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貌美无脑的女杀手。去刺杀摄政王时,他侍卫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叫冬青,是东厂最失败的杀手。
第十次把刺杀预告飞镖钉在摄政王府门上时,连侍卫都忍不住吐槽我。
可那个权倾朝野、双手沾满鲜血的谢景川,却对我这个刺客笑了。
他让我明日穿舞衣来。
他说,坐到他腿上,就告诉我怎么杀他。
我嗅到了一丝危险,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直到他冰凉的指尖划过我脖颈,低声说上一个戏耍他的人,已成了院中芍药的花肥。
1
「姑娘,又是你。」
侍卫十六抱着胳膊,靠在朱红色的大门上,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这是他第十次在我往门上钉飞镖时准时出现。
月光照在他生无可恋的脸上,也照在我手里那枚闪着寒光的小飞镖上。
「嗯。」
我认真地点点头,用力将飞镖尖端按进厚重的木门里。
飞镖尾巴上系着的布条迎风招展,上面是我用木炭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谢景川,我明日来杀你,请在家等我。」
「我说,」十六终于忍不住,伸手指了指那布条,「哪有人刺杀,天天甩个飞镖过来提前通知的?你这跟敲门问‘家里有人吗,我来取你性命啦’有什么区别?」
我眨了眨眼睛,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没有水平。
「话本里的大侠行事,都要光明正大。」
我收回手,拍了拍沾上木屑的掌心,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对他解释。
「提前通知,是规矩。」
十六张了张嘴,好像被我的话噎住了,半晌才翻了个白眼。
「规矩?行,您真讲规矩。」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月亮。
「那你倒是说说,这都第十回了,每次你都通知,每次你都来,每次王爷都不在,你这规矩执行得挺执着啊。」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这事儿确实有点丢脸。
前九次,我满怀期待地来,结果谢景川不是进宫陪小皇帝读书,就是去校场阅兵,要么就是身体不适早早睡下了。
一次都没碰上。
「这次……他在家吗?」
我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十六刚想说话,一个清冽低沉,带着点病气慵懒的声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在。」
仅仅一个字,却让我精神一振。
谢景川!
他终于在家了!
我立刻从腰间抽出那把磨得锃亮的匕首,双眼放光,就要去推那扇门。
「等等!」
十六伸手拦住我,脸上写满了好奇。
「姑娘,在动手之前,我实在忍不住想问一句……你天天蒙着面,是不是因为长得……呃,和你这行事风格一样,比较抱歉?」
我皱了皱眉,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夸我讲规矩,还是骂我笨?
我决定忽略这个复杂的问题,转而思考更实际的。
「哪有人刺杀,天天甩个飞镖过来提前通知的?」
我重复着他的问题,歪着头认真想了想,然后虚心求教。
「那……依你看,应该提前准备什么?」
十六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门内的谢景川似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明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穿舞衣来。」
我愣住了。
「穿舞衣做什么?」
我疑惑地问。
「刺杀还要换衣服吗?我这身夜行衣不好吗?」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他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照做便是。」
我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
义父说过,刺杀时要尽量听从目标临死前的小要求,算是积德。
虽然我不太明白这跟积德有什么关系,但义父总不会骗我。
「好吧。」
我收起匕首,对着门板大声说。
「那我明天穿舞衣来杀你,你记得在家等我啊!」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几声压抑的低咳传来。
我转身离开,心里盘算着去哪里弄一件舞衣。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十六在身后小声嘀咕。
「疯了,真是疯了……王爷也跟着一起疯……」
2
回到东厂我那间小屋时,月亮已经挂得老高了。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霉味和饭菜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我的「家」。
义父是东厂督主,位高权重,也……挺有钱的。
至少东厂食堂的油水很足,连看门的那条大黄狗阿黄,都胖得跟个球似的,跑起来浑身肉浪翻滚。
我能留在这里,全靠我这一身力气。
义父最初发现我力气大,是在一个下午。
那时我刚被他从街上捡回来没多久,瘦得像根豆芽菜。
厨房的王大娘提不动一桶水,我顺手就拎了起来,走得稳稳当当。
义父当时正好路过,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转,没说话。
后来,他找人教我琴棋书画,想把我培养成笼络人心的工具。
可惜我太笨。
一首简单的曲子,学三天忘两天。
下棋更是能把夫子气得胡子翘上天。
最后,义父把希望寄托在跳舞上。
他请了京城最好的舞姬来教我。
那支舞,我学了整整半年,才勉强能从头跳到尾,不至于同手同脚。
但跳得有多难看呢?
第一次完整跳给义父看的时候,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默默掏了掏耳朵,挥挥手让我下去。
第二天,他就把我叫到跟前,语气沉重。
「冬青啊,你看,我们东厂呢,是个讲究效率的地方,不养闲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义父,您要赶我走吗?」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东厂伙食这么好,我才不想走。
义父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倒也不是赶你走……只是,你这……才华,似乎不在文艺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因为常年干粗活而略显粗糙,却异常有力的手上。
「这样吧,你去跟着你黑煞师兄,学点防身的本事。」
就这样,我成了东厂一名光荣的……杀手。
杀手都要蒙面,黑煞师兄说的。
他说,干我们这行,绝不能让别人看清脸,不然会连累家人,或者被报复。
我想了想,我没有家人,不怕连累。
但怕被报复。
我的好朋友,杀手「面条」,就是因为一次失手,被目标看见了脸。
后来,他全家都……没了。
从那以后,我蒙面蒙得格外认真,面纱底下,还常常再加一层。
黑煞师兄说我有点过头了。
但我总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义父对手下很大方,但对谢景川,却小气得紧。
因为谢景川是他最大的对头。
义父想独揽大权,谢景川是最大的绊脚石。
这半年,义父派出了好多拨杀手去刺杀谢景川,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那天,我正蹲在厨房后门,啃着一只油光汪汪的烧鸡腿。
义父背着手,踱步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鸡腿,再看看旁边胖得快要走不动的阿黄。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草!东厂都快被她吃穷了,这次就让她去送死吧。」
他嘀咕的声音很轻,但我耳朵尖,听见了。
我抬起头,满嘴油光地看着他。
「义父,你说啥?」
义父立刻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冬青啊,义父这里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有鸡腿吃吗?」
我眨巴着眼问。
「有!当然有!」
义父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你完成这个任务,以后鸡腿管够!」
于是,我就接下了这个「刺杀谢景川」的光荣使命。
现在想想,谢景川好像也没义父说的那么坏。
至少,他答应等我去杀他,还让我穿舞衣。
真是个讲究人。
3
京城最大的青楼「百花楼」后院,我像个夜行的贼,蹲在墙角。
不对,我本来就是。
只是今晚的目标不是杀人,是买衣服。
老鸨捏着我递过去的碎银子,又就着灯笼光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姑娘,你确定要最艳、最俗、亮片最多的那件?」
我用力点头。
「嗯!要红色的!」
谢景川只说了穿舞衣,又没说穿什么样的。
那我当然要选一件最醒目、最像刺客……不对,最像舞姬的!
老鸨撇撇嘴,扭着腰进去,不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布包。
「喏,这可是我们头牌姑娘都不好意思穿出去的压箱底宝贝,便宜你了。」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
哇!
果然是宝贝!
大红色的轻纱,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大片大片的牡丹花,还缝满了亮闪闪的小圆片。
拎起来抖一抖,叮当作响,在月光下能闪瞎人眼。
就是味道有点冲,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我满意地付了钱,抱着布包,施展我那三脚猫的轻功,溜回了东厂。
第二天傍晚,我把自己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准时出现在了摄政王府气派的大门口。
怀里,紧紧抱着那件香喷喷、亮闪闪的舞衣。
奇怪的是,今天门口居然没有守卫。
连那个总是准时出现吐槽我的十六也不在。
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仿佛早就知道我要来,特意为我留的门。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很安静。
角落里那几株芍药花开得正艳,夜风吹过,摇曳生姿。
我忽然想起谢景川昨天说的话——上一个戏耍他的人,成了养花的肥料。
我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目光从那些娇艳的花朵上移开。
正屋的门也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
我脱下斗篷,露出里面那身红得耀眼、亮片叮当的舞衣,又摸了摸脸上确保两层黑面纱都戴得严严实实,这才握紧匕首,迈步走了进去。
谢景川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些闲适慵懒。
脸色依旧苍白,薄唇没什么血色,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页书卷。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到我这身打扮时,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快得让我以为是烛光的错觉。
「来了。」
他放下书卷,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嗯。」
我点点头,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刺杀流程里,没包括穿舞衣见面这一环。
「我穿舞衣来了。」
我小声提醒他,晃了晃手里的匕首。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谢景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头发和脸上。
我为了方便行动,依旧像往常那样,用一根木簪把头发高高束成了马尾。
脸上,自然是蒙着两层黑面纱。
他微微蹙眉,朝我招了招手。
「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刚站定,他忽然抬手,轻轻一抽,便拔掉了我束发的木簪。
顷刻间,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散落下来,拂过我的肩头。
我吓了一跳,往后跳开一步,捂住头发。
「你干嘛!」
「穿舞衣,为何还要束发?」
他指尖把玩着那根朴素的木簪,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审视。
「还有这蒙面……」
他的手指又朝我脸上的面纱探来。
我赶紧又后退一步,紧紧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面纱后传出。
「不行!我们杀手,不能让受害者看见长相!」
这是底线!
谢景川的手停在半空,听了我的话,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烛光下,他笑起来的样子好看得有点过分。
眼尾微微上挑,苍白的脸颊也仿佛有了些血色。
「拿掉蒙面,」他声音放轻了些,像带着钩子,「本王便站在这里,让你杀,如何?」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还有这种好事?
「真的?」
我怀疑地看着他,觉得这像个陷阱。
「君无戏言。」
他神色坦然。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
只要拿掉这层面纱,就能完成义父的任务,回去吃香喝辣,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东厂了!
我挣扎着。
一边是杀手的职业操守,一边是香喷喷的鸡腿。
最终,鸡腿……不,是任务的重要性占据了上风。
「那……好吧。」
我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垂下眼睛,手指颤抖着,缓缓揭开了最外面那层黑色的蒙面布。
4
当面纱滑落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谢景川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我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僵住了,随即,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风云汇聚,温度骤降。
「……蒙面里面,怎么还带着一层面纱?」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出压抑的火气。
我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解释。
「这个嘛,我都说了呀,我们做杀手的,不能让受害者看见长相。」
「这是原则问题!」
我挺了挺胸膛,觉得自己特别有职业操守。
谢景川盯着我脸上那层依旧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同款黑色的面纱,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身走回软榻边,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凌厉的眉眼。
「为何不能看见长相?」
他抿了口茶,语气似乎恢复了平静。
提到这个,我有点难过,揪着自己的衣角。
「我有个同事,他叫面条,他就是因为最后一次行动时,不小心被受害者看见了长相……后来,他全家都被报复……都没了。」
我抬起头,看着谢景川,认真地说。
「所以,脸绝对不能给你看。」
谢景川放下茶盏,目光幽深地看着我。
「你怕本王报复你?」
「不怕呀,」
我立刻摇头,语气轻松。
「我没有家人,我是孤儿,光棍一条,不怕你报复。」
「嘭!」
一声轻响,是他将茶盏重重放在小几上的声音。
虽然力道控制得很好,没碎,但里面的茶水溅出来了几滴。
他的脸色好像更黑了。
我不明白他又在生什么气。
大人物的心思真难猜。
我决定不猜了,办正事要紧。
我再次抽出匕首,满怀期待地问。
「现在可以杀你了吗?」
「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冷硬。
我顿时急了。
「你言而无信!你方才明明说,只要我摘下蒙面就让我杀的!」
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谢景川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脸上那层顽固的面纱上,眸色深沉,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忽然,他脸上的冰霜融化了,又露出那种让我心里发毛的、带着点诱哄意味的浅笑。
他朝我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把脸上这层面纱也摘了。」
「本王就让你杀,如何?」
还来?
我狐疑地看着他,学聪明了。
「你又骗我怎么办?」
他轻笑。
「那你说如何?」
我想了想,走到他面前,郑重地伸出右手小拇指。
「那我们拉钩!」
「拉钩……盖章?」
谢景川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又新鲜的东西。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兴味。
「幼稚。」
他虽然这么说着,却真的伸出了他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用小拇指,勾住了我因为练武而略带薄茧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认真地念着咒语,然后大拇指用力印上了他的拇指。
「好了,盖章完成!」
我松了口气,觉得这下稳了。
于是,我爽快地抬手,利落地摘下了脸上最后那层黑面纱。
谢景川的目光,像最精准的尺子,瞬间定格在我脸上。
空气再次凝固。
他勾着我小拇指的手,微微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太阳穴旁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面纱下面……」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何还有一层面纱?」
「你这张脸,到底戴了多少层?」
我摸了摸脸上这层崭新的、依旧密不透风的黑色面纱,理所当然地说。
「我都说了三遍啦,我们杀手不能让受害者看见长相的呀。」
「这是基本素养!」
我有点不耐烦了。
「谢景川,你到底让不让我杀嘛?给个痛快话!」
谢景川盯着我,足足看了有十几秒。
然后,他猛地松开我的手,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气得不轻,又像是无可奈何。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
「你走吧。」
走?
我千辛万苦穿上舞衣,拉了钩,摘了三层面纱(虽然还剩很多),你现在让我走?
「我不走!」
我脾气也上来了,叉着腰瞪他。
「我还没杀你呢!」
「难道你又想骗我?说话不算话是小狗!」
谢景川按着太阳穴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手,抬起眼来看我。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气恼和无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姑娘。」
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却让我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嗯?」
我下意识应道。
就在我应声的瞬间,他忽然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我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猛地向前一带!
天旋地转间,我跌坐在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地方。
是他的大腿。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像被糊住,一片空白。
我……我坐在了刺杀目标、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景川的大腿上?
这……这符合刺杀流程吗?
我茫然地睁圆了眼睛,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细微震动。
他的一只手还扣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却轻佻地抬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狐狸眼。
烛光下,他清俊绝艳的五官在我眼前放大。
他明明在笑,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泛着冰冷而危险的光,像盯上猎物的毒蛇。
「你可知,」
他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上一个像你这般……戏耍本王的人,现在是何下场?」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直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院外。
院子里,那些芍药花在月光下开得愈发娇艳欲滴,红得像血。
他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本王方才放你走,你不肯走。」
「现在,告诉本王,」
「你想不想……也变成养那些花的肥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5
「肥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我的脖领里。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觉得很害怕。
可能是因为他扣着我手腕的力道,虽然让我挣脱不开,却并不疼。
也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虽然凶,但眼神深处,并没有义父杀人时那种真正的狠戾。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有点别扭,但我没动。
我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然后摇了摇头。
「不想。」
「那些花开得是挺好看的,但我还不想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我还没吃够鸡腿呢。」
谢景川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他眼底的冰寒凝滞了一瞬。
他盯着我,像是在分辨我是不是在装傻。
「鸡腿?」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古怪。
「嗯!」
一提到鸡腿,我来了精神。
「东厨王大娘卤的鸡腿可好吃了,酱香浓郁,油光发亮,咬一口……」
「闭嘴。」
谢景川打断了我对鸡腿的赞美,他好像有点头疼,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
「本王在跟你讨论你的生死,你却在想鸡腿?」
「生死和鸡腿不冲突啊,」
我试图跟他讲道理。
「死了就吃不到鸡腿了,所以我不想死。」
「而且,」我补充道,试图挽回一点作为杀手的尊严,「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谢景川彻底不说话了。
他就用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什么他从没见过的稀奇物种。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我们之间有些诡异的呼吸声。
他离得太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种清冽的墨香,并不难闻。
他的腿很稳,坐着并不难受。
只是他揽在我腰侧的手,温度透过薄薄的舞衣传过来,有点烫。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既没有把我变成花肥,也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我有点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动了动。
「那个……谢景川,」
我小声叫他。
「你到底让不让我杀啊?」
「给个准话行不行?」
「坐着有点麻了。」
谢景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终于松开了钳制我下巴的手,但揽在我腰上的手臂却收紧了些,让我完全靠在了他怀里。
这个姿势更奇怪了。
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
「杀本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之前那些法子,太蠢。」
「哦。」
我虚心接受批评。
「那……怎么样才算不蠢?」
「留下来。」
他说。
「本王教你。」
我愣住了,扭过头想看他,却只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
「留下来?跟你学……怎么杀你?」
这听起来比穿舞衣来刺杀还要离谱。
「怎么,不敢?」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挑衅。
「还是说,你怕本王?」
我立刻挺直了腰板。
「谁怕了!」
「我只是觉得……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谢景川淡淡道。
「本王就是规矩。」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和强势。
「你义父让你来杀我,却没教你怎么杀,岂不是让你来送死?」
「本王看你顺眼,指点你一二,是你的造化。」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义父派我来,可能真的没指望我成功。
黑煞师兄教我的都是怎么隐藏、怎么跟踪,真到了动手的环节,他只说「找准要害,一击毙命」。
可要害在哪儿?怎么才算一击毙命?他都没细说。
如果谢景川肯教,那我以后刺杀别人……不对,是完成其他任务的时候,岂不是更容易得手?
能吃更多鸡腿的诱惑战胜了杀手奇怪的规矩。
「那……行吧。」
我答应了。
「不过管饭吗?」
这是我最后的坚持。
谢景川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我背上。
「管。」
「肯定比你东厂的鸡腿好吃。」
6
我就这样,在摄政王府住了下来。
谢景川把我安排在一个离他主院不远的小院子里,叫“听风阁”。
院子很精致,种着几棵海棠树,还有一个秋千架。
比我在东厂那个只能放一张床和一个小柜子的房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侍卫十六对我的留下,表示了极大的震惊和不解。
他趁着谢景川不在,偷偷跑来问我。
「姑娘,你给我们王爷下蛊了?」
我正抱着一盘厨房刚送来的芙蓉糕吃得开心,闻言茫然地抬头。
「下蛊?那是什么?好吃吗?」
十六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算了,当我没问。」
他摇摇头,嘟囔着「王爷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走开了。
谢景川说到做到,真的开始“教”我。
第一天,他把我叫到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书卷,空气里都是墨香和淡淡的药味。
他递给我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拿去,背熟。」
我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百草辨性》。
我翻开,里面画着各种花花草草,旁边写着小字。
「这是什么?」
「毒经。」
谢景川坐在书案后,头也不抬地批阅着奏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认识毒药,是刺杀和防身的基本功。」
「学不会辨毒,下次死的就是你。」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的小凳子坐下,开始翻看。
那些字弯弯曲曲,好多我都不认识。
图画倒是挺好看。
看着看着,我就开始打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人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我惊醒过来,发现谢景川不知何时站到了我面前。
他拿走我手里快掉下去的书,随意问了一句。
「背了多少?」
我揉了揉眼睛,老实回答。
「这朵花挺好看,像鸡腿……」
我指着图上一株黄色的植物说。
谢景川沉默了一下,指着那图旁边的字。
「这个,叫断肠草,剧毒,沾之即死。」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一颗红色的小果子。
「这个,叫相思子,也是剧毒,服下后肠穿肚烂。」
我吓得缩了缩脖子,瞬间觉得那本漂亮的小册子变得狰狞起来。
「刺杀的第一步,」
谢景川把书塞回我手里,看着我的眼睛。
「是活下去。」
「在你碰到目标之前,先要确保自己不会死在莫名其妙的毒药、机关或者暗算下。」
「活着,才有机会出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原来刺杀不是我想的,冲上去捅一刀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谢景川用他独特的方式“教导”我。
他喝茶时,会突然问我杯沿上可能抹了什么毒。
我走路时,他会指出哪个位置容易设下绊索或陷阱。
他甚至让十六陪我过招,教我怎么在被人扭住胳膊时脱身。
教到近身技巧时,他会亲自示范。
有一次,他站在我身后,手臂环过我,握住我的手腕,纠正我匕首刺出的角度。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声音低缓。
「心脏在这里,肋骨下方三寸,角度要向上,才能一击致命。」
我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轻微的震动。
我的手腕被他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让我的脸有点发烫。
我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动。」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
「专心。」
我只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匕首上。
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我偷偷抬眼看他。
他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只是在教导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好像……真的在认真教我如何杀他。
这太奇怪了。
但王府的饭食真的很好吃,尤其是那道糖醋里脊,酸甜可口,外酥里嫩,比东厂的鸡腿还好吃!
冲着这糖醋里脊,我觉得暂时把刺杀任务放一放,也不是不行。
7
这天晚上,月亮很圆。
谢景川处理完公务,信步走到我听风阁的海棠树下。
我正蹲在树下,用小树枝戳蚂蚁窝。
他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那支学了半年的舞,跳给本王看看。」
我吓了一跳,扔掉小树枝站起来,有些窘迫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啊?现在?在这里?」
「嗯。」
他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像镀了一层银边。
「可是……我跳得很难看。」
我小声说,有点不好意思。
「阿黄看了都直叫唤。」
谢景川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无妨,本王想看看,到底有多难看。」
他都这么说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回忆着半年前舞姬教的动作。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比划。
抬手,转身,踮脚……
动作僵硬,四肢像刚装上去的一样不协调。
我自己都觉得笨拙无比。
才跳了几个动作,我就差点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出去。
我红着脸停下来,不敢看谢景川的表情。
「算了算了,太丢人了,我不跳了……」
月光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海棠树叶的沙沙声。
我预期中的嘲笑并没有到来。
我偷偷抬眼,发现谢景川正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月光的深潭,里面没有嫌弃,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谁说你跳得难看?」
他忽然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大家都这么说啊,义父,教我的舞姬,还有阿黄……」
我掰着手指头数。
「他们不懂。」
谢景川打断我,朝我走近两步。
月光下,他的脸俊美得不真实。
「你的舞,很好看。」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真的吗?」
从来没有人夸过我跳得好看。
「嗯。」
他很轻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虽然动作生涩,步伐凌乱,」
他顿了顿,看着我瞬间垮下去的脸,话锋一转。
「但很真。」
「真?」
我不明白。
「不像那些精心编排的舞,是为了取悦别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和。
「你跳的时候,只想着跳舞这件事本身,笨拙,但是真实。」
「本王很久……没看过这么真的东西了。」
他的夸奖很特别,但我听懂了。
他是真的觉得好看,不是讽刺。
一股暖流,悄悄地涌上我的心口,有点酸,又有点甜。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谢谢……」
我声如蚊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月光下,陪我一起看着那树海棠。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以后,只跳给本王看。」
那不是命令,更像是一句低语。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浓了。
8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夜里,我睡得正香,忽然被窗外极细微的响动惊醒。
杀手的本能让我瞬间清醒,悄无声息地滚到床下,握住了枕边的匕首。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撬开窗户,翻了进来。
他动作轻盈,直接扑向我的床铺,手中短刀在黑暗中闪过寒光,狠狠刺下!
一击落空,他显然愣了一下。
就趁这瞬间,我从床底窜出,匕首直刺向他后心!
那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来。
我们就在这黑暗的房间里,无声地交手了好几招。
他的招式狠辣刁钻,是东厂杀手惯用的路数。
我心里一沉。
是义父派来的人!
他见久攻不下,似乎有些急躁,虚晃一招,猛地朝窗外退去。
我不能让他跑了!
如果他回去报信,说我没死,还住在摄政王府,义父绝不会放过我。
我扑上去想拦住他,却忘了谢景川提醒过我,门口那个位置有个小小的门槛。
脚下一绊,我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摔去。
眼看就要撞上那杀手回身刺来的短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快的黑影从门外掠入!
是谢景川!
他仿佛早就等在门外,动作快如闪电,一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向身后,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一挥。
「铛」的一声脆响!
那杀手手中的短刀竟被一股巧劲震飞,钉在了梁柱上!
杀手大惊失色,转身就想跳窗。
谢景川甚至没动,只是冷声道。
「十六。」
窗外立刻传来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打斗声,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十六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主子,拿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谢景川。
他依旧揽着我的腰,我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里,能听到自己和他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都很快。
「受伤了?」
他低头问,声音有些紧绷。
我摇摇头,只是手腕在刚才摔倒时擦破了一点皮。
他摸到我的手,指尖触到那点湿黏,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点灯。」
十六很快拿来烛台。
灯光下,谢景川看着我被十六扭送进来的那个黑衣人,眼神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寒冰。
那个黑衣人被卸了下巴,无法咬毒自尽,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谢景川。
当谢景川的目光落在他衣领内侧一个不显眼的标记时,我认出来了。
是面条!
他是我在东厂时,除了黑煞师兄外,唯一给过我半块饼的朋友!
谢景川显然也认出了这个东厂的标记。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你义父,看来并不完全信任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
义父派面条来,是为了试探,还是……灭口?
就因为我没有按时回去复命?
谢景川对十六摆了摆手。
「带下去,问清楚。」
十六应声,将面条拖了出去。
房间里又剩下我们两人。
我还处在震惊和后怕中,身体微微发抖。
谢景川叹了口气,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手腕上那点血痕。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
「现在明白了?」
他看着我,声音低沉。
「你的义父,你的东厂,并非你的归宿。」
「本王这里,未必安全,但至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本王不会从背后,给你一刀。」
9
面条被关进了王府的地牢。
谢景川没有杀他,但也没放他。
我心里很难受。
一方面是因为义父的狠心,另一方面是因为面条。
他曾经是给过我温暖的朋友。
我求谢景川让我去见见面条。
谢景川看了我一会儿,答应了,但让十六陪着我。
地牢里阴暗潮湿,只有墙壁上火把跳动的光芒。
面条被铁链锁着,坐在干草堆上,低着头,看起来很狼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恐惧。
「冬青……你,你没死?」
他的声音沙哑。
我摇摇头,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坐下。
「义父为什么派你来?」
我直接问。
面条苦笑了一下。
「督主他……不相信你还活着,更不相信谢景川会留着你。」
「他怕你……叛变。」
「派我来,一是确认你的死活,二是……如果你真的投靠了摄政王,就……格杀勿论。」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我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就因为我没有按时回去复命?」
「冬青,」
面条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
「你太单纯了。」
「在东厂,没有按时复命,通常就意味着死亡或者背叛。」
「督主不会允许不确定的因素存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听说……督主最近和北边的人接触频繁,可能有大事要发生。他不能留任何隐患。」
北边的人?
我不太明白,但感觉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你……你的家人呢?」
我记得他有个老母亲。
面条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我出来前,督主就已经派人‘照顾’他们了。」
我心里一紧。
义父用面条的家人威胁他。
就像当初,用面条一家的遭遇来警告我一样。
我从地牢出来,心情沉重。
十六跟在我身后,难得地没有说风凉话。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看月亮。
谢景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他递给我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
「消肿止痛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因为哭过,有点肿。
我接过瓷瓶,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些。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侧脸。
「嗯。」
「你留着我,教我这些东西,是不是也想利用我,对付我义父?」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问题。
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凭什么对我这个笨杀手这么好?
一定是有目的的。
谢景川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
「如果本王说是,你会如何?」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有点透不过气。
「我……我不知道。」
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很笨,可能没什么利用价值。」
谢景川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第一次,像对待一个普通姑娘那样,很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是很笨。」
他的语气里,没有嫌弃,倒像是……有点无奈,有点纵容?
「但本王留着你,」
他收回手,目光望向遥远的夜空,声音很平静。
「一开始,或许觉得有趣。」
「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我,月光落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像碎了的星辰。
「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笨的人,死在不该死的地方。」
我的心脏,又不争气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10
自从面条事件后,谢景川似乎更忙了。
他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进出王府的陌生面孔也多了起来。
连十六都变得行色匆匆,脸上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笑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我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而我,好像被无形地隔离在这股暗流之外。
谢景川不再“教导”我,只是吩咐下人照顾好我的饮食起居,尤其是我爱吃的糖醋里脊,每天都有。
他偶尔会来陪我吃顿饭,但总是吃得很快,然后又被匆匆叫走。
他看起来更憔悴了,苍白的脸上倦意难掩,咳嗽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我忍不住问十六。
「是不是因为我义父?」
十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含糊地说。
「姑娘,你就安心待在府里,别乱跑,外面不太平。」
我心里更不安了。
这种不安,在一天下午达到了顶点。
那天,我在花园里喂池塘的锦鲤,忽然听到两个路过的小丫鬟压低声音的对话。
「听说了吗?督主大人联合了好几位大臣,在朝会上弹劾咱们王爷呢!」
「说王爷……说王爷专权跋扈,有谋逆之心!」
「还说王爷私藏朝廷钦犯……」
「天啊,那王爷会不会……」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两个丫鬟匆匆走远。
我手里的鱼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私藏朝廷钦犯?
指的是我吗?
我的心跳得厉害。
义父终于要对谢景川动手了!
而且是用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
如果我被找到,就会成为谢景川的罪证!
我不能连累他!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以前,我只想着完成任务,留在东厂吃鸡腿。
后来,留在王府,是因为糖醋里脊,是因为他教我东西,是因为……待在他身边,有种奇怪的心安。
可现在,我可能会害死他。
我跑回听风阁,开始慌乱地收拾我那点简单的行李。
我要走。
立刻就走。
离开王府,离开京城,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这样,义父就没办法用我来攻击谢景川了。
我刚把几件衣服胡乱塞进包袱,房门就被推开了。
谢景川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锐利地扫过我手里的包袱。
「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我吓了一跳,包袱掉在地上。
「我……我……」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我都听到了……义父要对付你……他们说我是钦犯……我会连累你的……」
我语无伦次,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谢景川紧绷的脸色,在看到我的眼泪时,缓和了些。
他走进来,关上门,弯腰捡起我的包袱,随手扔到一边。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叹了口气。
「傻丫头。」
他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
「就这点阵仗,就怕了?」
「我不是怕!」
我抽噎着反驳。
「我是怕连累你……」
「本王不怕连累。」
他打断我,语气笃定。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抬起我的脸,迫使我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深沉而坚定,像磐石一样。
「冬青,你听好。」
「本王既然敢留你,就护得住你。」
「你哪儿也不准去,就待在这里。」
「外面的事,本王自会处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笃定和强大,让我慌乱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可是,一个更大的疑问浮上心头。
「为什么?」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问出了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教我活下去,给我好吃的,在我害怕的时候保护我。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刺杀目标,对一个蹩脚杀手该有的态度。
谢景川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翻涌着。
他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终于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落进我耳中。
「因为……」
「本王好像,有点舍不得让你这颗小脑袋,变成芍药花的肥料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停住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故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局促的眼神。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有温暖的泉水涌出。
11
谢景川那句“舍不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止不住的涟漪。
那天之后,他没再提这话,待我也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我就是觉得,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看他的时候,心跳总会漏掉半拍。
他偶尔看向我,我会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手指头,耳朵尖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就连我最爱的糖醋里脊,好像都没那么香了。
心里揣着这个甜滋滋又乱糟糟的秘密,我有点不知所措。
十六似乎看出了我的反常,某天趁谢景川不在,他抱着剑,斜倚在廊柱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喂,小杀手,魂儿被我们王爷勾走了?”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谁……谁魂被勾走了!”
十六嗤笑一声。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不过,我劝你清醒点。我们王爷是什么人?那可是在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他对你好,说不定只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他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心思深沉如海。
而我,只是个连刺杀都搞砸了的笨杀手。
他那句话,是真心,还是又一重我看不懂的算计?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在我发现谢景川的秘密时,达到了顶峰。
那天夜里,我因为心里烦闷,睡不着觉,在府里漫无目的地溜达。
鬼使神差地,我溜达到了谢景川书房的后窗下。
窗户虚掩着,里面传来他和一个陌生男子的低语。
“……王爷,查清楚了,冬青姑娘的身世,确实与十五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镇北将军府有关。”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好像都凉了。
镇北将军府?
那是什么?
“继续说。”
谢景川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
“当年镇北将军通敌叛国一案,疑点重重。据我们查到的线索,很可能是东厂督主一手炮制,目的是铲除异己。将军府满门罹难,但当时确实有一个襁褓中的女婴,被忠仆拼死救出,下落不明。”
“那女婴……”
“年龄、特征,都与冬青姑娘对得上。而且,她天生神力,据说镇北将军一族,祖上便有异于常人的血脉……”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是孤儿?
我的爹娘,是被人害死的?
而害死他们的人……很可能就是把我养大、教我杀人、派我来送死的义父?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听风阁的。
我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原来我的人生,从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我以为的家,是仇人的巢穴。
我以为的亲人,是灭门的仇敌。
那谢景川呢?
他早就知道了?
他收留我,教我,保护我,对我说“舍不得”……是因为可怜我?还是因为,我是他用来对付义父的一颗棋子?一颗带着血海深仇的、最好用的棋子?
巨大的悲伤和背叛感将我淹没。
我第一次,哭得不能自已。
12
第二天,我红肿着眼睛出现在饭厅。
谢景川已经在用早膳了。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睛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淡。
我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不敢看他。
“没……没怎么,昨晚没睡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头顶,带着审视的重量。
“是因为你义父的事?”
他问。
我的心猛地一揪。
他果然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谢景川,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对不对?”
我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谢景川拿着汤匙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是。”
他承认了,没有一丝犹豫。
我的心沉了下去,像掉进了冰窟里。
果然……
“所以,你留着我,教我这些,对我好……都是为了有朝一日,用我来指证我义父,替你扳倒他,是吗?”
我把心里最坏的猜测问了出来,声音颤抖。
谢景川静静地看着我,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沉默像凌迟的刀,一刀刀割着我的心。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一开始,确有考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
“镇北将军一案,是悬在本王心头的一根刺。查明真相,还忠良清白,是本王的职责。”
我的心彻底冷了。
果然……只是利用……
“但是,冬青,”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我。
“人是会变的。”
“本王留你,教你,护你,或许起初目的不纯,但后来……”
他微微倾身,隔着餐桌,目光锐利地看进我的眼睛深处。
“是因为你是你。”
“是因为本王看你犯蠢的样子,会觉得这世间还有几分趣味。”
“是因为本王……不想你死。”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你的仇,是你的仇。你若想报,本王会帮你,给你刀,给你路。”
“你若不想,本王也可以替你料理干净,让你从此做个寻常女子,安稳一生。”
“选择权,在你。”
他说完了,只是看着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不是在可怜我,也不是纯粹利用我。
他说,是因为我是我。
他说,选择权在我。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我……我不知道……”
我哽咽着。
“我好乱……义父他……他养大我……虽然他对我不怎么好,可是……”
“没有可是。”
谢景川的声音冷了下去。
“他养你,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把刀,一条狗。有用时丢块骨头,无用时,或者可能反噬时,便会毫不犹豫地毁掉。”
“就像对面条那样。”
他的话像冰水,浇醒了我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面条……
还有我那素未谋面,却含冤而死的爹娘。
仇恨的火焰,终于在我心底一点点燃起。
我抬起头,擦掉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要报仇。”
我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亲手,问问他为什么!”
13
决定报仇之后,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谢景川不再将我隔绝在外,他开始让我接触一些事情。
他给我看那些搜集到的,关于义父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的证据。
其中,镇北将军府一案的卷宗,被他特意挑出来,放在我面前。
那泛黄的纸页上,每一个字都沾着我家族的血。
我看着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看着义父当年作为主要审理官员的签名,看着“满门抄斩,夷三族”那几个冰冷的朱砂字,浑身冰冷。
仇恨,有了清晰的形状。
谢景川也开始变得很忙,常常深夜才归,身上有时会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
我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义父先动手了。
他或许察觉到了谢景川的步步紧逼,决定鱼死网破。
他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联合了京畿卫戍的一部分兵力,以及他暗中蓄养的死士,将摄政王府团团围住。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隔着厚厚的院墙传进来,惊心动魄。
我握紧了谢景川给我的一把短剑,手心全是汗。
他让我待在听风阁,哪里也别去。
可我怎么坐得住。
混战中,我听到十六在外面的惊呼:“王爷!小心冷箭!”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想也没想,我冲了出去。
院子里已是一片混战,血流成河。
我看到谢景川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在人群中如同煞神。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但眼神锐利如鹰,剑法狠辣精准,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然而,就在他格开正面劈来的一刀时,侧面屋檐上,一道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射向他的后心!
“谢景川!”
我尖叫一声,身体比脑子更快,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旁边一推!
同时,短剑下意识地挥出,格挡那支箭矢!
“锵!”
箭矢被磕飞,但巨大的力道震得我虎口发麻,短剑脱手飞出。
而我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推开谢景川的反作用力,整个人收势不住,向前踉跄扑倒。
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正朝着我的面门劈下!
“冬青!”
我听到谢景川惊恐的怒吼。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揽住我的腰,将我狠狠带入一个带着血腥气和冷香的怀抱。
同时,是长剑刺入血肉的闷响,和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抬头,看到谢景川一手紧紧抱着我,另一只手持剑,剑尖已经没入了那个持刀劈向我的死士的胸膛。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暴戾。
“找死!”
他手腕一抖,长剑抽出,带出一蓬血雨。
那死士轰然倒地。
谢景川看也没看,只是低下头,急切地检查我。
“伤到没有?”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沙哑。
我惊魂未定地摇摇头,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心脏剧烈地跳动,和我的一样快。
他确认我没事,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稍缓和。
但他搂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他环视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眼神阴鸷。
“十六,带她走!”
“不!”
我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义父的主要目标是他。
我走了,他怎么办?
谢景川低头看我,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血雨腥风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好。”
他说。
“那就不走。”
“本王今日,就让你看看,你这仇,是怎么报的!”
14
那场叛乱,最终以义父的彻底失败告终。
谢景川早有准备,他暗中调动的边防军及时入京,里应外合,将义父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负隅顽抗的义父,被谢景川亲手生擒。
混乱平息,天空也露出了鱼肚白。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摄政王府的前院,尸骸遍地,宛如修罗场。
谢景川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蟒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他端坐在侍卫搬来的太师椅上,而我,就站在他的身侧。
义父被十六和另外两个侍卫押着,跪在满是泥泞和血污的地上。
他华丽的官袍被撕破,发髻散乱,脸上沾着血污,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看到我站在谢景川旁边,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怨毒的光。
“贱人!果然是你背叛了咱家!”
他尖利地咒骂着。
“咱家养你教你,你竟敢勾结外人……”
“养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你养我,是为了把我当成杀人的刀!你教我,是为了让我替你铲除异己!”
“那镇北将军府呢!”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为了权势,构陷忠良,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养我,不过是把仇人的女儿养在身边,像养一条狗!你夜里就不会做噩梦吗!”
义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看着我,又看看谢景川。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谢景川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威压。
“你的罪证,本王已悉数掌握。镇北将军一案,只是你累累血债中的一桩。”
他一挥手。
十六将厚厚一叠卷宗,丢在义父面前。
“看清楚,这些都是你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构陷大臣的铁证!”
义父看着那些卷宗,身体开始剧烈发抖,最后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谢景川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我,眼神变得复杂而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冬青,”
他轻声说。
“他是你的仇人,也是朝廷的罪人。”
“现在,他交给你处置。”
“是杀是留,由你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地上那个曾经让我敬畏、让我恐惧、也给了我一口饭吃的男人。
恨意如同烈火烹油。
我接过十六递过来的剑,一步步走向义父。
剑很沉,我的手在抖。
义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乞求。
“冬青……义父……义父知道错了……你饶了我……饶了我……”
我举起了剑。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东厂那间狭窄的小屋,难吃的冷馒头,还有他偶尔心情好时丢给我的半只鸡腿。
还有卷宗上,我那从未谋面的爹娘的名字。
仇恨和一丝可悲的养育之恩纠缠在一起。
我的剑,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谢景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选择。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剑尖垂下。
我没有杀他。
我将剑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的命,不值得脏了我的手。”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冰冷。
“朝廷律法,会给你应有的审判。”
我看到,谢景川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15
义父被下天牢,等候秋后问斩。
他庞大的势力集团被连根拔起,朝廷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谢景川雷厉风行地处理着后续事宜,拨乱反正,为镇北将军府等一批被陷害的忠臣平反昭雪。
我的身份得以恢复,不再是东厂无名无姓的杀手“冬青”,而是镇北将军府唯一的遗孤。
先帝追封我父亲为忠勇公,我也有了郡主的封号和府邸。
可我对那些并不在意。
我依旧住在摄政王府的听风阁里。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谢景川似乎更忙了,但他每天都会抽空陪我吃饭,过问我起居。
只是他不再“教”我如何杀他,而是开始教我读书写字,辨认官服品级,甚至看一些简单的账本。
我看得头晕眼花,苦着脸抱怨。
“学这些做什么,我又不去考状元。”
谢景川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看我,日光透过窗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本王的女人,总不能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睁眼瞎。”
我正端起茶杯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我……他的女人?
我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脸颊发烫,偷偷瞄他。
他却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又低头去看他的书了,只是耳根……好像有点红?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转眼,庭院的芍药花又开了,比往年更加绚烂。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谢景川说带我去个地方。
他牵着我的手,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王府深处一个我从没来过的小院。
院子里种满了海棠,正是花期,如云似霞。
而在海棠花海的中央,不知何时,立起了一个秋千架。
和我听风阁院子里那个一模一样。
“喜欢吗?”
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点点头,心里甜得像是灌满了蜜。
他扶着我坐上秋千,然后走到我身后,轻轻地推。
秋千荡起来,风吹起我的裙角和发丝,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我开心地笑着,感觉像要飞起来一样。
荡到最高处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一身月白常服,眉眼温柔,唇角带笑,正静静地望着我。
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一刻,世间万物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他。
我忽然就明白了。
这里,就是我的归宿。
秋千慢慢停下。
谢景川走到我面前,单膝蹲下身,仰头看着我。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通透莹润的羊脂白玉佩,雕刻着并蒂海棠的图案。
“冬青,”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而专注,里面盛满了足以将我溺毙的深情。
“王府的饭,你还想吃多久?”
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心跳如擂鼓。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我十次刺杀未果的目标,这个教我、护我、说舍不得我的男人。
我眨了眨眼睛,故意说。
“那要看……王府的糖醋里脊,能有多好吃呀。”
谢景川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畅快。
他站起身,将我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我熟悉的药香和墨香。
“管够。”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
“一辈子,都管够。”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更踏实、更幸福的时刻了。
(完)
本文标题:我是貌美无脑的女杀手。去刺杀摄政王时,他侍卫实在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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