我是侯爷失散幼女,他牵走邻家杏花,走前嘱咐我:往后莫再提你身份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四岁那年的春日,阳光和煦,暖风轻拂。
永安侯府忽地来了几位衣着华贵之人,神色匆匆又难掩激动。
为首那人恭敬作揖后言道:“小小姐,您原是侯爷失散多年的幼女啊!这些年,侯府上下寻您寻得好苦。”
可我自幼时一场高烧后,脑子便似被一团迷雾笼罩,总也记不清事,说话亦是慢吞吞的,好似那蜗牛爬行一般。
来接我的大哥,身姿挺拔,立于院中,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半晌。
他眉头微蹙,似有犹豫,而后竟转身牵走了邻家那如花似玉的杏花。
我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大哥叹了口气,对着身旁之人说道:“阿萝这般模样……往后如何与世子结亲?两家的缘分,可不能断在一个痴儿手里。”
言罢,他竟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缓缓走到我面前,弯腰将银子塞进我手中。
他轻声嘱咐道:“往后,莫再提你的身份,这银子你拿着,好好过日子。”
我捏着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歪着头,一脸茫然地想了想,口中喃喃道:“什么身份?”
可那问题刚出口,便如那石沉大海,没了下文,我终究是没想明白。
昨日,养兄的爹娘也风尘仆仆地来了。
养兄满脸欢喜,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说道:“阿妹,以后你便是将军家的小小姐了,再也不用受这苦啦!”
1
天色尚只微微透亮,似蒙着一层薄纱,村里却陡然热闹起来。
马蹄声纷乱嘈杂,如骤雨打在鼓面,尘土被马蹄扬起,在空中翻滚一阵,复又缓缓落下。
为首那人,身姿挺拔,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仿若战神降临。
那马在我家门前猛地停住,马蹄刨着地面,发出“嗒嗒”声响。
我心中一惊,忙躲在门后,只小心翼翼地露出半张脸,偷偷窥视着外面。
这可如何是好?
哥哥一早便去了市集,说是要给我买那香甜可口的糕点。
临走前,他再三叮嘱我:“阿萝,万不可放生人进来。”
村里的人,我个个都认得。
平日里,半个月也难见着一个陌生面孔。
今日却不知从哪儿冒出这么多人来。
万一他们是那心狠手辣的拍花子……
想到此处,我心中一阵害怕。
哥哥回来若是寻不见我,定会急得掉眼泪的。
我正欲把门闩插紧,却见那男子已大步上前,伸手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是阿萝吗?”他目光扫视一圈,轻声问道。
他竟知晓我的名字?
我心中警惕,悄悄把烧火棍藏到身后。
“我是你哥哥,姓许,名淮年。”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我,缓缓说道。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永安侯府才是你的家。”
哥哥?
我心中暗自嘀咕,不对呀,我哥哥长得可比他俊多了。
这时,旁边一位嬷嬷堆着满脸的笑,想要靠近我。
她刚伸出手,想要拉我,我便眼疾手快,一棍子敲在她手背上。
“哎哟!”她疼得大叫一声,连退三步。
“小姐,我是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是夫人命我随少爷来接你的……”她揉着手背,满脸委屈地说道。
几人交换了眼色,似在商议着什么。
许淮年蹙起眉头,不悦道:“拿着棍子做什么?还不放下。”
我把棍子握得更紧,大声说道:“你们是来拐我的吗?”
“我不值钱的。”我挺了挺胸膛,倔强地说道。
“你是侯府千金。”他语气缓了缓,耐心解释道,“哥哥是来接你回家的,爹娘都在等你。”
爹娘?
我耳朵动了动,心中有些疑惑。
可哥哥明明跟我说,我是在破庙里被他捡回来的。
许淮年同我解释道:“当年府里不太平,你刚出生就被弄丢了。娘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里。”
我低下头,盯着他的靴子,小声说道:“你踩到我的花花了。”
他一愣,赶忙收回脚。
底下是一棵晒蔫了的狗尾巴草,早已被踩进泥里半截。
这时,一个随从从邻家匆匆赶回,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少爷,村里人说……小姐的脑筋似乎不大灵光。”
“什么意思?”许淮年眉头一皱,问道。
“就是……自小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随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许淮年神色一滞,脱口而出:“她是个傻子?”
我立刻将烧火棍往前一送,直抵在他肚子上,大声说道:“你才是个傻子!”
哥哥从不许别人这么叫我。
他说阿萝最聪明了。
只是当年在破庙捡到我时,我正发着高烧,烧了三天三夜。
醒来后,说话做事便总是慢半拍。
但慢,又不是傻。
我知道傻子不是好话。
每次有人这样叫我,哥哥夜里便会悄悄出门,帮我教训他们。
上一回,村里的胖蛋刚笑话完我,第二天就哭着满村跑。
哥哥用油纸包了团狗屎,笑眯眯地递给他:“新出的芝麻糖,尝尝?”
胖蛋嚼了两口,“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村里孩子都笑他,连阿萝都知道不能吃的东西,他居然吃得那么香。
从那以后,胖蛋就成了村里第二傻。
许淮年后退一步,垂眼望着衣襟上沾到的黑灰,眉头越皱越紧。
“阿萝这般……往后如何与世子结亲?”他自言自语道。
“两家的联姻,总不能断在一个痴儿手里。”他眉头紧锁,一脸忧虑。
话音未落,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杏花正扒着墙头,探头朝这边张望,眼中满是好奇。
许淮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转身,大步朝杏花家走去。
也不知他在屋里说了什么,没过多久,杏花娘便红着眼眶奔出来。
她朝着他离去的背影,连磕了好几个头,口中念叨着:“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杏花爹则拿着一锭银子,边揣进怀里边嚷:“这丫头今后就不是咱家的人了!少爷只管带走!”
我踮脚望过去。
杏花已经被周嬷嬷牵着手,扶上了一顶小轿。
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的屋子,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眼看那队人马就要离去,我才慢慢走出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那株倒伏的狗尾巴草。
许淮年脚步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
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落在我脚边。
“里头是十两银子。”他淡淡地说道。
“今日是我弄错了,你并非我妹妹。”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往后若有人问起,绝不可提起你的身份。”他语气严肃地说道。
身份?
什么身份?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我心中一惊,慌忙捂住嘴,我没说呀,他怎么知道的?
荷包躺在尘土里,灰扑扑的,似在诉说着什么。
眼看他转身要走,我捡起来,用尽全力扔了回去。
不偏不倚,正砸中他的后脑。
“大哥哥,你东西掉啦。”我大声喊道。
许淮年身形一僵,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周嬷嬷回头望了一眼,摇头叹气:“……唉,真是痴得可怜。”
轿子稳稳起行,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扬起的尘土。
2
杏花娘闻言,那泪痕未干的面上,瞬间喜色浮起,忙不迭地拽了拽丈夫的袖子。
“当家的,一会儿咱去割斤肉去,给咱大郎好好补补身子!”
杏花爹笑得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咱家大郎如今有了这么个官家妹妹,往后这日子啊,定能出息得紧!”
“可那贵人不是不让咱们去认亲么?”杏花娘眉头微皱,面露担忧。
“咱不去认便是,等咱大郎长大了,自己还不能去认么?”杏花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听了,冲他们扮了个鬼脸,脆生生道:“羞羞羞!你们都是大骗子!”
杏花娘脸色瞬间一变,扯着丈夫的胳膊就往院里走,嘴里还嘟囔着:“别跟这傻子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那木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震得门框都微微颤动。
哥哥回来时,我还蹲在那儿,一遍又一遍地扶着那株草。
那草茎秆折了,我扶起来,它又软软地倒下去,好似一个没了骨气的软骨头。
“阿萝,在做什么呢?”哥哥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仰起脸,委屈巴巴道:“刚才有个说是俺哥哥的人,一脚踩坏了我的花花。不过后来他又说他不是俺哥哥,是杏花的哥哥。”
“可他走的时候,还叫我别把身份说出去呢。”
“哥哥,他怎么知道我有身份的呀?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哦。”
“而且……”我皱了皱鼻子,满脸嫌弃,“他长得那么丑,我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会是我哥哥呢。”
哥哥一怔,随即从背后的竹筐里掏出一只油纸包。
那烤鸭还冒着腾腾热气,香气直往我的鼻子里钻,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闹腾了。
我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瞧着那油纸包,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墙头上,杏花家的大郎正探着脑袋,眼睛死死盯着我怀里的鸭子,那眼神,好似要把鸭子看穿似的。
我赶紧把鸭子紧紧抱在怀里,大声喊道:“不给你吃!”
他脖子一梗,满脸不屑:“谁稀罕!我爹买肉去了,买好多好多呢!就不给你!”
“我妹妹以后可是侯府千金了,你这破鸭子,只有傻……”
“傻”字还没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就被哥哥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吓得他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
我美滋滋地啃完一只鸭腿,哥哥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替我擦干净嘴角的油渍,动作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
下午,又有马车“咕噜咕噜”地驶进村里。
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妇站在了我家门前,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男孩,约莫比我大两三岁,那模样,好似对这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们昨日就来过了。
那时哥哥正带着我在后山追野兔,他们竟一路寻到了山上。
因此,村里无人知晓这回事。
夫人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公子原是镇南将军府的少将军。”
“四年前与胡人交战时,不幸重伤坠马,伤了头颅。”
“将军府苦寻无果,都以为他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谁也没想到,他只是忘了前尘往事,流落到了这小山村。”
那小男孩忽然指着我,脆生生地问:“大哥,她是谁呀?”
哥哥揽住我的肩,一脸宠溺道:“这是我妹妹。”
夫人轻轻踢了小男孩一脚,佯装生气道:“世文,还不快叫妹妹?你不是总闹着要个妹妹吗?”
顾世文上下打量我一番,小声嘀咕道:“可这妹妹瞧着有点……”
我立刻瞪圆眼睛,如同一只护食的小老虎。
他要是敢说那个字,我就用棍子戳他嘴巴,让他再也不敢乱说话。
“……有点胖。”顾世文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
嘴一扁,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说我胖!
“你……你比我还胖呢!”我带着哭腔喊回去,声音里满是愤怒。
夫人见状,板起脸,严肃道:“世文!不许胡说!阿萝哪里胖了?我看是正匀称,还嫌瘦了些呢。”
将军也笑呵呵地补了一句:“你自个儿比阿萝还圆乎,倒好意思说人家。”
“阿萝那是圆得可爱,你么……圆得扎眼。”
这下轮到顾世文瘪嘴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巴巴道:“我就说我是捡来的,你们偏不信……”
夫人赶紧示意嬷嬷捂住他的嘴,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笑了笑。
哥哥只淡淡瞥过去一眼,顾世文立刻噤声,把眼泪憋了回去,乖乖地站在一旁。
哥哥将屋里不多的行李搬上马车时,隔壁的大郎又扒在墙头张望,那模样,好似在看什么稀罕事儿。
“哟,顾大哥,你们家也卖妹妹啦?”大郎扯着嗓子喊道。
“卖了几个钱啊?”
“肯定没我妹妹值钱,我妹妹值五十两呢!”大郎得意洋洋地说道,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顾世文扭头问他哥:“他们家穷到要卖女儿?”
“我们才不卖!”他挺起小胸脯,冲大郎做了个鬼脸,满脸不屑。
“多少银子都不卖!”
“你都没妹妹了,还傻乐呢。”
马车缓缓驶出村子,哥哥将大郎口中的卖妹妹原委说了一遍。
夫人听罢,蹙眉道:“永安侯府?怪不得圣眷日衰。老家底都快被那永安侯折腾光了,如今就指着和义勇侯府联姻撑门面呢。”
“之前许夫人丢孩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我还暗地里替她难过。”
“结果转头就买个假的回去……真是利令智昏!”
顾将军啧了一声,满脸不屑道:“那一家子没个明白人!他们既不要阿萝,进了我顾家的门,就是我顾大勇的亲闺女!我倒要看看,谁敢来讨。”
我坐在马车里,专心玩着哥哥新买的风车。
那纸轮呼呼转着,发出“呼呼”的声音,仿佛在为我奏响欢快的乐章。
顾世文眼巴巴地瞅着,那眼神,好似要把风车看穿似的。
我故意鼓着腮帮子,吹得更起劲,看着他那馋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那个……妹妹。”顾世文蹭过来,小声商量道,“风车借我玩玩行不行?”
我扭过头,气鼓鼓道:“你说我胖。”
哥哥从来不说我胖,他总说我圆圆的最可爱,就像那软糯的汤圆。
顾世文挠挠头,满脸真诚道:“你不胖,真的。”
我把风车藏到身后,傲娇道:“那也不给。”
他……
我眼珠骨碌一转,灵机一动道:“你得说我聪明。”
“你聪明。”他立刻接道,那速度,生怕我反悔似的。
我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
他是除了哥哥以外,第一个夸我聪明的人。
我决定分他一个风车,反正哥哥给我装的箱子里,还有好多呢。
以后要是谁夸我聪明,我就送他一个风车,让大家都沾沾我的喜气。
3
将军府恢弘壮阔,庭院深深,其门扉之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气派非凡。
哥哥心忧于我,便择了紧邻我小院的隔壁院落居住。
他至今,只记得自己的名讳。
大夫前来诊脉,细细把过之后,言道:“当年少将军头部受创,需得配合针灸之法,记忆或可缓缓恢复。”
哥哥闻言,便也让大夫为我瞧瞧。
大夫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道:“小姐此症,乃是幼时高烧,损了神智,与少将军之情形……实有不同。”
言下之意,我这病症,怕是难以根治了。
夫人听罢,却只是微微一笑,将我抱于膝头,轻声道:“不妨事。阿萝即便一辈子不嫁人,我顾家,也定能养得起。”
顾世文闻言,凑上前来,嬉皮笑脸道:“娘,那你把我也养了吧,读书这事实在是……太难……了。”
夫人闻言,屈指便给了他脑门一个响亮的爆栗。
“堂堂男儿,怎能如此畏难?你哥哥小时候……也是坐不住书房,这才去了军营。你若是也读不进去,便也去军中历练一番吧。”
顾世文眼睛一亮,问道:“当真?那我是不是也能当个少将军?像哥哥那样威风凛凛?”
夫人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你当不了。”
“为何?”
“第一,你怕疼;第二……”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风车,笑道:“你还玩这个呢,哪里像个要当将军的。”
顾世文:“……”
大夫言道,哥哥需得扎足半个月的针。
他扎针之时,我便凑在一旁,鼓着腮帮子,对准那银针呼呼地吹气。
顾世文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妹妹,你在干什么?”
“我在呼痛。”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呼痛?”
“嗯,这样,痛痛就被吹跑了,哥哥就不疼了。”
他恍然大悟,也学着我的样子,铆足了劲一起吹。
哥哥眼皮动了动,唤道:“二弟。”
“嗯?”
“你可以不用吹。”
“那怎么行!”
顾世文一脸认真:“我看着都心疼,大哥你都扎成刺猬了。”
“……我是说,你口水吹我身上了。”
顾世文闻言,赶紧闭嘴,讪讪地擦擦嘴角。
宫里得知哥哥归来,便传召他入宫觐见。
我在家等得无聊,便溜达到顾世文的院子里。
他正对着纸笔发愁,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在爬。
我看不懂,啊,不对,我本来就不识字。
顾世文眼睛一转,端来一盘糕点,笑道:“妹妹,帮哥哥写几个字好不好?你写一个,我喂你一口。”
我欣然点头,接过笔来。
隔天,我便看见他跪在了院子里,将军拎着根细棍,面前摊着他那课本,脸色铁青如锅底。
“顾世文!你这写的是什么字?!”
“爹,这是狂草!”
他梗着脖子,振振有词:“我在你书房里新学的!”
“狂草?不说我还以为是狗爪子摁的印儿!”
“不许这么说阿萝!”
顾世文急了:“她费了好大劲儿帮我写的!”
将军一愣,随即怒发冲冠:“阿萝还不会写字,你竟让她替你写?!你……你简直猪狗不如!”
他还在狡辩:“爹,你就说,我写的字和阿萝写的,你分得清吗?”
将军:“……”
“既然分不清,谁写的又有什么要紧?再说了,阿萝也是拿爪子……啊不是,拿笔随便画的!”
回应他的,是一顿结结实实的竹笋炒肉。
将军让人按住他,棍子专往屁股上招呼,毫不留情。
我躲在廊柱后面,一边啃着哥哥给我买的芙蓉糕,一边小声跟着数。
侍卫城方站在一旁,正高声报数:“一!二!三!……”
“城方大哥。”
我递过去一块糕点,笑道:“吃吗?”
城方一愣,赶紧接过,感激道:“谢谢小小姐!……哎,我刚数到几了?”
“三。”
“哦哦,三、四……”
“城方大哥,你渴吗?”
“小小姐渴了?属下给你端水去。”
“不用,阿俏给我拿了。”
我把自己的小水壶举起来,笑道:“我给你喝。”
“属下不渴,谢谢小小姐……坏了!又数到哪儿了?”
“三。”
城方挠挠头,一脸茫然:“咋……咋还是三?”
最后,谁也不知道顾世文究竟挨了多少下。
据他自己后来回忆:“好像特别多……数也数不清。光顾着哭了,哪还记得数?我怀疑城方那小子公报私仇,故意数错!”
4
宫里给哥哥的赏赐,恰似那潺潺流水,源源不断地送进府里。
哥哥瞧着那些赏赐,微微一笑,旋即吩咐下人:“将这些皆抬进阿萝的小库房去。”
待下人领命而去,哥哥温柔地望向我,轻声道:“阿萝收着,喜欢什么便拿去玩。”
哥哥知晓顾世文哄我代笔之事后,面色一沉,径直大步迈向西院。
彼时,二弟顾世文还趴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哥哥一把揪起他,喝道:“走,练武去!”
待他们归来,只见顾世文鼻青脸肿,模样颇为狼狈,却咧着嘴,傻乐个不停。
顾世文兴奋地嚷道:“大哥就算忘了啥,也没忘了自己的本事!真厉害!我以后定要像大哥一样!”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在将军府的日子过得飞快。
夫人对我极为疼爱,三天两头便给我添新首饰、裁新衣裳。
每逢有人来访,夫人总是满脸笑意,拉着人家的手,喜滋滋地道:“瞧瞧,我多了个宝贝女儿呢。”
京城里皆知顾少将军回来了,却对这凭空多出来的闺女好奇得紧。
旁人忍不住问夫人:“夫人,这闺女是打哪儿来的呀?”
夫人总是笑眯眯地应道:“是菩萨送来的福气哟。”
有一日,我拽着哥哥的袖子,仰起小脸,脆生生地问:“哥哥,我真是菩萨送的吗?”
哥哥摸摸我的头,眼神温和如春日暖阳,柔声道:“是啊,阿萝就是菩萨送来的。”
哥哥缓缓说起,四年前,他受了重伤,整个人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走进一座破庙。
彼时,他血都快流干了,只觉疲惫不堪,只想就那么睡过去,再不愿醒来。
就在他意识快要消散之时,忽然听见菩萨像后面传来细细的哭声。
那声音,宛如一道光,硬生生把他从黑暗里拽了回来。
哥哥挣扎着爬过去一看,只见是个裹在襁褓里的漂亮婴孩,小脸烧得通红。
哥哥心疼不已,喃喃道:“可怜的小家伙。”
后来,哥哥当掉了随身的佩剑,换来钱财,为我退了烧,也治好了自己的伤。
再后来,哥哥便抱着我,在罗南村安了家,过起了平淡却温馨的日子。
哥哥看着我,认真地说:“所以,是阿萝先救了哥哥。”
夫人满心欢喜,张罗着要为我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好叫京城里的人都瞧瞧,她新得的女儿多么玉雪可爱。
顾将军听闻,有些顾虑,皱着眉头道:“你不怕沈家那边得了风声,过来抢人?”
夫人柳眉一挑,气势汹汹地道:“他敢?我叫他有来无回!”
想了想,夫人又哼了一声,道:“不过么,咱们不请他们就是了。”
宴会那日,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唯独少了永安侯府的帖子。
我收的礼物堆成了小山,人人都夸将军府的小小姐模样标致,福气满满。
连宫里的贵妃娘娘也派三皇子送来一只赤金嵌宝的璎珞项圈,沉甸甸的,压得我脖子直发疼。
阿俏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说:“小姐,这项圈能换不少糖果呢。”
我一听,赶忙把脖子抬得直直的,脆声道:“等宴会结束了,拿回去好好藏起来。”
午膳后,我在花园里悠闲地消食,正遇上顾世文正被一群同窗围着。
只听见顾世文扬着下巴,得意非凡地道:“怎么样?我没吹牛吧?我妹妹是不是像菩萨座下的仙童似的?”
一个同窗撇撇嘴,道:“你那妹妹真有这般好?”
顾世文眼睛一瞪,道:“那是自然!你们那些妹妹,要么凶神恶煞,要么扭扭捏捏,哪及得上我妹妹半分!”
三皇子率先点头,附和道:“阿萝妹妹果然是菩萨送来的。我那亲妹妹,八成是我母妃捡的,整日只知道搜刮我的好东西,我那屋子跟遭了匪似的。”
另一个蓝衫少年接话,道:“我家那些全是庶妹,说话轻声细气,恨不得捏着嗓子,我听着都憋得慌。”
又一个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听说了吗?永安侯府认回的那位小姐,模样虽周正,言行却畏畏缩缩的。上回宴席,因不懂规矩闹了好些笑话……”
“我娘还说,瞧见侯夫人在廊下拧她胳膊呢。”
忽然,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戳了戳顾世文,嬉皮笑脸地道:“顾兄,商量个事儿,我出一百两,把你mei妹借我回家玩一天成不?”
另一个少年赶忙道:“我出两百!”
又一个少年喊道:“三百两!”
顾世文气得叉腰,怒目圆睁,道:“做梦!我妹妹是银子能买的吗?再说这种浑话,小心我揍你们!”
三皇子眼睛一转,凑近了些,狡黠地道:“那……夫子前几日布置的策论,不是难得很么?”
“你把阿萝妹妹借我一天,我替你写课业,保证明儿完完整整送回来,如何?”
顾世文眼睛一亮,问道:“当真?”
三皇子拍着胸脯,道:“真真的!我堂堂皇子,还能骗你不成?”
5
我轻扯了扯身旁阿俏的衣袖,凑近她耳畔,小声言道:“阿俏,我们去找哥哥罢。”
彼时,哥哥正在院中,端坐于石凳之上,专心致志地看着兵书。
见我如一阵风般跑来,他遂放下手中书卷,抬眸望向我,温声问道:“阿萝,何事如此匆忙?”
我仰起小脸,满含期待地言道:“哥哥,我可以跟三皇子去宫里玩一日么?”
哥哥微微蹙眉,目光中满是关切,问道:“阿萝为何想去宫里玩呀?”
我皱着小眉头,如实说道:“二哥言,只要我跟三皇子去玩,三皇子便帮他写课业。”
言罢,我又皱紧眉头,满脸忧虑:“我不想二哥写不出课业,又挨爹爹的打。”
哥哥下颌紧绷,牙关咬得咯吱轻响,似在极力压抑着怒气。
他霍然起身,径直朝着顾将军的书房走去。
待他出来时,手中已紧紧握着那根细棍。
哥哥神色冷峻,大声问道:“城方,世文呢?”
城方尚未来得及答话,便听月洞门外传来一阵嬉笑声。
只见顾世文领着他那群同窗,正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
三皇子一眼瞧见哥哥手里的棍子,还有那如山雨欲来般阴沉的神色,脖子一缩,立刻拱手,慌慌张张地言道:“顾、顾大哥,我突然想起宫里还有些要事,先告辞了!”
其他几个少年也瞬间会意,纷纷作鸟兽散,溜得比兔子还快。
只剩下顾世文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一步步走近。
哥哥冷冷地吩咐道:“城方,按住世文。”
言罢,抄起细棍便朝他屁股抽去,边抽边怒喝道:“再敢拿阿萝去换东西,我让你屁股彻底开花!”
顾世文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喊冤:“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啊!我还没答应呢!”
这一顿打,让他刚养好的皮肉又添了新伤。
到晚膳时,他只能扎着马步,可怜巴巴地站在桌边,捧着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顾将军抬眼,疑惑问道:“这又怎么了?”
哥哥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夫人当即放下筷子,柳眉倒竖,怒喝道:“来人,收走世文眼前的碗。”
又狠狠瞪了顾世文一眼,斥道:“别吃了,省得你心眼子越吃越多。”
顾世文:“……”
夜里,我揣着几块精心准备的糕点,偷偷摸摸地溜进西院。
只见顾世文正趴在床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摊开的课业发愁。
我轻轻走到床边,轻声问道:“二哥,你饿吗?”
他转过头,有气无力地言道:“饿……饿得两眼昏昏,两耳轰轰。”
我忙掏出一块桂花饼递过去,关切道:“二哥,快吃些垫垫肚子。”
他接过去,眼圈又红了,哽咽道:“阿萝,还是你好……我真没想拿你换,三皇子那么说,我就……就心动了一小会儿,马上就回绝了。”
言罢,几口吃完,眼巴巴地看我,问道:“还、还有吗?”
我笑着言道:“有,你等我一下。”
言罢,我跑出去,没过一会儿,端来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几块酱色的肘子肉。
顾世文感动得眼泪汪汪,一把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刚嚼了两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声。
他一愣,满脸疑惑地问道:“大黄怎么跑我院子来了?难道有贼?”
我眨眨眼,调皮地言道:“哦,我刚问它借了点肘子,它好像不太乐意。”
顾世文动作僵住,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肉,惊恐问道:“这……这是大黄的?”
我点点头,很认真地解释道:“二哥你不是饿吗?我问它借的。明天你再还它两个就行了。”
他盯着手里的肉,又看看我,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
第二天,顾世文蔫头耷脑地拐着腿去学堂了。
哥哥正好得闲,笑着对我说道:“阿萝,哥哥带你去尝尝新开酒楼的松鼠桂鱼。”
他的记忆已恢复大半,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威势,只是看向我时,目光依旧温和如初。
路过街口,有个糖人摊子飘来甜丝丝的香味。
我眼睛一亮,兴奋地拽着哥哥的衣袖,撒娇道:“哥哥,我们去买糖人罢。”
哥哥笑着应道:“好,阿萝想要什么样的糖人?”
我指着摊子,言道:“让老师傅吹一个我和哥哥手拉手的糖人。”
金黄透亮的糖浆渐渐成形,我刚要伸手去接。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顾萝?”
我茫然转头,问道:“你是?”
只见是杏花,她如今模样大变,穿着水粉缎子裙,脸儿白了,身量也纤细了许多,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我高兴地叫她:“杏花!你也来买糖人吗?”
她却像见了鬼似的,猛地推开我伸过去的手,惊恐言道:“你怎么在这儿?谁许你进京的?哥哥不是说了,不许你……”
话未说完,哥哥已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甩,冷冷言道:“休得无礼。”
杏花踉跄着倒退,险些摔倒。
她抬头看见哥哥,脸色变了变,惊讶问道:“顾大哥?是你带阿萝上京的?”
又急忙劝道:“你们赶紧回罗南村去!这里……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身旁一个丫鬟小声问道:“小姐,这两位是……?”
杏花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言道:“是同村的旧识。她……这儿不太清楚。”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又道:“许是她哥哥带她出来见见世面罢。”
我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委屈问道:“杏花,你为何如此待我?”
从前在罗南村,杏花常被她哥哥大郎欺负,躲在后山偷偷哭的时候,我总会把自己的糕饼分她一半。
那时候,她一边吃,一边搂着我的脖子说:“阿萝是世上最聪明、最好心的人,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可现在,她好像……一点都不想看见我。
哥哥将我往身边带了带,声音冷了下来,言道:“阿萝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与你无关。”
又冷冷扫了杏花一眼,言道:“你若不乐意见我们,自己绕道走便是。”
杏花急切道:“顾大哥!你清醒些!她是个傻子,就算进了京,又有谁会要她?”
哥哥握着我的手逐渐收紧,目光坚定地言道:“我要。”
6
我端坐在酒楼雅间之中,一边细细品尝着那外酥里嫩、酸甜可口的松鼠桂鱼,一边趴在窗边,饶有兴致地往下瞧着街景。
只见那杏花,依旧如往昔一般,静静地立在街对面,微微仰着头,朝着我这雅间的方向张望。
我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身旁的哥哥,脆生生道:“哥哥,你看,杏花在那儿呢。可她见到我,怎么一点儿也不开心呀?我可是想她想得紧呢。”
哥哥闻言,微微一笑,用那柔软的帕子,轻轻拭去我嘴角的酱汁,动作温柔至极。
“阿萝,她不开心,是因为她觉得,你会抢走她如今所拥有的东西。”哥哥轻声说道。
我听了,更是一头雾水,睁大眼睛,满脸茫然:“我抢什么呀?我从未想过要抢她的东西呀。”
想了想,我忽然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哥哥,莫不是她觉得我要抢她现在的哥哥?可那是她自己的哥哥呀,我为何要抢?我自己有哥哥呢,而且还有两个!比她还多一个呢。”
哥哥听了,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眼中满是宠溺:“阿萝说得极是。”
说罢,他望向窗外,只见那杏花已然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没入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阿萝,以后见着她,不必理会便是。”哥哥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我听了,轻轻哦了一声,心中虽还是有着那么一丝小小的可惜,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后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哥哥碗里,甜甜道:“哥哥吃。”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月尾。这一日,顾世文那同窗过生辰,他非要拉着我一同去玩。
我本有些犹豫,可拗不过他,便一同去了。没想到,竟在那宴会上见到了杏花。
如今的她,已改了名字,唤作顾虞了。
她见到我时,眼神先是飘忽了一下,随即便扭过头去,与几个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小姐姐低声说笑起来,只是那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瞟。
我则专心致志地吃着手里的海棠糕,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让我心满意足。
她不理我,那我便也不理她,我自顾自地享受着美食。
顾世文见我一副专注的模样,凑了过来,笑嘻嘻道:“阿萝,想不想看金鱼灯?徐宴青去年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可漂亮了。”
我听了,心中好奇,睁大眼睛问道:“金鱼灯?那会游吗?”
顾世文拍了拍胸脯,得意道:“晚上点了灯,就跟活的一般!你且在这儿等着,我去问他借来给你玩。”
说罢,他给我留了满满一碟精致的点心,又嘱咐身旁的阿俏照看好我,便兴冲冲地跑开了。
可他刚走没多久,那杏花,哦不,是顾虞,和那几位小姐便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小姐,斜睨着我,阴阳怪气道:“顾虞,你说她是个傻子,真的假的?顾少将军那样的人物,怎会有个傻妹妹?”
另一个小姐也跟着附和道:“瞧着不像呀,傻子不是该趴在地上学狗叫吗?”
还有一个小姐眼珠一转,提议道:“不如……试试?”
说罢,她们便推了推那顾虞。
顾虞咬了咬唇,脸色有些发白,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抬手就把我手里的糕点打落在地。
我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她,问道:“杏花,你做什么?”
顾虞声音颤抖,大声道:“我不是杏花!我叫顾虞!”
当中那个最漂亮的姐姐,身姿摇曳地上前一步,用那绣鞋尖轻轻点了点地上的点心,声音娇滴滴的,却透着一股恶意:“吃呀,小傻子。你不是喜欢吃吗?只要你吃了,我让厨房再给你端十碟来。”
我皱了皱眉头,摇摇头道:“我不吃。哥哥说了,掉地上的东西脏,吃了肚子会疼。”
那漂亮姐姐听了,忽然沉下脸,恶狠狠道:“叫你吃你就吃!一个傻子,凭什么让顾世尧那样的哥哥护着?”
另外两个姑娘听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用力压着我的头往下凑。
阿俏在一旁急得满脸通红,想冲过来帮我,却被她们的丫鬟死死扭住胳膊,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气坏了,用力挣开她们的束缚,一头撞向那漂亮姐姐的肚子。
她惊呼一声,踉跄着倒退几步,“噗通”一声,竟栽进了旁边的荷花池里!
“郡主落水了!”远处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围了过来。
顾世文捧着那金鱼灯,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我正站在池边,一脸茫然无措。
“阿萝,怎么回事?”顾世文急忙问道。
我指着地上,委屈道:“二哥,她们让我吃脏掉的糕点,我不要吃。”
这时,那安阳郡主狼狈地被人从水里捞了起来,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指着我就骂:“你这傻子!我要你好看!”
顾世文闻言,立刻挡在我身前,怒目而视道:“你说谁傻子?那是我妹妹!”
他的几个同窗好友也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指责道:“阿萝才不傻!定是你又欺负人!”
“我们要告诉长公主去!让你娘教训你!”
安阳郡主气得脸色发白,一扭头,狠狠扇了那顾虞一巴掌。
顾虞捂着脸,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淌下来,却不敢出声。
顾世文拦住想走的安阳郡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给我妹妹道歉。”
安阳郡主抬着下巴,傲慢道:“我凭什么给一个傻子道歉?”
顾世文冷笑一声,道:“第一,你辱骂我妹妹是傻子;第二,你逼她吃地上的秽物;第三……”
“阿萝是我大哥的救命恩人,我大哥是大宋的少将军,在边关出生入死、保家卫国!你折辱他的恩人,便是折辱我顾家、折辱边关将士!今日若不道歉,我便请大哥上奏陛下,请陛下圣裁!”
安阳郡主听了,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拽了拽顾世文的袖子,小声问道:“二哥,我可以不原谅她吗?她好凶,我不喜欢她。”
顾世文握紧我的手,温柔道:“阿萝说不原谅,那便不原谅。”
说罢,他转头对今日的小寿星徐宴青道:“往后你办宴,不必再请我。若请我,就莫请她们。”
7
回府的马车上,顾世文搓着双手,神色心虚,小心翼翼地凑到我身旁。
“阿萝,今日之事……能不能莫要告知大哥与爹娘?”他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祈求。
言罢,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布包,匆匆塞进我手里。
“二哥的私房钱可全在这儿了,都给你买糖吃,好不好呀?”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微微点头,将布包收下,轻声说道:“嗯,我不说。”
可他却忘了,宴上那么多人,总有那好事之人会将此事说出去。
傍晚时分,哥哥与将军回府,二人手中各拿着一根细棍子,面色严肃。
顾世文见势不妙,“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夫人从内间缓缓走出来,见此场景,不禁一愣。
“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杀气腾腾的,莫不是胡人又来进犯了?”夫人一脸疑惑。
顾世文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哭腔:“爹,大哥……我错了。”
夫人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这小子三天两头便闯祸,顶天了也就是剪了夫子的胡子,还能捅破天不成?你们先消消气,坐下慢慢说。”
将军沉声道:“夫人,你让他自己说。”
哥哥面色冷峻,只吐出一个字:“说。”
顾世文吓得一哆嗦,如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全招了出来。
夫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神色渐渐凝重。
她还未听完,便转头对身旁的丫鬟说道:“去我房里,把墙上那根狼牙棒取来。”
将军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你做得没错!”
哥哥也微微颔首,说道:“日后若再有人欺负阿萝,你便该如今日这般护着她。”
顾世文眼中刚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却听夫人悠悠接道:“不过……我这狼牙棒既然都拿来了,不如还是用几下?免得放久了,手艺生疏。”
顾世文哀嚎起来:“爹!娘!大哥!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
我端着一碗燕窝,缓缓走过去,轻声说道:“二哥,快起来吃甜羹。”
顾世文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阿萝,二哥跟你商量个事儿……那包私房钱,你能不能……先还我点儿?”
我眨眨眼,一脸无辜:“啊?花完啦。”
“这么快?!”他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愕,“你都买什么了?”
“我让阿俏给娘买了根新钗子呀。”我指了指夫人发间,说道,“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夫人抬手轻抚那支点翠步摇,眉眼弯弯,笑道:“还是阿萝有心。你这憨货,懂什么?”
顾世文张了张嘴,欲哭无泪,却也无话可说。
难得没挨打的顾世文,近日走路都带着风,那模样甚是得意。
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杏花回府后,也被永安侯夫人寻了由头罚了一顿。
而哥哥那日进宫陈情,安阳郡主已被责令前往大安寺,为病中的长公主祈福三月。
三皇子听闻我受了欺负,派人送了好几箱玩意儿到将军府。
传话的公公笑眯眯地看着我,问道:“阿萝小姐若还生气,殿下说,可以把顾二公子换了,他来给您当二哥。”
我赶紧摇头,说道:“不行不行,二哥会哭的。”
连宫里的皇后娘娘也听闻了此事,特意召我入宫。
夫人带着我进了凤仪宫,回来时,我怀里抱满了皇后赏赐的珠串、玉佩和各色宫花,几乎捧不住。
皇后拉着我的手,满脸慈爱地说道:“你这模样生得像菩萨座前的仙童,能救下顾少将军,定是福缘深厚。”
她又温柔地说道:“你且常进宫来玩,宫里的小厨房,专给你备着各式糕点呢。”
......
杏花托人带话给我,说她知错了,想当面和我道歉。
我问哥哥:“哥哥,我们要不要去呀?”
哥哥反问我:“阿萝想原谅她吗?若想,便去;若不想,便不去。”
我想了想,缓缓摇摇头,说道:“不原谅。”
“可是杏花以前送我的草编蚂蚱还在,我想去还给她,然后告诉她,我们再也不做好朋友了。”
哥哥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顾世文听说了此事,也非要跟着,嘴里嘟囔着:“这人心眼多,肯定没憋好屁,我得跟着去护着阿萝。”
杏花将见面地点选在一艘画舫上。
她见到哥哥和顾世文都来了,神色慌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船行至湖心,她端出一碟芙蓉糕递给我,说道:“阿萝,尝尝这个,你最爱吃的。”
可我上船前就被顾世文塞饱了点心,他还再三叮嘱我,千万不能吃她的东西。
“我吃饱了。”我轻轻把糕点推开,说道,“你快点道歉吧,不过我不会原谅你的。”
又从怀里掏出那只已经泛黄的草编蚂蚱,递过去,说道:“这个还给你。以后,我们不是好朋友了。”
杏花盯着那只蚂蚱,忽然嗤笑一声,说道:“顾萝,你还真是个傻子,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她抬起头,眼里没了刚才的怯弱,只剩下满满的怨怼。
“你为什么要来京城?在罗南村安安分分做你的傻子不好吗?”她声音尖锐地质问道。
“为什么你运气就这么好?丢了一个永安侯府,转眼又成了将军府的宝贝?”她满脸嫉妒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能在侯府立足,吃了多少苦?学不会刺绣,她们就拿针扎我的手。嫌我走路难看,我就整夜整夜地练。说我不懂规矩,我连睡觉都不敢闭眼……”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
“我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你为什么要出现?”她愤怒地看着我。
“京城里的人都在拿我和你比,说你是仙童下凡,说你处处比我强……可你不过是个傻子啊!”她满脸不屑地说道。
我气得站起来,大声说道:“你又骂我傻子!我要回家了!”
顾世文也气得跳起来,骂道:“呸!你才是个傻子!鸠占鹊巢的东西,真把自己当侯府千金了?永安侯府早就败落了,买你回去不过是为攀亲,你还在这儿做白日梦呢!”
杏花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撕破了,她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吗?”
哥哥抬眼,神色淡定地说道:“你说你藏在舱底的那几个人?”
她脸色骤变,惊呼道:“你……你怎么知道?”
“登船时便知道了。”哥哥神色从容地说道。
8
杏花死死咬紧牙关,那眼底,如汹涌暗潮般,瞬间涌上狠厉之色。
她扯着嗓子,声嘶力竭道:“知晓又如何?你旧伤未愈,身子骨尚虚,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我只要顾萝消失……只要她从这世上消失,就再不会有人嚼舌根,说我不如一个傻子了!”
“日后,我也不必每日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日被爹娘发现,我并非他们的亲生女儿了。”
言罢,她猛地厉声朝舱底喊人,连喊数声,声声急切,可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响。
哥哥神色冷峻,目光如炬,沉声道:“既已知晓,又怎会毫无准备?你精心安排的人,此刻应该已在永安侯府厅前,乖乖等着了。”
杏花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甲板上。
她慌乱地膝行几步,泪如雨下,苦苦哀求道:“阿萝,顾大哥……我错了,求你们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若是让爹娘和哥哥知晓此事,他们定会打死我的!”
我心中害怕,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怯生生道:“我说过的,我不原谅你。”
“杏花,我不喜欢如今这般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你。”
上岸后,哥哥神色匆匆,带着我直奔永安侯府。
半路上,正巧遇见三皇子与他一位好友,二人提着精致的食盒,笑意盈盈地走来,说是给我送新出的点心,便顺道与我们一同前往。
刚踏进侯府前厅,便听见永安侯怒不可遏的咆哮声,如惊雷般炸响。
“这些人都是府里的?!淮年,是你拨给阿虞的?!”
侯夫人在一旁,轻言细语地劝道:“阿虞不过是想教训一下那傻子,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那是将军府的傻子!岂是一般的傻子能比?!”
永安侯气得胡子直抖,双手叉腰,满脸涨红。
许淮年嘴唇动了动,似欲解释,还未出声,哥哥已携我昂首阔步地踏了进去。
哥哥目光如剑,直视许淮年,冷声道:“许世子好大的威风,竟纵容你mei妹带人截杀我顾家的小姐。”
侯夫人一愣,满脸疑惑:“截杀?不是……只是教训一下吗?”
此时,杏花跪在厅中,哭得瑟瑟发抖,如风中残叶。
我从哥哥身后探出脑袋,俏皮地朝许淮年道。
“喏,你的妹妹,我可完完整整还给你啦。”
“我没说出我的身份哦,你别瞪我,我才不怕你呢。”
侯夫人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怔住,眼神中满是惊讶与疑惑:“这孩子……怎么长得……”
“你是谁?”
许淮年急欲打断,杏花也惊恐地睁大眼睛,满脸慌乱。
“不要说!哥哥!别让她说!沈世子也在……”
一直安静站在三皇子身旁的白衣好友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温和一笑。
“那……我是否需要回避?”
我眨眨眼,脆生生道:“他不让我说自己的身份。”
顾世文早就憋不住了,抢先嚷道,声音响亮如钟。
“杏花是许世子从罗南村买来的!阿萝是我妹妹,是我们将军府正儿八经的小姐!你们想抢?门都没有!叫我爹娘知道了,打断你们的腿!”
永安侯猛地转向许淮年,目光如炬,大声质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杏花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无神。
许淮年额头沁汗,脸色发白,艰涩开口道。
“当初……在罗南村找到她时,她已是个痴儿,如此模样,如何能嫁入侯府联姻?所以我……”
侯夫人怔怔望着我,眼神复杂:“她才是我的……”
我朝她做了个鬼脸,调皮道。
“我不是你的。我是哥哥的,是爹娘的,也是二哥的。”
哥哥将我揽到身侧,神色坚定道。
“阿萝是我顾家女儿,与贵府无关。”
永安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许淮年,怒喝道。
“我让你去接人,你就给我接了个冒牌货回来?!”
许淮年脸色发白,仍强辩道。
“可她……她当时已是个傻子!如何能联姻撑起门楣?”
我拽了拽哥哥和顾世文的袖子,撒娇道。
“哥哥、二哥,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三皇子适时递上食盒,温和笑道:“正好,点心还热着。”
杏花跪爬到永安侯脚边,不住地磕头,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爹!求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学,我会比现在更用功!”
永安侯闭了闭眼,长叹一声,挥手道:“送她回罗南村去。”
“为什么?!”
杏花不甘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目光中满是怨恨。
“你们不过是想要个女儿,我为什么不行?!”
“当初,娘你为了陷害冷姨娘,故意丢掉亲生女儿,再诬陷是她抱走的。这些阴私事,真当我不知道吗?!”
“我比阿萝聪明!比她更努力!若不是我生得瘦小,看起来年纪相仿,哥哥也不会认下我!既然带我回来了,为什么还要送走我?!血缘……就那么重要吗?!”
杏花比我大两岁。
因一直吃不饱,身子瘦弱,所以看着和我同龄的样子,身形单薄如纸。
9
满厅之内,寂然无声,仿若落针可闻。
众人皆惊,如遭雷击,怔在当场,半晌回不过神来。
我悠悠然拿起一块莲子糕,放入口中,细细嚼着,含糊不清地问道。
“杏花,你当真不想回去吗?”
杏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大声道。
“谁想回去?!”
“我亲爹,眼里心里只有儿子!我自三岁起,便要洗衣做饭,稍做错一点事,便是一顿毒打……”
言罢,她泪流满面,又猛地转向许淮年,哀哀乞求。
“哥哥,求你了……莫要赶我走,我会听话的!阿萝她是个傻子,她心里只有顾家,她根本不要你们!”
我咽下口中糕点,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不要。”
永安侯闻言,勃然大怒,猛地回身,狠狠掴了侯夫人一耳光。
“毒妇!竟是你陷害冷香?!”
侯夫人捂着脸,凄然冷笑,眼中满是怨怼。
“若不是你专宠那个jian人,我何至于拿亲生骨肉做局?!”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衣少年沈绝,此时也缓缓开口了。
“此事,我定会如实禀明父母。两家的婚约,就此作罢吧。”
......
从永安侯府出来时,我正好将最后一块糕点吃完。
三皇子凑了过来,满脸期待地问道。
“阿萝妹妹,要不要随我进宫?御膳房新来了个江南厨子,做的点心可精巧了,你定会喜欢。”
顾世文急忙把我往身后一藏,连连摆手。
“不去不去!阿萝哪儿都不去!她今日已累了。”
一直安静跟在一旁的沈绝,也开口道。
“顾小姐若喜欢糕点,我家在城西有间铺子,专做各色酥点,味道极佳,顾小姐可愿去尝尝?”
哥哥扫了他们一眼,神色冷峻。
“阿萝喜欢的糕点,自有我这个哥哥给她买。天色已不早,三殿下、沈世子,还是早些回府用膳吧。”
三皇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拉着沈绝告辞了。
顾世文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今儿你要是被他们谁拐跑了,回去爹娘非把我胳膊腿儿卸了不可。”
回府后,夫人和将军听说了今日种种,气得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一窝子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自己做的腌臜事,还有脸算计到我们阿萝头上?!”
“他们若敢上门,老子亲自打出去!让他们知道我们顾家不是好惹的!”
没过几日,便听说杏花被送走了。
她曾跑到将军府门前,哭得梨花带雨,哀求见我一面。
“阿萝,求你见我一面吧,我如今无处可去了。”
门房却冷着脸,毫不留情地赶开了她。
“我家小姐不见你,快走!”
哥哥派了人一路看着,将她送回了罗南村。
听说杏花爹娘见她两手空空被退回,当即抄起扫帚,就是一顿毒打。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点好处都捞不着!”
大郎更是气得跳脚,指着杏花骂道。
“骂你没能带自己一起飞黄腾达,当夜就把她赶去睡了狗窝。”
永安侯见我与三皇子交好,又动了心思,几次三番想递帖子请我回府认亲。
将军和夫人得知后,直接带着家将冲去了永安侯府。
将军当着满街围观百姓的面,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今日,我便砸了你这侯府的门!”
说罢,便挥起手中大锤,将侯府门给砸了。
夫人更是提着狼牙棒,气势汹汹,指着永安侯的鼻子骂。
“再敢来骚扰我闺女,老娘见一次砸一次!”
“屋子砸完了就砸人!倒要看看,是你们侯府的骨头硬,还是我顾家的狼牙棒硬!”
自那以后,永安侯府再无人敢上门。
许淮年却仍不死心,有一回在街市遇上,竟当众指着我骂。
“你,不孝不悌、狼心狗肺,连生身父母都不认!”
话音未落,哥哥便怒目圆睁,一脚踹断了他的右腿。
“敢辱我妹妹,找死!”
他在家躺了三个月,刚能拄拐出门,恰逢哥哥从军营操练回城,又顺路拐进侯府巷子。
第二天,京城就传开了。
“顾少将军不小心踹断了许世另一条腿。”
10 番外
兄长特为我延请了一位夫子,专司教我识字之责。
奈何我总也记它不住。
一个字,需反反复复描摹上几十遍。
待睡上一觉醒来,那字于我而言,又成了陌生的笔画,全然记不得模样。
便是那最为简单的人字,我竟学了整整三日。
写出来还是歪歪扭扭,恰似两条腿在打架一般。
顾世文趴在我书桌边,瞅着我那满纸的墨团,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又重重地叹道:“阿萝啊,要不咱就别学这识字了。日后若爹娘和大哥没了钱财,二哥我定去挣那军功来养你,保准让你天天都有糖吃。”
我放下手中之笔,满脸惆怅道:“可你昨晚还躲在被窝里玩蛐蛐呢,被娘发现了,娘还说你再玩就不给你月钱了。”
顾世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忙道:“……咳咳,那个,蛐蛐是它自己跑进我被窝里来的!”
夫子在一旁捋着胡子,也摇头晃脑道:“小姐心性纯善,只是这文字一道,于小姐而言,着实艰难呐。”
我学什么,都似那竹篮打水一般,拎起来,水便漏个干净。
唯独这画画,却是不一样的。
我无需记得那些横竖撇捺的规矩,笔尖随着心意走,画什么便像什么。
画得久了,连哥哥瞧了我的画,都赞道:“我们阿萝画里的神韵,比许多名家还要灵呢。”
我其实不大明白这神韵究竟是什么。
只觉得,心里想到什么,手里便画出来,是顶顶开心的事。
爹娘来瞧我的画时,爹爹指着一张画道:“这张瞧着,倒是值些钱财。”
娘亲在一旁笑着道:“那张画得妙,不如卖给三皇子去!”
他们从不问我何时能写好一个工整的字,只将我那些画纸一张张仔细收好,又裱起来,挂在爹爹和大哥的书房里。
(完结)
本文标题:我是侯爷失散幼女,他牵走邻家杏花,走前嘱咐我:往后莫再提你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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