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秦团长有妻子啊!那您为什么把随军名额给了那个韩护士”
1985 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
“呜 —— 哐当!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停稳,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略带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注意,由津阳开往海岛的 K911 次列车现已到站,请大家带好随身行李,有序下车……”
沈梨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跟着摩肩接踵的人群挤出车厢。抬眼望去,远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蔚蓝海岸,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这次千里迢迢来海岛,只为了一件事 —— 找丈夫秦序随军。
十九年前,她意外胎穿到这本年代甜文里,成了书里的女主角,而秦序,就是那个和她有娃娃亲的大院邻居哥哥。就像书里写的那样,在两家长辈的撮合下,他们顺理成章地领了证。可谁能想到,新婚之夜,秦序就接到了部队的紧急通知,连夜从津阳赶回了海岛。
这一走,就是整整半年。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却连真正的夫妻之实都还没有。
想到这儿,沈梨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可刚走出车站出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撞进了她的视线。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硬朗分明,剑眉下的眼眸深邃锐利,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明明只穿了一身部队统一发放的蓝白海军短袖,却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沈梨瞬间忘了刚才的失落,眉眼弯弯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抱着帆布包快步跑过去:“秦哥哥!”
她以为,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就算秦序性子冷淡,多少也会有点开心。
可没想到,秦序只是皱了皱眉,那双冷眸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怎么来了?”
沈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那点雀跃也慢慢沉了下去。
十几年了,他对自己始终是这副冷淡模样。小时候她总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用尽心思讨好,可他从来没对她笑过一次。这么多年追下来,她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漠。
很快压下心头的失落,沈梨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刚下车呀,难道你不是专门来接我的?”
秦序轻轻一挣,就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我是陪人来买东西的,碰到你只是巧合。”
巧合?
沈梨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就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秦大哥,东西买好了,我们回去吧?”
秦序抬眼望向那个方向,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过去,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秦哥哥!”
沈梨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快步追了上去。可秦序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脚步丝毫未停,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你回津阳去,海岛这边不适合你。”
“我不回!” 沈梨咬着唇,语气坚定,“我是你的妻子,你在哪儿,我就该在哪儿!”
可男人根本没理会她的坚持。他腿长步子大,沈梨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那个女人面前。
那个女人笑得清甜,而秦序眼底的寒意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看着两人一起上了吉普车,扬尘而去,沈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个女人是谁?秦序从来没对她笑过,为什么会对这个人这么温柔?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甚至不敢往深处想。
沈梨垂下眼眸,手指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低声喃喃:“不会的,肯定不是我想的那样…… 秦哥哥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不是故意丢下我的……”
她是这本书的甜文女主,秦序是她命中注定的丈夫,是书里的男主角。他们之间是天定的缘分,迟早会走到一起,他总会爱上她的。
这样自我安慰着,沈梨辗转坐了几趟车,凭着手里的介绍信,终于找到了海岛军区的家属院。
此刻的她,又累又饿,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太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有些掉漆的木门上,显得陈旧又简陋。
这里比起津阳家里的小洋楼,条件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可一想到以后能和秦序在这里一起生活,身上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了大半。
拿出刚领到的钥匙打开门,进屋后,一眼就看到了里屋的两间卧房。
掀开布帘走进卧房,沈梨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 房间里摆放的,全是她当初精心挑选、特意寄过来的东西!
红漆衣柜、实木床、大红的喜被,还有她花了几十个日夜,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鸳鸯枕巾……
看到这些,沈梨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甜丝丝的,像揣了块蜜糖。
秦序嘴上说着让她回去,可还不是把她的东西都好好摆好了?说不定,他就是嘴硬心软,心里其实是有她的?
沈梨一边想着,一边拿出帆布包里的衣服,准备挂进衣柜。可就在柜门打开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衣柜里挂满了陌生女人的衣服,其中还有一件护士服,领口处绣着名字 —— 韩舒微!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敌意的女声:“你是谁?怎么私自闯进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
沈梨皱着眉回头,一眼就认出,门口站着的正是刚才在车站把秦序叫走的那个女人。
韩舒微脸上满是戒备,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不然呢?”
她说着,大步走进来,“砰” 地一声关上了衣柜门,上下打量了沈梨一番,又说道:“喜欢秦大哥的女人我见得多了,像你这样不请自来闯进别人家的,还是头一个。”
沈梨被她的话气得脸颊涨红,攥紧了拳头,怒气直冲脑门:“你说话别太过分!这房间里的柜子、床、被子,还有枕巾,都是我辛辛苦苦准备的新婚用品,你凭什么用?”
“沈梨!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梨心里一跳,转头就看到秦序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刚才还一脸嚣张的韩舒微,立刻换上了一副柔弱的模样,快步跑到秦序身边,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说道:“秦大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女人突然闯进家里,我好好跟她讲道理,她竟然骂我……”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
这女人也太会装了!
沈梨又气又急,连忙解释:“秦哥哥,你别听她胡说,事情根本不是她讲的那样,是她先 ——”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序冷硬地打断了:“这房间是我让舒微住的,你有什么不满,直接跟我说。”
沈梨愣住了,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钝钝地疼,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说什么?”
“秦哥哥,我才是你的妻子啊!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我满心欢喜准备的新婚用品,你怎么能把我们的婚房,让给别的女人住?”
听到 “新婚用品” 这几个字,韩舒微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柔弱的模样,眼眶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你准备的。秦大哥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结婚了,也从来没提起过你……”
“就算这房间原本是你的,你也不能随便翻我的东西啊,这是我的隐私……”
“我什么时候翻你东西了?你别血口喷人!” 沈梨急忙反驳。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舒微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秦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看我没地方住才让我住在这里的。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太伤人了……”
“既然嫂子这么看不惯我,那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抹着眼泪,转身跑出了房间。
沈梨看向秦序,发现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解释:“秦哥哥,真的不是她说的那样,我没有……”
“沈梨,” 秦序打断她,语气冰冷,“海岛不是津阳,没人会一直惯着你的脾气。我再跟你说一遍,要是受不了这里的生活,你可以现在就回津阳。”
说完,他转身追了出去,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沈梨一个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明明是炎热的夏天,沈梨却觉得浑身发冷,心里堵得慌,委屈的泪水忍不住涌上眼眶。
她和秦序明明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书里写的全是他们甜蜜撒糖的情节,可现实怎么会变成这样?秦序怎么会处处向着别人?
她怎么会是这么憋屈的甜文女主?
沈梨缓缓抬起头,看着房间里那些自己亲手挑选的家具和被褥,刚才的甜蜜和喜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想到这些东西被韩舒微用过,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最后,她拎着自己的帆布包,走进了隔壁的卧房。
这是秦序的房间,里面摆着部队统一发放的硬板床和衣柜,陈设简单又简陋,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秦序的气息。闻着这熟悉的味道,沈梨心里的火气,慢慢消散了一些。
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好好跟他解释清楚…… 她来这里,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不是来吵架的。
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这一等,就是一整夜。
秦序,竟然一夜未归。
第二天一大早,沈梨就醒了,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憔悴。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准备去保卫室打个公用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可刚走出家属院的大门,就听到几句刺耳的议论声,飘进了耳朵里 ——
“昨天秦团长的媳妇不是来了吗?你们猜怎么着?秦团长宁愿在办公室睡硬板凳,都没回家!一看就是不喜欢这个媳妇呗!”
“可不是嘛!我听说秦团长心里有人了,就是卫生院那个‘最美护士’韩舒微。人家又漂亮,又会做饭,哪个男人不喜欢?”
“还有啊,听说他这个媳妇一来就欺负韩护士,今早秦团长一早就去安慰人家了。我看啊,这媳妇就是仗着家里条件好,用长辈逼着秦团长娶的,迟早得离婚!”
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敲在沈梨的心上,让她又痛又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会的,她和秦哥哥已经领了结婚证,是合法夫妻。就算秦哥哥现在还不喜欢她,秦家从来没有离婚的先例,他也不会轻易跟她离婚的。
更何况,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这些人的闲言碎语,肯定是假的,她才不要相信。
沈梨攥紧了拳头,强忍着心里的压抑和酸涩,快步离开了这里。
很快就到了保卫室。沈梨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拨通了爷爷家的电话。
可刚说了没两句,就被沈爷爷听出了不对劲:“丫头,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秦序那小子又给你脸色看了?”
沈梨连忙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没有爷爷,我就是有点想家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秦爷爷爽朗的笑声:“丫头,这才刚到就想家啦?还记得我给你开介绍信的时候,你拍着胸脯保证,说要早点给我和你爷爷生个大胖曾孙回来呢!哈哈哈!”
听着秦爷爷的话,沈梨心里又羞涩又心酸。秦序现在连碰都不愿意碰她,她一个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挂了电话,沈梨满腹心事地往回走。
这一整天,秦序依旧没有回来。
夜色渐渐深沉,沈梨洗了个澡,穿着薄薄的吊带睡衣躺在秦序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秦序今天,是不是又不回来了?
正想着,大门突然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
“秦哥哥!”
沈梨又惊又喜,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穿好鞋,秦序就已经大步走进了房间。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男人冷硬的轮廓。秦序面无表情地走向床边,一边走,一边抬手脱掉了上身的短袖,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线条流畅的腹肌,接着又顺手解开了腰间的皮带扣。
沈梨的脸颊瞬间染上两朵红云,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脸:“秦哥哥,你…… 你这是干什么?”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秦序就一把扯开了她的手,俯身将她压在身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漠的嘲讽:“怎么?不是你跟爷爷告状,说我冷落你吗?现在又装什么害羞?”
“想要圆房?好啊,我今晚就满足你。”
明明是最亲密的举动,秦序的眉宇间却只有冰冷的疏离,没有丝毫温柔。
“不是的…… 我没有告状,秦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沈梨摇着头,挣扎着想要往后退,可手腕却被秦序死死按住。下一秒,一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堵住了她所有的哭喊和哀求。
他的吻没有丝毫怜惜,只有粗暴的撕咬和研磨。沈梨的嘴唇本就娇嫩,很快就被咬破,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唔!”
一阵剧痛传来,沈梨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睡衣就被撕开,紧接着,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席卷了全身。
沈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可秦序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她的眼泪,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秦哥哥,我好疼,你快停下…… 求求你……”
沈梨哭着哀求,可秦序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极致的疼痛让她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听到秦序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这是你自己想要的,现在如愿以偿了。”
……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房间,沈梨才缓缓醒了过来。
秦序已经不在了。她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难忍。
原来,夫妻之间的事情,根本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幸福美好。
沈梨紧紧抱住身上的薄毯,鼻尖一阵酸涩,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才勉强能下地走路。肚子饿得咕咕叫,沈梨揉了揉肚子,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外面的灶房,打算煮点米饭吃。
这里的条件比她想象中还要简陋,没有蜂窝煤,只有一堆干柴和一些引火用的废纸。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生起了火,可刚点燃没多久,就冒出了滚滚浓烟。
“咳咳!咳咳咳!”
沈梨在津阳的时候,一直被家里人宠着,从来没做过这些家务。如今浓烟一个劲地往脸上扑,她手足无措,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手忙脚乱间,院门外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开门声。
沈梨心里一喜,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秦哥哥?是你回来了吗?”
跑到院子里,果然看到秦序大步走了进来。她刚想迎上去,秦序却皱着眉,一把推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厉声说道:“才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惹事!”
沈梨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灶房,才发现浓烟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
不好!
她连忙跟着秦序跑进灶房,只见他拿起水瓢,舀起水缸里的水就往火堆上浇。原来刚才她跑出去的那一会儿,火苗已经窜到了旁边堆着的木柴上!
沈梨一阵后怕,看着身边秦序阴沉的脸色,声音都有些发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实在太饿了,想煮点东西吃,没想到会这样……”
火被浇灭后,秦序把水瓢扔回水缸,又 “啪” 地一声,将手里的饭盒扔在了桌子上。他捏了捏眉心,回头冷冷地看着沈梨,语气里满是不耐:“在津阳当你的大小姐不好吗?非要跑到海岛来添乱,做什么都做不好!”
“添乱” 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沈梨的心里。她生怕秦序下一句就是赶她走,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哀求:“秦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不会再这样了!”
“我不是来添乱的,我在津阳的新闻社工作得很好,一直都是优秀通讯员。你相信我,我只是刚来这里,还不太习惯。我已经申请了海岛军区新闻部的职位,很快就能入职,我会跟上这里的节奏,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可秦序只是用力甩开了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沈梨像被钉在了原地,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那股子失落劲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等她缓过神时,眼眶已经悄悄红了一圈。
她慢吞吞挪到桌边,掀开饭盒盖子的瞬间,眼神顿了顿 —— 里面躺着的,竟是她最爱的虾仁饺子。
指尖轻轻摩挲着饭盒边缘,她找了个凳子坐下,吸了吸鼻子,就着泛红的眼眶,一口一口把饺子全吃完了。
吃着吃着,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淡了些。她偷偷给自己打气:秦序特意给她做了爱吃的,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是嘴硬心软啊?只是不大会表达心意而已?
要是自己再主动点、黏人点,说不定两个人就能顺顺利利地甜甜蜜蜜过日子了?
吃完饺子,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抓起桌上秦爷爷给的介绍信,转身就往海岛军区新闻部跑。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定要做出点样子给秦序看看,她才不是什么累赘!跟在他身边,她能把自己照顾得妥妥帖帖,以后也能好好陪着他、照顾他。
有秦爷爷的介绍信打底,再加上她本身就有工作经验,入职手续办得顺风顺水。更让她惊喜的是,上班第一天,她就凭着自己的活儿得到了老社长的认可,还收到了一盒海岛独有的虾仁酥当奖励。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下班,沈梨拎着那盒虾仁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恨不得立刻飞到秦序面前。
她要告诉他,她不是一无是处,她也能在这边站稳脚跟!
刚推开家门,就撞见秦序正往外走。沈梨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忍不住冒小泡泡: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呀?
她快步上前,把手里的虾仁酥高高举到他面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雀跃:“秦哥哥!我今天第一天去新闻部上班,就被社长夸啦!这是他奖励我的虾仁酥,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
“啪!”
一声脆响,秦序突然皱紧眉头,眼神冷得像冰,抬手就挥掉了她手里的盒子。
虾仁酥摔在地上,瞬间碎成了渣,香气混着碎屑散了一地。
他看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耐和责备:“以前只觉得你年纪小不懂事,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分轻重!”
沈梨愣怔在了原地,心好像也掉在了地上。
“……秦哥哥?”
她骤然红了眼,自己做了什么事,竟让他用恶毒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她?
韩舒微这时从里屋跑了出来,手里紧紧抱着一堆烧焦的纸屑,哭泣控诉:“沈梨!你看不惯我,我搬出去就是了,为什么要这样报复我?!”
“我的老师就像我的父亲,那些医术手稿是他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好好的将它们放在抽屉里,你却去我房间把它们拿去烧了!”
沈梨脸色一白,想起了之前在厨房中找到的引火用的废纸。
“我没有进你的房间,我烧火用的是原先放在厨房的废纸!”她急声解释着,又转头去看秦序,“秦哥哥,你相信我……”
可秦序看向她的眸中满是失望:“沈梨,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
闻言,沈梨喉间一哽,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序握着剩下的手稿,陪着韩舒微离开了这里。
而他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沈梨一眼。
沈梨眼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无力跌落在地。
之后一连几天,秦序也没再回来。
他本来就对她冷淡,现在又误会重重……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和他过上书里写的那种撒糖的甜蜜生活……
失落之下,沈梨便更加卖力工作,用工作上的忙碌来填补内心的惶恐。
这天傍晚下班,社长又特地来到了她的桌旁,拍了拍她的肩,笑道:“沈同志,你的工作完成的很出色。”
沈梨面色微微一红,忙站起来道谢:“谢谢您的肯定,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又不由想到了秦序:“我和秦团长夫妻一体,他从小就立志要为国家争荣誉,他是光荣战士,更是国家的栋梁。”
“都说夫唱妇随,我喜欢秦序,他是我的骄傲,我想和他一样报效祖国,为部队做贡献!”
“咳。”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清咳,沈梨下意识回过头去,没想到却看见了秦序和韩舒微。
对上秦序黑沉的眸子,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带了温度。
想到自己刚才近乎表白的话被他当场听见,脸不由微微发烫。
空气似乎更热了。
这时,韩舒微忽得煞风景开口:“沈同志,这样的话私底下说说就好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怪羞人的。”
沈梨脸色一变,这才记起秦序性格内敛,平时就不喜欢她说那些有关情爱的话。
她忙上前,拉住男人的手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
秦序垂下了眸子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无人的拐角。
男人的大手很温暖,让沈梨的心中不禁也起了一阵暖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牵她。
难道,她苦尽甘来了?
就在沈梨努力想要留下这温情时,秦序却松开了手。
手骤然一空,沈梨的心也跟着紧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撞进秦序淡漠的目光中,听见他冷然开口:“在军区的时候严肃一点,不要乱说话。”
“你烧了舒微珍贵的手稿,要是真懂事,现在就去和她道歉。”
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沈梨原本炽热的心变得冰凉。
他头一次主动牵她,就是为了要她给撒谎的韩舒微道歉?
凝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沈梨的眼泪不受控流下。
他怎么还是这样啊?
明明……她和他才是一对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幕低垂。
沈梨才压下情绪缓缓走进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却发现她的工作桌上,却放了一张字条,还是秦序的字迹——
【我在礁石崖海岸等你。】
失落骤然被冲散,秦哥哥这是要和她约会吗?这么多年了,他终于主动了一次!
沈梨甚至连东西都没有拿,急匆匆地奔向礁石崖海岸。
抵达时,秦序却不在。
夜幕降临。
远处点亮了渔火,海风也变得温柔。
礁石崖距离水面有十多米高,海浪拍打着,带来咸味的凉意。
沈梨理了理被吹乱的发丝,心中满是期待。
身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沈梨开心的回过头去:“秦哥哥——”
下一刻,她却被狠狠一推,重重跌下悬崖!
“嘭!”
落入水中的最后一秒,沈梨看清了推她那人的脸……分明是韩舒微!
很快,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不会游泳!
“秦哥哥……救我……”
“……秦序……”
在她不断的挣扎中,意识一点点陷入黑暗。
她这是要死了吗?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和秦序好好恋爱……
怎么会有她这么惨的甜文女主?
好不甘心啊。
昏沉间,也不知道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久到沈梨以为自己这次胎穿甜文的生命就要彻底结束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嗓音划破黑暗——
“沈梨!”
窒息感忽得在这一刻消失,沈梨感觉身上一松,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不是冰冷的海底,而是一片洁白的病房,还有……她心心念念的秦序。
看见他的那一刻,心中的委屈和后怕尽数涌了上来,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甚至没看清他此时的面色有多么阴沉。
“秦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握着秦序的手还在发着颤,想到被推下悬崖的那一瞬,“韩舒微她……”
而下一秒,秦序就挣开了她的手,冷声叱道:“沈梨,你的眼中还有没有一点纪律!”
“你烧了舒微珍贵的手稿不仅不道歉,竟还坏到想要把她推下海!”
什么?!
沈梨愕然地抬头,这才发现秦序看向她的眼中竟满是厌恶。
她被那目光刺得心尖一颤,攥紧了手急声解释着:“不是的!明明是她推的我!”
秦序皱了皱眉,面上厌恶更甚:“你还要装?”
“附近都有渔民看到了,就是你把人推下海想要害人。”
为什么会这样?
沈梨身形颤了颤,只感觉一阵无力将她包裹,让她百口莫辩。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渔民的事,只能哑声陈述着事实:“秦哥哥,是我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你留给我的字条,约我到礁石崖海岸。”
“可是我没想到去的时候竟看见了韩舒微,她把我推下了海……”
“我从来没给你什么字条。”
男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的脸,声音冰冷无情:“你一向刁蛮任性,现在更是撒谎成性。”
“好好反省吧,你的处分很快就会到。”
说完后,秦序便大步离开了病房。
沈梨忙跟着下床追上去,却虚弱地‘嘭’的一下摔倒在地。
“秦哥哥!”
她疼的溢出泪。
“她还有脸哭?”
不远处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这里是公共病房,刚刚他们的对话早就被周围人听了去。
“是害怕事情败露受处分吓哭了吧。”
“啧啧,活该!有胆子害人,没胆子受处分?”
沈梨越听,脸色便越白。
那些议论像苦涩的海水一样填满了她的肺腑,明明是在这里,她却感觉像在海中一样心堵的无法呼吸。
她不明白,为什么身在甜文之中的她,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直觉告诉她,要是这件事解释不清楚,秦序一定不会原谅她!
擦掉泪,忍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就冲着外面追。
一路追了两条走廊都没有看见秦序,正慌张间,她却看见他的身影竟出现在了拐角,还正向她走来。
沈梨心中一喜,他又回来了……这是不生气了?
她鼓足了勇气上前,望着他的脸,小心翼翼求着:“秦哥哥,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可以吗?”
秦序面上平静无波,垂眸看着她,淡声道:“正好,我刚刚也有事忘了跟你说。”
沈梨微微一怔,以为秦序愿意相信自己了,眼眸一亮。
下一秒,却看见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报告递过来。
垂眸一看,她笑容猛地凝在了嘴角——
那骇然是一张签了字的离婚报告!
报告上,那龙飞凤舞的‘秦序’二字,碾碎了沈梨所有骄傲。
“啪嗒,啪嗒!”
等她回过神来时,心已经在这一刻裂成了几瓣。
她藏起手踉跄后退:“不要!”
“秦哥哥,我不要离婚……”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人,可秦序的冷酷却没少一分,强行拽开她的手,把报告往她手心一塞:“这由不得你!”
说完后,就转身大步离开。
“不——秦哥哥,我错了!”
“求求你别离婚!别不要我……”
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记不起了,她一把抱住男人的后背,大滴大滴淌泪:“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不离婚,我做什么都愿意……”
秦序竟真的顿住了脚步。
转过身来,沈梨心中升起一抹希望,红着一双眼睛带着希翼望向他:“秦哥哥……”
却听他说:“你若真心认错,舒微因为你受了伤,那你就去伺候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掰开了沈梨环抱着她的手,黑眸微凉:“若她原谅了你,我就不离婚。”
沈梨呼吸一窒。
秦序让她去伺候想要谋害她的凶手?
他冷酷的脸,不容拒绝的姿态,刺得她呼吸都在痛。
缓了好几秒,她都没压下心痛,不甘心再解释:“秦哥哥,你相信我一次,我真的没有害韩舒微,她才是装的,她才是害人的那一个。”
越说,秦序的神色越沉,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像是彻底厌弃了她。
“秦哥哥!”
刚刚的勇气瞬间溃散,她忙拉住了秦序的手,用力掐紧了手心才逼着自己止住泪意:“你别生气……我去。”
把手心揉皱的离婚报告放进口袋,她垂眸补充:“……我愿意去伺候韩舒微。”
她真的不想和秦序离婚。
……
韩舒微的病房是秦序特意申请的单间,看着这样的区别对待,沈梨咬了咬唇,只觉得心底苦涩。
一进去,韩舒微就得意使唤:“我渴了,辛苦沈同志给我倒杯水。”
说着,她矫揉造作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我其实没什么事,但是秦大哥心疼我,说什么都要让你来认个错。”
“沈大小姐,辛苦你了。”
沈梨强深呼吸按捺愤怒,走到了床头柜旁,拿起开水壶准备倒水,谁知水刚流出来,韩舒微忽得朝她一推——
“呲啦!”
“啊!”
开水尽数浇在沈梨的手背上,灼痛蔓延,手背肉眼看见红肿起泡。
被烫伤的,是她拿笔的右手!
“啧啧,沈梨,你不愧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倒个水都能给自己烫着。”
沈梨终于忍耐不下去。
“韩舒微,你太过分了!”
韩舒微索性也撕破脸,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是谁过分呐?明知道秦大哥讨厌你,还像块狗皮膏药缠着他。”
“你要是要点脸,就赶紧和秦大哥离婚。”
“你!”沈梨气急,手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不停地发抖,“我和秦哥哥是天定良缘,你拆不散我们!”
韩舒微却不屑嗤笑:“你算什么天定良缘,都这个时代了还封建迷信,我才是秦大哥最合适的革命情同志。”
“他亲口说了,他喜欢的人只有我!而你这个被他烦透了的麻烦精,早晚要被灰溜溜赶出海岛!”
这句话犹如一根尖刺,刺得沈梨脸色陡然一白,却下意识反驳:“我才不信你的挑拨离间!”
“不信啊?你现在出去,晚点再来看。”
沈梨自然不会信她的那些措辞,但是右手疼得厉害,只能离开出去找护士敷烫伤药。
一个小时后。
她再度返回病房,脑海中却蓦地想起了韩舒微说的话。
心中腾起了一抹不安,随后又快速被压下去:“不可能的,秦哥哥是我的命定男主,他不会喜欢韩舒微……”
不停地自我安慰,沈梨终于抵达病房门口。
可下一瞬,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屋内,秦序正俯身吻向韩舒微!
“呼啦!”
窗外的海风涌进,潮热吹在心头,沈梨却一阵心凉。
像是被扯醒的梦中人,她讷讷的望着面前的一幕,做不出任何表情。
只是心脏处紧缩的痛意,让她的脸色苍白无比。
她没有哭,没有闹,转过身去脚步踉跄地逃离了这里。
直到到了海边,沈梨才停了下来,海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感受到了脸庞一片湿凉,抬起手去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
“哗啦——”
海水卷着浪花扑到了沈梨的脚边,打湿了她的鞋。
一股寒意从脚底爬起,直击心脏。
沈梨望着看不见终点的海岸线,心底空落落,如果秦序喜欢上了别人,那他还能做她的男主吗?
她缓缓蹲下了身子,将头埋在了臂弯。
她不知道答案。
“呜呜……”
沈梨压着哭腔,忍到肩膀在发着颤。
在这个世界有意识开始,她就坚信她会和秦序两情相悦,白头偕老。
她追了秦序十九年,可他就冷了她十九年……
他们明明是书中命定的甜文男女主,如果他始终不要她,铁了心要离婚……那她该怎么办?
失落,惶恐,和对未来的茫然在心头交织,沈梨理不出头绪。
日暮西斜。
她才逐渐平复下了自己的情绪。
站起身来,她擦干了眼泪,右手受伤,她现在也握不住笔,只能先去找社长请假。
至于她的婚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路走到新闻部社长办公室,她正准备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沈同志平时做事认真,人看着也乖巧,她推韩同志下海这事要不要再查一查,毕竟大晚上的,也有可能有人看错了。”
沈梨微微一怔,为了社长的信任,心中升起了微微暖意。
可下一秒,秦序冰冷的声音就如一盆凉水浇了过来:“这件事有渔民亲眼目睹,证据确凿,查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我申请即刻严厉处置,给舒微一个公道。”
痛。
沈梨第一次明白,原来心痛到了极致,真的会忘记呼吸。
门“喀”的一声被打开,秦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他却像没看见她一样,神色淡漠地径直从她身边绕过。
沈梨忽地回想起了韩舒微说的话——
【他亲口说了,他喜欢的人只有我!而你这个被他烦透了的麻烦精,早晚要被灰溜溜赶出海岛!】
想到这里,她到嘴的解释鬼使神差变成了:“你到底是为了给韩舒微讨公道,还是只是讨厌我?”
秦序没有回答,甚至连步子都没有顿一下。
沈梨攥紧了手心,追了上去。
追到屋外,她直接拦在了秦序的面前,想到他说的那些无情的话,眼泪再度流了下来:“如果你说的公道是错的呢?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韩舒微,你还会冤枉她吗?”
“我们相识十多年,你为什么都不肯信我一次?”
“韩舒微在你眼里就那么好?”
她字字悲凉,通红的眼睛望着秦序。
她的心中仍存一丝希望。
秦序垂下眸,黑沉的眼中倒映着她的脸,下一刻,他薄唇轻启,字字锥心:“你没资格提舒微,她没有你这么蠢,这么坏。”
“嗡——”
一阵耳鸣充斥了沈梨的耳中,她彻底僵在了原地,周围的声音好像都在这一刻消失。
等她回过神来时,秦序已经离开了。
沈梨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她扶着墙蹲下,心中悲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警卫员跑了过来:“沈同志,保卫室有你的电话,是从津阳来的。”
津阳……是爷爷的电话!
沈梨站起了身,强撑着精神赶了过去。
赶到保卫室,正要推开门,却透过窗户看见了秦序的身影。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秦序的声音传了过来——
“爷爷,沈梨从小粘我那是她一厢情愿,跟我无关,我不愿意回津阳,就是因为对她烦透了。”
原来,不喜欢的人,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偏爱。
沈梨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脸色比白墙还要苍白。
秦序的通话还在继续——
“爷爷,这次的事我希望您不要插手,沈梨该吃点苦头了。”
“她不喜欢韩舒微就敢杀人,但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她的矫情恶毒迟早会害死她,还会拖累你们!”
一句一句,如刀刺心。
原来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矫情的恶毒女人。
一股腥甜从喉中涌了上来,沈梨再也承受不住,竟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晕眩感霎时间袭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跟在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的小秦序身后,小心翼翼拉着他的手:“秦哥哥,你要去哪?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小秦序眉目间却覆着一层不似孩童的冷意,甩开她:“你别讨人厌跟着我,真是烦透了。”
说完,他就跑开。
她下意识去追,却脚下一绊,摔了一跤:“秦哥哥,你等一等,我好痛……”
可小秦序没有理会。
他越走越远。
她忍痛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去追。
前面的小身影一点点变得挺拔,变得高大,从孩童变成少年,又从青涩的少年变成成熟的男人。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追啊追,沈梨再一次力竭摔倒。
前面的身影已经渐渐看不见了,她第一次觉得……好疲惫。
下一秒,一道白光刺破了黑暗。
沈梨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卫生院的病床上。
还没有完全从晕眩感中脱离出来,便听见屋外传来议论。
“哎呦……这真是造孽,你说这沈大小姐好好的津阳不待,非要来这里干嘛?天天作妖,我看军区这一块都要被这女人搅和乱了。”
“就是,三天两头来病房躺着,我看她就是装病想让秦团长来看她!人家不喜欢还非要倒贴,使尽手段还要占用公共资源,要不要脸呐?”
“这占用资源都是小事了,她还害人啊!这种德行败坏的人,怎么还没受到处分?!仗着家世好,无法无天了!”
最后一句话刺得沈梨面色一白,心底的郁气涌了上来哽在喉头。
“咳咳!”
她一咳嗽,外面的声音一静。
随后,议论的声音反而更大,话也更难听,仿佛是发现她醒了,故意说给她听。
自知辩解无用,她挣扎着走下了病床,踉跄离开。
一路逃离,她跑过了走廊的拐角,最后扶着墙壁,虚弱喘气。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秦序误会她,所有的人都误会她?
正难受间,抬头却又恰好抬眸看见——
不远处,秦序小心翼翼地抱着韩舒微,走进了十米开外的病房。
他那种温柔珍重的样子,沈梨曾无数次幻想过,却一次都没有得到过。
此刻她才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秦序不是不会笑,不是不温柔,他只是不对她笑,不喜欢她。
万里追夫,她似乎就是个笑话……
她在病房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秦序从里面出来。
他冷峻的脸,沈梨不止一次细细打量。
但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绝望过。
明明这十几年来都是按照书里的发展,明明他们都结婚了,为什么还会走到这种地步?
她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不死心近乎哀求问:“如果没有韩舒微你会喜欢我吗?”
“从小到大,我一直跟在你的身后,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
秦序毫不迟疑抽回手,眉宇间尽是不耐烦:“你觉得你有哪里配让人喜欢?”
沈梨身形一晃。
她捏紧了双拳,深深呼吸着,只有这样,才能拼命控制住自己即将流下来的眼泪。
她是甜文女主,不能再哭了。
她的男主只能爱她一个人,如果她的男主怎么也不肯爱她,那他就不是她的男主了。
沈梨静静地望着他,轻声将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说了出来:“秦序,从我出生起,我就能感受到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我们的人生就像是一本书,若我是女主,那你就是我的男主——”
“你又要发什么疯?”男人冷嗤一声打断,眸光带着清晰的嘲讽,“沈梨,当了一段时间拿笔杆子的文员,更矫情了?”
“你回去吧,海岛养不起你这样文艺的大小姐。”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炽热的心好像就这样一点点凉了下来。
她没有那一刻这样清晰明白——
秦序这辈子都不会爱沈梨。
真的已经够了,再纠缠下去,确实是讨人嫌的狗皮膏药了……
沈梨最后一次凝着秦序的背影,目光清醒,冲着他喊:“秦序,我不要你当我的男主了,一直追着你,我有些累了,不想喜欢你了。”
“我放手,离婚吧。”
秦序步子猛地一顿。
他烦躁地扭回头,却对上了沈梨的决绝的眼,不知为何,烦躁中没由来的升起了一阵慌。
想到刚刚才接到紧急出海任务,他又匆匆把这种感觉压下去,现在他没时间去哄她。
从小到大,沈梨又不是第一次说气话了。
可她的气也不过一两天,等到下次见面,她又会笑着黏上来。
没必要理会她的小把戏。
他冷下声音,敷衍扔出一句:“我很忙,没空听你闹脾气。”
说完后,抬脚离开。
沈梨指尖颤了颤,却没有再开口解释。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秦序有时间有耐心抱着韩舒微去病房,可和她说几句话都这样不耐烦。
爱和不爱的区别就是这样明显。
秦序……真的很讨厌她。
这一次,直至秦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沈梨都没有再开口喊他,没有再求他留下。
这十九年来,就当是她走错了路,如今回头还不晚。
即使她的心中疼痛未消,但她还是转过了身,往秦序的家属房走去。
不久,家属房。
走进卧室,沈梨想要收拾东西,却发现除了生活用品,她的行李其实还原封不动放在原地。
她缓缓解开包裹,里面有为秦序做的平安扣,她给秦序挑选的新衣,她特意请人上了相框的两人的合照……
当初满心欢喜准备的这些,她甚至都没有机会拿出来。
现在就要被赶走了。
可能她和秦序注定不合适吧。
纠缠了这么久,她还是融入不了秦序的生活。
她垂眸看了这些东西许久,最后将它们原封不动装好,丢进了垃圾箱。
压抑许久的心,在这一刻好似也没有了束缚。
最后,她从衣兜里翻出那张离婚报告,上面皱皱巴巴的痕迹是她不愿意离婚,死死攥出来的。
将离婚报告放在桌上铺平,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或许是因为还未痊愈的烫伤,她的手发着抖。
签好后,她抬起了头,看着窗外阳光明媚,就和她来的那天一样。
上天都好像在告诉她,怎么样来就怎么样走。
不合适的人,继续纠缠也只是不合适。
秦序喜欢韩舒微,他选了他的女主。
自己也是时候去寻找自己的男主了……
垂下眼眸,她拿起一本书压在离婚报告上,便提起了皮箱,一步步离开了这里,再未回头。
“喀。”
一阵海风从窗外吹来,吹散了门被关上发出声响的余音。
而沈梨,也好似从未来过。
……
三个月后。
海军海船逐渐靠岸,秦序走在礁石崖海岸边,眉宇却并没有因为这次任务的顺利完成而舒展几分,反而皱的愈紧。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此刻的他更是近乎急切的想要见到沈梨。
他一向不喜欢沈梨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黏人。
自己现在有些不正常。
大步走着,就在这时,却在巨大礁石后,远远瞧见了韩舒微被一个渔民死死拉着。
他拧了拧眉,朝那边走去。
一走近,就听见一句:“韩护士,当初你可说了,只要我给你作假证,颠倒黑白,把你推人下海,反说成是沈梨谋杀你,你就会给我很多钱。”
“结果你就给了五十块,怎么够花?再给我一百!不然我就告诉别人,你不仅害人,还故意买通别人散播谣言,让沈梨误会你和秦序谈对象,让被人辱骂沈梨,逼她离开!”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让秦序彻底僵在了原地。
而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闭嘴,我给你钱,你最好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我告诉你,秦序喜欢的人是我,我马上就会嫁给他成为团长夫人!”
“要是得罪了我,我弄死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韩舒微趾高气扬,从口袋掏出一张大团结扔过去:“快滚吧。”
渔民得了钱自然高兴,也不再纠缠,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韩舒微攥紧了手:“早知道这事这么费钱,还不如多放几个谣言,或者污蔑沈梨那贱人烧我剩下的手稿就行了,反正那也不过是几张废纸。”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转过了身,却在看清身后人的那一刻,浑身血液凝固。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颤声道:“秦、秦大哥……”
秦序将拳头握的咯吱响,咬牙沉怒道:“韩舒微,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又什么时候说过娶你?”
她哭可怜,他好心帮她,没想到反被算计!
但此时的他没时间和她算账,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已经到达了顶点。
他大步朝家属院奔去。
离的近了,他的步子都控制不住慌乱,脑海中满是沈梨一字一句的质问:
【我们相识十多年,你都不肯信我一次?】
【韩舒微在你眼里就那么好?】
【如果没有韩舒微你会喜欢我吗?从小到大,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
【秦序,我不要你当我的男主了,一直追着你,我有些累了,不想喜欢你了。】
“砰!”
他猛地推开家门,双目都有些红了:“沈梨——”
“你还有脸回来?”
一道威严的叱责在屋中响起,秦序抬头一看,竟是爷爷。
他来不及去想秦老爷子为什么在这,颤声问:“爷爷,沈梨她……”
“啪!”
他话音未落,便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随即,秦爷爷收回手,把一张皱巴巴却已经签了字的离婚报告甩在他脸色:“梨梨已经和你离婚了!把一个满心满意疼爱你的媳妇作走了,你满意了?”
这一刻,秦序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脸上火辣辣的痛意他似乎也已经感受不到,只是机械地低下了头去,目光落到了那张飘在地上的离婚报告上。
那上面,已经签下了她的名字……
秦序越看,眼前就越模糊。
他蹲下身去捡它,手却止不住的颤抖,连一张轻薄的纸张都捡不起来了。
“爷爷……这一切都是我错了,对不起……”
他痛苦的低下了头,骄傲的他,此刻却连秦爷爷的脸都不敢看。
秦爷爷的声音依旧严厉,只是训斥的话语中也难免叹息:“这话你要和梨梨说!只是你这一次真的寒了梨梨的心了,她铁了心要走啊,我拦不住,也没有脸去拦。”
“这离婚报告上有你亲自签的字,这婚也是彻底离了,为了你这件事,沈老爷子差点被气进了医院!你啊你,怎么偏偏在这一件事上犯糊涂?!”
秦序缓缓站起了身,声音已经嘶哑至极:“爷爷,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等我处理好了,梨梨她……会回来的吧?”
说完后,他甚至等不及秦爷爷的回答,便转身朝外跑去。
秦爷爷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知道,秦序是在逃避,逃避那个答案。
沈梨走的时候有多决绝,他是知道的。
一向软梨的小姑娘站在他和沈爷爷面前,眸光坚定地说她要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那一刻起,秦爷爷就知道,她对秦序已经死心了。
他很满意那个姑娘,现在却被自己的亲孙子作走了,让他怎能不气?!
想到这里,秦爷爷的眸光冷了下来,那些欺负了梨梨的人,即使秦序不处理,他也会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然他没法用这张老脸去见自己的老朋友,沈梨的爷爷。
……
海岛卫生所。
韩舒微显得很是心神不宁。
虽然现在是她值班,但眼瞅着没人来,她便离开了自己的岗位。
就在她走出卫生所准备透透气时,却在下一秒看见了秦序。
见他大步朝自己走来,韩舒微心底一惊。
秦序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
她攥了攥手,却想不出该如何解释,最终只能寄希望于秦序对她还有些感情。
等秦序走到韩舒微的面前,她的眼眶已经变得通红,泫然欲泣:“秦大哥,你听见的那些都是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以为秦序这样的男人最吃这一套,再加上她觉得秦序本来就不喜欢沈梨,所以她准备靠装可怜蒙混过去。
她说着,就要上前扑进秦序的怀里,却被他侧身躲过。
扑了个空,韩舒微面上有些难堪,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秦大哥……”
秦序冷冷地望着她,沉声说出了此次来找她的目的:“韩舒微,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海岛卫生所的护士了。”
韩舒微猛地一怔,失声喊道:“什么?!”
卫生所的负责人也在这时走了过来,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嫌恶:“韩护士,我以前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嫉妒成性,心思恶毒。”
“这是你的辞退报告,签好名字后回去等着,准备接处分吧。”
秦序也在这时冷冷开口:“你放在我屋里的东西我已经命人打包好丢出去了,你领了辞退报告后自己去拿。”
说完后,他不再打算多待,转身离开。
韩舒微瞬间慌了神,没有去接报告,而是追上了秦序死死拉住他的衣袖:“秦大哥,你对我是有感情的,不然怎么会允许我住在家属房……”
秦序冷冷回头,甩开了她的手,厉声道:“韩舒微,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志,我对你并无任何男女感情!”
“当初我出任务时你救了我,我以为你为人善良又见你实在可怜便允许你住在家属房,还给你安排了卫生所的工作。”
“可你住的久了,就觉得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沈梨才是我的妻子,你不仅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竟然还想害死她!”
秦序说到这里,额上已经冒起了青筋,心脏也不由的紧缩了起来。
沈梨受了那样大的委屈,他却误会了她,对她一味的指责。
要说逼走她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韩舒微的面色已经变得惨白,她没想到秦序竟会这样在意沈梨!
而秦序此时也不想再看见她那张脸,转身大步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的耳边却传来了闲言碎语。
是一群婶子聚在一起:“听说了吗?秦团长的那个媳妇走了!”
“我就说她那样的大小姐在这里待不了几天吧,娇纵蛮横,肯定受不了海岛的苦日子!”
“还是韩护士好……”
最后一个人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因为感受到了身后的一阵寒意而噤了声。
她们僵硬地转过头去,便看见秦序眸色冷沉地望着她们。
“秦、秦团长……”
“从今天起,”秦序神色冷冽地扫视了一眼众人,“若我再听见你们说沈梨的一句闲话,那就等着接处分吧。”
留下这一句警告,他大步离开来这里。
那些人面面相觑,额上全是冷汗。
韩舒微之前传了不少谣言,让她们以为秦序是讨厌沈梨的,不然她们也不敢这样说啊。
如今看来,事实并不是这样。
不过半个小时,写了韩舒微所作所为的大字报便贴满了军区的布告栏。
一时间,她遭到了所有人的唾弃,除此之外,等待她的还有严厉的处分。
家属院。
秦序回到了屋中,走到秦爷爷身边,哑声开口:“爷爷,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沈梨她在哪?我要去找她,给她道歉。”
秦爷爷却已经起身:“我来就是想为梨梨讨一个公道,其余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说着,他叹了口气:“秦序,你对梨梨造成的伤害,不是可以挽回的。”
眼见秦爷爷就要离开这里,秦序神色痛苦:“爷爷,就连一个挽回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秦爷爷顿住脚步:“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是梨梨已经对你死心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屋中徒留一片空旷,秦序颓然地坐在屋中,余光却瞥见了垃圾箱中好似有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上前将东西拿起,瞳孔骤然一缩。
平安扣,新衬衫,还有……两人的合照。
这是沈梨为他准备的东西。
此刻的秦序再也承受不住,紧紧的将那些物件抱在怀中,好似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他痛苦地低下了头,浑身不断颤抖。
秦序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原来……他真的很爱沈梨。
五年后。
国家边境线,了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背了一个双肩背包,怀中紧紧护着一个胶片相机。
漠北的风只吹一下就能吹起无数沙尘,即使她戴了墨镜,也不妨碍被沙尘迷了眼睛。
而她挂在胸前的牌子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临时记者:沈梨。
她花了五年时间,成为了最知名的作家。
而她此行的目的也是为了写下一本纪实的边境记者小说。
想要写好纪实类小说,就只有亲身经历这一切,所以沈梨特地来到了边境。
正想着,不远处忽地响起了一声枪响。
沈梨猛地顿住脚步,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似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待回过神来后她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这是她来之前一位驻扎战士给她画的,嘱咐她最近边境不太平,最好避开这些地方。
当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处在了地图上画着的红圈之中后,沈梨的面色有些发白。
她很有可能误入了交战地带!
这个想法一浮现在沈梨的脑海,枪响就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寥寥一枪,而是密集无比。
沈梨连忙找到一块大岩石蹲下掩护自己,并开始迅速思考起离开路线。
她虽然听见了枪响但并未看见人影,这说明交战双方离自己有些距离,只要她按照原路返回,就可以安全的离开。
沈梨一边想着,一边给自己打气。
等鼓足勇气后,她从岩石块后站了起来,开始快速朝自己来时的路跑去。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不停地跑着。
“砰!”
这一次的枪声,离她很近。
还没等沈梨反应过来,她的肩膀处就传来一阵贯穿的刺痛,痛的她踉跄着摔倒在地。
血迅速从肩头渗了出来,染红了衣服,又滴落在了沙地上。
沈梨的脸色白到近乎透明,她强撑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一股拉扯的力量却猛地袭来,将她拉起。
等沈梨看清那人后,脑海中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那人穿着黄绿色迷彩服,胸口的标志赫然是边境邻国,也就是敌军。
“你是什么人?”
沈梨曾学习过一些外语,所以能够听懂他在说什么。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慌,疼痛却让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我只是路过的旅人。”
沈梨希望对方听见这话会放过她,但事实并不会如此。
他上下打量了沈梨一番,随后扯着她往另一方向走去。
沈梨见状,一阵恐慌从心底爬起,她清楚此次过去不是沦为人质就是被凌辱致死。
她试图挣脱束缚,但完全徒劳。
那人用绳子绑住了她的双手,冷声道:“老实点!”
因着刚刚的挣扎,血流的更多,让沈梨的眼前逐渐模糊。
可肩膀处的伤口经太阳一烤,传来火辣辣的疼又让她不断清醒过来。
在这样的折磨之下,沈梨几近绝望。
就在这时——
“砰!”
另一道枪声响起,敌国士兵应声倒下!
他的鲜血甚至喷溅在了沈梨的脸上。
沈梨愕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幕,腿在这时一软,瘫坐在地。
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随后头顶处传来了一道冷沉的声音:“同志,你没事吧?”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沈梨的脑袋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抬起了头,便看见了那张俊美的脸——
他……正是秦序!
这五年来,秦序因为屡立战功,已经成为了军区的军长。
如今听说边境国家躁动不安,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在交界处驻扎营地,他便亲自来到了边境线驻防。
之后敌国故意制造冲突,于是两军交战。
在秦序完美的作战计划下,敌军即将落败。
为了防止敌军会实行偷袭,秦序带着一名士兵在战地附近巡视。
因为沈梨戴着墨镜,脸上也为了防风而系上了一条丝巾,所以秦序并没有看清她的脸。
见她一直不说话,秦序以为她吓坏了,继续开口道:“边境最近很不太平,时不时会进行交战,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来这里。”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沈梨的肩膀上,皱了皱眉。
“你受了枪伤。”
说着,秦序转头对刚刚从吉普车上下来的一名士兵道:“你先送她去军区治疗。”
士兵愣了愣,显得有些犹豫。
可军令如山,他不能违抗,只好点头。
秦序心中清楚他在想什么,开口道:“无事,我徒步巡视,你回去后派人来接我。”
沈梨也在这时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听明白了两人的对话,知道此时的自己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麻烦,于是下意识开口道:“麻烦你们给我一些止血的东西,我自己离开这里。”
士兵闻言连忙道:“同志,你这伤的很重,随时都会有昏迷的可能,我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沈梨?”
士兵的话还没说完,秦序便讷讷的出了声。
沈梨浑身一僵,没有说话。
她选择自己离开的原因除了不想麻烦他们,还有一个就是不想和秦序再有任何联系。
因为疼痛,她的声音有些发哑,可谁知秦序还是认出了她!
秦序蹲下身子,声音有些发颤:“沈梨,是你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想要摘下她蒙面的丝巾。
沈梨却扭过头去,他抓了个空,手僵在了半空之中。
下一秒,他忽地俯身把沈梨打横抱起,大步朝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走去。
“你做什么?!”
沈梨不由惊呼出声,想要挣扎,但秦序却禁锢的很紧,沉声开口:“别动,你的伤口还在渗血。”
尽管沈梨不想和秦序有身体接触,但她也看重自己的身体,于是真的不再动。
秦序见她停止了挣扎,松了一口气,随后对一旁的士兵道:“你去联络一下军区的人,让他们重新派几人出来巡视,万事小心。”
士兵点了点头,立刻拿出了对讲机开始联系军区。
秦序安排好一切后,带着沈梨上了吉普车,随后拿出常备军用药箱,开始给沈梨做紧急止血处理。
沈梨没有力气再反抗,因为失血,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秦序对她说了什么,沈梨已经听不到了。
她晕了过去。
……
再度睁眼,沈梨发现自己早已经不在满是风沙的戈壁滩上,而是躺在一个房间中。
她强撑着身体想要从床上坐起,但是却感觉身体不听使唤。
伤口已被包扎好,子弹也被取了出来,想必是麻醉的效果。
门外在这时传来了秦序的声音:“战地情况如何?”
“报告军长,敌军落败,目前已经撤离。”
“我知道了。切记不要掉以轻心,继续二十四小时巡逻。”
“是。”
随着他们的对话结束,门被推开。
秦序走了进来,看见沈梨已经睁开眼睛,一向冷沉的眸子中竟浮现了一抹喜意。
他大步上前来到了她的床前,哑声道:“感觉怎么样?”
沈梨抿了抿唇,她浑身像是脱了力一般,无力回答,整个脑袋也晕晕沉沉的,看人都有些模糊。
秦序看出了她的异样,心头一跳,抬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滚烫的温度让秦序的手不由一颤。
沈梨伤口感染了!
在这里,如果遭到了伤口感染,连强壮的士兵都很有可能挺不过去,更不要说沈梨一个女人。
秦序心底第一次蔓延出了恐慌,他还没来得及和沈梨道歉,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他喊来军医,可面对这种情况,军医也束手无策。
“军长,边境地带药物匮乏,抗生素更是稀缺,我也无能为力……”
秦序呼吸一窒,随后有些烦闷地打断他的话:“那就想办法!”
军医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即使服用了退烧药,沈梨的状态也没有好起来,反而陷入了再次昏迷。
就在秦序几近绝望时,一个士兵跑来报告:“秦军长,外面有一个自称医生的年轻人,说他可以救下沈同志。”
秦序猛地一怔,此时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刻下令:“让他进来!”
不一会,一个男人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清冷,和这里的士兵们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他的目光在看见躺在床上的沈梨时,眼中划过了一抹慌乱。
秦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拦住了他要朝沈梨而去的脚步,冷声询问来人的底细:“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眸光也冷了下来:“贺言辰。”
报完名字后,他一字一句道:“秦军长,你再拦着,若阿梨出现了什么事,我绝不会原谅你。”
听见他叫的亲密,秦序的手顿时攥紧,也明白了他和沈梨的关系不简单。
但贺言辰说的不无道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沈梨。
秦序让开了步子,随后命人去查这个名字。
贺言辰大步走到床边,从口袋中拿出了抗生素。
在喂沈梨吃下抗生素后,他转头对秦序道:“请秦军长先行回避。”
秦序眉头一拧,冷声开口:“为什么?”
“我要为阿梨的伤口进行消炎处理。”
贺言辰面色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却让秦序的心底升起了一团怒气。
他的字字句句都在显示着他和沈梨的亲密,让秦序怎能不气?
他忍着派人将他扔出去的冲动,抬手喊来了一名女军医,随后定定的看着贺言辰:“让她来,你看如何?”
贺言辰垂眸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沈梨,竟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走到女军医面前,交待着注意事项。
秦序见状,心中明了这个不速之客和沈梨并不是他想的那种亲密关系。
有了这个答案,他心中堵着的那团气散了不少,转身先行离开房间。
一名士兵在这时走了过来:“秦军长,查到了。”
他将刚刚从津阳发来的传真交到秦序手中。
秦序垂眸翻了翻,微微皱起了眉。
没想到这个贺言辰来头还不小。
津阳大家族贺家的唯一继承人,曾经被家人送往远洋学习经商之道,谁知他却转头学起了医……
回国后他拒绝接受家里的安排,一路来到了这里。
秦序将传真丢回给士兵,眼中有了森森冷意。
他知道,这个贺言辰是跟着沈梨来的边境。
对于觊觎沈梨的人,他向来不会手软。
沈梨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比方才好了许多。
“小梨米,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让沈梨一愣,而这个称呼,也只有贺言辰会叫。
她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了他满是担忧的脸。
“你怎么来了?”
面对沈梨的询问,贺言辰眸色黯了黯:“说好我陪你来边境的,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发?”
沈梨微微一怔,垂下了眸子没有说话。
她知道贺言辰的家人不会轻易让唯一的继承人来到这危险的地方,她不想让贺言辰为难,所以独自跑了过来。
没想到贺言辰还是追来了。
不等沈梨回答,贺言辰的声音再度响起:“小梨米,跟我回津阳。”
沈梨猛地一怔,有些不解的抬头看向他。
她来边境的这个决定,贺言辰分明是支持她的。
他很喜欢自己的书,曾经写了许多封信来和她讨论书中情节,明明只要他想,就能查到自己住在哪里,却还是会礼貌的询问,可不可以见面。
沈梨很喜欢和他讨论书中情节的时候,在两人书信往来一年后,她同意了见面。
她的笔名叫梨米,自此,贺言辰便总爱叫她小梨米。
他支持自己为了写出一本好书做出的一切决定,在沈梨看来,他是最值得深交的朋友。
可为什么……他会忽然提出要带自己回津阳?
见沈梨抿唇不语,贺言辰叹了口气,垂下眸道:“当我看见你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时,我才深切的体会到了一个问题。”
“边境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我从小生活在舒适圈,我以为只要在我们的国家之中,就一定是安全的。可是……你受伤了,还是这么重的伤。”
贺言辰攥紧了手,手却依旧有些发颤。
沈梨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她抬手覆在他的手上,在贺言辰有些诧异的看过来时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可是……”
沈梨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言辰,正是因为很多人不知道边境环境的艰苦,不知道边防战士的辛苦,我才决定写下这本书。”
“我想让大家知道,没有这些边疆卫士,就没有我们的安居乐业。和他们比起来,我受的这点伤又算什么呢?”
屋外,正准备推门而入的秦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眸光黯然。
他想到了从前,他说沈梨恶毒,不堪……
想到这里,秦序的心底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疼痛。
贺言辰有些愣怔的看着沈梨。
空气静了片刻,他才笑了笑道:“是啊,如果你因为这些就放弃了,又怎么会写出那些让人喜爱的作品?”
他望着沈梨,眼神坚定:“我会留下来,陪着你。”
不等沈梨回答,门却在这时被推开,秦序从外面走了进来,眼底有一抹不满的情绪:“贺先生,这里不适合你。”
贺言辰闻言转过头去,看见秦序冷嗤开口:“怎么,秦军长要赶我走?”
秦序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沈梨身上。
但沈梨却别开了眼睛,没有看他。
秦序顿了顿,随后才继续道:“来者是客,我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只是觉得,像贺先生这种贵人,待不惯条件艰苦的军区而已。”
贺言辰微微一笑:“秦军长多虑了,只要有阿梨在的地方,哪儿我都待得惯。”
沈梨微微一僵,不明白贺言辰为什么忽然这样亲密的称呼她,虽然心中有些别扭,但她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秦序的眸色愈沉,贺言辰看在眼里,嘴角勾出一抹挑衅的弧度。
早在打听到这片军区的军长叫秦序时,贺言辰就知道了他是沈梨的前夫。
他曾查过沈梨的遭遇,也从那些人口中听说过秦序曾经是如何对待她的,这让贺言辰在心疼沈梨的同时,对秦序也充满了敌意。
“既然如此……你,带贺先生去住处。”
秦序沉声对一名士兵开口,贺言辰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梨,在见她点头后才起身,还不忘哄道:“你好好休息,我等下给你带好吃的。”
听着贺言辰的话,沈梨忍不住轻笑,军区怎么会有好吃的?
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看着两人的互动,秦序的手死死攥紧。
直到贺言辰离开,他才缓步走上前,走到床前站定。
他垂眸看着她,一向冷情的声音在此刻有些发哑:“沈梨,我们复婚好吗?”
这一次,沈梨没有再回避他的视线,而是抬起了头望着他。
良久后,她才淡声开口:“我还以为秦军长会很忙。”
言外之意,以为他没空说这些不可能的事情。
她没有回应关于秦序复婚的请求,但一句漠然的话便明确了她的态度。
秦序心头一痛,身形微微有些发颤:“沈梨,这五年来我一直没有停止过找你,我也一直没忘记你。”
“之前是我错了……”
“秦序,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沈梨的眸色波澜无惊,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五年前爱你的沈梨已经死了,她被你亲手推进了深渊。”
秦序呼吸一窒,垂在身侧的手被死死攥紧,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沈梨再度开了口:“这次谢谢你的相救,我在这休养几天,之后就不会再打扰了。”
“你要走?”
秦序哑然开口,连面色都白了几分。
他好不容易才和她再次相遇,可她却要再度离开了吗?
“是。”
沈梨坚定的开口,落在秦序的眼中是那样决绝。
他黑睫轻颤了下,忽地上前一把将沈梨拥在了怀中。
“秦序,你做什么?!”
沈梨心头一跳,慌乱开口。
可秦序抱的很紧,甚至容不得她挣扎。
他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梨,不要再离开我了……我会证明,我会证明我真的很爱你……”
一向铁血坚韧的他,在此时用近乎乞求的语气,求她不要离开。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我已经不爱你了……唔!”
沈梨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秦序微凉的唇堵住。
他失去了理智般想要将她的话彻底堵下去,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不要听见沈梨不爱他的事实。
只要听不见,他就可以逃避。
下一秒,一阵刺痛从嘴角蔓延,口腔中也溢出了血腥味。
秦序猛然清醒过来。
他松开沈梨,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心中涌现起强烈的不安。
“梨梨……我不是故意的……”
他失措的解释,但沈梨却红了眼眶,嘶哑的喊道:“你滚!你给我滚!”
秦序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沈梨挥开,而肩膀处的伤口也在这时渗出了鲜血,再次将纱布染红。
秦序的心脏骤然一缩,还想再说什么,一个身影却忽地从外面闯了进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狠狠朝他的脸上挥了一拳。
“秦序,你这个王八蛋!”
贺言辰气得额上青筋直跳,想要再度挥拳时却被两个士兵押住。
他那一拳挥的狠,让秦序的鼻中流下了鲜血。
“敢袭击军长,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一名士兵怒喝着,就要把贺言辰带下去关起来。
沈梨却在此时从床上下来,拉住了贺言辰的胳膊,不让他们带走他。
秦序看在眼里,心底如针扎一般刺痛。
他抬手拭去血迹,沉声道:“放了他。”
两名士兵一怔,只好照做。
沈梨连忙护在贺言辰的面前,警惕地看着秦序。
秦序唇畔扯出一抹苦笑,随后轻声道:“你好好休息。”
说着,他朝外走去,在走到门前时,再度开了口:“沈梨,对不起。”
沈梨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直到秦序的身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沈梨才回过神来。
她转眸看向贺言辰,嗔怒道:“他是军长,你知道你刚刚那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贺言辰垂下眸子,目光落到她唇角的血渍上,闷闷道:“他欺负你了。”
沈梨一僵,随后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擦了擦唇。
贺言辰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回到床边坐下:“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我给你换药。”
沈梨闻言摆了摆手:“等会叫女军医来就好了。”
“小梨米,你不信我?”
贺言辰略显委屈的开口,沈梨微微一怔,以为他在说医术,连忙摇头:“我当然信你。”
她知道贺言辰在国外留学四年,每天都钻研在医学当中,更别说他曾经还有过一段从军行医的经历。
想到这里,沈梨眸光闪了闪,若不是贺家的阻拦,或许贺言辰现在也是一名优秀的军医。
他身为京二代,却一直心系着国家,这也是沈梨欣赏他的一点。
贺言辰听她这样回答,方才有些沉的心在此刻也松了松,轻笑道:“那伤口的事就交给我。”
沈梨一顿,看着贺言辰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拒绝。
她让贺言辰转过头去,随后解开了两粒衬衫纽扣,拉下领口,只露出受伤的肩头。
等好了之后,她叫贺言辰回头。
贺言辰闻声回头,垂眸看着缠在伤口上的纱布几乎快要被鲜血染透,眼底浮现起心疼的神色。
他小心的替沈梨揭开纱布,随后换上止血药,再重新缠上。
整个过程中,他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伤口,连一点看别处的余光都没有。
等完成了包扎,门也在这时被敲响。
贺言辰上前开门,而沈梨将衣服重新穿好。
等门打开后,便能看见站在外面的是一名女军医:“秦军长让我来给沈同志的伤口换纱布。”
贺言辰一顿,随后淡淡道:“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替她换了。”
女军医怔了怔,随后点头。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言辰知道她一定会告诉秦序这个事情。
想到秦序的表情,他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他回过头走回到沈梨身边,随后道:“小梨米,想不想吃好吃的?”
沈梨一怔,难道他还真的有办法变成好吃的东西?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贺言辰勾起嘴角,随后从口袋中拿出了两块麦芽糖。
沈梨有些惊讶:“你从哪来的?”
贺言辰顿了顿,随后道:“我来找你的路上顺手买的,边境没有这类甜食,你一定会想吃。”
沈梨看着用油纸包好的糖,甚至还没怎么化,一看就知道保护的很好。
“你……就不怕找不到我,这糖坏掉吗?”
面对沈梨的询问,贺言辰微微一笑:“小梨米,无论你在哪我都有信心找到你。”
沈梨心头一颤,连忙垂下头去咬了一口麦芽糖。
很甜。
十天后。
沈梨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虽然没有痊愈,但她决定在今天离开军区。
不仅是为了尽快取材,也是为了逃避秦序。
这段时间秦序不是没来找过她,但她都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见。
想着这些心事,沈梨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贺言辰也在此时走了进来,顺手提起了沈梨的背包道:“走吧。”
沈梨跟上前去,不由开口:“你真的要跟着我去取材?”
贺言辰坚定开口:“那当然。”
两人一路走到军区大门,贺言辰率先出了门,可等到沈梨也准备出去时,守在门口的哨兵却拦住了她的去路:“军长有令,沈同志你还不能离开。”
不等沈梨说话,贺言辰便率先皱起了眉:“凭什么?”
哨兵摇了摇头:“我们只负责传达命令,贺同志你可以走,但是她必须留下。”
贺言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又重新回到了军区门内:“她不走,我更不可能走。”
说着,他拉过沈梨的手往回走,谁知刚一转身,便看见了秦序正站在身后不远处。
贺言辰周身的气压愈低了几分,秦序一步步走来,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沈梨身上。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随后轻声道:“边境最近危险不断,为了防止发生和上次一样的事情,你暂时不要出去的好。”
“等我忙完了,我陪你去。”
而他这样做,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他想尽一切办法,把沈梨留在身边。
贺言辰的眉头拧的愈紧,正要开口,沈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她面色淡然,反握住了贺言辰的手道:“秦军长贵人事忙,我有言辰陪同,就不麻烦你了。”
看着他们两个紧握在一起的手,秦序的眸色黯了黯,随后道:“贺先生体弱,不一定能照顾好你。”
贺言辰闻言冷嗤一声:“好大的酸味。”
秦序微眯起了眼:“贺先生不服?那我倒想讨教一下你的能耐了。”
眼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沈梨叹了口气,打断了他们:“我知道了,我不会出去的。”
秦序闻言,这才放松下来。
但贺言辰却有些不乐意,想要反驳,但被沈梨睨了一眼后也没有再出声。
“送这两位同志回去休息。”
秦序说完这句话后就大步离开了。
回到屋中后,贺言辰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沉:“你真的打算让他陪你去取材?”
沈梨摇了摇头:“这只是暂时稳住他的措辞。”
贺言辰闻言点了点头,但心情并没有因此好上一些。
秦序对沈梨还有着旧情,这让他有了强烈的危急感。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道:“小梨米,你想要离开吗?如果你想,我就带你离开。”
沈梨怔了怔,随后道:“这里可是军区……”
“只要你想,我就有办法。”
沈梨微微一顿,随后点了点头。
每次看见秦序她都会想起所有那些令人难堪的过往,并且见到秦序后她心头的颤意更让她恐慌。
她不愿承认自己还没有完全抹去对秦序的感情,这让她愈发的想要逃离秦序的身边。
见她点了头,贺言辰这才放心下来,微微勾起了唇:“今天晚上十一点,你去军区东墙等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看似要去做准备。
沈梨看着他的背影,却总感觉内心有些揣揣不安。
当墙上的挂钟即将指向十一点时,沈梨在夜色的掩护下出了门。
东墙离这里有些距离,因为墙体比其余的墙要高,再加上人少,所以守卫相对松懈。
沈梨知道这就是贺言辰选择这里的原因,但是她不知道贺言辰要以什么办法爬出那高高的围墙。
她躲开哨兵来到了集合点,却一直不见贺言辰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估摸着过了半个小时,可贺言辰依旧没有来。
就在沈梨心底担忧更甚时,身后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她连忙回过头去:“言辰……”
可话到了嘴边,她便僵住了。
对上那双黑沉的眸子后,沈梨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秦序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会来了。”
秦序幽冷的声音响起,让沈梨浑身控制不住的一颤。
她没有想秦序说的那个他是谁,又或者秦序为什么知道她在等谁,只是下意识问:“为什么?”
秦序一步步上前,离她越来越近,近到沈梨被他的气息所笼罩。
他看了沈梨良久,之后薄唇轻启,声音染了些沙哑:“沈梨,你就那样想跟他走?”
沈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光线太黯淡,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却知道此时的他异常生气。
这是她曾陪伴在他身边十余年所练成的直觉。
她能感受到秦序的喜怒哀乐,感受到他一切的情绪变化。
秦序面冷,但这一切她都能感受到……
沈梨长睫轻颤了下,随后哑声开口:“是。我想跟着他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你。”
她的话音落下,秦序眸中的幽色更浓了些。
就在沈梨以为他要发怒时,他却轻笑了声:“可是他抛弃了你。”
“今天晚上,他的家族派人赶了过来,而那个答应要带你逃离这里的贺言辰,跟着他的家人离开了。”
随着秦序的话音落下,沈梨的瞳孔微微一缩。
秦序垂下眸子,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沈梨,你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你又为什么要对他抱有希望?”
沈梨心底忽地一阵刺痛。
从她刚开始发行第一本书起,贺言辰就出现了。
她成为知名作家的这一条路上,一直都少不了贺言辰的身影。
她说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于是只能将心底的那一抹刺痛归为习惯了他的陪伴。
沈梨敛下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向秦序:“我一直都知道。”
说完,她绕开了他,径直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秦序的手微微攥紧。
尽管刚刚天色很暗,但是一直望着沈梨的他怎么能看不到,她面色泛白的那一秒。
他清楚的意识到,贺言辰在沈梨的心中已经占有了一席之地。
……
之后的几天,沈梨没有再提要离开军区的事。
她将自己受伤前所取材的照片一一摆开,回忆着当时自己拍下这些照片的感受。
只有真情实感的投入,她才能写出成功的作品。
屋中很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直到沈梨写完了一卷,她才放下笔。
转过身后,她却看见了秦序站在门外,不知这样站了多久。
沈梨心尖一颤,面上强装若无其事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或者说,你答应放我离开了?”
听见她淡漠的话语,秦序的眸光黯了几分,走到她的面前低声道:“听他们说你这些天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
沈梨收拾着自己的手稿,没有回答。
秦序顿了顿,终于再度开口:“你想写边疆守卫,应该还没有近距离了解过他们吧?我今天恰好要去巡视,你想和他们聊聊吗?”
沈梨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对她的诱惑无疑是巨大的。
她默了良久,开口道:“好。”
见沈梨同意了自己,秦序的眼底浮现起了一抹喜色:“那我去准备一下。”
他大步离开房间,对身侧的士兵道:“去准备一下,我们去巡视。”
士兵顿了顿,提醒道:“秦军长,我们不是两天前才去过吗?”
对上秦序的眼神,他连忙收了声:“是。”
屋中,沈梨将相机和记录本装进背包,正准备离开,门外却忽地传来了谈话的声音:“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另一道声音答:“津阳贺家为了感谢咱们秦军长替他们找到了独子,刚派人送来的谢礼!”
“啪!”
沈梨的背包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她一直都知道贺言辰讨厌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一直都知道贺言辰想要离开那里。
可为什么她偏偏信了秦序说的,他是主动回去的?
这一切……分明就是秦序的手笔!
沈梨的手越攥越紧,随后大步朝外走去。
到了空地上,她远远的看见秦序在指挥士兵们往吉普车上放东西,除了平时常备的药箱等物品,他还放了不少吃食,都是从军区食堂里带的大饼糕点等。
此时的秦序并没有注意到沈梨,他望着那些吃的想了片刻,随后开口道:“戈壁滩干燥,再多备两壶水吧。”
士兵心中纳闷,从前秦序出去巡视都是一切从简,怎么今天像是变了个人。
但是他们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按照着他的意思去准备。
就在这时,秦序似有察觉般回过了头,看见沈梨忙上前去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发。”
说着他垂眸就看见了沈梨两手空空,微微一愣道:“你不需要带一些用以记录的东西吗?”
沈梨定定的看着他:“我不去了。”
她的话音落下,秦序僵在了原地。
过了良久,他才回过神来,看着沈梨淡漠的神情,心中升起了一阵不安:“为什么?”
沈梨攥紧的手在这一刻微微有些发颤,在秦序问了这句话以后她一字一句道:“贺言辰一直都很讨厌回到贺家,他好不容易逃出来,你为什么要告诉贺家人他在这里?”
秦序眸色一沉,明白沈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再讨厌那也是他的事,他的命就是这样。”
秦序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冷硬,又有些烦闷于沈梨对贺言辰的在意。
可这句话却彻底让沈梨的面容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贺家人每次找到他,都会把他关进屋中断食三天!”
贺家对这个儿子一直都有着强大的掌控欲,这也是贺言辰为什么要逃离的原因。
沈梨之前也和其余人一样,觉得贺言辰不该把自己的家人作为仇人对待,无时无刻都想着逃离,可后来贺言辰失踪了三天,她再见到他时,他几乎奄奄一息。
沈梨这才明白,贺家有多么可怕。
贺言辰曾经和她说出国留学那段时间是最快乐的,因为少了贺家的管教。
只是后来回国后当贺家人知道他放弃学习经商而改为学医时,气的差点和他断绝关系。
沈梨不想贺言辰经受那样的惩罚,曾经也劝他不要再逃了,但贺言辰却说他只想要自由,无论逃多少次。
想到这些,沈梨看向秦序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忆起了什么,咬牙问道:“贺言辰被带走时不可能一点反抗都没有,你对他做了什么?”
秦序看着沈梨眼底的冷意,心底一片刺痛。
但他还是轻声开口说出了实情:“我派人给他的水杯中放了安眠药,他是在不知情的时候离开的。”
沈梨眼底的冷意逐渐化为了失望。
她没想到秦序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可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秦序哑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梨,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那也不是你伤害他人的理由!”
沈梨说着,忍着肩膀处伤口撕裂的痛意甩开了秦序的手。
她大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门锁了起来。
将背包收拾好之后,她就抱着背包一直坐在床前等待。
直至时针即将指向十一点时,沈梨起了身,打开门朝外面跑去。
这段时间她在暗中观察过,守在东墙的哨兵十一点时会进行换班,期间有三分钟没人。
在夜色的掩护下,沈梨逃离了这里。
军区内。
所有的探照灯在此刻齐齐打开,而秦序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其中。
他翻遍了所有沈梨可能在的地方,可却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而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跑来汇报:“秦军长,在东墙大门处发现了脚印,经过比对极有可能是沈同志的。”
一瞬间,秦序的心中升起了一抹强烈的慌乱感。
最后一个可能性就是沈梨逃离了这里。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他挑选了一队士兵分头去找沈梨的行踪,而他自己也坐上了吉普车,亲自出去。
夜晚的边境,只会比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想到沈梨此时一个人在外面,秦序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不再耽搁,启动吉普便朝外面疾驰而去。
……
沈梨提着油灯顺着一条沙路跑着。
这是她来时的路,她铭刻在心中,也知道不远处就有驻扎地和驿站,可以在那里住宿。
油灯随着她跑步的动作晃动了起来,沈梨担心灯灭了,便缓下了步子。
可就在这时,她却听见了一声狼嚎。
虽然离的很远,可沈梨的步子却猛地停了下来,腿有些发软。
她早就知道这一带会出现野狼,也知道晚上出门有多么危险。
可她逃出来的时机只有这一个。
其实早在之前沈梨就没打算安心待在军区,她每天都在规划逃离,只是缺少了一个勇气。
沈梨一边想着,一边挑去了油灯的一根灯芯,让灯光暗了下来,只能照亮她的脚下。
做完这一切后,她便开始继续赶路。
尽管耳边时有时无的狼嚎让她浑身发颤,但是沈梨依旧坚持着前进的步子。
忽地,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幽幽的绿光。
这一刻,沈梨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住了。
一匹野狼,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梨的手紧紧攥着油灯,手心都冒出了汗。
看着狼一步步朝她逼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应对办法。
就在沈梨把手探进了背包,准备从中拿出一块饼出来吸引野狼的注意力时,它竟忽地向前一跃,径直朝她扑了过来!
沈梨的呼吸在这一刻窒住,甚至忘记了逃离。
在清楚的看见野狼眼中散发着饥饿的光时,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随着一声呜咽,野狼应声倒地。
沈梨小心的睁开眼睛,下一秒便被拥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她浑身一僵,便听见了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跟我回去。”
不等她拒绝,她便被拦腰抱起,朝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而去。
秦序沉着脸将她丢上了车,随后发动,朝军区而去。
沈梨就这样被带了回去。
到了军区,秦序也依旧不秦她的挣扎,利落地将她抱起,送去了房间。
临走之前,他冷然的望着沈梨道:“为了他,你真的是连命都不要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梨连忙上前想要将门打开,却发现早已经从外面反锁。
她被禁止行动了!
在明白当前的处境后,沈梨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停地拍着门,想要见秦序,可他却一直都没有再来。
就这样一连三天,除了有士兵来给她送饭送水以外,她都被关在了这里,就算是去澡堂,也会有女兵跟随。
沈梨一开始会反抗,会闹。
可三天后,她终于选择了妥协。
而秦序也在这时出现了。
他打开了房门,走到她身边垂眸望着她,轻声道:“梨梨,我陪你去取材,好吗?”
他知道这段时间的关押让沈梨受尽了委屈,但是他不这样做的话,若她再做出什么傻事,他无法保证她的安全。
如今,他来找她道歉。
沈梨眸光动了动,望着自己已经搁笔了几天的手稿,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自己,秦序松了口气。
两人就这样出发了。
有了秦序的陪同,取材似乎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只用了半天时间,她就记录到了许多东西。
可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眼前出现了几道人影。
他们穿着黄绿色军服,赫然是敌军!
秦序的步子猛地一顿,随后迅速做出反应,拉着沈梨躲到了暗处。
他们来取材的地方虽然位于两国的交界处,但也是属于我国的领地,而这几人一定是探查到了巡逻队的漏洞,偷跑进来的。
哨塔就在前方不远处,但是他们现在却没有办法去报信。
秦序冷下眸子看着那两人,便听见其中一人道:“东西埋好了吗?我们得快些回去,不然等下被发现就惨了。”
“走吧。回去就让大将再次发起进攻,报上次的仇!”
“让这些人尝尝这些地雷的威力,哈哈!”
秦序对他们的语言算不上熟悉,但却凭借着其中几个词推测出了他们大概的意思,眸色越来越沉。
而沈梨自然也听懂了他们的话,面色有些发白。
这些人竟如此狡诈!
事态紧急,需要立刻回去通知军区。
沈梨屏下了呼吸,希望他们快些离开。
眼见那些人即将远去,一个人却忽地回了头,看见了一处衣角。
“那里有人!”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密集的枪声也在此刻响了起来。
沈梨的心在此刻被猛地提起,还没有回过神,便被秦序拉着一路狂奔。
他们本想往哨站的方向而去,可前方忽地又冒出了两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秦序迅速做出反应,带着沈梨跑向了巨岩区,靠着岩石的掩护甩掉了那些人的视线。
眼见暂时安全了下来,秦序忽地脱了力,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沈梨猛地一怔,便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刚刚情况太过混乱,她这才注意到秦序的手臂此时正在泊泊的流血。
伤口很是熟悉,她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那是枪伤!
而他受伤的手也是拉着沈梨的那只。
沈梨攥紧了手,秦序他明知道自己的手中了枪,却一直不曾松手,拉着她来到了这里。
这也导致了他的伤口撕裂,血流的更多。
事不宜迟,沈梨直接撕开了自己的裤腿,扯下一块布条包扎在秦序的伤口处作为临时止血带。
可这也只能用来缓冲,若不及时治疗,他很有可能失血而死。
沈梨垂眸看着秦序苍白的脸,开口道:“秦序,你能站起来吗?”
“我去引开他们,你快些跑去哨塔。”
秦序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沉下声音哑声道:“刚刚的枪声会吸引来哨塔的人,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们马上就会离开了。”
他每说一个字,就虚弱几分。
沈梨心知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而且因为他流血的缘故,来的路上也留下了血迹,只要被敌军发现,就一定会找到他们。
想到这里,沈梨再也秦不上去和秦序商量,站起身便朝外跑去。
秦序见状踉跄着站起,想要去阻止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梨跑出了岩石区,在看见那几道身影后心一沉,他们再绕一步,就能看见秦序留在地上的血迹!
她不再犹豫,大声道:“救命啊,救命!”
求救声立刻吸引了他们的脚步,而沈梨见他们要往这边而来,连忙转过身准备逃。
然而下一秒,一个冰冷的物件就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沈梨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她抬头看去,便看见一名守在外面的敌军,正用枪直直指着她的脑袋!
“抓到你了。”
他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响起,而指尖也缓缓扣下了扳机。
这一刻,沈梨的脑海中回想起了无数过往。
她看见了自己追随着秦序的十余年,也看见了刚刚与秦序最后相处时的画面。
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秦序……是她人生中的男主角。
可是事态的发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没走到美满的结局,却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沈梨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终结自己生命的枪声响起。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梨米!”
这声呼唤如一束光照进了黑暗之中,沈梨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贺言辰的身影!
他大步朝这边跑来,也因为这一声呼唤,敌军按下扳机的手僵硬了一瞬,下一秒贺言辰便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砰!”
枪声响起,但是打到了别处。
而贺言辰也在这时迅速掰开了他的手,将枪夺了过来,对准了敌军的脑袋。
敌军终于放弃了抵抗,立刻举起了双手,眼中满是恐惧。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沈梨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过不了多久,哨塔那边的士兵们也都冲了过来,将岩石区里的几名敌军全部制服。
秦序也被两人搀扶着走了出来,他望着沈梨,嘴唇颤了颤,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便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士兵紧急将他送往了军区,连带沈梨等人也送了过去。
路上,沈梨也将自己在敌军那里听到的情报全部告诉了闻讯赶来的旅长。
旅长极其重视此事,立刻派了排雷兵前往事发地。
那些敌军是利用哨塔死角偷混进来的,于是那一块着重加强了防范,派人进行二十四小时巡逻,等秦序醒来后再商议新建哨塔的问题。
等一切都完成,沈梨望着刚刚‘神兵天降’的贺言辰,轻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贺言辰状似满不在乎道:“我已经和贺家断绝了关系。”
此话一出,沈梨彻底愣住,哑声问道:“为什么?”
贺家固然讨厌,但它也是贺言辰的保护伞。
他是贺家的人,那么人人都会尊敬他,可若他不是,所有人都会想着把这个昔日的贵公子踩在脚下。
贺言辰垂下了眸子,声音变得有些哑:“我的家人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们禁止我与你再见面。”
沈梨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了一阵涩意。
虽然她曾经家世也算得上显赫,可如今她却只是一个流浪作家。
像贺家这样的名门望族,自然不会同意自己的继承人和她有往来。
贺言辰说完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不用担心,即使没有了他们,我也依旧会做出一番成绩。”
“你忘记了吗?之前我有所成就,却永远逃不过贺家独子的光环,这一次我终于摆脱它了。”
他说的轻松,眼底却溢着苦涩。
其实从前贺家那样对他,他都不愿断绝关系的原因还有他希望得到家族的认可,他曾真心把贺家的人当家人。
沈梨看出了他眼底的失落,心中也有些堵。
贺言辰看在眼里,连忙反过来安慰道:“这样,我就可以陪着你走遍所有的地方了。”
“至少你的每本书,我都可以参与。”
沈梨被他逗笑,忍不住开口:“你还真是喜欢我写的书啊,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贺言辰点了点头,却又忽地摇了摇头。
沈梨不明所以,开口问他:“你不喜欢我写的书?”
贺言辰垂下眸子:“喜欢。”
“只是……”
他说着,停顿了下来,而握着沈梨的手,手心也在这时有些发热起来。
“只是除了书,我还喜欢别的。”
沈梨好奇的看着他:“是什么?”
贺言辰微微一顿,与沈梨对视:“那就是……”
写书的人。
只是他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士兵便敲响了房门。
“沈同志,秦军长醒了,想要见你。”
沈梨闻言站起了身,立刻道:“我知道了。”
贺言辰面色一僵,抿唇没有再说话。
但沈梨因为还有话要同秦序说,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贺言辰的情绪,跟着士兵朝安置秦序的房间走去。
等她走进房间后,原本守在秦序身边的人便有秩序的离开了。
沈梨走上前,率先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序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微闪:“沈梨,你当时为什么要出去?”
沈梨微微一怔,随后开口:“我不出去求救,你就会死。”
“当时的你失血太多,需要尽快得到治疗,而且那些人就快要顺着血迹找到我们了,我得把他们引开。”
沈梨如实相告当时的心理。
秦序垂下了眸子。
其实他明白这些道理。
可在看见沈梨义无反秦的背影后,秦序在无尽的担忧之中,又忍不住想,自己在她心中是否也是重要的存在。
这个想法给了他希望,让他忍不住的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
“沈梨,除了这些,你当时还在想什么?”
沈梨呼吸一窒,对上秦序幽黑的眸子,脑海中开始回想起被枪口指着的那一刻。
她几乎是下意识般说了出来:“秦序,你还记得我曾经说你是我人生中命定的男主角吗?”
秦序一愣,想起了沈梨所说的那些话。
可当时的他觉得这只是沈梨矫情的想法,并没有当回事。
“我……”
他想要说他可以做她的男主角,沈梨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你问我还想了什么,被枪指着的时候,我在想,或许你真的是我的上天注定。”
门外,贺言辰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
过了良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般,踉跄着离开。
屋中,秦序也愣怔地望着沈梨,过了良久之后,他的眼中忽地涌现出了一抹狂喜。
“梨梨,你答应和我复婚……”
“别这么叫我。”
沈梨淡漠的声音响起,让秦序嘴角的笑意就此凝固。
她看着秦序,一字一句道:“只是那一刻,我没有死。我也清醒了过来,我的人生并不是围绕你而转的。”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希望你可以放我和言辰离开军区。我当时之所以出去,也是想要还清你之前救我一命的恩情。”
说着她顿了一下,垂下眸子:“野狼那一次还有一命,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可以随时找我。”
秦序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嗫嚅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眼眶在这时也慢慢的变红。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然开口:“我知道了。”
沈梨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多留,准备回去告诉贺言辰,他们在今天就可以离开。
可等她回去,贺言辰却早已经没有了踪迹。
……
“秦军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言辰眸色无波,平静地看着秦序。
可秦序却知道他的心肯定不如表面那样平静,淡然开口:“你应该听见了吧?”
贺言辰一怔,随后攥紧了手。
这里是军区,自然哪里都是秦序的人,他知道贺言辰听见了沈梨说的话,也知道贺言辰听到了哪些。
他不想让沈梨离开,便只能利用这一点。
“听见了又如何?”
贺言辰说完这句话后冷嗤一声:“秦军长不会是想来和我炫耀吧?”
秦序摇了摇头,看着贺言辰沉声道:“我想要你放弃沈梨。”
贺言辰微微一愣,随后眸色沉了沉:“不可能。”
即使他听见了沈梨所说的那些话,他也不会放弃。
除非……她真的选择了他。
秦序微微眯起了眼,他没想到贺言辰会如此坚定的拒绝,淡声开口:“那你是想要强迫她?”
贺言辰轻笑一声:“那是秦军长您的作风,我可学不来。”
“我会一直陪在沈梨身边,如果她无法被我打动,依旧选择了你,那么我会退出。”
虽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但秦序却不以为意。
“你拿什么陪着她?”
他开口问贺言辰,语气中同样也带了丝淡淡的嘲弄:“你连自己和家族的关系都无法处理,又怎么陪在她的身边?”
“贺先生,你为什么能再次出现在这里,让我猜猜,是因为你断绝了和贺家的关系吧?”
贺言辰心头一跳,冷然的望着他。
“你身为贺家唯一的继承人,这关系是那样好断绝的吗?到时候贺家查到你是因为沈梨才做出这种事,那她面临的又将是什么?”
秦序越说,言语便越冷。
这些话他出自内心,他不愿意沈梨因此受到伤害。
贺言辰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一开始就是打算等自己处理好了这一切,并且有了如秦序一样大的能力,便去找沈梨表明心意。
只是在那次他被强行绑回津阳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若再不抓住,就会很容易失去。
这个想法在他看见沈梨被敌军用枪指着脑袋时更加强烈。
可那些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今再回想起来,贺言辰好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
他攥了攥手,看向秦序道:“这些事就不劳烦秦军长费心了。”
说完后,他大步走出了房间。
秦序看着他的背影,眸色幽深。
即使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秦序也知道,贺言辰会考虑自己的话的。
走出房间的贺言辰有些烦闷地揉了揉额头。
他的梦想一直是成为一名医生,可沈梨怎么办?
他失去了贺家继承人的光环,便没有办法再护她。
就如她被秦序抢走时,他没办法带着沈梨走。
在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沈梨的房门前顿住了步子。
他决定放弃成为一名医生了。
他会回去经商,成为贺家的继承人,等成为贺家家主后,便能给沈梨最好的生活。
而沈梨若想要和秦序在一起,他……也祝福。
想到这里,贺言辰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门。
沈梨见进来的人是他,连忙上前道:“言辰,你去哪里了?”
“快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就可以离开这里。写作素材我已经取材的差不多了,之后我们原路返回,我去完成这本书的创作,你可以在人民医院任职医生。”
“小梨米,我决定回贺家了。”
在沈梨规划着未来时,贺言辰艰涩地说出了这句话。
沈梨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为什么?”
贺言辰攥了攥手:“我想要回去,继承家业。”
他的话音落下,沈梨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开口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后,她开始埋头收拾东西。
贺言辰的心没由来的升起一阵慌乱。
他站在沈梨身后欲言又止,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你会喜欢……能够保护你的人吗?”
沈梨手一顿,转过头来,黑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随后她摇了摇头,认真道:“言辰,我自己有能力护住我自己。”
“但是我讨厌那些明明有梦想,却半途而废的人。”
其实沈梨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觉察到了贺言辰对自己的心意。
作为一个作家,她心思细腻,洞察能力也比别人要强。
在贺言辰说出自己除了书,还喜欢别的时,沈梨甚至已经猜到了他会说什么。
当时的她并没有表面那样淡定,在士兵说秦序找她时她也是近乎逃一般的离开了房间,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贺言辰的心意。
而她刚刚听见贺言辰说的那些话时,她便明白了贺言辰为什么要选择回到贺家。
她不想让贺言辰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梦想。
在她话音落下之后,贺言辰愣了很久。
久到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然嘶哑:“对不起。”
“我不会回去了,我会坚定地走这条自己选择的路。”
听到贺言辰的回答,沈梨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去,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这才是我认识的贺言辰。”
贺言辰望着她明媚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后下意识开口:“那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直到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望着沈梨的眼睛,他的耳尖腾的一下变成了红色。
“我、我的意思是……”
他慌乱无措的解释着,但却因为实在找不到措辞,最终憋红了脸开口:“小梨米,我喜欢你。”
“这句话只是代表我个人的心意,你拒绝也没有关系。”
贺言辰认真地看着她,只是在说拒绝时,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沈梨看着他的脸,心中竟有些悸动。
或许是因为家族的影响,贺言辰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让人不敢靠近。
可在面对沈梨时,她却是他的特例。
在甜宠小说中,命定的男主角就是这样,会将所有的偏爱给她。
难道……贺言辰才是她的男主?
想到这里,沈梨甚至下意识的就想要答应他,可话到嘴边,她却顿住了。
她的心中,又浮现起了秦序的脸。
她无法完全抹去自己对秦序的感情,如果这时答应贺言辰,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
“小梨米,你不用感到为难。”
见沈梨一直不回答,贺言辰状似轻松的安慰着她,只是眼底的那一抹失落却怎么也压不住。
沈梨垂下了眸子,轻声开口:“抱歉。”
虽然是意料之内的回答,但贺言辰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刺痛了一下。
他强撑起精神,勾起一抹笑意:“不需要道歉。”
就在贺言辰即将控制不住心底的酸涩,准备出去透透气时,沈梨的声音却再度响起:“我拒绝你的原因是因为我现在还不确定我的内心。”
“我的心没有腾干净,它还装着一个我曾经爱了十余年的人。”
“言辰,给我一点时间,如果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再来告诉你最确定的答案。”
贺言辰身形一僵,随后转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沈梨。
“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沈梨微微一笑:“当然。”
贺言辰黑睫颤了下,忽地大步上前,将沈梨拥进了怀中。
“我会一直等,只要是你,等一辈子也不算久。”
沈梨本来下意识想要挣扎,但在听见他微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垂下了眸子,低声道:“傻瓜。”
“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
贺言辰抱了沈梨很久,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那我之后,可以叫你阿梨吗?”
贺言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自从沈梨的书在各大书店售卖以后,便有很多书迷在给她寄信时称呼她为‘小梨米’。
这也算是那些书迷对沈梨的爱称。
贺言辰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
但是他在说出这句话后,似是觉得有些不妥:“我这样是不是有些冒昧……”
“当然可以。”
沈梨轻笑着打断他的话,又存了成心逗弄他的心思:“而且,你以前好像也这样叫过我吧?”
贺言辰面容微微一僵,忙解释道:“我那是……为了气那个人。”
说完后他叹了口气,自嘲道:“是不是很小孩子气?”
沈梨却摇了摇头:“你叫我阿梨,我并不反感。”
贺言辰闻言,眸光瞬间亮了亮,立刻开了口:“阿梨。”
贺言辰的声音低沉又好听,而他说这两个字时好似在她的耳畔缱绻低语,让沈梨的脸微微一热。
本来是想逗逗贺言辰,谁知反过来变成她红了脸。
为了不让他发现异常,沈梨连忙转移话题:“你快去收拾东西,秦军长答应放我们离开了。”
贺言辰闻言点了点头,朝外面走去。
沈梨抱着自己已经收拾好的背包,思来想去后决定去找秦序道个别。
毕竟在这之后,他们便很有可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走到秦序安歇的屋中敲响了房门,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秦序在看见她手中的背包后微微一愣,随后低哑的声音响起:“你这么快就准备离开了?”
沈梨点了点头:“我是来和你道别的,贺言辰会和我一起走。”
秦序的身形一顿,随后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空气静默了良久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沈梨,我真的没有办法再挽回当初所犯下的错了吗?”
沈梨却轻声道:“秦序,你没有错。”
“或许错的是我。”
秦序面色一僵,心底蓦地升起一阵刺痛。
他想,他知道沈梨说的‘错’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她这十余年来错付的感情。
而她如今说出这句话,也意味着她决定彻底放手了,甚至……不愿意给他补偿的机会。
“沈梨,我不许你这样说。”
秦序艰涩地开口,做着他最后的坚持。
说完后,不等沈梨回答,他便偏过了头去:“你走吧,今天的话,我就当你从来没有说过。”
沈梨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反驳。
她觉得反正之后两人也很难再见面,所以这件事也没了再解释的必要。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而秦序也缓缓闭上了眼睛,神情间尽是痛苦。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后悔,如果能够回到沈梨爱他的时候,他一定会好好爱着她,护着她……
沈梨走出门外,却发现贺言辰已经候在了外面。
他没有多说什么,接过了沈梨手中的背包,低声道:“走吧。”
沈梨点了点头,踏上了归途的旅程。
两人先是在沿途的小旅馆住了一夜,之后又乘上了绿皮火车。
火车晃晃悠悠地朝着津阳开去,在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中,沈梨沉沉睡去。
而在边境发生的一切,好似就此化为了一场梦。
火车鸣笛的声音响起,贺言辰扶着沈梨走下了站台。
奔波了两天一夜,如今再次回到津阳的土地上,沈梨的心底满是释然。
从此,她和秦序将相忘于余生。
一年后。
沈梨从出版社走出来,守在门外的贺言辰忙迎了上去。
如今已经入了秋,津阳天凉的快,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高挑,惹得路上不少少女频频侧目。
而在看见沈梨的那一刻,他淡漠的脸便扬起了一抹笑意。
沈梨见到他显得有些惊讶,上前道:“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贺言辰当初回到津阳后便成功入职市立人民医院成为了一名医生,而因为他超常的医术,不过一年,他就已经坐到了科室主任的位置。
但走到这个位置后的他比平时还要忙上许多,就连沈梨一个月也鲜少能见到他几面。
没曾想在自己书出版的这一天,他会来接自己。
贺言辰笑了笑:“上次你不是说打算在今天进行出版吗?我这一个月的休息时间都用来给别人替班了,腾出了两天休息时间来找你。”
“这么大的日子当然要庆祝一下,走吧,我请你去津阳最好的饭店吃饭。”
贺言辰说的风轻云淡,但是沈梨也注意到了他眼底掩盖不住的乌青。
他能腾出这两天休息时间,除了替班,还将所有必须由他来完成的工作压缩时间提前完成了。
沈梨有些心疼,回答道:“金乌饭店?那里挺贵的,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吃饭。”
贺言辰却不愿:“我前几天发了薪水,可以承担的起。”
沈梨知道拒绝不了,只好同意了下来,只是心中暗暗想着等下如何减轻贺言辰的消费。
只是到了那里,沈梨才知道自己的计划完全用不上。
贺言辰早已经提前预定好了包间,连菜都是提前点好的,好似知道沈梨想要点便宜的菜来给他省钱的心思。
沈梨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贺言辰拉着她到座位旁坐下,打着哈哈道:“你就当我想念起了曾经的贵少爷生活,想来过过瘾。”
沈梨看着他滑头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是贺言辰的心意,她自然也不会扫兴,笑道:“那往后你若想再过瘾,我请你。”
贺言辰点头,举起杯子:“恭祝阿梨再发新书。”
沈梨拿起酒杯与他碰杯:“谢谢。”
两人这顿饭吃的还算尽兴。
贺言辰送她回到家中之后,这一天便算是结束了。
沈梨躺在床上,有些释然。
那本书,终究还是发表了。
十余万字,写出了她对边疆守卫的敬佩,也希望看见这本书的人会有同样的心情。
沈梨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再度浮现起了一张熟悉的脸——秦序。
她猛地睁眼,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会想起他。
被各种思绪缠绕的她,最终失了眠。
一周后。
沈梨坐在桌前翻阅着书本,一道电话铃声却突兀的响起。
她将书放下,去接了座机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激动的声音:“沈小姐,你出版的《辽阔边境》得到了很好的反响,有许多报社记者想要采访你,你有时间吗?”
沈梨微微一怔。
采访?
那这将是她首次在读者面前露面。
沈梨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便点头应下:“我今天就有时间。”
当天下午,她的房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几名背着相机的报社记者走了进来,看他们挂在胸前的工作牌,竟是津阳最知名的报社。
一名记者在此时开口道:“为了让采访更加具有感染力,我们还请了一位边疆战士过来,沈小姐会介意吗?”
沈梨轻轻一笑:“当然不会,他们是我敬佩的人。”
她话音落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看着来人的脸,沈梨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指的边疆战士——竟是秦序!
“沈小姐?”
许是沈梨愣神太久,记者出声提醒了她。
“啊……请进。”
沈梨回过神来,邀请所有人进入屋中。
采访开始,记者问了几个正常的问题,秦序也提及了之前在边疆的时候和沈梨相处过一段时间,以证明沈梨为取材不惜前往条件艰苦的边境的真实性。
采访顺利结束,但是秦序并没有跟着记者离开。
而沈梨也恰好有问题想要问他。
“你……为什么会来津阳?”
沈梨攥了攥手,秦序垂下眸子看她,没有掩饰眼底的思念:“津阳有任务,我主动向上头请示过来执行。”
他刚刚已经打量过屋中摆设了,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沈梨如今是一个人生活,并没有和贺言辰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他放心了不少。
沈梨怔了怔,忽视着他眼底的热意,又开口道:“你应该不是被报社请过来的吧?”
即使那是津阳最知名的报社,也不一定能请得动秦序这个军长。
秦序点了点头:“我来津阳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忙完任务后便恰巧得知了有报社想要采访你的消息。”
“我主动提出了要过来,他们为了增加新闻的真实性,自然也会同意。”
所以……报社的人并不知道他是军长。
即使不愿意问这些,但是沈梨还是开了口:“你就不怕上报纸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秦序摇头:“他们只会刊登上我所说的话,不会放我的照片。”
说完这些后,他朝着沈梨上前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感受到他的气息,沈梨心头一颤,随即后退了一步。
秦序见她还是如此排斥自己,眼底划过一抹受伤,低声道:“沈梨,这一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沈梨抿紧了唇,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秦军长一定很忙,我送你离开吧。”
说着,她打开了门。
面对如此明显的‘逐客令’,秦序的喉间泛起了苦涩。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让沈梨心生厌烦,想到他在津阳还会再待一段时间,于是便打算之后再抽空过来看她。
想到这里,他抬脚朝外走去。
沈梨住的地方是一栋三层的居民楼,他们下了楼之后便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穿过侧面的巷子可以去最近的市集。
沈梨将他送到这里,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下一秒,她却被秦序拥入了怀中。
沈梨猛地一愣,忙挣脱了他的怀抱。
“你在做什么?!”
看着她眼底的怒色,秦序微微一僵,随后面容上浮现起懊悔的神色:“对不起,我太想你了。”
半年时间,他变得比之前还要憔悴不少。
不知道是因为任务的艰巨,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一向干净利落的秦序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沈梨压下心中不明的情绪,神色此时也冷了下来:“秦军长,慢走不送。还有,之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留下这句话后,她转身上了楼。
回到屋中,她将自己整个人都丢到了床上,把被子盖过头顶,彻底沉浸在黑暗之中。
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明了自己对秦序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在这种痛苦纠结之中,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竟已经是第二天了。
沈梨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决定开始构思新的书籍,用工作来忘掉这一切。
她起身到屋外将今天的报纸拿进屋,准备在看过报之后开始。
可登在头版上的新闻,却让她彻底僵住——
【《辽阔边境》的作者竟不尊重、不待见边疆战士!】
沈梨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报纸,目光往下移,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她对边疆战士的所作所为。
旁边印制的黑白照片,正是她冷着脸望着秦序的模样。
画面中只露出了她的脸,秦序是背对着镜头的,只是他身上的迷彩服也恰好显示了他的身份。
她被偷拍了!
昨天对于她的采访刚登上报纸,众人也知道了她的模样。
而今天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不等沈梨缓过神来,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过去将电话接起,前段时间还对她和颜悦色的出版社老板这会正压着怒气,沉声道:“沈小姐,请立刻到出版社来一趟。”
沈梨心中几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有耽搁,出了门推着自行车就匆匆往出版社而去。
出版社门口此时正被不少人围着,沈梨愣了愣,低下头挤进人群,总算成功进去了。
出版社的伙计此时正忙的焦头烂额,不少书店老板过来想要退掉书本,甚至还附带了批评信。
老板从书架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了沈梨。
沈梨也注意到了他,连忙走了过去。
老板的脸色此时难看的厉害,将几封批评信递给了她:“你自己看看吧。”
沈梨将信件拆看,一句句看着上面的内容,每看一句,面色就白几分。
所有人都在质疑她是否真的去过边境,质疑她所谓的真实经历是否就是为了畅销书籍而制作的包装,甚至还有人怀疑她抄袭。
她的书写得绘声绘色,让不少人都为了辛苦的边疆战士而潸然泪下。
所以她的行为,更加引起了群众的愤然。
这是一个矛盾的事情。
“那些书店都遭到了退书退费,不少和我们出版社签下大单子的书店都面临着亏损,现在全找我要说法来了!”
出版社老板很是气愤:“所以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沈梨攥着批评信的手紧了紧,哑声道:“那篇新闻属于诬陷。”
出版社老板一顿,随后叹了口气:“小沈,从你开始写书起,我们就一直有合作,你的人品我也是清楚的。”
“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暂时就不解除和你的合作关系了,但是你得把损失补上。”
沈梨垂下了眸子,她知道出版社老板已经是仁至义尽,可这些损失的数额巨大,她没有能力填补漏洞。
但尽管她是被诬陷的,这责任也在她,沈梨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出版社老板给了她一个月的期限,便放她回去了。
沈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
她讷讷地坐在书桌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这本书曾经大热,买的人尤其多,甚至还有很多学校将它订为教育书籍,所以退费的损失就更严重。
沈梨的手轻颤起来,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沈梨微微怔了怔,随后上前开门。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正是秦序。
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沈梨的心底就没由来的升起一阵气恼,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秦序似乎是跑过来的,此时还有些气喘吁吁:“我去帮你解释。”
“我会联系报社,出面为你澄清。”
沈梨一怔,最后哑声道:“你这样做,部队会对你做降级处理,并且以后无法再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只要我能帮你……”
秦序的话还没说完,沈梨却蓦然抬头看向了他:“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想再欠你的了。”
秦序猛地一僵,心底一片刺痛。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阿梨!”
两人俱是一怔。
秦序率先回过头去,在看见贺言辰后,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贺言辰同样沉下了眸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走到秦序面前站定,此时他周身散发的气势竟和秦序不相上下。
“阿梨被诬陷的报纸上,那个人就是你吧?你给阿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又跑来给她添堵?”
听着贺言辰的话,秦序的面色更沉。
他一口一个“阿梨”,让秦序心中发堵。
而更让他心堵的却是贺言辰说的都是事实。
秦序攥紧了手,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倒是你……”
秦序垂下黑睫,目光落到他身上的白色大褂上:“你拿什么护她?”
并不是他看不起贺言辰的职业,而是贺言辰作为医生,确实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我不需要他护着,更不需要你的澄清。”
一直沉默的沈梨终于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开了口。
她的目光落到秦序的脸上:“你回去吧,这件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秦序皱紧了眉头:“可是……”
“言辰说的没错,你不要再来给我添堵了。”
沈梨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让秦序面色一白。
他站了很久,才终于颓然开口:“我……知道了。”
说完后,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本文标题:“什么?秦团长有妻子啊!那您为什么把随军名额给了那个韩护士”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news/3810.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