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意外听到夫君的心声后,我才知道他想杀了我
你以为我捡的是落难美人夫君?
不,我捞起来的是个内心疯狂刷弹幕的活阎王。
「好想把这个傻子嘎了啊~」
这是他表面温柔说“姑娘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时,心里的真实想法。
我,沈鹿儿,云雾山下小村姑,力能扛猪,却怕恶犬。
自从把这位自称云舒的公子从河里捞起来,我的日子就变得格外刺激。
他白天帮我劈柴捆猪,心里盘算着是烧了我还是埋了我。
01
清溪水冷,砧衣声碎。
我,沈鹿儿,用力搓洗着木盆里那件半旧的粗布衣裙,冰凉的河水浸得指节微微发红。云雾山下的这片河滩,平日里除了我来洗衣,少有人迹。水声潺潺,鸟鸣山幽,倒也清净。
只是今日,这清净被打破了。
水流带来了一抹不同寻常的白色。我凝神望去,只见上游漂下来一个人影,衣衫褴褛,却掩不住那料子的华贵。那人面朝下浮沉着,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我心下一惊,也顾不得许多,扔下手中的衣物,蹚水过去,费力地将那人拖上了岸。
是个男子。
将他翻过身,拨开黏在脸上的湿发,露出一张即便苍白如纸,也俊美得令人心惊的脸。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只是此刻毫无血色。他双眼紧闭,气息全无,看样子是淹死了。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侧,确实没了动静。可惜了这般好相貌。我叹了口气,心中挣扎只是一瞬——阿娘说过,见死不救,枉自为人。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名节礼数了。我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捏开他冰冷的唇,开始渡气。
一次又一次,按压他的胸膛,再将气息渡过去。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身下的人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好几口河水。
他醒了!
我松了口气,累得瘫坐在一旁。
那男子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凤眼,眸色浅淡,似蕴着山间晨雾,此刻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迷蒙。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借力坐稳,随即,竟强撑着站起身,对着我,姿态标准地行了一个揖礼,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在下云舒,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温和而悦耳,只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水珠顺着他如玉的脸颊滑落,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滴落在湿透的衣襟上。阳光透过林隙洒在他身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他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渡气时的温热触感。瞬间,一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他苍白的脸颊,连耳根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抬眸看向我,目光清澈而认真:“姑娘为救在下,不惜……不惜污了自身名节。我云舒虽非大富大贵,却也知礼义廉耻。此事因我而起,我定当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姑娘若不嫌弃,云舒愿留下,当姑娘的夫君,可好?”
我……我捡了个夫君?还是个如此俊美温文的夫君?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我脑子有点发懵,心底甚至泛起一丝不真切的窃喜。然而,这窃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一个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充满戾气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炸响:
「好想把这个多管闲事的蠢货嘎了啊——!」
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张人畜无害的俊脸。他依旧温柔地注视着我,唇角甚至还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羞赧与感激的笑意。
可那冷酷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滔天的怒意:
「本尊不过是在河底修炼闭气秘术,正值关键,竟被这傻子硬生生打断!如今前功尽弃,数月苦修毁于一旦!」
他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心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本尊守了近百年的初吻……竟……竟就这样没了!没了!」
「不行!此仇不报,枉为人!一定要把她嘎了方能解心头之恨!」
嘎……嘎了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洗衣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云舒关切地上前一步,语气充满了担忧。
我看着他逼近,几乎要哭出来,却不得不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不必如此!公子真的不必以身相许!我们这山野乡村,不讲究这些虚礼,本姑娘的名节……它、它不值钱的!”
我连连摆手,试图后退:“公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我转身就想跑。
可手腕却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握住。
云舒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娘子莫要说气话。我云舒绝非那种不负责任之人。既然说了要当你的夫君,便绝不会食言。定会好好……善待娘子。”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眼神专注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若非我同时清晰地听到他心底那冰冷的后半句:
「污了本尊的清白,打断了本尊的修行,岂能让你一走了之?是该把你拖去后山烧了干净,还是就地挖个坑埋了更好?」
我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这哪里是捡了个夫君,这分明是请了个活阎王回家啊!
回我那位于山脚下的小破屋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短短几里山路,我感觉自己走完了一生的坎坷。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软,脚下不是踩到石子就是一个趔趄,短短一段路,我摔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云舒都会恰到好处地伸手扶住我,力道轻柔,姿态优雅。他表面上一脸关切,嘴里说着“娘子小心”,“路滑难行”,但我分明听到他心底那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蠢丫头是吓得腿软了吗?走路都能摔成这样,倒是省了本尊不少力气,直接摔死也算她造化……」
「噗,又来了,这平地摔的功夫,也是绝了。」
我强忍着把他推开的冲动,只能把满腹委屈和恐惧化作对脚下山路的无声控诉。
好不容易捱到家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此刻在我眼中竟有了一丝“避难所”的错觉——虽然我知道,这“难”很可能就来自我身边这位。
“娘子就住在此处?”云舒打量着我的小院,竹篱笆,茅草顶,院子里还散养着两只老母鸡和一头正哼哼唧唧的母猪。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但心声却充满了嫌弃:
「如此简陋……本尊的洞府便是最下等仆役的居所,也比这强上百倍。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寒舍简陋,委屈公子了。” 心里默默补充:委屈您了就赶紧走吧大爷!
上午,我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盘算着怎么把这尊大佛送走,就感觉身后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回头一看,云舒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手里拎着我劈柴用的那把锈迹斑斑的斧头。他脸上带着温和的、近乎探究的笑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我的后颈。
那一刻,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听见他心底在权衡:「此时动手,力道角度刚好,一击毙命,她应该感觉不到痛苦……嗯,本尊还是很仁慈的。」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伸手指向院角那堆柴火:“夫君!你真是善解人意!我正愁这柴火劈不完呢,你就把斧头拿来了!快,替我把那堆柴劈了吧?晚上好生火做饭。”
云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握着斧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和……憋闷?
随即,我听到他内心的惊疑:「闭气功被强行打断,内力紊乱,十不存一……此刻若不能保证一击必杀,被她挣扎呼喝引来旁人,反倒不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嘴角重新扬起那抹温柔的弧度,声音依旧悦耳:“好,都听娘子的。”
看着他拎着斧头,走向那堆对他来说可能从未接触过的柴火,我捂着胸口,感觉腿又软了。好险……
下午,我正打算把后院的母猪赶到前院来喂食,一转身,又看见云舒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捆粗麻绳,正慢条斯理地将绳子在手上绕着圈,眼神幽深地看着我。
我:“……” 又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勒颈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无声无息,还能制造自尽的假象……」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更加“惊喜”的表情,几步上前,指着那头正在泥地里打滚的母猪:“哎呀!夫君!你简直是神仙下凡!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正要捆了这母猪去邻村张屠户家配种?正愁一个人弄不动它呢!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云舒绕绳子的手顿住了。
我清晰地听到他心底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什么鬼?!母猪?!配种?!!!」
「本尊纵横三界……呃,不是,本尊好歹也是……竟要碰这等污秽之物?!还要去配种?!啊啊啊!好想立刻刀了她!」
但他表面上,只是眼皮跳了跳,随即扯出一个无比勉强、几乎维持不住温润假象的笑容:“娘、娘子……此事……”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里催促:「不如趁她靠近,直接套上脖子勒死她——」
我当机立断,不等他犹豫,一个箭步冲进猪圈,在云舒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气沉丹田,双臂一用力,竟直接将那头少说有两三百斤的母猪拦腰抱了起来!
母猪在我怀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云舒手里的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听到他心底的震惊和瞬间的自我怀疑:「她……她力大如牛?!刚才路上那娇弱摔倒的模样是装的?!本尊现在这状态,好像……有点打不过?」
为了加强震慑,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猪圈里另一头看热闹的母猪喊道:“小花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说着,作势也要去抱它。
云舒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对我竖起了大拇指,语气干涩:“娘、娘子……威武!”
下一句心声立刻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哼!力大无穷又如何?等本尊内力恢复,定要叫她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新仇旧恨一起报!」
我手臂被怀里的母猪蹬得发酸,快支撑不住了,赶紧喊道:“夫君!别愣着了!快!快把绳子捡起来,帮我把这母猪捆上!去晚了张屠户该收工了!”
云舒看着那扭动嚎叫的母猪,又看了看我“殷切”的目光,脸上那强颜欢笑的表情几乎要碎裂。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弯腰捡起了那捆麻绳,视死如归般地走了过来……
半夜,万籁俱寂。
我睡得正沉,梦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阿娘温柔地拍着我哼唱童谣。忽然,感觉身边似乎有人,带着一丝凉意。
是阿娘回来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凭着本能伸出手,一把将床前那抹身影拉了过来,紧紧搂进怀里,把脸埋在那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衣料上,喃喃呓语:“阿娘……别走……别丢下鹿儿一个人……”
被我抱住的身体瞬间僵硬。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哐当”声,像是什么金属物件掉在了泥土地上。
云舒的心声一片混乱,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知所措?
「她……她这是做什么?!投怀送抱?!」
「本尊的刀……!」
「阿娘?她把我当成她娘了?!本尊哪里像女人了?!」
「……这蠢丫头,抱得还挺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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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主要是后怕),我决定实施一个计划——把这个活阎王带到人多的地方,丢了!
今日恰逢云雾山镇的大集,又临近某个节气,镇上必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这正是金蝉脱壳、甩掉包袱的绝佳时机!
我难得地对云舒露出了真诚(自认为)的笑容:“夫君,今日镇上热闹,我带你去逛逛可好?总闷在家里也无聊。”
云舒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在研究什么阵法还是符咒(我猜的),闻言抬起头,浅淡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春风般的笑意:“娘子有此雅兴,云舒自当奉陪。”
他心里却在冷笑:「呵,这蠢丫头终于憋不住要出门了?是想找机会求救,还是……想甩掉本尊?正好,人多眼杂,或许更方便本尊行事……」
我假装没听见,心里盘算着路线和时机。
镇上果然如我所料,热闹非凡。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我拉着云舒(主要是怕他走丢……或者我走丢),在人群中穿梭,眼睛四处瞟,寻找合适的“遗弃”地点。
然而,刚走到镇口牌坊下,就被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头子,王癞子。他叉着腰,斜着眼,目光猥琐地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云舒身上。
“哟!这不是咱们云雾山下那个没爹没娘的小孤女沈鹿儿吗?”王癞子嗓门很大,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指着云舒,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啧啧,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个这么俊的小白脸?怎么,也学你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娘,耐不住寂寞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我的拳头瞬间握紧,血液涌上头顶。骂我可以,但辱我阿娘,不行!
我眼中冒火,正准备上前,让王癞子尝尝什么叫“力大如牛”的巴掌,却见他突然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只见一条半人高、肌肉贲张、龇着獠牙的大黑狗,从旁边的巷子里猛冲出来,狗眼凶光毕露,直勾勾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是王癞子养的那条恶犬“黑风”!
我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狗!尤其是这种大型的、充满攻击性的恶犬!童年被野狗追咬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我,让我浑身血液像被冻住一样,手脚冰凉,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几乎要站立不稳。
王癞子得意洋洋:“怕了吧?小贱人,识相的就……”
他话没说完,一直安静站在我身旁的云舒,却突然动了。
他没有理会王癞子,而是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了他身后半个身位。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那条蓄势待发的恶犬黑风。
他没有丝毫畏惧,甚至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黑风的狗头。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或许他根本什么都没说。
我只看到,原本凶神恶煞的黑风,在他手下,眼神竟然慢慢变得温顺,喉咙里的低吼也消失了,甚至还讨好似的摇了摇尾巴。然后,在云舒一个轻微的眼神示意下,黑风居然乖乖地转身,跑回巷子里去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云舒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淡定地抚平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皱痕,姿态优雅从容。
王癞子回过神来,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叫嚣起来:“小白脸!你他娘的装神弄鬼什么?!用了什么妖法?!”
云舒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润笑容,语气平和:“这位兄台,说话还请放尊重些。在下是鹿儿的夫君。”
王癞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就你?还夫君?老子告诉你,我才是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情郎!你算哪根葱?”
他一挥手,对身后的跟班们喊道:“这小白脸敢动老子的狗,还敢抢老子的女人!给我上!往死里打!让他知道知道这云雾山镇是谁的地盘!”
七八个混混撸起袖子,一脸狞笑地围了上来。
云舒表面上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微微蹙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君子动口不动手,何必如此粗鲁……”
我心里却清晰地听到他的鄙夷:「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身上浊气熏天,嘎了都嫌脏了本尊的手……」
眼看他们就要黑吃黑,打起来,我心头一喜——机会来了!趁乱溜走!
我悄悄往后挪动脚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云舒和那群混混身上,转身就想钻进旁边的人群。
可刚走出几步,手腕就再次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那个温润如玉,此刻却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娘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呢?为夫还在这里呢。”
我僵硬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
只见那七八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混混,此刻已经全躺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地呻吟着,爬都爬不起来。而云舒,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落叶。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他……他竟然恐怖如斯!
我正心惊胆战,以为自己这下彻底完蛋了,肯定要被“灭口”时,云舒的心声又适时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本尊这是在干什么?!竟然为了这个蠢丫头强行调动内力?!对付这几个垃圾,本可用巧劲……这下好了,刚压下去的内息又乱了!至少又得多调息半个月!」
「亏大了!真是亏大了!」
听到他这懊恼的心声,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大半。
还好还好,他暂时还是那个“纸老虎”……不对,是“病老虎”!
危机暂时解除,但甩掉他的计划也泡汤了。我看着地上哀嚎的王癞子等人,又看了看身边依旧笑得温文尔雅的云舒,心里五味杂陈。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经此一闹,我是半点逛街甩人的心思都没了。云舒看似温顺地跟在我身旁,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冷冽了几分,显然强行出手压制了他所谓的“内息”,让他心情极度不美丽。
为了缓和气氛(主要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为了践行之前的“感谢”,我指着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努力挤出笑容:“夫君,刚才多谢你解围。我请你吃汤圆吧?这家的汤圆是镇上最有名的。”
云舒浅淡的眸子扫了一眼那简陋的摊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嫌弃,但面上却从善如流:“娘子有心了。”
我们坐在小摊的条凳上,热腾腾的汤圆很快端了上来,白白胖胖,在清汤里浮沉。我把自己那碗推到他面前,“夫君多吃点,压压惊。”
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吃吧,多吃点,最好把这碗加了“料”的汤圆全吃下去!
这是我之前从山里老猎户那里弄来的迷药,据说药性温和,但足以让一头野猪睡上两个时辰。用来放倒这个内力紊乱的“活阎王”,应该……够用吧?
云舒拿起勺子,动作优雅地舀起一颗汤圆,吹了吹气,然后送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还时不时对我露出满足的微笑:“果然香甜软糯,娘子推荐得极好。”
一碗见底。
“老板,再来一碗。”云舒温声道。
我又给他叫了一碗。
第二碗见底。
“娘子,可否……”
第三碗下肚。
我看着他已经吃了三碗,却依旧眼神清明,坐姿端正,连脸颊都没多红一分,心里开始打鼓。这迷药是过期了?还是对他根本没用?
他心底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就这点劣质迷魂散,也妄想放倒本尊?本尊早已百毒不侵,这玩意儿当甜点吃还嫌味道寡淡。」
我:“……” 失策了!
不能等他药效了(看来根本没药效),只能执行备用计划——假装逛街,找机会溜。
我站起身,付了钱,干笑道:“夫君,我们再去前面逛逛吧,听说今晚有许愿灯放。”
“好。”云舒从善如流地跟上。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镇中心的广场上更是人声鼎沸,无数盏形态各异的许愿灯被点亮,缓缓升空,如同漫天闪烁的星辰,将夜空点缀得如梦似幻。
我被这景象吸引,暂时忘了身边的危险,跑到一个卖灯的小贩前,买了两盏最普通的莲花灯。
我把其中一盏递给云舒:“给,许个愿吧。”
云舒接过灯,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着我,那双蕴着雾气的眸子在灯火的映照下,仿佛有星光流转。他看了我片刻,忽然将手里的灯又递还给我,唇角弯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把我的愿望也送给娘子。这样,娘子就能一次实现两个愿望了,可好?”
万盏明灯之下,他专注凝视的侧脸温柔得不可思议,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跳跃,将他周身清冷的气息都融化了几分。这一刻的他,美好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梦中情郎,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怦然心动。
然而,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无情地戳破了这美好的假象:
「许愿?幼稚。你可以选今日死,还是明日亡。」
我猛地一个激灵,从短暂的迷惑中清醒过来。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沈鹿儿!
我接过那盏灯,强作镇定,大声地、清晰地对着冉冉升起的许愿灯说道:“天上的神明,请保佑本姑娘沈鹿儿,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说完,我还特意瞥了一眼云舒,加重了“长命百岁”四个字的读音。
云舒那双无辜又深情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娘子,还有一个愿望哦~”
我握着两盏灯,瑟瑟发抖,继续许愿:“神明保佑,信女沈鹿儿与夫君云舒,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我特意把“同年同月死”几个字咬得极重,几乎是喊出来的。要死一起死!我看你还敢不敢轻易动我!
云舒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他心底嗤笑:「傻子~这世上哪有什么神明……明……」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他身体晃了晃,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涣散,然后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
他倒在我怀里,双目紧闭,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熟睡的乖巧模样,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任谁也无法将此刻的他,与那个内心充满杀意的“活阎王”联系起来。
……迷药终于生效了?还是他强行压制内息,此刻终于支撑不住了?
我顾不得细想,机会来了!
我费力地将他高大的身躯拖到街角一个相对僻静、不易被人注意的屋檐下,让他靠墙坐着。这里离主街有一段距离,灯光昏暗,等他醒来,未必能立刻找到回去的路。
“云舒?云舒?”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毫无反应。
很好。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他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的身影,咬咬牙,转身钻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朝着镇外,朝着我那山脚下小屋的方向,发足狂奔。
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他应该就会醒。足够我跑回家,收拾细软,然后去山里阿娘以前提过的那个秘密山洞躲上一阵子了。
可是,走着走着,我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镇上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通往山林的小路寂静无声,只有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
我想起了阿娘。
想起了十五年前,也是一个如同今晚般热闹的元宵节。阿娘牵着我的手,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给我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然后,她把我带到街角,蹲下身,温柔地擦掉我嘴角的糖渍,说:“鹿儿乖,在这里等阿娘,阿娘再去给你买个更大的糖人,马上就回来。”
我信了,乖乖地站在原地,看着阿娘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我等了一夜,糖人化了,天亮了,阿娘也没有回来。只有几条饿疯了的野狗,嗅到了糖人的甜味,红着眼朝我扑来……从那以后,我就格外怕狗。
被遗弃在陌生角落的恐惧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十五年后这个相似的夜晚,再次将我淹没。
云舒他现在……是不是也像当年的我一样,在陌生的地方,等待着不会回来的人?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阵阵地发酸,发疼。
---
我站在镇外通往山林和小屋的岔路口,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我,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那个男人太危险了。可情感上,那个坐在黑暗街角等待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重叠在一起,让我迈不开腿。
“沈鹿儿,你疯了吗?他可是想嘎了你的活阎王!”我低声骂自己。
“可他刚才……也算帮了我……”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反驳。
“那是他被迫的!他内息乱了!”
“但他没有真的伤害我……还帮我赶走了恶狗和王癞子……”
“那是为了他自己!”
我在路口来回踱步,纠结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或者说,是内心深处对“被遗弃”那种痛苦的感同身受,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
我猛地转身,朝着镇子里跑去。
我跑得气喘吁吁,心脏狂跳。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街角。
万盏灯火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他依旧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落寞和……脆弱。
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我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自然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走到他面前,将手里刚刚在路上另一个小摊买的糖人高高举起:“夫君!我回来了!你看,我给你买糖人去了!排了好久的队呢!”
云舒闻声,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猛地抬起头。
月光与灯火交织下,我看到他浅淡的眸子里,似乎迅速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那眼底竟隐隐泛起了微红。他定定地看着我,像是要确认我不是幻觉,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
“娘子……回来了?”
我清晰地听到另一个几乎快碎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她……真的回来了?至少这个傻子……没有丢下本尊……」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跑回来或许……也不是那么错误的决定。
我把糖人塞到他手里,“快尝尝,甜不甜?”
他接过那个粗糙的、已经有些融化的小兔子糖人,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眼眶似乎更红了些。他轻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甜。”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然而,下一瞬,那个熟悉的、冷酷的声音再次在他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后怕和更加坚定的杀意:
「就这点粗制滥造的迷药,也妄想迷倒本尊?本尊不过是顺势而为,想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若是她方才没有回头……哼,本尊早已在她身上下了追踪印记,任她跑到天涯海角,也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我:“!!!”
追踪印记?!死无葬身之地?!魂魄不得超生?!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原来我所有的挣扎和计划,在他眼里不过是场可笑的闹剧?他早就留了后手!
刚才那点心疼和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和后怕。
这个混蛋!活阎王!果然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云舒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只是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也许是我的错觉)。
“娘子,我们回家吧。”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他的手依旧微凉,但此刻我却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手腕。
回家?回哪个家?回那个可能即将成为我葬身之地的家吗?
我僵硬地被他牵着,走在回山林小屋的路上。月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之前的“温情”假象被彻底撕碎,我知道,我和他之间,那根紧绷的弦,从未放松。所谓的“夫君娘子”,不过是一场各怀鬼胎、危机四伏的戏码。
他需要在我身边恢复内力,或者另有图谋。
而我,需要在他恢复之前,找到自保或者反制的方法。
这条路,似乎更加艰难了。
走到半途,经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时,四周忽然刮起一阵阴风,竹叶沙沙作响,气氛陡然变得凝滞。
云舒脚步一顿,将我往他身后拉了一把,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变得锐利,目光如电般扫向竹林深处。
“看来,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闻着味找上门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杀气。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竹林中悄无声息地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那些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是冲着云舒来的!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黑衣人的攻击狠辣而迅捷,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猎豹,招招直取云舒要害。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彼此配合默契,形成一个诡异的合击阵法,将云舒所有退路封死。
云舒将我紧紧护在身后,他身形飘忽,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看似惊险,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他手中并无兵器,只以双指并拢,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芒,每一次点、拂、弹、扫,都精准地击打在黑衣人手腕或兵刃的薄弱之处,发出“叮叮”的脆响。
我躲在他身后,看得心惊肉跳。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云舒出手对敌。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蹈,但每一招都蕴含着可怕的力量和精准的计算。那些淬毒的短刃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哼,区区‘影煞’的喽啰,也敢来送死?」云舒心底冷哼,带着不屑,「若非本尊修为十不存一,弹指间便可叫尔等灰飞烟灭!」
一个黑衣人似乎看出云舒在刻意护着我,眼中凶光一闪,竟虚晃一招,毒刃刁钻地向我刺来!
“小心!”我惊呼出声,身体却因恐惧而僵硬。
云舒眸色一寒,原本游刃有余的动作骤然变得凌厉。他不再闪避,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持刃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白芒微吐,点向另一名趁机攻向他肋下的黑衣人眉心。
那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云舒解决了这两个威胁,但背后空门大开,最后一名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全力一刀刺向云舒后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但受伤的不是云舒。
在最后关头,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速度,或许是常年干农活、在山里奔跑锻炼出的本能,我猛地将云舒往旁边一推,同时侧身,那原本瞄准他后心的毒刃,擦着我的左臂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来。
“鹿儿!”云舒失声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怒。
他反手一掌拍出,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那名偷袭的黑衣人拍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在竹子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战斗戛然而止。
竹林里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我因疼痛而急促的呼吸声。
云舒立刻转身,抓住我受伤的手臂。他的脸色比刚才对敌时还要难看几分,那双总是蕴着雾气的眸子此刻沉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竟然……替本尊挡刀?!」他心底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莫名的烦躁,「这蠢丫头!不要命了吗?!这‘影煞’的毒虽不致命,但也麻烦得很!」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撕开我手臂上被划破的衣袖,露出那道不算深但已经开始发黑泛紫的伤口。
他低头,毫不犹豫地俯身,用嘴吸吮伤口!
“你……”我惊呆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温热的唇瓣贴着我的皮肤,吸吮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让我脸颊发烫,连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他吸出几口黑血吐掉,然后从自己那件看似普通、实则材质非凡的白袍内衬里,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动作熟练地为我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看着我,语气复杂:“为何要这么做?你可知刚才有多危险?”
我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怒和担忧(或许是我看错了?),愣愣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你死。”
这话一出口,我和他都沉默了。
不想他死?可他不是一直想嘎了我吗?
云舒眸光闪动,定定地看了我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我的手,转身去检查那几个黑衣人的尸体。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刚才那一刻的本能反应,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挡在我身前对付王癞子?或许,是因为那晚街角他脆弱的样子让我心生怜悯?又或许……我只是不想一个人面对这陌生的、充满危险的世界?
云舒在黑衣人身上搜寻了一番,除了几枚造型诡异的黑色令牌和一些毒药暗器外,并无其他发现。他指尖弹出一点火星,落在尸体上,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将几具尸体吞噬,化作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他走过来,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看着我的眼神,似乎多了些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手臂上的伤隐隐作痛,但更让我心神不宁的,是云舒的态度和那些黑衣人的来历。
回到家,云舒让我坐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我的伤口,确认毒素已清,才放下心来。
“那些是什么人?”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云舒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方才推开我的身法,以及受伤时体内隐隐透出的一丝灵力波动……不似寻常村女。你母亲,是何人?”
我心头一震。他发现了?
关于阿娘,我记忆并不多,只知道她很美,很温柔,似乎懂得很多奇怪的东西,会辨认草药,会画一些我看不懂的符文。她从不提自己的来历,也严禁我对外人显露任何异常。她只留下一块贴身佩戴的、触手温润的半月形玉佩,叮嘱我无论如何也要保管好。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衣物下那块玉佩。
“我阿娘……就是个普通的山村妇人。”我垂下眼,低声说。
云舒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方才那些是‘影煞’的人,一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他们是冲我来的。”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你救了我一次,我记下了。但我的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我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影煞?杀手组织?云舒他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这一夜,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手臂的伤,云舒复杂的眼神,黑衣杀手,还有阿娘留下的神秘玉佩……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
我拿出那块玉佩,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仔细端详。玉佩质地温润,色泽莹白,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花纹,中间似乎有一个极小的、需要对着光才能看清的符文。以前我只当是阿娘的念想,从未深思。如今被云舒点破,我才意识到,这玉佩恐怕非同一般。
难道阿娘的离开,也和这些神秘的事情有关?而我身上那所谓的“灵力波动”,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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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气氛有些微妙。
云舒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时刻刻琢磨着怎么“嘎了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似乎在努力恢复那个被打断的“闭气功”或者说疗伤。偶尔看向我的眼神,虽然依旧复杂,但那股赤裸裸的杀意确实淡了不少。
或许,我那下意识的一挡,多少起了点作用?
但他心底偶尔闪过的念头,依旧提醒着我不能放松警惕:
「这丫头的血脉似乎有些特殊……那丝灵力虽微弱,却极为纯粹。或许……她能助我更快恢复?」
「影煞的人既然找到了这里,此地便不再安全。需得尽快离开,但带上她……是个麻烦,也是个……变数。」
我则一边养伤,一边偷偷研究阿娘留下的玉佩,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关于自己身世或者能力的线索。可惜,除了觉得握着它时心神会宁静一些外,并无其他发现。
能听到云舒心声的能力,依旧时灵时不灵,似乎与他自身的状态有关。当他专注调息或情绪平稳时,我便听不到什么;当他情绪波动或动用力量时,那心声便清晰起来。
这天下午,云舒结束打坐,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眉头微蹙。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他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我心中一紧:“离开?去哪?”
“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转过身看我,“影煞的人像跗骨之蛆,一次不成,必有下次。这里目标太明显。”
“可是……”我舍不得这个小院,这是我和阿娘唯一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没有可是。”云舒打断我,语气带着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强势,“除非你想留下来等死,或者被影煞抓去,拷问我的下落。”
我打了个寒颤。那些黑衣人冰冷无情的眼神我还记得。
“那你呢?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能对付他们吗?”我问。
云舒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在我彻底恢复之前,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且灵气充裕的地方闭关。我知道这云雾山深处,有一处隐秘的所在,或许符合要求。但那里可能有守护阵法或者……别的危险。”他看着我,目光锐利,“你自幼在此长大,对山中地形应该熟悉。而且,你力气异于常人,或许……能帮上忙。”
我明白了。他想让我当向导和……保镖?
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不想卷入他的麻烦;另一方面,留在这里确实危险,而且,我对阿娘的过去,对自己身上的谜团,也充满了探究的欲望。跟着他,或许能接触到另一个不同的世界,找到一些线索。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独自留下,可能死得更快。
“好,我帮你。”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但你要答应我,在你安全之后,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修炼、关于这些杀手的一切,并且……不能伤害我。”
云舒似乎有些意外我提出条件,他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成交。”
于是,一种脆弱的、建立在互相利用和猜疑基础上的合作关系,暂时达成了。
我们开始为进山做准备。我收拾了一些必要的衣物、干粮和草药。云舒则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张泛黄的、绘制着云雾山部分区域的地图,上面在一些隐秘处做了标记。
“我们要去的是这里,‘隐雾谷’。”他指着一个被重重山峦环绕的标记点。
那地方我知道,是山里人都不敢轻易深入的禁区,传说有去无回。
“那里很危险。”我提醒他。
“我知道。但往往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云舒语气平静,“而且,那里的灵气,足够我恢复部分实力。”
出发前夜,我再次拿出阿娘的玉佩,握在手中,默默祈祷:“阿娘,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鹿儿此行平安,保佑我能找到关于你的答案……”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便离开了小屋,踏入了云雾弥漫的深山。
山路崎岖难行,但对于常年在山中活动的我来说,还算熟悉。云舒跟在我身后,他看似步履从容,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警惕着四周。
一路上,我们话不多,各自想着心事。偶尔需要判断方向或者遇到难行的路段,才会简单交流几句。
我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空气似乎越发清新,带着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气息。难道这就是云舒所说的“灵气”?
途中,我们遇到了一头出来觅食的野猪。那野猪体型巨大,獠牙锋利,红着眼就朝我们冲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就想上前硬扛,却被云舒拉住。
“别动。”他低声道。
只见他并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一闪而逝。那原本气势汹汹冲过来的野猪,像是突然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晕头转向地晃了晃,然后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悻悻地跑开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修炼者的手段?
云舒收回手,脸色似乎苍白了一分,他心底暗道:「该死的,连最简单的‘驱兽符’都如此耗费心力……必须尽快赶到隐雾谷。」
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对他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确实伤得很重,但依旧拥有着我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
我们继续前行,关系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我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尽量避开一些已知的危险区域;他则凭借其感知和偶尔施展的小手段,解决了一些潜在的麻烦(比如毒蛇、瘴气)。
这种互相依赖又互相提防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们抵达一处布满藤蔓和苔藓的悬崖底部。
“根据地图显示,隐雾谷的入口,就在这附近。”云舒看着地图,又抬头打量着头顶几乎垂直的、被浓雾笼罩的崖壁,眉头微蹙。
我也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忽然,我目光定格在崖壁底部一片异常茂盛的藤蔓上。那藤蔓的走势,似乎隐隐构成了一个……门的形状?而且,我胸口佩戴的玉佩,在此刻,竟然微微发起热来!
“那里!”我指着那片藤蔓,脱口而出,“入口可能在那里!”
云舒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走近那片藤蔓,伸出手,指尖萦绕着微弱的白芒,轻轻触碰那些看似普通的藤蔓。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琴弦拨动的颤鸣响起。藤蔓上流光一闪而逝,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的金色符文,随即又隐没不见。
“果然有阵法守护。”云舒收回手,脸色凝重了几分,“而且年代久远,力量虽已流失大半,但余威犹存,强行破开会很麻烦。”
他尝试了几种方法,或是打出法诀,或是用自身灵力试探,那藤蔓阵法只是微微荡漾,却丝毫没有开启的迹象。
我站在他身后,胸口玉佩传来的温热感越来越明显,甚至隐隐有种想要靠近那片藤蔓的冲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
“让我试试。”我鬼使神差地开口。
云舒回头看我,眉头微挑,带着审视:“你?”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我无法解释玉佩的异状,只能含糊其辞,走上前去。
当我靠近藤蔓时,胸口的玉佩变得滚烫。我下意识地伸出手,不是去撕扯藤蔓,而是轻轻按在了那片构成“门”形轮廓的中央位置。
就在我的手掌接触藤蔓的瞬间,异变陡生!
我胸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柔和却明亮的白光,将我整个手掌都笼罩其中。与此同时,那片藤蔓上的金色符文再次浮现,但这次不再是抗拒,而是如同被唤醒一般,欢快地流动起来,与玉佩的白光交相辉映。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锁扣打开。那片茂密的藤蔓如同有生命般,自动向两边缓缓分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黑暗的洞口。一股比外面浓郁数倍的清新气息(灵气)从中扑面而来。
云舒震惊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胸口尚未完全敛去白光的玉佩,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探究:「她竟然能打开这上古禁制?!这玉佩……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玉佩的光芒和热度迅速消退。我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心里有些发毛。
“进去吧。”云舒很快收敛了情绪,率先迈步而入,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前路。
我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山谷。谷内绿草如茵,繁花似锦,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潭,潭水上方灵气氤氲,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山谷四周是陡峭的、无法攀爬的崖壁,将这里彻底与外界隔绝。
“就是这里了!”云舒眼中露出喜色,“此地的灵气,足够我闭关所需!”
我们简单探查了一下山谷,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云舒在碧潭边选择了一块平坦的巨石,作为闭关之所。他需要在此打坐,引灵气入体,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内息。
“我闭关期间,不能受到任何打扰,否则前功尽弃,甚至有走火入魔之危。”云舒郑重地对我说道,“这山谷虽有天然屏障和禁制,但难保没有意外。你……替我护法。”
我看着他难得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好。”
于是,云舒在巨石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周围的灵气开始缓缓向他汇聚,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我则守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谷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花草的细微声响和潭水汩汩流动的声音。云舒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脸色也似乎红润了一些。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山谷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一团乌云,隐隐有雷光闪烁。同时,山谷入口处我们进来的那个方向,传来了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打斗声?
有人强行在攻击入口的禁制!
我猛地站起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是影煞的人追来了?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轰隆!”
一声巨响,入口处的藤蔓阵法似乎被强行破开了一道口子!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进来,正是影煞的杀手!而且这次来的人,气息远比上次那几个要强大得多!
他们一进谷,目光立刻就锁定了正在潭边巨石上闭关的云舒!
“找到他了!他在闭关,正是虚弱之时!杀!”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充满杀意。
几名影煞杀手立刻化作数道黑线,直扑云舒!
“住手!”我厉声喝道,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挡在云舒身前。
我不能让他们打扰他!走火入魔会死的!
“滚开!蝼蚁!”一名杀手不屑地挥手,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
我咬紧牙关,将全身力气灌注在树枝上,猛地挥出!
“嘭!”
树枝与掌风相撞,竟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树枝也瞬间粉碎,但我居然……挡下了这一击?连带着那名杀手都后退了半步,眼中露出惊疑。
「这村女好大的力气!而且刚才那一下,似乎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其他杀手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更加凶狠地攻来。他们看出了我的难缠,决定先解决我这个障碍。
我凭借着一身怪力和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在山谷中与这几名杀手周旋。我躲闪,格挡,甚至偶尔能用巧劲将他们推开。但我毕竟没有系统的修炼,很快身上就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我死死地守在云舒闭关的巨石前,寸步不让。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
眼看一名杀手的毒刃就要刺穿我的肩膀,突然,一直闭目修炼的云舒,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温润或冰冷,而是充满了凛冽的杀意和……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严!
“敢伤她?你们……都该死!”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剑芒,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从那几名影煞杀手的身体中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几名保持前冲姿势的杀手,身体猛地僵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击!仅仅一击!数名强大的影煞杀手,灰飞烟灭!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和身上的疼痛。
云舒……他恢复实力了?
然而,施展出这恐怖一击后,云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直接从巨石上栽倒下来。
“云舒!”我惊呼着冲过去,在他落地前接住了他。
他倒在我怀里,气息微弱,昏迷不醒,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
他为了救我,强行中断闭关,施展了远超他当前状态所能承受的力量……
看着怀中他苍白的脸,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心疼攫住了我的心。这个一直想嘎了我的活阎王,却在最危险的关头,为了保护我而身受重伤。
我们之间那层由猜疑和算计构筑的壁垒,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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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用潭水替他擦拭脸颊,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一些清水和捣碎的草药汁液。他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了大片,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润伪装和冰冷杀意,此刻的他,脆弱得让人心疼。
这三天,我听不到他的任何心声。或许是因为他昏迷,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这种寂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我不断地回想起他睁开眼时那凛冽的眼神,那句“敢伤她?你们……都该死!”,以及他毫不犹豫施展出那惊天一击的姿态。
他明明可以不管我,继续闭关,或者等我被解决后再出手。但他没有。
为什么?
那个一直想嘎了我的活阎王,为什么会为了我这样一个“蠢丫头”,做到这种地步?
我想不明白,心里乱糟糟的。有感动,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第三天傍晚,云舒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初时有些迷茫,待看清是我,眸中迅速恢复了清明,随即蹙起了眉,声音沙哑干涩:“你……没事吧?”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连忙摇头:“我没事,都是皮外伤。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他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伤,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我赶紧扶住他,让他靠在我身上。
“死不了。”他喘了口气,语气依旧带着点惯有的冷硬,但看向我的目光却复杂难辨,“就是刚有点起色的内息,又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了。”
我心里一沉,愧疚感更浓:“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没能挡住他们……”
“不关你的事。”云舒打断我,他看着我手臂和肩膀上包扎的伤口,眼神暗了暗,“是‘影煞’的追踪术比我想象的更难缠……而且,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低声道:“谢谢你……护着我。”
我愣住了。从他嘴里听到“谢谢”两个字,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让人惊讶。
山谷里寂静无声,只有我们两人依偎在一起。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暧昧。
“你……你当时为什么……”我忍不住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云舒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那汪碧潭,缓缓道:“我云舒一生,纵横……咳,总之,从未欠过人情,更不曾让女子为我涉险。你救我在先,又因我受伤,我若眼睁睁看你死在面前,与禽兽何异?”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我却隐约觉得,这并非全部理由。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自嘲地笑了笑,终于转过头,直视着我的眼睛,那浅淡的眸子里仿佛有漩涡,要将人吸进去。
“或许……还有别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或许是因为,看到你挡在我身前的样子,让我觉得……你这个蠢丫头,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有点……特别。”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特别?他说我……特别?
他看着我泛红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沈鹿儿,我的身份,我的敌人,远比你现在看到的还要麻烦。留在我身边,只会危机重重,朝不保夕。”
他轻轻推开我,靠着自己的力量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或者说,是给予我选择的权利。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等我稍微恢复一些,我送你离开,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给你足够的银钱,你可以安稳度日,忘记与我相关的一切。影煞的目标是我,只要你与我再无瓜葛,他们不会费力去找你。”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我,“留下来。前路未知,危险莫测,甚至可能……会死。但我会尽力护你周全,并且,我会帮你弄清楚你母亲的身份,以及你身上……那特殊之处的来源。”
他看着我,不再说话,等待我的答案。
山谷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离开,意味着安全,意味着回到过去那种简单(虽然贫穷)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的生活。也意味着,我和他,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留下来,意味着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充满危险和谜团的世界,意味着要将自己的命运和这个依旧看不透的“活阎王”捆绑在一起。
我想起了阿娘神秘的离去,想起了胸口发热的玉佩,想起了云舒昏迷时我心中的恐慌和心疼,也想起了他为了保护我而吐血倒下的画面……
害怕吗?是的,我很害怕。
但是……比起害怕未知的危险,我似乎更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我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选第二条路。”
“云舒,我跟你一起。”
选择留下,意味着我们真正成为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云舒的伤势比想象的更重,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力量,几乎动摇了他的根基。我们不得不在隐雾谷中滞留了更长的时间。
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针锋相对、互相提防的氛围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作战后的默契与……难以言明的亲近。
他不再掩饰地指导我如何感应和引导体内那微弱的“灵力”,虽然进展缓慢,但我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比以前强了一点点。作为交换,我也将阿娘留下的玉佩给他查看。
云舒拿着玉佩,研究了很久,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玉佩上的符文,是上古时期‘月灵族’的祭祀纹章。”他最终得出结论,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月灵族,传说中拥有沟通月华、净化万物之力的神秘种族,早已避世不出,甚至被认为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你母亲……很可能就是月灵族的后人。”
月灵族?沟通月华?净化万物?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些词汇对我来说如同天方夜谭。
“而你,”云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要穿透我的血肉,“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血脉。虽然稀薄,但确确实实是月灵血脉。这也是为什么你能打开隐雾谷的禁制,为什么你的灵力虽弱却异常纯粹,甚至……可能也是为什么,我能听到你心声的原因。”
我浑身一震:“你……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他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苦笑:“并非时刻都能,尤其是在我虚弱或者你情绪平稳时。但当你情绪剧烈波动,或者靠近我时,我偶尔能捕捉到一些碎片。起初我以为是什么窥心秘术,后来才发现,似乎与你的血脉之力有关,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共鸣。”
原来如此!所以并非只有我能听到他的,他也能听到我的!只是他隐藏得更深!
这个认知让我脸颊发烫,那我之前那些骂他“活阎王”、“混蛋”的心里话,他岂不是都……
云舒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没错,听得一清二楚。”
我:“!!!”
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轻笑出声,但随即神色又严肃起来:“我的身份,你现在也有权知道。我并非此界凡人,而是来自‘云渺仙域’,乃仙域三大仙尊之一的‘无极仙尊’。”
仙域?仙尊?
我再次被震住,虽然早有猜测他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惊天动地。
“我修炼的《九转混沌诀》正值关键时期,需在至阴至寒的灵脉深处闭死关,引地脉阴煞淬炼仙魂。此地清溪连通一条微弱阴脉,我化身凡人潜入河底修炼闭气功,实则是在进行最关键的一转淬炼。”他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被你……强行打断,导致阴煞反噬,仙元受损,修为跌落至不足一成。更要命的是,闭关被打断的瞬间,我的一部分本源仙魂,似乎因与你那月灵血脉的奇异共鸣,与你产生了一丝……纠缠。”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说出了最核心的秘密:“这才是最初我非要跟着你,甚至……想杀了你的最主要原因。并非全是因为名节或打断修行,而是因为这一丝仙魂纠缠。杀了你,这纠缠或许会自动解除,我的仙魂方能重归完整。否则,长期下去,于我修行有碍,甚至可能受你血脉影响。”
真相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原来如此。一切的起点,并非一场单纯的意外救人,而是源于更深层次的、命运的纠葛。他跟着我,是想找机会解除这致命的“纠缠”。那些杀意,并非全然出自愤怒,更是出于对自身道途的决绝。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所以,自始至终,我都只是他修复自身的一个“障碍”吗?
“那现在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现在……还想杀了我,解除纠缠吗?”
云舒沉默了。
山谷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潭面的涟漪声。
他看了我很久,那双浅淡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挣扎,有审视,最终化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沉如海的温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我脸颊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一道细小疤痕,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
“在街角等你回来的时候,在你替我挡刀的时候,在你毫不犹豫选择留下的时候……”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那个念头,就已经动摇了。”
“仙魂完整固然重要,但……”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心意,最终坚定地看着我,“若代价是失去你,沈鹿儿,我忽然觉得,那仙魂……不要也罢。”
轰!
我的世界仿佛被这句话点亮了。所有的委屈、恐惧、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他伸出手,将我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冷冽气息,却异常温暖和安稳。
“可是,‘影煞’……”我靠在他怀里,哽咽着问。
“影煞不过是我在仙域的一个对头派来的爪牙。”云舒冷哼一声,语气恢复了属于无极仙尊的傲然与冰冷,“他知晓我在此界历劫,想趁机将我扼杀。之前是虎落平阳,如今……”
他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已然回归。
“如今,该轮到我们去找他们算算总账了。”他低头看我,眼中闪烁着寒光,“伤你之仇,阻我道途之恨,岂能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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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隐雾谷时,我和云舒都已与来时不同。
他虽未恢复仙尊实力,但伤势已稳定,凭借高深的境界和对法则的理解,足以在此界纵横。而我,在他的指点下,对自身月灵血脉的运用也有了初步掌握,不再仅仅局限于力气大,更能引动一丝微弱的月华之力,用于疗伤或辅助。
我们根据云舒掌握的线索,主动找上了“影煞”在此界的据点。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云舒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太多,他只是释放出了一丝属于仙尊的威压,便让整个影煞据点的人瘫软在地,心神俱裂。我则运用刚刚掌握的力量,净化了据点内弥漫的阴邪煞气。
我们从据点首领口中,逼问出了幕后主使的信息——仙域的“玄煞魔尊”。
“果然是他。”云舒眼中冷意森然。
解决了此界的麻烦,我们面临最后的抉择——是留在此界,还是前往云渺仙域。
“仙域危机四伏,玄煞不会善罢甘休。”云舒看着我,将选择权交给我,“留在此界,我可护你一世安稳。”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河边洗衣、害怕恶犬的沈鹿儿了。我的身世,我的血脉,以及和他之间那斩不断的仙魂纠缠,都注定我无法置身事外。
“我要去仙域。”我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而且,我也想知道,月灵族……究竟在哪里。”
云舒看着我,眼中漾开温柔而欣慰的笑意:“好。”
他牵起我的手,周身仙元涌动,一道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将我们笼罩。空间开始扭曲,熟悉的景物在眼前飞速倒退。
穿越两界壁垒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有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有他强大的仙元护持,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而非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悬浮在一片浩瀚无垠的云海之上,远处仙山起伏,宫阙林立,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扑面而来,让我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來。
这里,就是云渺仙域。
新的世界,新的挑战,就在眼前。
云舒,不,现在应该叫他无极仙尊,他揽住我的腰,俯瞰着这片属于他的疆域,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鹿儿,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从今往后,仙域九天,十方世界,你我同行。”
我依偎在他身边,看着这片瑰丽壮阔的天地,心中充满了宁静与力量。
曾经的河畔惊魂,家中的“温情”试探,集市的风波,元宵的惊心……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那个想嘎了我的“活阎王”,最终成了与我神魂相连、携手并肩的仙侣。
我抬头,对他展露笑颜,一如当年清溪边,只是眼中再无恐惧,唯有信任与爱意。
“好,夫君,我们同行。”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意外听到夫君的心声后,我才知道他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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