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棉袄和热炕头(3)英雄救美

  亚萍在何家住了下来,日子像院里的积雪一样,慢慢有了实感。天一亮她就起来,帮着桂琴烧火做饭、喂猪喂鸡,饭后跟着何志才下地拾掇菜窖,或是帮着何玉强铡草。她手脚勤快,眼里有活,桂琴看在眼里,心里越发喜欢,总在何志才跟前念叨:“你看亚萍这姑娘,多好,比村里那些懒丫头强多了。”

  何志才只是“吧嗒”着旱烟,不接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桂琴那点心思,他早看出来了。只是亚萍刚遭了大难,又惦记着弟弟,这时候提婚事,未免太不妥当。他私下跟桂琴说:“先让孩子缓缓,别吓着人家。”

  桂琴嘴上应着,却总有意无意地让亚萍和玉强凑到一块儿——让玉强去镇上扯布,非得让亚萍跟着去选花色;让玉强去地窖取红薯,也得让亚萍跟着搭把手。

  何玉强还是那副腼腆样子,见了亚萍就脸红,话少得像金豆子。可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对人好:亚萍晚上纺线,他会默默把炕烧得热一点;亚萍去井边打水,他总能“恰巧”拿着扁担路过,接过来替她挑;有次亚萍不小心被柴火扎了手,他啥也没说,转身就去村头张大夫那儿买了药膏,偷偷放在亚萍的针线簸箩里。

  亚萍心里都明白。她不是不懂事的姑娘,何家的好,何玉强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只是她总惦记着亚宁,夜里常常梦见弟弟在哭,醒来时枕头湿一片。有时坐在灶门前添柴,看着火苗发呆,桂琴喊她两声才能回过神。

  这天傍晚,亚萍正在院里劈柴,二柱子晃悠悠地进了院。他是村里有名的光棍,游手好闲,见了亚萍就眯起眼,笑得不怀好意:“哟,这不是何家新来的大姑娘吗?劈柴呢?累不累啊,要不要哥帮你?”

  亚萍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没搭理他,手里的斧头抢得更起劲了。

  二柱子却凑得更近了,一股酒气飘过来,呛得亚萍直皱眉。“姑娘家劈啥柴啊,细皮嫩肉的,别伤着。”他说着,伸手就想去碰亚萍的胳膊。

  亚萍吓得往后一躲,斧头差点掉在地上。“你干啥!”她声音发紧,带着怒气。

  “不干啥,跟你说说话呗。”二柱子嬉皮笑脸的,“听说你是逃难来的?无依无靠的,不如跟了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滚!”亚萍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地上的柴禾就想扔过去。

  就在这时,何玉强扛着铁锹从地里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他看见二柱子凑在亚萍跟前,嘴里说着混账话,亚萍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紧紧攥着斧头,像只受惊的小鹿。

  何玉强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扔下铁锹,大步冲过去,一把将二柱子拽开,吼道:“二柱子!你干啥呢!”

  二柱子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了一看是何玉强,嗤笑一声:“哟,这不是何家大公子吗?咋了?护着你家这小媳妇呢?”

  “你胡说八道啥!”何玉强脸涨得通红,拳头擦得咯咯响,“亚萍是俺家客人,你再敢胡来,俺对你不客气!”

  “客气?你能对俺咋不客气?”二柱子仗着自己比何玉强年长几岁,又常在村里耍横,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个富农崽子,还想护着姑娘?谁给你的胆子?”

  这话戳到了何玉强的痛处。“富农”这两个字,像根刺,扎了他二十多年。他眼睛瞬间红了,也不说话,抢起拳头就朝二柱子脸上砸去。

  二柱子没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哎哟”一声捂着脸后退了两步。“你敢打俺?”他又惊又怒,扑上来就想还手。

  何玉强虽然腼腆,可常年干农活,力气大得很。他侧身躲过二柱子的拳头,抓住他的胳膊一拧,再往前一推,二柱子“扑通”一声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子。

  “滚!”何玉强指着院门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以后再敢进俺家院门,俺打断你的腿!”

  二柱子在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何玉强:“好你个何玉强,你等着!”说完,一瘸一拐地跑了。

  院里总算安静了。何玉强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依旧擦着。亚萍看着他,心里又惊又暖,刚才的害怕渐渐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取代。她走上前,小声说:“玉强哥,谢谢你。”

  何玉强这才回过神,看了亚萍一眼,见她眼睛红红的,嘴角还有点哆嗦,知道她吓坏了,心里顿时软了下来,刚才的怒气也消了大半。“没事了,他不敢再来了。”他挠了挠头,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腼腆,“你没吓着吧?”

  亚萍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一路,她都是自己护着弟弟,从没谁像这样,把她护在身后。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俺没事。”

  这时桂琴和何志才从地里回来了,见院里一片狼藉,又看两人神色不对,忙问咋了、亚萍把刚才的事说了,桂琴气得直骂:“这个二柱子,真是个无赖!下次再让俺见着他,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何志才脸色沉得厉害,没骂脏话,只是对何玉强说:“以后看好门,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又转向亚萍,放缓了语气,“亚萍,别怕,有俺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晚饭时,桂琴给亚萍碗里夹了好几块红薯:“多吃点,补补力气。那无赖就是欠揍,玉强打得对!

  何玉强埋着头吃饭,耳朵却红了,偷偷看了亚萍一眼,见她也在看自己,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夜里,亚萍躺在坑上,却没睡着。她想起白天何玉强红着眼冲上去的样子,想起他把二柱子推倒后,站在那里像座山似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还能感觉到刚才二柱子靠近时的恶心,又想起何玉强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暖暖的。

  她不知道自己能在何家待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亚宁,可这一刻,她觉得心里踏实了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亚萍翻了个身,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

  接下来的日子,二柱子果然没再来骚扰。只是村里渐渐有了些闲话,说何家捡了个逃难的姑娘,怕是想给玉强做媳妇。有人见了亚萍,眼神就怪怪的,亚萍听见了,心里不是滋味,却啥也不说,只是埋头干活,想让别人挑不出错处。

  桂琴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别听那些嚼舌根的,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啥。你只要好好的,比啥都强。”

  亚萍点点头,心里却明白,桂琴和何叔待她再好,她终究是个外人。她得赶紧找到亚宁,找到舅舅家,不能总拖累何家。

  这天,桂琴让何玉强去镇上赶集,买些年画和红纸,准备过年。临走时,桂琴偷偷拉着何玉强说:“带上亚萍一起去,让她也散散心,顺便给她扯块布,做件新衣裳过年。”

  何玉强愣了愣,点点头:“嗯。”

  他去叫亚萍时,亚萍正在喂猪。听见要去赶集,她眼睛亮了亮,又有点犹豫:“俺去合适吗?”

  “娘让你去的,说给你扯块布做新衣裳。”何玉强说着,把自行车推到院里,用抹布擦了擦车座上的雪。

  亚萍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那俺去换件衣裳。”

  她回屋换了那件蓝色的棉袄,又梳了梳头发。何玉强看着她走出来,站在自行车旁,阳光照在她脸上,气色比刚来时好多了,眼睛亮亮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走吧。”何玉强把手套递给她,自己扶着后亚萍有点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手轻轻抓着车座的边缘。何玉强蹬起车子,自行车“嘎吱嘎吱”响着,驶出了院门。

  路上的雪已经化了不少,露出黑黑的泥土。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凉意,却不刺骨。亚萍看着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心里觉得很轻快。这是她来到何家后,第一次走出村子。

  “集上可热闹了。”何玉强一边蹬车一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有卖糖人的,还有说书的,你要是想看,咱们可以多待一会儿。

  “真的?”亚萍眼睛更亮了,“俺以前只在村里赶过集,没见过这么热闹的。”

  “比村里热闹多了。”何玉强笑了,脚下蹬得更起劲了。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着,亚萍抓着车座的手,偶尔会碰到何玉强的衣角。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很踏实。她偷偷抬头,看见他宽厚的肩膀,心里又想起那天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快到镇上时,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有推着独轮车的,都往镇上赶。何玉强放慢了车速,小心地避开行人。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路边冲了出来,嘴里喊着:“姐姐!姐姐!”

  亚萍猛地一怔,循声望去,只见那孩子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惊喜,正朝着自行车跑来。

  是亚宁!

  亚萍的心脏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擦住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亚宁!”

  何玉强也吓了一跳,赶紧刹住车。亚宁扑到自行车旁,抓住亚萍的胳膊,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姐姐!俺找着你了!俺终于找着你了!”

  “亚宁!你咋在这儿?你没事吧?”亚萍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抱住弟弟,手抖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

  “俺没事,姐姐,俺被一个好心的大爷收留了,他说往这边走能找到你,俺就一直找,终于找着你了!”亚宁哭着说,小脸上又是泪又是泥。

  亚萍抱着弟弟,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旁边的何玉强,赶紧擦了擦眼泪:“玉强哥,这是俺弟弟,亚宁。”

  何玉强也从车上下来,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姐弟,心里酸酸的。他对着亚宁笑了笑:“你就是亚宁啊,快跟你姐姐上车,先去镇上暖和暖和。”

  亚宁这才注意到何玉强,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姐姐,突然想起刚才姐姐是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的,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仰起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姐夫!”

  何玉强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天边的晚霞还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嘿嘿地笑,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丝丝的。

  亚萍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发烫,轻轻拍了亚宁一下:“别瞎说。”

  亚宁却眨着眼睛,一脸认真:“俺没瞎说,俺看见姐姐坐姐夫的车了。”

  何玉强笑得更开心了,连忙说:“快上车吧,这里风大,别冻着。”他把亚宁抱到自行车前面的大梁上,又让亚萍坐上后座,自己蹬着车,感觉浑身都是劲,自行车“嘎吱”声仿佛都变得轻快了。

  亚萍坐在后座上,看着弟弟的后脑勺,又看了看前面何玉强宽厚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失散的弟弟找到了,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人,她觉得,这场漫长的逃亡,好像终于要迎来暖阳了。

  集上果然很热闹,叫卖声、说笑声此起彼伏。何玉强先带着姐弟俩去吃了碗热汤面,看着亚宁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又加了两个馒头。亚萍看着弟弟吃得香,心里踏实了,也慢慢吃了起来。

  吃完面,何玉强去买了年画和红纸,又兑现承诺,带着亚萍去扯布。布店里的花色真多,红的、绿的、蓝的,亚萍看得眼花缭乱。桂琴给了钱,让扯块好点的,何玉强就挑了块红色的灯芯绒,说:“过年穿红的,喜庆。”

  亚萍红着脸接过来,心里暖暖的。

  往回走的时候,亚宁坐在大梁上,叽叽喳喳地跟何玉强说话,一口一个“姐夫”,喊得何玉强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假意说:“别乱叫。”心里却巴不得这声“姐夫”能早点成真。”

  亚萍坐在后座上,听着弟弟和何玉强的笑声,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稳。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回到何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桂琴和何志才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三人回来,尤其是看到亚宁,桂琴眼睛一亮,几步迎上来:“这是…亚宁?”

  亚萍忙点头:“婶,是亚宁,俺们在镇上碰见的。”

  亚宁怯生生地看着桂琴,又看了看何志才,小声喊了句:“叔,婶。”

  “哎,好孩子,快进来,冻坏了吧?”桂琴拉着亚宁的手就往屋里带,“饿不饿?锅里还给你们留着饭呢。

  何志才看着亚宁,摸了摸他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屋里很快热闹起来。桂琴给亚宁盛了满满一碗热粥,又夹了个窝窝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圈红红的:“慢点吃,不够还有。”

  亚宁一边吃一边说:“谢谢婶,您做的饭真好吃。”

  桂琴被逗笑了:“这孩子,真会说话。”她扭头对何志才说,“你看这孩子,多精神,跟他姐一样,都是好样的。”

  何志才点点头,看着亚萍姐弟,又看了看一旁低头吃饭、嘴角却带着笑的何玉强,心里有了主意。

  吃过饭,桂琴烧了热水,让亚宁洗了脸和脚,又找出何玉强小时候穿的旧棉袄给亚宁换上,不大不小正合适。亚宁穿上干净暖和的衣服,整个人都精神了,围着桂琴转来转去,一口一个“婶”,喊得桂琴心里美滋滋的。

  夜里,桂琴让亚宁跟何玉强睡东厢房,亚萍依旧睡她和何志才旁边的坑梢。躺下后,桂琴小声对何志才说:“他爹,你看亚宁这孩子多好,又机灵又懂事。亚萍更是没说的,俺看这事儿...”

  何志才知道她想说啥,叹了口气:“亚萍刚把弟弟找回来,心里不定多乱呢。再说,人家姑娘家,总得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俺知道,俺这不是着急嘛。”桂琴说,“你看玉强对亚萍那心思,藏都藏不住。亚萍这姑娘,俺是越看越喜欢,要是能成,真是两全其美。”

  “慢慢来,别催。”何志才说,“先让亚宁在这儿住下,眼下送他去村小学念书,也了了亚萍的一桩心事。”

  桂琴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第二天一早,亚宁就跟着何玉强去院里扫雪,小小的身影跟着何玉强转,学得有模有样。亚萍看着,心里暖烘烘的,手脚也更勤快了,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过了几天,何志才去公社办了手续,过两天就让亚宁去村小学上学。亚萍知道后,拉着亚宁给何志才和桂琴深深鞠了一躬:“叔,婶,俺们姐弟俩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桂琴赶紧扶起他们:“傻孩子,说这干啥。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亚萍心里一颤,抬头看了看桂琴,又看了看旁边的何玉强,见他也正看着自己,脸一红,赶紧低下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中旬。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备年货,磨面、做豆腐、杀年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喜庆的味道。何家也不例外,何志才去镇上买了些肉和糖,桂琴则忙着蒸馒头、炸油糕。

  亚萍跟着桂琴打下手,和面、揉馒头,做得有模有样。何玉强则忙着劈柴、挑水,偶尔进灶房看看,虽然还是话少,但眼神总不自觉地落在亚萍身上。亚宁放学后,就帮着烧火,嘴里哼着在学校学的歌,屋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这天,何志才和何玉强去邻村拉煤,桂琴去村东头李婶家借做豆腐的工具,家里只剩下亚萍和亚宁。亚萍正在屋里缝补何玉强的旧衣服,亚宁趴在炕桌上写作业。

  突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二柱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满身酒气。

  亚萍心里一紧,赶紧把亚宁护在身后:“你咋进来的?俺们家不欢迎你!”

  二柱子眯着眼睛,嘿嘿笑着:“小媳妇,你男人不在家啊?正好,俺来跟你说说话。”

  “你滚出去!”亚萍声音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腰板。

  “滚?俺偏不滚。”二柱子往前凑了两步,“听说你弟弟找着了?还上学了?何家对你不薄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护你一辈子。”他说着,伸手就想去摸亚萍的脸。

  “别碰俺姐姐!”亚宁尖叫着,从亚萍身后冲出来,抱住二柱子的腿就咬。

  “小兔崽子!”二柱子疼得骂了一声,一脚把亚宁踢开。亚宁摔在地上,哭了起来。

  “亚宁!”亚萍急了,扑过去扶起弟弟,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何志才扛着煤筐回来了,看到院里的情景,顿时火冒三丈:“二柱子!你个狗娘养的,敢闯俺家!”

  他扔下煤筐,顺手抄起墙边的扁担,朝着二柱子就打了过去。二柱子没防备,被打得“哎哟”直叫,转身就想跑。何志才哪肯放过他,追上去又是几扁担,打得二柱子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何大叔,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桂琴和何玉强也回来了,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何志才:“他爹,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何志才喘着粗气,指着二柱子:“滚!再敢来俺家,俺打断你的狗腿!”

  二柱子连滚带爬地跑了,院门外传来他狼狈的脚步声。

  亚萍抱着亚宁,身子还在发抖,亚宁哭着说:“娘...俺怕...”他下意识地喊了声“娘”,亚萍心里一酸,紧紧抱住他:“不怕,亚宁不怕,有姐在。”

  桂琴走过来,拍着亚萍的背:“没事了,没事了,那无赖不敢再来了。”她看着亚萍吓得发白的脸,心里更不是滋味,“都怪俺,不该让你们姐俩单独在家。”

  何玉强站在一旁,拳头攥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愧疚。他刚才要是早点回来,亚萍和亚宁就不会受这惊吓了。

  这件事之后,亚萍好几天都没缓过来,夜里总做噩梦,梦见二柱子那张丑恶的脸。何玉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咋安慰,只能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下地带着,去井边挑水也跟着,像个守护神。

  桂琴看在眼里,觉得不能再等了。这天晚上,等亚宁睡熟了,桂琴拉着亚萍的手,坐在坑边,轻声说:“亚萍啊,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亚萍心里咯瞪一下,隐隐猜到了桂琴要说什么。

  “你看玉强这孩子,虽然嘴笨,可人老实,心眼好,对你和亚宁咋样,你也看在眼里。”桂琴看着她,“俺们老两口就这一个儿子,他对你的心思,俺们都明白。你要是不嫌弃俺们家成分不好,不嫌弃玉强笨,就留下吧,跟玉强成个家,以后俺们就是一家人,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亚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她想起何玉强为她打跑二柱子的样子,想起他默默为她做的那些事,想起他红着脸听亚宁喊“姐夫”时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也知道,何家是真心对她好,嫁给玉强,她和亚宁就能有个安稳的家,再也不用颠沛流离了。

  可是,她又有点犹豫。她才十七岁,还没好好想过嫁人这件事。而且,玉强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家里的成分娶不到媳妇,才愿意娶她?

  桂琴看出她的犹豫,没催她:“你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想。俺们不逼你,不管你咋选,俺们都把你和亚宁当自家人。”

  那一夜,亚萍失眠了。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想了很多。想起西北的家,想起爹娘,想起一路的苦难,想起何家的收留和照顾,想起何玉强那双总是带着关切的眼睛。

  本文标题:红棉袄和热炕头(3)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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