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大婚当晚,夫君就告诉我,三年后会与我和离
替嫁当天,我就和定北王签好了和离协议。
他护我周全,我扮他贤妻,约定三年后一拍两散。
可当我真的收拾行李时,他却跪在雨夜里:
“明珠,”他声音发颤,“别走。”
我看着他手中的家主印:“王爷这是何意?”
他眼眶泛红:“意思是我后悔了,求你留下来爱我。”
01
红烛高燃,映照着满室喜庆,却照不暖我心头的寒意。
龙凤呈祥的盖头被一柄冰冷的玉如意挑起,光线涌入的瞬间,我看见了那个即将成为我夫君的男人——定北王陆沉舟。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吉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看向我时,没有半分新郎应有的喜悦或温情,只有一片审视的凉薄。
“江明珠。”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江家庶女,替姐出嫁。”
他语句平稳,却字字如针,扎在我竭力维持的平静上。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自行抬手,卸下了头上那顶沉重无比的赤金点翠凤冠。动作间,珠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爷明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他一样平静无波,“既然您已知晓,那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门婚事,于您,是奉旨完婚,全了陛下颜面,也绝了外界对您与我长姐那些不实传闻的揣测;于我,是替父分忧,保全江家满门前程。你我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承诺:“王爷放心,这三年,我会恪守本分,做好这个定北王妃,绝不会痴心妄想,给您添任何麻烦。三年之期一到,请王爷赐下和离书,我自会离去,绝不纠缠。”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烛火噼啪一声,炸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陆沉舟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且……如此“识趣”。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只微微颔首:“很好。江小姐是个明白人。”
这时,端着合卺酒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陆沉舟看也未看,只抬手一挥:“虚礼免了。”
他转身,径直走向房中那张宽敞的千工拔步床,从柜中取出一床锦被放在外侧,随即又抱了另一床,毫不犹豫地走向屏风后那张平日里用来小憩的矮榻。
“江小姐金枝玉叶,”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睡这里罢。”
“金枝玉叶?”我几乎要嗤笑出声,一个被迫替嫁的庶女,何来金枝玉叶?但我忍住了,只低眉顺目地应道:“谢王爷。”
他吹熄了距离他最近的那对红烛,屋内光线顿时暗了一半。在他要吹熄另一对时,脚步微顿,忽然问:“你怕我?”
我心头一跳,稳住声音:“不怕。”
“是么?”他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那你为何一直攥着衣袖?”
我这才惊觉,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紧紧绞住了嫁衣宽大的袖口,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我立刻松开手,任由柔软的丝绸自指尖滑落。
父亲在我出嫁前,曾反复叮嘱,定北王陆沉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神,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性子更是冷硬乖戾,让我千万小心,莫要触怒于他。
可此刻,他站在明暗交界处,身形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语气平静得……倒像个寻常的、不苟言笑的年轻男子。
我垂下眼睫,找了个无可指摘的理由:“王爷威名赫赫,战功彪炳,明珠自然敬畏。”
黑暗中,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又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睡吧。”
两个字落下,再无他言。
我依言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锦被上带着淡淡的、陌生的冷松香,是陆沉舟身上的味道。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他也躺下了。
红烛泪尽,最后一丝光亮湮灭,新房内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
我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轮廓,心绪难平。从今日起,我江明珠,便是这定北王府名义上的女主人了。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走下去。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遥不可知的未来。
耳边传来屏风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不知是真是睡。
这一夜,注定无眠。
定北王府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森严,也更……微妙。
陆沉舟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离府,往往夜深方归。我们虽同住一个院落,却几乎碰不上面。这正合我意,乐得清静。
按照规矩,大婚三日后,我需接手管理中馈。然而,当我坐在花厅上首,看着底下垂手侍立,眼神却各异的管事嬷嬷们时,便知道这“清静”怕是到头了。
“王妃初来乍到,府中事务繁杂,恐一时难以上手。”一个穿着绛紫色比甲,面容精明的嬷嬷率先开口,她是府中的老人,姓赵,掌管库房多年,“不如先熟悉熟悉环境,这些琐事,还是由老奴们先打理着?”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这管家权,您还是先别碰了。
我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并未看她,只淡淡道:“赵嬷嬷说的是。本妃初来,确实需要熟悉。不如就从今日起,各位管事将手中账册、对牌,一应交到本妃这里。本妃一边熟悉,一边学着打理,若有不明之处,再向各位请教。”
厅内霎时一静。赵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另一个圆脸微胖的嬷嬷(掌管厨房的孙嬷嬷)笑着打圆场:“王妃有所不知,这王府事务千头万绪,尤其是采买、库房这些,牵涉银钱众多,稍有差池……”
“孙嬷嬷是觉得,本妃理不清这些账目,还是会中饱私囊?”我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孙嬷嬷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老奴不敢!”
“既然不敢,那便按规矩办事。”我语气依旧平淡,“一个时辰内,所有账册、对牌,悉数送到归燕居(我所住的院落)。若有延误或藏私……”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便按府规处置,绝不轻饶。”
众人噤若寒蝉。
这时,一个娇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哟,姐姐这是在立威呢?”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桃红色撒花裙衫,环佩叮当的美貌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俏丫鬟。这便是陆沉舟唯一的侧妃,柳如烟,吏部侍郎的庶妹。
她并未向我行礼,只拿眼上下打量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姐姐刚进门,何必如此心急?王爷最不喜后宅不宁了。这管家之事,妹妹我也帮衬了许久,从未出过差错。姐姐若是觉得闷,不如多在园子里逛逛,赏赏花,岂不自在?”
我看着她,心中冷笑。这是明着来夺权了。
“柳侧妃,”我并未动怒,只慢条斯理地道,“按礼制,你该向本妃行礼。另外,王爷既娶了正妃,这管理中馈便是正妃职责所在。你先前‘帮衬’,辛苦你了,如今本妃既已入府,自然不敢再劳烦妹妹。妹妹若觉得闷,倒真该多去园子里逛逛,毕竟,日后这内院琐事,便不劳妹妹费心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寸步不让。
“你!”她柳眉倒竖,刚要发作。
“王爷到——”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声。
陆沉舟穿着一身墨色常服,大步走了进来,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秋日的凉意。
厅内众人连忙行礼,柳如烟瞬间变脸,委委屈屈地迎上去:“王爷,您可回来了……王妃姐姐她,她一来就要收回所有的对牌和账册,妹妹不过是担心姐姐劳累,多说了两句,姐姐便……”
她话未说完,陆沉舟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我身上:“怎么回事?”
我起身,微微福礼:“回王爷,妾身正在按规矩接管中馈。柳侧妃似乎对此有些异议。”
陆沉舟看向柳如烟,眼神没什么温度:“王妃既已入府,主持中馈是分内之事。你将手中事务交接清楚,日后无事,不必再来前院书房附近走动。”
柳如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舟。他这话,不仅是肯定了我的权力,更是变相禁了她的足,剥夺了她以往能时常接近书房的“特权”。
“王爷……”她泫然欲泣。
陆沉舟却不再看她,转而对我道:“库房里有些江南来的锦缎,你去挑些合用的。”语气虽依旧平淡,却是在众人面前,明确地给了我这个王妃应有的体面。
“是,谢王爷。”我垂眸应下。
陆沉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只是来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如烟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厅内的管事嬷嬷们面面相觑,再看向我时,眼神里已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赵嬷嬷率先躬身:“老奴这就去整理账册,即刻送来归燕居。”
“奴婢(才)遵命。”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我知道,这第一局,我算是勉强立住了。但这王府的水,远比我想象的更深。而陆沉舟今日的态度,也耐人寻味。他看似帮了我,但或许,只是不喜欢后宅失衡,打扰到他的清静而已。
无论如何,路,总要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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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宫宴,是皇室重要的庆典,也是京中权贵女眷们争奇斗艳、暗中较劲的场合。
作为新晋的定北王妃,我自然在受邀之列。陆沉舟与我同乘一辆马车前往皇宫,车内一片沉寂,他只闭目养神,并无交谈之意。
我乐得轻松,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熙攘的街景和辉煌的灯火。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深知这宫宴,于我而言,不啻于一场鸿门宴。
果然,一到设宴的琼华殿,我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瞧,那就是替姐出嫁的江家庶女?”
“啧啧,真是好手段,攀上了定北王这根高枝。”
“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瞧她那身气度,比起她长姐江晴柔可差远了……”
我充耳不闻,按照品级在自己的席位坐下,姿态端庄,目不斜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明珠姐姐!”一个熟悉又娇柔的声音响起。
我抬眼,只见我的好“妹妹”,江晴柔,正袅袅娜娜地走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动人,一身水蓝色流光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我见犹怜。她身边还跟着几位平日里与她交好的贵女。
“姐姐如今贵为定北王妃,妹妹还未曾当面道贺呢。”江晴柔在我席前站定,笑语盈盈,眼底却闪过一丝嫉恨,“只是姐姐未免太过小心,嫁入王府这般久,也不见回娘家看看,父亲和母亲都惦记得紧呢。”
她这话,明着是关心,暗里却指责我攀了高枝就忘了本,不孝不悌。
我淡淡一笑:“劳父亲母亲和妹妹挂心。王府事忙,王爷不喜外人打扰,故而未曾回去。妹妹若得空,不妨代我多回去尽孝。”
我将“外人”二字咬得略重,江晴柔的笑容僵了僵。
她身边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贵女,是永昌伯府的千金,向来以江晴柔马首是瞻,此时嗤笑一声:“王妃娘娘好大的架子。也是,飞上高枝了嘛,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旧识了。不过,我听说定北王殿下性情冷峻,不知王妃在王府中,日子可还顺心?”
这话更是恶意满满,直指我不得陆沉舟欢心。
江晴柔故作嗔怪地拉了那贵女一下:“李妹妹,休得胡言。”又转向我,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姐姐莫怪,李妹妹也是关心则乱。其实……妹妹前些日子偶遇王爷,见王爷神色郁郁,还以为……唉,想必是妹妹多心了。姐姐与王爷定然是琴瑟和鸣的。”
她这话,看似解释,实则暗示她与陆沉舟私下有接触,且陆沉舟因娶了我而“神色郁郁”。
周围几位女眷闻言,看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同情与鄙夷。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妹妹真是有心了。不过王爷的喜怒,岂是我等后宅女子可以妄加揣测的?妹妹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江晴柔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内侍高唱:“陛下、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迎驾。
繁琐的礼仪过后,宴席正式开始。丝竹管弦之声响起,舞姬翩跹起舞。
我正低头小口吃着菜肴,忽觉裙摆一湿。抬头,只见那永昌伯府的李小姐正“惊慌”地拿着空了的酒杯:“哎呀!王妃恕罪!臣女一时手滑,不慎污了您的衣裙!”
我那身云锦制成的宫装下摆,已被酒水洇湿了一大片,颜色深暗,甚是狼狈。
瞬间,不少目光都聚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江晴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在宫宴上失仪,可大可小。
我心中怒火升腾,但知道此刻发作不得。正欲开口,一件带着熟悉冷松香气的玄色外袍,却轻轻落在了我的肩上,将我狼狈的裙摆遮住。
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我身旁蹲下。陆沉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竟当着满殿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的面,俯下身,用一方干净的素白帕子,动作不甚熟练却极其专注地,替我擦拭裙摆上的酒渍。
整个琼华殿,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乐声、交谈声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权倾朝野、向来冷面冷心的定北王,竟会为一个“替嫁”的王妃,当众做这等……有失身份的事情?
我亦怔在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擦拭了几下,似乎觉得无法彻底清理,便站起身,顺势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我放在膝上、因紧张而微凉的手。
“手这样凉。”他眉头微蹙,解下自己腰间惯用的一个暖玉手炉,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然后,他才抬眼,看向那早已吓傻的李小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寒刺骨的笑意:
“李小姐连酒杯都拿不稳,看来永昌伯府的家教,有待加强。或者,该请太医看看,是否手部有疾?”
李小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王爷恕罪!王妃恕罪!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
陆沉舟却不再看她,只对御座上的皇帝和太后微微颔首:“内子衣裙污损,恐失礼仪,臣先行带她回去更衣。”
皇帝似乎也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摆了摆手:“准了。”
陆沉舟握着我的手,力道沉稳,牵着我,在无数道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从容地步出了琼华殿。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我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车厢内,他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在宫中那个举动惊人的人不是他。
我犹豫片刻,低声道:“今日……多谢王爷配合做戏。”
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在晃动的车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不是做戏。”他道。
我一愣:“什么?”
“你既占着定北王妃的名分,”他看着我,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便不该受这等委屈。”
我的心,因他这句话,猛地悸动了一下。
不是为了做戏给谁看,只是因为,我是他的王妃,所以,不该受委屈?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宫墙黑影,第一次觉得,身边这个冷硬如冰的男人,似乎……并非全然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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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宫宴之后,王府上下对我的态度发生了显著的变化。下人们更加恭谨,柳侧妃也暂时偃旗息鼓,连带着归燕居都清静了不少。
陆沉舟依旧忙碌,但偶尔回府用晚膳时,会与我简单说几句朝中趣闻,或是问我管家可还顺手。气氛虽不亲密,却也不再是最初那般冰冷疏离。
这日午后,我禀明陆沉舟,欲前往京郊的护国寺上香,为江家祈福——这自然是个借口,主要是想出门透透气,顺便看看能否偶遇一些离府后可能用得上的人脉。
陆沉舟并未多问,只派了一队可靠的侍卫随行。
马车行至离王府不远的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时,异变陡生!
拉车的两匹骏马突然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扬起前蹄,随即如同疯魔了一般,不顾车夫的呵斥与拉扯,疯狂地向前冲去!
车厢剧烈地颠簸摇晃,我死死抓住窗棂,才勉强稳住身形。外面传来侍卫们的惊呼声、追赶声,以及路人的尖叫声。
“马受惊了!快拦住它们!”
“保护王妃!”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惊马狂奔,若是撞上什么,或者车厢倾覆,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疾电般从侧方掠来,精准地落在了狂奔的马车上,是陆沉舟!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他一把夺过吓傻了的车夫手中的缰绳,双臂用力,试图控制住疯马。但那两匹马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刺激了,力大无穷,竟拖着陆沉舟和车厢,速度不减反增!
“王爷!危险!”我忍不住惊呼。
陆沉舟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如鹰。他猛地将缰绳在手臂上绕了几圈,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全靠蛮力与惊马抗衡。肌肉贲张的手臂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爆炸性的力量。
“咔嚓!”一声,一根缰绳竟被他生生拽断!
马车失去一边的控制,更加失控地偏向一侧,眼看就要撞向旁边的石墙!
电光火石之间,陆沉舟当机立断,他松开剩余的缰绳,脚下一点,身形如鹞子般翻身跃入车厢,在我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揽住我的腰,低喝一声:“抱紧我!”
紧接着,他带着我,猛地撞向车厢另一侧已经松动的车门!
“砰!”木屑纷飞。
我们两人从疾驰的马车上滚落在地。陆沉舟将我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而那边,失控的马车轰然撞上了石墙,车厢瞬间碎裂,木片四溅!
“王爷!王妃!”侍卫们终于赶到,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陆沉舟率先起身,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官袍沾了尘土,手臂因缰绳勒扯和落地撞击而有擦伤,但他顾不得这些,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我:“伤到哪里了?”
我惊魂未定,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强健有力的心跳。他的手臂牢牢地箍着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我……我没事。”我摇摇头,除了些许擦碰,并无大碍。倒是他……“你的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手臂,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小伤。”随即,他眼神骤然变冷,看向那两匹已经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的惊马,“查!给本王彻查!马匹为何会突然受惊!”
侍卫首领立刻领命而去。
陆沉舟扶着我站起来,目光落在我因惊吓而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缓和了些:“能走吗?”
“能。”
他点点头,却并未松开扶着我的手,对侍卫吩咐:“备轿,送王妃回府。请府医候着。”
回到归燕居,府医仔细为我检查后,确认只是受了些惊吓,皮外伤并无大碍。倒是陆沉舟手臂上的擦伤需要仔细清理上药。
府医战战兢兢地替陆沉舟处理伤口,他则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王爷,”我犹豫着开口,“今日多谢……”
他打断我,目光沉凝:“今日之事,是冲我来的。”他是在回府路上,恰好看到我的马车失控,才及时出手。“连累你了。”
我摇摇头:“王爷言重了,是您救了我。”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当时怕吗?”
我老实点头:“怕。”生死一线,怎能不怕。
“但你很冷静。”他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没有尖叫,没有慌乱。”
我微微一愣。当时情况危急,确实容不得慌乱。
“或许吧。”我轻声道。
府医包扎完毕,躬身退下。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颊,但最终只是极轻地拂过我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好好休息。”他声音低沉,“此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刚才拂过的地方。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因他今日的舍身相护和这片刻的温柔,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惊马之事,绝非意外。这定北王府,乃至整个京城,果然危机四伏。而陆沉舟,这个我名义上的夫君,他似乎……也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全然冷酷。
惊马之事后,陆沉舟加派了护卫,王府内外戒备森严了许多。他似乎在暗中大力调查此事,偶尔回府,眉宇间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厉。
我则借着“受惊需静养”的由头,减少了外出,更多时间待在归燕居的书房里。名义上是看书习字,实则开始暗中整理母亲留下的遗物。
我的母亲,出身江南富商苏家,曾是名动一时的才女,嫁与父亲时,苏家尚是江南望族。然而在我十岁那年,苏家卷入一桩“勾结海寇、走私官盐”的大案,迅速败落,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母亲因此郁郁而终,而我在江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从备受宠爱的嫡女,变成了父亲眼中带有“污点”的女儿。
我一直不相信外祖父家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母亲临终前,曾紧紧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枚看似普通的青玉蝉佩,气息微弱地说:“明珠……苏家……冤……”
那枚玉蝉,我一直贴身收藏。
这日,我正对着母亲留下的一本旧账册和几封泛黄的信件出神,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账册记录的是苏家当年的部分生意往来,并无特别。信件则是母亲与舅父们的家书,言辞间充满了对家族生意和时局的担忧,隐约提到似乎得罪了什么人。
“在看什么?”
陆沉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将账册合上。
他已走到书案旁,目光扫过摊开的账册和信件,并未伸手触碰,只淡淡问道:“苏家的旧事?”
我猛地抬头看他,心脏骤缩。他怎么会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看到我眼中的惊疑与戒备,他神色不变,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母亲,是苏州苏家的女儿,苏婉。”
他不仅知道,而且直接说出了母亲的名讳。
“王爷……如何得知?”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既娶了你,自然要查清楚。”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苏家当年的事,牵扯甚广,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我握紧了袖中的玉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爷还知道什么?”
陆沉舟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本王知道,你一直不信苏家会通敌。本王还知道,你嫁入王府,除了替父分忧,未必没有借王府之势,查清旧案的心思。”
被他直接点破心思,我反而镇定下来。在他面前,似乎任何伪装都是徒劳。
“是。”我坦然承认,“母亲临终遗言,苏家是冤枉的。身为人女,我不能让母亲含恨九泉,不能让苏家蒙受不白之冤。”
陆沉舟沉默地看着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苏家当年,是挡了别人的财路。”
我精神一振:“是谁?”
“线索指向京城,与几位手握漕运、盐引大权的勋贵有关,甚至可能牵涉宗室。”他语气凝重,“对方势力盘根错节,行事狠辣。你单凭一己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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