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番外续写：庄超英再陷麻烦风波

　　庄超英放下电话的时候，手心都是湿的。

　　林校长在电话里语气不对劲。他一边往行政楼走，一边把这两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应该没什么把柄才对。

　　门一关，林校长直接甩过来一句：“有人举报你有偿补课。”

　　他当时就懵了。

　　“谁举报的？”

　　“先别管谁举报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庄超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有，当然有。那是前两年最难的时候。

　　他记得黄玲下岗那天，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他从学校回来，看见晚饭没做，问她怎么了。她说了句“厂里不要我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时候图南正准备在上海买房，首付还差一大截。庄老头那边隔三差五要钱，赶美媳妇刚出来找不到工作，全家都指着他那点工资。

　　他教了二十年书，第一次动了收费补课的念头。

　　来找他的家长不少，他都推了。直到那个周末，他在菜市场碰见张阿妹。

　　“庄老师，我侄子成绩太差了，您帮帮忙吧。”张阿妹堵在他面前，“补课费我们多给，一个月五百。”

　　他犹豫了好几天。五百块，够家里两个月菜钱。

　　最后他还是点了头。不是为了那五百块，他后来一直这么告诉自己——是因为张阿妹说，她侄子要是考不上高中，这辈子就完了。

　　那孩子叫张大林，基础确实差。一道简单的方程题要讲五六遍。有时候晚上十点多，他还在给张大林讲题，黄玲就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特别小。

　　两年。张大林终于考上了高中。

　　庄超英还记得最后一天补课，张大林他爸提着一袋水果来接孩子，握着他的手说：“庄老师，太感谢了，您是我们家大林的恩人。”

　　现在想来，那句话真讽刺。

　　苏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庄超英还在写情况说明。

　　“先吃饭。”苏老师把饭盒放桌上，“我听说了。”

　　庄超英没动筷子。

　　“是张大林家举报的。”苏老师压低声音，“政教处王老师悄悄告诉我的。”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

　　“为什么？”

　　“听说觉得你收多了呗。别人三百，他五百。”

　　庄超英突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干巴巴的，听着难受。

　　“是他家自己说要给五百的！张大林那成绩，我得多花多少时间？两年，我把他从及格线都不到补上了高中，他们转头就这样？”

　　苏老师示意他小点声：“理是这么个理，可你确实违规了。”

　　“那钱我不退。这是我应得的。”

　　“不退？那你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庄超英不说话了。他想起张大林考上高中后，有次在街上碰见，那孩子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快步走了。

　　当时他还纳闷，现在全明白了。

　　办公室窗外能看到操场，几个学生正在打球。他想起在附中教书的时候，晚上总有几个学生来自习，他陪着，从来不收钱。那时候黄玲还在上班，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过得去。

　　现在呢？

　　他打开饭盒，饭菜已经凉了。

　　苏老师还在旁边劝：“写个检查，把钱退了，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庄超英夹起一筷子冷饭，慢慢嚼着。

　　“老苏，你说人怎么能这样？”

　　苏老师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

　　那天下午庄超英请了假。他去了以前给张大林补课的那个小房间——其实就是他家书房。书架上还放着当时的教案，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给张大林写的例题。

　　他坐在书桌前发呆。黄玲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坐着。

　　“怎么了？”黄玲问。

　　他把事情说了。黄玲沉默了然后说：“退就退吧，咱们不缺那点钱了。”

　　是现在图南的房子买了，她找了份临时工，日子比前两年好过些。

　　可他心里那口气堵着。

　　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黄玲在黑暗里说：“你想开点。咱们当初收钱，确实不对。”

　　“我知道不对。”他说，“可我没想到会是他们。”

　　第二天到学校，林校长又找他。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把补课费退给家长，写份深刻检查，下周一教职工大会上读一下。”

　　“要当众读检查？”

　　“这是最轻的处理了。”林校长看着他，“庄老师，你是老教师了，应该明白。”

　　他明白。他一直都明白。

　　从校长室出来，他在走廊上碰见政教处的王老师。王老师冲他点点头，快步走了。

　　那一刻庄超英突然觉得很累。

　　他拿出手机，找到张大林父亲的电话。拨号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喂？”电话通了。

　　“我是庄老师。”他说，“你们举报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补课费我会退给你们。”庄超英说，“明天来学校拿吧。”

　　他还是没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挂掉电话，他站在走廊窗前发呆。下面操场上，学生们正在做课间操。他教了这么多年书，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懂人心。

　　苏老师从后面拍拍他肩膀：“退了？”

　　“嗯。”

　　“想开点，老庄。这种事多了去了。前年一中有个老师，也是被家长举报了。更惨，那孩子才刚考上大学，家长转头就把老师卖了。”

　　庄超英没接话。他看着那些做操的学生，突然想起张大林第一天来补课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看他，作业本上全是红叉。

　　现在那孩子应该上高二了吧。不知道成绩怎么样。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桌上还有一堆作业没批改。

　　这件事，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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