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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9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季颂最近的一系列变化:她眼睛里透出的那种疏离感,言语间流露出的冷淡,还有行动中表现出的果断……

  可不管他怎么在记忆里翻找,最终都只能得出一个残酷的结论——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远方。

  萧沉洲脸色阴沉得像墨一样,突然抬手,把管家叫到面前,身上散发出来的压抑气息,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冰块。

  回到报恩契约到期那天,她果断选择和母亲出国,放任私生女和男友

  “马上把家里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一个地方都不能落下!门外的街道、围墙外面的每一个角落,全部都要仔细查清楚!”

  “是,萧先生。”

  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额头上不停地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慌忙抬手擦去,转身的时候脚步凌乱,始终不敢和萧沉洲那像刀一样锐利的目光对视。

  这是他在这座豪门府邸服务十年来,第一次看到萧先生这么失态,情绪竟然如此彻底地失控,而这一切,竟然全都是为了那位一向不被重视的大小姐……

  府邸里的仆人们心里都明白,萧先生一向对大小姐态度冷淡,可如今他这么焦躁不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很快,监控画面陆续被调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宽大的显示屏上。

  萧沉洲死死地盯着屏幕,脸色随着画面的推进变得越来越沉重,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低沉压抑的天空。

  当看到季颂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步伐坚定,毫不犹豫地走出大门时,他心中的不安就像翻腾的海浪,瞬间席卷全身,达到了顶点。

  原来,季颂并不是一时冲动才选择离开的。

  监控显示,她早在几天前就开始悄无声息地整理自己的东西,把那些承载着回忆的物件一件件细心地打包。

  她独自一人默默地处理完所有琐碎的事情,手续办得井井有条,最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这一切,萧沉洲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一种迟来的痛苦,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入他的骨髓,又像一根剧毒的藤蔓,将他紧紧缠住,让他动弹不得,痛苦不堪。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此刻的他,眼神中透出一抹让人胆寒的冷酷,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整个房间仿佛一下子降了温,显得格外吓人。

  窗外,狂风呼啸着吹过,吹得树枝剧烈地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仿佛要把整扇窗户都击穿。

  萧沉洲眉头紧紧皱着,眼中满是焦急和愤怒,他一次次地掏出手机,盯着那毫无反应的屏幕,嘴里低声嘟囔着:“就算离开了,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他的记忆里,最依恋他的那个人,不就是季颂吗?

  他无法忍受这种仿佛坠入无尽黑暗的焦虑和不安,猛地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管家见状,心里一惊,外面此刻正是凌晨3点,狂风裹挟着暴雨肆虐着整座城市,街道一片漆黑,风声和雨声交织成一首令人胆寒的旋律。

  他连忙小跑着追上去,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劝说道:“萧先生、萧先生,大小姐可能只是一时生气,说不定过两天气消了就会自己回来……”

  “滚开!”

  萧沉洲的声音冰冷得像霜一样,仿佛能冻结周围的空气,他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中闪烁着狂乱的光芒,不允许任何人阻挡在他面前。

  20

  他心里头啊,就只有一个念头,死死地揪着,特别迫切地想要证实,她绝对不会主动离开自己。

  萧沉洲的双眼这会儿啊,完全被一片猩红给盖住了,那颜色浓得哟,感觉都能从眼睛里渗出血来。

  管家就站在旁边,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哪里还敢上前去拦他半步啊。

  他嘴唇动了动,话都到嗓子眼儿了,可就是说不出口,心里头全是害怕,根本不敢把这事儿上报给季家。

  就只能满心无奈地瞅着萧沉洲,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这时候啊,天色已经黑得透透的了,天空就跟被一块儿特别厚重的黑布给蒙上了一样。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就砸下来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一场特别急的大暴雨。

  雨点子打在窗棂上、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好像老天爷在发泄啥情绪似的。

  萧沉洲一脸焦急的神色,赶紧伸手拉开轿车车门,整个人跟一头暴怒的野兽似的,“嗖”地一下就钻进车里了。

  他一脚猛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低低的轰鸣声,就跟离弦的箭一样,“嗖”地朝着蓝宇机场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因为用力太猛,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就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看着可吓人了。

  萧沉洲心里头明白,这世上啊,没人比他更了解季颂那性格有多倔了。

  她那股子倔强劲儿,就跟一堵特别坚固的高墙似的,谁也别想轻易把它给推倒。

  曾经有那么一回,他俩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得特别厉害。

  吵完架之后,季颂为了找创作灵感,一个人背着包,毅然决然地就去了郊外那座特别偏僻的山寺。

  那座寺庙藏在深山里头,周围全是杂草,路也特别难走,坑坑洼洼的。

  她在那儿一待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萧沉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疯狂地给季颂打电话,可电话那头永远都是那冰冷的忙音。

  他急得嗓子都喊哑了,带着一帮人在山里到处找她,可就是不见她的踪影。

  那几天啊,他都快被担忧和焦虑给折磨疯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也特别憔悴。

  可是呢,三天后的傍晚,季颂却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气息,脸上带着点疲惫,可又透着一种找到宝贝似的满足感。

  回到家之后,她啥也没吃,直接就走进手工房,把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在房里头,她就跟跟外界隔绝了似的,连续创作了整整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里,萧沉洲守在门外,急得不行,一次次轻轻地敲房门,低声叫着她的名字,可季颂就跟没听见似的,不管他咋劝都不搭理。

  没办法,萧沉洲只好把家庭医生给请来了,让医生在门外守着,就等她一出来就赶紧给她检查身体。

  等季颂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房间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抹特别满足的笑容,那笑容就跟春天里盛开的花儿一样,特别好看。

  可还没等萧沉洲开口说话呢,她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那一刻,萧沉洲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儿了,他慌慌张张地把季颂抱起来,小心翼翼的,就好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似的,赶紧带她去医院救治。

  没人知道,当他看到季颂晕倒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了一样,疼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也正是在那次灵感爆发之后,季颂创作出了销量超过百亿的作品“如我阿颂”。

  那件作品啊,就跟一颗特别耀眼的星星似的,在艺术的夜空中闪闪发光。

  21

  直到现在,那件独一无二的艺术杰作,还被小心翼翼地摆在“星河璀璨”展览入口处的展厅正中间呢,供所有来参观的人停下来欣赏,大家都在那儿夸个不停。

  从那之后啊,萧沉洲就在心里头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细心、更加周全地守护季颂。

  在萧沉洲看来,季颂有时候天真得像个孩子,可有时候又固执得让人没办法。

  要是不时时刻刻盯着她,咋能保证她能好好照顾自己呢?

  毕竟,他俩早就结为夫妻了,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不管发生啥事儿,季颂这一辈子都得跟自己紧紧地绑在一起,咋能容许她就这么轻易地离开呢?

  这时候啊,无数复杂的情绪就跟翻涌的海浪似的,在他的胸膛里不停地激荡,把他的思绪搅得一团糟。

  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赶到机场,见到季颂。

  就算理智一直提醒他,就算他现在赶过去,恐怕季颂早就登机,都离开好几个小时了。

  可萧沉洲还是不愿意放弃那一丝特别微弱的希望——说不定她在机场赌气呢,就等着自己去接她回家?

  “滴滴滴——”

  突然,一阵特别急促的电话铃声把车里原本的安静给打破了。

  萧沉洲心里头“咯噔”一下,就好像被啥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似的。

  他甚至都来不及看一眼来电显示,手指就颤抖着赶紧接通了电话。

  “你去哪儿啦?”

  电话那头传来季阮带着点撒娇的轻声询问。

  季阮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萧沉洲会这么快就接电话,带着点疑惑的口气问道。

  “我还在家呀,沉洲哥哥?”

  萧沉洲一下子就沉默了,刚刚心里头升起来的那一点点喜悦,就跟被一盆特别冰冷的水一下子浇灭了似的,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就跟海浪一样,把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他感觉一阵恍惚,就好像迷失在浓浓的雾里头,找不到往前走的方向了。

  电话那头的季阮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可他就像啥都没听见似的,那些话变得模模糊糊的,离他特别远。

  他是在失落吗?

  没错,他就是因为打电话来的不是季颂而失落。

  萧沉洲抬手用力地拨开垂在眉毛前面的头发,动作里透着一丝焦躁和无奈。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没完没了地说着,就像一只特别讨厌的苍蝇,“嗡嗡嗡”地响个不停,让他心里头烦得不行。

  “……沉洲哥哥,你咋不说话呀?”

  季阮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提高了音量,带着点得意地等着萧沉洲像以前一样慌慌张张地哄她。

  “我还有事儿,晚点儿再联系。”

  萧沉洲语气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就把电话挂了。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以前在这种情况下,安抚季阮的情绪才是他最习惯的做法。

  电话那头,季阮气得浑身都发抖了,愤怒就像潮水一样在她身体里翻腾。

  可是,在愤怒里头,还夹杂着一丝不安,她不安于萧沉洲突然就变了。

  她气得不行,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一边,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劲儿,决定这次再也不主动联系萧沉洲了。

  在她心里头,只要她这么做,萧沉洲就会像以前一样,急急忙忙地回来哄她,低声下气地求她原谅。

  可是,电话这头的萧沉洲,就好像完全忘了要去在意季阮的情绪似的。

  22

  他的眼神死死地黏在手机屏幕上,手指不停地戳着和季颂的聊天窗口,那里面全是他满满的期待。

  可那手机屏幕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始终没有传来季颂哪怕一个字的回复。

  这种沉默,就好像季颂真的把他狠狠地丢在了一边,让他一个人在那无尽的黑暗里瞎转悠,怎么都找不到出路。

  萧沉洲使劲儿压着心里那股子乱糟糟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别那么焦躁,然后加快脚步,急匆匆地往机场赶。

  这时候,离机场还有十公里的路呢,道路两边的树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就好像在为他这一路的奔波叹气。

  前面的车突然就跟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拽住了似的,慢慢地停了下来,这一下,萧沉洲也只能跟着把车速降下来。

  他心里想着,这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儿,就像天上偶尔飘过来一片乌云,很快就会飘走。

  谁知道,这车就跟被啥神秘力量给定住了似的,完全动不了,彻底被堵在车流里了。

  本来就心里乱成一团的萧沉洲,这下情绪更糟糕了,就像原本阴沉沉的天空,又被一道闪电狠狠劈了一下,变得更加烦躁不安。

  他烦得不行,一把扯松了领带,那领带就像个束缚他的玩意儿,被他猛地扯下来扔到一边。

  接着,他就不停地看时间,眼睛里全是焦急,在他眼里,时间就好像被拉得老长老长,变得特别难熬。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雨点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声音乱糟糟的,就好像命运在无情地嘲笑他现在的狼狈样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几分钟都过去了,车还是一动不动,就像被施了魔法定在那儿了。

  萧沉洲实在忍不住了,抓起手机就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里全是那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劲儿。

  “赶紧安排人去机场找人,查清楚阿颂坐的航班信息,然后马上联系我。”

  打完电话,他气得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那“砰”的一声,就好像他心里憋了好久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他慢慢把车窗降下来,外面的雨声就像一首乱哄哄的交响乐,灌进他耳朵里。

  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事儿太多,就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他根本顾不上,好久没犯的烟瘾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了。

  他都七年没碰过烟了,那段日子,就像一本放了很久的旧书,里面全是他以前的回忆。

  当年,为了能靠近季颂,他下定决心把烟戒了,酒也几乎不沾,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特别完美的对象,就像一件精心打磨出来的艺术品。

  萧沉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好像装着他憋了好久的烦闷。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那个七年前的烟盒,烟盒都有点发黄了,上面的图案也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把一支烟叼在嘴上,准备点着,手指却有点抖,好像心里还在纠结啥。

  突然,他点烟的动作停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就好像在等着某个人出现,拦住他别点这支烟。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然后打着火机,把烟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苦涩的烟草味一下子冲进鼻腔,那味道就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又复杂又沉重。

  烟雾在他面前飘来飘去,把他那张冷峻的脸遮住了一大半,就好像被一层薄薄的雾盖住了,让人看不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啥。

  暴雨一个劲儿地拍打着车窗,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形成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把他肩膀都打湿了一半,他都没感觉到。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就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他从来没想过季颂会知道那些事儿,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他一直觉得自己能把那些秘密藏得严严实实的。

  23

  好多不对劲儿的地方总让他隐隐觉得,她好像察觉到啥了,就好像在黑夜里,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偷偷盯着他。

  那她到底是啥时候全听见了呢?

  季颂红着眼睛的样子一下子出现在他脑海里,她那失望的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扎进他心里;她那厌恶的表情,就像一盆冷水,把他心里的热情全浇灭了;她那愤怒的神情,就像一团火,让他心里直发慌。

  萧沉洲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指尖被烟头烫到,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小声骂了一句,眼睛里全是阴沉沉的,那种阴霾就像暴风雨要来之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就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也绝对不会让季颂离开他身边,他心里就一个念头:想都别想!

  “喂,师傅,前面咋堵车了呀?”

  这时候,旁边有人探出头来问,眼神里全是疑惑。

  从前面走回来的人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全是无奈。

  “出车祸了,一辆出租车翻倒在路中间,把整条路都堵死了。”

  萧沉洲关车窗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原本很顺溜的动作突然变得笨笨的。

  一股莫名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椎慢慢往上爬,就像一条冷冰冰的蛇,悄悄地在他身上游走。

  虽然他不想往坏处想,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那辆出事的车里会不会有她?脑子里不停地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

  那种隐隐的不安,就像一只在阴沉沉的天空里盘旋的秃鹫,用冰冷又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让他坐立不安。

  一种说不出来的焦躁情绪,就像狂风暴雨一样在他心里翻腾,那气势就像山崩海啸一样,根本挡不住。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就好像有一只无形却很有力气的手,紧紧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喉咙发紧,原本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儿了。

  要知道,他平时一直都是特别冷静沉稳的人,可这会儿,他发现自己连上前去问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也不由自主地一次次看向眼前的时钟。

  理智告诉他,她坐的那辆车,按正常情况,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事故。

  可是,他的脑子根本不受控制,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各种可怕的想象里乱跑。

  是不是她遇到啥突发状况了,所以才一直没接他打过去的电话?

  想到这儿,他又颤抖着双手,拨通了她的电话,嘴里小声念叨着。

  “快接电话,阿颂,求求你快接电话……”声音里全是焦急和祈求。

  车窗外,嘈杂的说话声和细细的雨声混在一起,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模模糊糊的雾盖住了,一切都显得不真实又遥远。

  “听说那边情况可严重了?那条路可是去机场的主路,都堵了好几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清理好呢!”一个有点着急的声音说。

  “可不是嘛,事故现场惨不忍睹,那辆车都快被撞成两半了,救援人员还在争分夺秒地抢救呢。”另一个声音跟着附和。

  “我听说现场好像就两个人,一个男司机,还有一个女乘客……”这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沉重的情绪。

  24

  萧沉洲的心脏,就像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揪住,紧接着,一股冷到骨子里的寒意,从脚底板开始,迅速往上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喂,您拨的电话暂时没办法接通……”电话里传来的那个冷冰冰、机械化的提示音,好似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直直地扎进他的心里,也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通话时那个男司机的声音。

  “尾号1952的客人您好,您要去的地方是蓝宇机场,没错吧?”那个声音在他脑袋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他身体上的反应,比心里头的情绪波动还要快。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瓢泼大雨里头,那冰冷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的轮廓,流进脖子里,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萧沉洲甚至有点分不清,这会儿心里头的冷,到底是因为这冰冷的雨水,还是因为心里那说不出来的害怕和担心。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冻住了,都快不会跳了。

  雨点子像豆子一样砸下来,打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他的耳朵里,只剩下狂风呼啸着,好像要把天空都撕开似的,还有自己那又急又重的呼吸声。

  没人能懂,这会儿萧沉洲的思绪有多乱,就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他根本不敢去想,要是那个出了事的人真的是她。

  在这个风雨大作、雷电交加的晚上,季颂一个人被无情地压在车底下,她得有多害怕……多无助……

  她身上得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啊……那痛苦,好像都穿透他的心脏了。

  一道特别刺眼的闪电,就像一把巨大的刀,一下子把那乌云密布、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天空划开了。

  那一瞬间的光,亮得跟白天似的,把前面那条泥泞不堪的路照得清清楚楚,也把他那双早就红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照得明明白白。

  萧沉洲终于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只见警车和救护车闪着特别刺眼的光,把那个路口围得严严实实的,他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脚步也变得有点乱。

  这会儿,他只觉得浑身都冷,可能是因为一路跑得太急了,身体没了温度;也可能是因为心里太害怕、太焦虑了,整个人就像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冰窟窿里。

  同时,他的胸口也一阵一阵地疼,可能是因为呼吸太急、太乱了,让肺部觉得不舒服。

  明明从他站的地方到事故现场,距离特别短。

  可这会儿,他却觉得这段路长得没边儿,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头,每一步都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使不上劲。

  这可是萧沉洲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这么狼狈,平时的冷静和理智,早就被心里的惊慌和恐惧冲得没影了。

  这会儿的他,啥都没想,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见到季颂。

  他想大声喊她的名字,想看到她那双清澈明亮、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的眼睛。

  他好像都已经看到她惊讶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然后大声喊他的名字“沉洲”。

  他怎么都不愿意看到,记忆里那个娇小温柔、活泼可爱的人,变得冷冰冰的,一点生气都没有,就像个没生命的布娃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本来一切都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对吧?

  突然——

  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

  25

  萧沉洲身子晃了晃,踉跄了好几步,狼狈地摔倒在泥泞的地面上,那件特别贵的外套,一下子就沾满了泥水和尘土,整个人看着特别狼狈,早就没了以前那个冷静、风度翩翩的样子。

  他呆呆地趴在地上,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嘴角才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他为啥要这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毕竟,她不过就是他人生路上的一块跳板罢了。

  要不是她太固执,一门心思地想离开,怎么会落到这么惨的地步?

  他心里明白,自己从来没对她动过真心,那些深情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萧沉洲慢慢地弯起一条腿,身子摇摇晃晃的,就像暴风雨里的一片树叶,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他抬头一看,只见雨幕里,红蓝两种颜色的光闪闪烁烁的,那光在雨里看着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召唤。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情绪波动,再加上被雨水冲刷,酸得不行,胀痛的感觉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他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他真正喜欢的人,从一开始不就是季阮吗?

  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指节都泛白了,心里的疑问像洪水冲开了堤坝,一句一句地冒出来,理智不停地提醒他。

  冷静点,萧沉洲。

  你心里一直惦记的人是季阮,娶季颂不过就是想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向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别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这么失态。

  别再想她了,别再对季颂念念不忘啦!

  ……

  可是、可是……

  为啥?

  占据他脑袋的那个人,出现的却不是季阮。

  不是那个说话娇声娇气,老是拉着他去喝酒,还穿着丝袜在他腿上轻轻蹭来蹭去的季阮。

  而是一个总是喜欢把乌黑浓密的长发高高盘起来,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能一坐就是一下午的女人。

  她就像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傻瓜,整天围着那些花花草草忙活,不知疲倦地在园子里跑来跑去。

  就算偶尔有空了,她也不懂得去交朋友,就算被人骂了,也好像没听见似的,只是露出那特别温柔的笑容。

  季颂……

  萧沉洲脚步慢慢地往前挪着。

  以前,他身份尊贵,就算衣服上有一点点脏东西,都会毫不犹豫地扔掉。

  可这会儿,他浑身都是雨水和泥巴,狼狈得不行,却一点都不在乎,只是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阿颂……

  他逆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艰难地往前走,越靠近,那刺耳的警笛声就越清楚,好像是在命运在无情地嘲笑他。

  当萧沉洲看到那辆被撞得稀巴烂的出租车时,虽然车身已经严重变形,都快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但那独特的涂装颜色,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他从监控画面里看到季颂坐上的那一辆。

  在不远处,两条特别刺眼的蓝色布条铺在地上,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凄凉、冷清。

  “怎么会这样?老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早就有家属匆匆忙忙地赶到现场,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哭着喊着亲人的名字,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人听了心都碎了。

  26

  她一声接一声地呼喊着,嗓子早已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半点声音,满心满脑都盼着能得到那个早已消失在远方的人的回应。

  萧沉洲静静地站在一旁,脑袋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疯狂地旋转,身体也跟着摇摇晃晃,差点儿就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那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就像一根根针,直直地刺进人的耳膜;凄厉的哭喊声撕心裂肺,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深处;燃烧着的车辆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就像是在倒数着死亡的降临;工作人员的呼喝声在这混乱不堪的现场,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些声音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活脱脱就像一首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死亡交响曲,听得人心里直发怵。

  点点冰冷的寒意好像一下子就席卷了全身,把他心里最后的那一丝希望也给彻底冻住了,只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虚和绝望,就好像掉进了一个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深渊,连一丝光亮都瞧不见。

  “萧先生?这儿不能进去……”

  有个警察见他硬是要往事故现场里面闯,赶忙跑上前去劝阻。

  萧沉洲面无表情地一把推开警员,眼神里透着一种坚定,又带着几分麻木,继续一步一步地往前迈步。

  “别拦着他了,说不定是遇难者的家属呢。”

  另一位警队队长看着这个浑身都是泥,衣服湿透,眼神空洞,就像丢了魂儿一样的男人,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又有一个破碎的家庭啊,这种场面,谁都不愿意看到。”他小声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哀伤。

  萧沉洲胸口闷得难受极了,就好像有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压在心口,压得他几乎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呆呆地盯着地上那片蓝色的布料,布角被风轻轻吹动,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恍惚间,他感觉那好像真的是她……

  那时候,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垂着,就好像随时都会把无尽的悲伤倾泻下来。

  萧沉洲拖着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的步伐,慢慢地靠近那块蓝布,两条腿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嘴唇不停地颤抖,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颂……”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明显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硬挤出来的,里面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残酷的现实,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一刀接着一刀,无情地在他心口上割着,逼得他不得不直面那鲜血淋漓的真相。

  “肯定不是你,对吧……”

  萧沉洲这身高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此刻身体却微微颤抖着,就像秋天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落叶。

  他背对着所有人,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可还是死死地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掉下眼泪,就好像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我还没说你可以走呢……我还打算守着你一辈子呢,至少得等我厌倦你了,你才能走啊,阿颂?”

  萧沉洲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些话,好像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意思。

  狂风呼呼地吹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也把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搅得更乱了。

  他的耳朵嗡嗡直响,就好像失去了听觉一样,周围的世界在他眼里仿佛都变得无声无息了,只剩下内心深处那翻江倒海般的悲痛。

  “阿颂、阿颂……季颂!”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里面饱含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你起来看看我呀!”

  27

  他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波动,发出一声低沉又充满痛苦的吼叫,那声音里交织着痛苦和不甘。

  忽然,一丝咸咸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一下子愣在原地,呆呆地想着:自己居然哭了?

  萧沉洲的笑声低哑又颤抖,那笑声听起来格外陌生,就好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可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缓缓地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和季颂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庄园的山坡上,给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可他却逼着她道歉,在明明知道她刚经历了流产的痛苦之后,在明明知道订婚宴就设在庄园山坡上的时候,他却因为她伤害了季阮而惩罚她,故意让她一个人离开。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荒唐事儿啊?萧沉洲?

  前所未有的悔意就像潮水一般汹涌地涌来,一下子就把他彻底淹没了,让他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当中,就好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怎么也爬不出来。

  二十六年来一直顺风顺水的人生,终于在这一刻,狠狠地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他头破血流,也把他的灵魂给摔碎了,让他从那混沌的迷梦中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如果自己真的对季颂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又怎么会在见到她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扬起嘴角,那笑容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温暖。

  又怎么会在提到季阮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季颂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更怎么会在每次把她搂在怀里的时候,才感受到片刻的宁静和放松,就好像那里是他心灵的避风港。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在担忧什么,在逃避什么……

  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划破天际,那巨大的轰鸣声就好像直接刺入了心底,把他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给摧毁了。

  他害怕了,害怕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了季颂。

  “w……”

  萧沉洲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想要喊她的名字,却被翻涌上来的情绪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拼命地压抑自己的呼吸,试图控制住内心的崩溃,可那痛苦的模样无论怎么掩盖,都还是那么明显,就像刻在脸上的伤痕一样,清清楚楚。

  “这边差不多清理干净了,请家属让一下,为了交通秩序,麻烦让一下。”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他们推开萧沉洲,准备把那个人带走。

  萧沉洲心里猛地一震,就好像被重重地锤了一下,狼狈不堪地追了上去,脚步踉踉跄跄的。

  忽然,一阵风吹过,把蓝布的一角给掀了起来,露出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萧沉洲瞪大了双眼,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就好像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他记得,季颂从来都不穿这种款式的裤子。

  难道……

  他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个人靠近,每走一步,都感觉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缓缓地,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盖布的一角,随后猛地一拉,把布掀开了。

  刹那间,那个人的身影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一刻,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样,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寂,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萧沉洲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抽空了,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与此同时,所有的希望就像洪水一样涌来,填满了他的内心。

  不是她,眼前的人不是季颂!

  萧沉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住眼睛。

  28

  长久以来一直憋在心里的那股子情绪,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松动的迹象。

  可谁能想到,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松弛感,却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所有的庆幸和悲痛,在这一刹那,就像火山爆发一样,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那场面,就跟一场根本没法阻挡、肆意横冲直撞的风暴似的,毫不留情地把他那脆弱得像纸一样的心灵,撕得粉碎。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那笑容,看着又像是悲伤,又像是欢喜,让人瞅一眼,心里就直发毛。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重新找回双腿的力量,拖着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往回走。

  可他心里头的那股子波澜,就跟涨潮时的海水一样,不但没有退下去,反而越来越汹涌澎湃。

  那剧烈起伏的情绪,就像暴风雨中的海浪,在慢慢平息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直发慌的不安。

  这股不安,就像藤蔓一样,在他的心底迅速地蔓延生长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特别强烈的念头:他想见到季颂,想听到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想亲口跟她说出那句早就该说,却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

  还有那句,在他心底藏了老长时间,一直都没敢说出来的——我爱你。

  这座曾经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豪华庄园,如今却显得格外冷清,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慌。

  萧沉洲拖着疲惫得像散了架一样的身子回到这里,没有人在门口等着迎接他回来,也没有一盏灯为他亮着。

  整个宅邸,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样,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他努力地压抑着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走进浴室,简单地洗漱了一番。

  随后,他慢慢地坐在季颂平时最喜欢坐的那把椅子上,静静地等着管家传来消息。

  他的目光呆呆地望着四周重新摆放好的新花盆。

  那些花盆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跟以前一模一样,可他的心却隐隐作痛,就好像被无数根细针,一下一下地扎着。

  明明屋里的摆设跟以前一点儿都没变,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装饰,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为啥带给他感觉却这么陌生呢,就好像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充满温情和回忆的家了。

  萧沉洲终于没办法再这么安静地坐下去了,他站起身,慢慢地走进卧室。

  卧室里的灯光昏昏暗暗的,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却始终没看到那张原本应该摆在床头的结婚照。

  就在那一瞬间,他才突然反应过来,那张结婚照已经被季颂扔掉了。

  就跟她扔掉自己所有首饰的时候一样,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干脆又决绝。

  其实,那些首饰萧沉洲全都想办法拦下来了。

  他派人到处去找,想把那些首饰一件一件地找回来,然后好好地保存起来。

  而他自己呢……一想到自己对季颂做的那些伤害她的事儿,他的心里就充满了愧疚和懊悔。

  萧沉洲无力地倒在床上,季颂平时常睡的那一边。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枕头里,贪婪地闻着她残留的那股淡淡的香气。

  就好像这样,她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还一直陪在他身边一样。

  夜晚,对他来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得要命。

  他整夜都睡不着觉,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痛苦的回忆和可怕的噩梦,就像幽灵一样,紧紧地缠着他,让他根本没法逃脱。

  而在距离A市一万零七百公里之外的悉尼国际机场。

  季颂经过了长达十四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终于慢慢地走下了飞机。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皮箱,因为在飞机上休息得还不错,精神状态比出发的时候好了很多,眼神里透着一丝轻松和期待。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服务台,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给自己的手机办了一张本地的电话卡。

  办完电话卡之后,季颂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29

  “妈,我到啦。”

  刚一开口,这几个字还没说完呢,她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酸涩,眼眶也跟着微微湿润了。

  藏在心底好久好久的思念,就像潮水一样,一下子翻涌上来。

  电话那头传来季母高兴的声音,就算隔着这么远的通信线路,那温暖的语气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疼地说:“这一路肯定特别辛苦吧,阿颂。妈妈已经安排好接你的车子了,就在T1A出口,你看到车后拍张照片发给我确认一下,再上车,可别坐错车了,妈妈可担心你啦。”

  “嗯。”

  季颂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十几分钟之后,她顺利地到了航站楼。

  跟国内这时候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夏天比起来,现在的悉尼正好是冬天,气温只有个位数,冷得要命。

  刚一走出室内,一阵刺骨的寒风就迎面扑来,季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把外套裹得更紧了。

  好在今天是工作日,机场里人不多,她很快就从好多车里找到了那辆黑底白字,印着EuroStyle(欧陆风格)标志的轿车。

  她赶紧拿出手机,把车牌信息拍了照片发给母亲确认没问题后,才放心地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朝着皇家艺术学院开去。

  司机是个特别爱说话的人,一路上,他察觉到季颂情绪有点低落,就不断地想办法用轻松的话题逗她开心。

  他笑着说:“我的车牌不知咋的,少了一角字母,每次上路,别人看见都对我竖大拇指,搞得我开心了好一阵子。后来才发现,原来车牌变成了uroStyle(尿布风格),你说这事儿好笑不?”

  季颂听了司机的话,原本沉闷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谢谢。”

  司机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后来啊,我慢慢发现,有时候失去的东西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乐趣。现在想想,我还真有点后悔,当初在那车牌上补了个新的E上去呢!”

  季颂微微一愣,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缓缓地把视线转向窗外,只见眼前是一片辽阔得看不到边的碧海蓝天。

  湛蓝的天空就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纯净得没有一点儿杂质,美得让人陶醉。

  而那浩瀚的海洋,波光粼粼的,浪花轻轻地拍打着海岸,好像在低声诉说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季颂轻轻地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就好像要把心里所有的郁结都随着这口气一起释放出来:“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既然萧沉洲从来都没有对她动过真心,那她又何必像一只固执的飞蛾一样,一味地往火里扑呢?

  更何况,这不过只是她单方面的一场,一点儿回应都没有的报恩罢了。

  等一会儿见到母亲,她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然后开启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全新生活。

  跟司机告别之后,她才注意到,司机说的那个“补”上去的E,其实只是用一支黑色记号笔随便写上去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然后优雅地转过身,拉开车门,缓缓地走下车。

  皇家艺术学院的大门特别壮观,那高高的门楼上雕刻着精致又复杂的图案,就好像在向世人诉说着这座学府深厚的历史和艺术底蕴。

  30

  这所学院的占地面积那叫一个大,在周围那些建筑里头,老显眼了。

  季颂慢悠悠地在这偌大的校园里溜达,四周树木长得那叫一个茂盛,花儿开得热热闹闹的,五颜六色的花朵随着风轻轻晃悠,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可走着走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居然迷路了。

  隐隐约约的,一阵好听的钢琴声,就跟小溪水慢慢流淌似的,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琴声啊,一会儿高亢得像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冲锋,一会儿又轻柔得像微风轻轻拂过脸,让人听得都入迷了。

  季颂琢磨了一会儿,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朝着那音乐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路边,有个特别精巧的喷泉立在那儿,清澈的水从喷口“唰”地喷出来,形成一道道好看的水帘,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各种好看的颜色。

  旁边,好几座雕像栩栩如生的,静静地立在那儿,就好像在默默守护着这片安静的校园。

  不远处,一座尖顶的建筑在树影里隐隐约约的,就跟童话里的城堡似的。

  季颂的脚步突然停住了,眼睛就跟被啥东西勾住了似的,直直地盯着那扇开着的落地窗。

  只见窗里头,有个男的,身形又高又挺拔,就跟一棵笔直的青松似的。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钢琴前,穿着一身雪白的西装,那白色在阳光的照映下,亮得直晃眼。

  他修长又灵活的指尖在琴键上轻快地跳动着,动作特别自然顺畅,就好像不是在弹琴,而是在跳一支优雅的舞。

  柔和的光线洒在他身上,把他俊朗的轮廓都勾勒出来了,整个人就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一曲弹完了,那余音还在耳边绕呢,季颂才慢慢从那好听的旋律里回过神来。

  她看见那个男的起身准备走,这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想了想,决定上去问问路。

  “你好?”

  季颂用英文轻轻叫住了他。

  就在这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一大片乌云,把刺眼的阳光挡住了,光线一下子就变得柔和多了。

  季颂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个男的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难道他也是中国人?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还没等她细想呢,她就对上了一双像蓝宝石一样明亮的眼睛。

  那男的好像有点惊讶,主动往前迈了一步,走出琴房。

  “你是新来的学生吗?看着不像本地人。”

  流利的英文从他嘴里顺顺当当地说出来,说到最后一句,他居然特别自然地换成中文了。

  季颂微微愣了一下,随着那男的走近,她仰头的角度也越来越大。

  要知道,她身高一米七,在女生里都算高的了,可眼前这个男的,至少得有一米八五。

  她不想让他靠得太近,感觉有点不自在,就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是来找人的,请问教学楼咋走?”

  那男的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就是教学楼了,你还……”

  “谢谢。”

  季颂语气冷冷的道了声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

  就留下那男的站在原地,不声不响地挠了挠头,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

  这也就是个小插曲罢了。

  31

  这时候的季颂,心里平静得就跟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似的,再帅的男人,也没法在她心里掀起一点波澜。

  学术机构的大门外头。

  “阿颂!”

  一个长发卷卷的、风韵十足的少妇,在人群里着急地找来找去,终于看到季颂的那一刻,紧绷的脸一下子就放松了。

  她脚步匆匆,几步就走到女儿跟前,一把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轻声说:“我亲爱的宝贝,好久不见,咋瘦成这样了?”

  季颂的眼神一下子就温柔了,抬起手,想轻轻拍拍妈妈的背安慰安慰她,结果手刚抬起来,就被黎清苑一下子抓住了。

  “我就瘦了点,就当是减肥成功了。”

  “这咋能算没事呢?你妈我还能不明白被人伤害的滋味吗?真倒霉透顶了!”

  黎清苑看着女儿明显瘦了一圈的脸,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以前了。以前,萧沉洲信誓旦旦地许了好多承诺,可最后,那些承诺就跟烂果子似的,散发着让人恶心的味儿。

  一句句说得斩钉截铁的诺言,最后都变成了一句句空话!

  她又咋能不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呢,女儿肯定受了好多说不出来的委屈……

  黎清苑微微侧过头,使劲忍住眼里快要流出来的酸涩,双手稳稳地扶着身形单薄的季颂,语气坚定地说:

  “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咱娘俩以后的日子,肯定比他们精彩好多倍!”

  季颂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带着点冷意的笑。

  “放心吧妈,我已经把所有的合作项目都转到这边来了。就凭季志轩那死脑筋,连一家公司都管不好,到时候,有萧沉洲受的!”

  黎清苑被女儿的话逗笑了,她拉着季颂的手,朝停在一边的A8保时捷走去。

  “那就让他们接着烂下去吧,妈妈这就带你出去放松放松,让你见识见识这座城市晚上的热闹劲儿!”

  季颂还没完全坐稳呢,汽车引擎就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就跟一头睡着的猛兽突然被弄醒了似的。

  强烈的推背感就跟一双无形的大手似的,把季颂紧紧压在座椅上,动都动不了。

  那种突然来的失重感,再加上车开得飞快,让她忍不住叫了出来。

  “乖女儿,以后你就跟妈妈姓吧,别再姓啥季了!”

  季颂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抬眼看着黎清苑那认真又坚定的眼神,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好!”

  “从今天起,我就叫黎阿颂了!”

  夜色慢慢降下来了,就跟一张巨大的黑布,把整座城市轻轻盖住了。城市的灯光就跟一颗颗小星星似的,慢慢亮起来了。

  霓虹灯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路灯洒下柔和温暖的光晕,跟千家万户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美得像梦一样的、绚丽多彩的画。

  一辆特别鲜艳的A8保时捷,就跟夜色里一道耀眼的闪电似的,稳稳地停在了NeonAlchemy酒吧门前那闪着迷人光的下面。

  黎阿颂早就换上一条性感火辣的短裙,裙摆紧紧贴着她的身子,把她婀娜的身材都勾勒出来了。她挽着同样美艳动人、气质超凡的黎清苑,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了酒吧。

  “晚上好,尊贵的黎女士。”

  黎清苑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穿着笔挺西装、举止得体的经理,那经理就马上停下手里的事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优雅地走上前来,给她们带路。

  32

  酒吧里头,光线那叫一个暗,模模糊糊的,五彩的酒水搁吧台上,闪着特别勾人的光。震天响的音乐就跟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地往人耳朵里灌。

  舞池里,一群人跟疯了似的扭动着身子,完全沉浸在那种节奏里,感觉整个世界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黎清苑可不是那种被老一套礼教捆得死死的大小姐,她性格那叫一个洒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黎阿颂呢,完美继承了她妈这种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性子,活得那叫一个张扬,想干啥就干啥。

  要不是十八岁那年,头一回见到萧沉洲就一下子喜欢上人家,把心都交出去了,那她十八岁之前认识的男人,估计比十八岁的萧沉洲吃的盐都多。

  可就算这样,也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有资格靠近她、碰她一下的。

  黎阿颂在舞池里尽情地跳了好一阵,这期间,至少有三个外国帅哥过来跟她搭话。那些男人一个个都风度翩翩的,满嘴的花言巧语,想讨她欢心,可她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接着,她端起一杯果酒,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光了。

  跳完舞,她有点累了,一屁股就陷进那软乎乎的沙发里,眼神有点呆呆的,拿起新买的果16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手机屏幕上啥都没有,空荡荡的,再加上这突然来的自由,还有没事干的状态,让她老是忍不住想拿起手机翻翻,好像只有这样,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才能好受点。

  “啧……”

  她有点烦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手把额前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站起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正打算回座位呢,突然有个男人在走廊上把她给拦住了。

  “小姐,要不要一起去玩点刺激的?”

  男人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她那一头蓬松的卷发就跟瀑布似的垂下来,隐隐约约能看到她背上那对特别精致的蝴蝶骨,整个人身上透着一种野性和妩媚搅和在一起的独特魅力,把男人给迷得不行。

  黎阿颂微微抬起眼皮,眼睛一转,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有点意味深长的笑。

  这时候,酒吧里灯光一闪一闪的,音乐震得人耳朵都麻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暧昧又迷离的味道。

  她正愁心里那股子想动手的劲儿没地方使呢,嘿,这就有个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那男人看她笑得那么迷人,眉眼之间全是风情,一下子就被迷得晕头转向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来,跟我走……”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他那粗壮的手臂,想把她搂进怀里。

  只见黎阿颂一下子就把脸上的笑收起来了,眼神变得特别犀利,她猛地抬起脚,那双高跟鞋的鞋跟就跟小刀子似的,狠狠地踩了下去。

  一阵钻心的疼从男人的脚背上传来,他当场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敢耍我?!”

  黎阿颂眨了眨那灵动的眼睛,脸上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就跟针似的,扎人。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就你这副德行,谁愿意跟你玩啊,傻子?”

  男人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就跟熟透了的西红柿似的,他瞪大了眼睛,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打。

  黎阿颂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正准备动手反击呢,突然一只修长又有力的手一下子就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啊——”

  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33

  黎阿颂惊讶地回过头,一下子就撞进了一双特别熟悉的蔚蓝眼瞳里,那双眼就跟深不见底的海渊似的,神秘得让人忍不住想探究。

  “If you don’t want to hurt anymore, please leave on your own.(要是你不想再受伤,就自己主动走)”

  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挺有礼貌的,可手上的劲儿一点儿都没松,黎阿颂甚至能看到那个过来搭话的男人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身体摇摇晃晃的,都快站不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不停地抖,嘴里一个劲儿地道歉,可看向黎阿颂的眼神里全是怨恨,那股怨毒劲儿,感觉都能把她给吞了。

  黎阿颂轻哼了一声,眼里露出一抹瞧不起人的神色,她再次抬起脚,用那尖尖的高跟鞋狠狠地踹向那人的肚子。

  男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喊,眼睛一翻,直接就昏过去了,整个人跟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

  她勾起那艳丽的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讽刺的笑,神情特别淡定地对着一旁被惊得目瞪口呆、满脸都是惊讶的蓝眼男人说:“你不会是一直在跟着我吧?看你这样儿,可不像是会来酒吧这种地方的人。”

  酒吧外面,夜风轻轻地吹着,带着一丝凉凉的感觉。

  听到她的话,男人轻轻抿了抿嘴唇,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我可是 Neon Alchemy 的常客,毕竟艺术这玩意儿可不分什么高低贵贱,灵感得到处走走看看才能有。”

  黎阿颂挑了挑眉毛,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那就不耽误你找灵感了,再见。”

  “可以等一下吗?”

  一个带着点犹豫的男声从身后响起来,看在他态度还算挺有礼貌的份上,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特别有气质的眼睛眨了眨,接着就传来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

  “我可以请你当我的缪斯女神吗?”

  黎阿颂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一点儿都没犹豫。

  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这么执着,这之后整整三个月。

  她老是会不经意间跟那双湛蓝的眼眸对上,那双眼好像带着一种魔力,让她想不注意都难。

  现在,她被她妈请来当艺术学院的设计导师。

  早上,路边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就跟在演奏一首特别清新的晨曲似的。

  那个修长的身影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管刮风下雨,都站在她必经的路上,阳光洒在他身上,就像给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之前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洛森,这束花送给你,今天能不能当我的缪斯女神?”

  洛森双手捧着一束特别娇艳的鲜花,眼神里全是期待。

  黎阿颂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避开他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接着往前走。

  中午休息的时候,校园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一只修长的手臂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饭盒,慢慢地出现在黎阿颂眼前。

  那双清澈得像大海一样的蓝眸就跟幽灵似的,又出现在她面前:“嗨,黎小姐,要不要尝尝?”

  黎阿颂额头上冒出一个井字,眉头皱得紧紧的,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去,却闻到一股特别香的味儿。

  这是……

  她脚步一下子停住了,惊讶地回头看向洛森手里的饭盒,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红烧狮子头那浓浓的酱香,韭菜盒子散发出来的焦香,还有辣椒牛肉那辣辣的味道……

  各种美食的香味混在一起,在空气里飘着。

  34

  连续三个月,黎阿颂吃的都是单调又乏味的西餐,这会儿,眼前这东西对她的吸引力,简直没法用话来描述。

  洛森眼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动容,刹那间,他眼睛里就跟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似的,亮闪闪的,赶忙问道:“你喜欢不?这是我照着食谱,一点点摸索着做出来的……”

  “谢谢。”

  黎阿颂神情冷冷的,语气特别坚决地打断了他的话,一点儿都没犹豫,伸手就把那个装满好吃饭菜的饭盒接了过来。

  洛森一下子愣住了,不过脸上可没露出一点儿失落的样子,眼神里反倒燃起了像熊熊烈火一样的决心。

  “黎小姐,我肯定能让你满意!”

  黎阿颂压根儿就没把这话往心里去,眼睛不经意间落在他被热汤烫得红彤彤的指尖上,在那儿稍微停了一会儿,然后就迈开步子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洛森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转身朝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办公区域里的灯光又柔和又温暖,周围的同事们,有的正专心致志地工作,有的在小声地聊着天,整个氛围安静又有序。

  “洛森,听说你在追黎阿颂啊?”

  隔壁的同事瞧见他,马上就露出一副调侃的表情,开口问道。

  洛森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认真劲儿,语气特别坚定地说:“别瞎说,我就是有一件事儿得请黎小姐帮个忙。”

  那人一听,顿时就觉得没劲儿了,看了一眼洛森那双被烫伤的手,忍不住不停地摇头。

  “那你直接给她钱不就得了,干嘛把自己的这双‘宝贝手’给弄伤啊,多不值当啊!”

  “肯定是那个亚裔女人在利用你呢,你别再瞎折腾了,赶紧收手吧!”

  洛森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原本清澈的眼神慢慢变得深邃起来,目光跟刀子似的,特别锐利,感觉都能把人给看穿了。

  “这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第二回,你应该清楚这么说的后果。”

  那人一听,立马就慌了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洛森把目光收了回来,接着往前走。

  可刚转过一个拐角,他就愣在原地了。

  “没想到你这脾气还挺倔的嘛。”

  黎阿颂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顺手把一支烫伤膏塞到他怀里,摆了摆手说:“盐放少了,下次可以稍微多放点儿,这样更合我的口味。”

  洛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药膏,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马上回应道:“你想吃啥,明天我再给你做。”

  黎阿颂撅起嘴,背对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可没答应做你的灵感缪斯哦。”

  “乖闺女,突然跑哪儿去了,这饭菜可太好吃了!”

  黎清苑看到她回来,脸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连鼻子都好像跟着一起笑。

  “是不是看上谁了?妈帮你去打听打听!”

  黎阿颂微微一笑,夹起一个狮子头放到母亲的碗里,说:“啥都没有,就是个爱装酷的傻小子罢了。”

  黎清苑笑了笑,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说:“男人的话可不能轻易相信,你可得小心点儿。”

  黎阿颂低着头,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想了一会儿。

  她嘴角轻轻一扬,慢慢说道:“这次可没有救命之恩这回事儿了,看看谁更能耍得过谁。”

  两个月后,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阳光照在地上,拉出老长老长的影子。

  黎阿颂送走了她的学生,有点意外地坐上了洛森的摩托车。

  在这三个月的相处里,她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那么抗拒洛森了,甚至可以说,在她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有点期待和他每一次见面了。

  35

  她从来没见过像洛森这么特别的男人。

  这辆摩托车,是洛森在这三个月里,利用自己的闲暇时间,亲手打造出来的。

  他甚至还有精力,每天都能准时准点地给她送午餐。

  洛森可不知道黎阿颂心里正翻腾着这么多想法,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车身的倾斜角度,给她提供了一个更方便上车的位置。

  “别担心,我不会骑得太猛。”

  黎阿颂一点儿都没犹豫,马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这可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摩托车。

  也是这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和另一个男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骑快点儿也没事儿。”

  她的话里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

  随着洛森转动油门,摩托车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一样,一下子冲了出去,疾风从她头发上掠过,长发就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在空中飘了起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两个人在宽阔的街道上飞驰着,就好像和风融为一体了,自由自在,一点儿束缚都没有。

  就在这一瞬间,黎阿颂有点出神了,她不禁在心里琢磨:到底有多久,自己没这么肆无忌惮、这么自由自在地笑过了呢?

  回想起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对世界充满了好奇,感觉啥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她满腔热情地加入了街舞社团,跟着音乐的节奏尽情地舞动,释放着青春的活力;又兴致勃勃地尝试玩滑板,在校园的小路上不停地练习滑行、摔倒、再站起来。

  有空的时候,她最喜欢踩着滑板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的畅快,闻着泥土的清香,那种自由的感觉总能激发她心里的灵感,让她文思就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

  可是,自从和萧沉洲在一起后,她的生活就好像被套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

  她不再有属于自己的独处时间,那些曾经特别热爱的兴趣爱好也被她慢慢地遗忘了,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她居然把洛森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了……

  正当她陷入回忆的时候,摩托车突然来了个急转弯,黎阿颂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了洛森的腰。

  当她感觉到他腰腹间那温热又紧实的肌肉时,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双手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而她没发现,头盔下面的洛森,耳尖早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就像天边那一抹温柔的晚霞。

  这个突然的举动,反而让黎阿颂暂时忘记了刚才心里一直惦记的那个人和那段往事。

  她的目光被街边那些充满历史感的瑞士风格建筑吸引住了。

  这些建筑的风格特别独特,虽然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可还是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的,他们脚步从容,脸上挂着轻松又惬意的笑容,就好像在细细地品味着这段宁静的时光。

  墙面上,还留着好多涂鸦艺术家的作品。

  那些色彩鲜艳、风格各异的图案,和古朴的建筑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特别独特的城市画卷。

  “自由”、“自信”、“爱”、“平常心”……

  一句句用鲜艳色彩勾勒出来的文字,就像跳跃的音符一样,诉说着创作者内心深处的情感。

  黎阿颂静静地站在画廊中间,目光慢慢地扫过那些色彩斑斓的画作,心里涌起一股温暖又酸涩的情绪,连呼吸都变得微微颤抖起来。

  她忽然低下头,把左手按在起伏不定的胸口上,指尖轻轻地抵着单薄的衣料,就好像这样就能安抚那颗快要挣脱束缚的心——那是五年来从来都没有过的冲动,是对画笔和纸张摩擦声的渴望,是灵魂深处被尘封已久的呐喊。

  36

  这五年里,头一回,她真切地体会到了创作的那股子冲动,就像春芽儿卯足了劲儿从土里钻出来一样。

  她那干得像旱地的心田,终于盼来了一场姗姗来迟的甘霖。这场雨虽说不够气势磅礴,可也让那裂得像蜘蛛网似的土地,重新泛起了湿润的纹路,还让沉睡在地里的种子,听见了春天那热切的召唤。

  窗外,暮春的风带着玉兰花那股子甜丝丝的香气,轻轻掠过她的发梢。洛森的越野车,这会儿正停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灯变绿呢。他突然伸出手,按下了挡风玻璃的降下按钮,玻璃慢慢降下来的时候,还带起了一阵细碎的风声。他的目光越过那像流水一样不停的车流,稳稳地落在了街角那位头发和胡子都白得像雪一样的老人身上。

  “阿颂,快瞅瞅!”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少年人才有的兴奋劲儿,“他马上就要开始演奏啦。”

  黎阿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瞧见一位穿着破旧但干干净净的老人,正站在梧桐树下。他身上那件粗布衬衫,洗得都发白了,膝盖上还整整齐齐地缝着补丁。这会儿,他正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翠绿翠绿的梧桐叶——那叶片的边缘,还沾着清晨的露珠呢,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当老人把那片叶子轻轻贴在嘴唇边上的那一刻,一缕清亮悦耳的旋律,一下子就穿透了街道上那乱哄哄的喧嚣声。那声音,就像山涧里的小溪,在鹅卵石上欢快地滑过;又像林子里的晨雾,轻轻地拂过花瓣;还像夏夜里,第一缕微风,悠悠地拂过麦田。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修饰,也没有那些复杂繁琐的技巧,可就是这旋律,让黎阿颂的眼眶,突然就热了起来。

  这旋律,她太熟悉啦。

  那是她十八岁那一年,在洱海边写生时的记忆。那时候,她坐在洱海边,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水,手中的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能把整个洱海的美都画下来。

  那是她二十岁的时候,背着画板,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越敦煌戈壁的那股子豪情。她在那茫茫戈壁里,一边走一边画,仿佛要把那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壮丽景色,都留在自己的画里。

  那是她二十五岁,在巴黎街头,和那些流浪画家们彻夜畅谈时,头顶上那闪烁的星光。他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创作灵感,谈论着对艺术的追求,那一个个夜晚,就像璀璨的星星,照亮了她的艺术之路。

  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世界的色彩,笔尖就像有魔法一样,流淌着怎么都用不完的灵感,就连呼吸里,都带着自由的风的味道。

  越野车又重新启动了,可那旋律还在她耳朵边上绕啊绕的。黎阿颂慢慢地把手从胸口上放下来,指尖还留着刚才心跳得特别剧烈的那种触感。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暮色里的城市,一盏盏灯火,就像撒落在人间的星星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原来啊,真正的自由,从来都不是靠着某个人给的那点庇护。

  她轻轻地把手放在自己还平平的小肚子上,嘴角微微往上扬,露出了一个特别温柔的笑容。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她那长长的睫毛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眼睛,这会儿正燃烧着比晚霞还要绚烂的光芒。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好好地活一场。

  为了黎阿颂自己而活。

  全文完

  本文标题:回到报恩契约到期那天,她果断选择和母亲出国,放任私生女和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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