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长外传
老班长本姓黄,博山人士,民国四年(1916年)生人,属龙的。
他爹是个吹琉璃泡的老手艺人,在济南剪子巷给同为博山老乡的东家做工。兄弟姊妹四个,大姐早早嫁人,老娘和大哥在老家娶妻生子伺弄土地,照料老人。老班长和小弟早早就跟着他爹在济南,小弟和老爹学手艺。老班长他跟着一博山老乡,在一家卤菜馆子当学徒。在鲁菜馆当学徒那几年,学会了认字和简单的打算盘。虽说认识字,也就是能认识菜牌,勉强给客人买的报纸上勉强认识几百个字,至于打算盘,只会往上加,拿算盘当个计数的水平。
菜馆里人来人往,三教九流。老班长个子不高,和传统的山东大汉有些出入。身高也就170左右,偏瘦。不过人机灵,腿脚麻溜,嘴又甜。跑个腿应个事儿都行,深得老客的喜爱。据说有个留着小辫的前清武举老爷隔三差五就和老朋友来,能喝也能吃。喝多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特爱和人起冲突。唯独喜欢老班长,每次来就得他伺候,有老班长在,武举老爷再大的脾气也能让他哄的眉开眼笑。
武举老爷见他身板孱弱,教他扎马、硬桥,传了他几路保命的棍法和枪法。武举老爷的朋友也都是一帮子武夫,酒足饭饱了之后也都指点过老班长几招。
老班长手上有两手绝活,其一是战场如何保命的技巧,不管是冲锋陷阵,还是坚守阵地,他都有一整套技巧。
还有一个就是他自己琢磨的一招棍、枪结合,运用到三八大盖拼刺刀的绝招。大概就是棍法里的横扫千钧与枪法里的直捣黄龙相结合。
当年过海出关的老X团、老XX团的老人,基本都会这一招,源头全部都是传自老班长。不过要说尽得真传的只有俺爹,连大名鼎鼎“一枪挑了仨鬼子”的大胆叔,老班长都说他没有俺爹耍得溜。
在我的印象里面,六岁时候见过一次老班长和俺爹酒后“试巴试巴”。大致动作是一招面,突刺是虚招,待对手格挡动作一出,前后手转换用枪托抡敌人脑瓜子,这就是横扫千军。敌人第二次格挡,再次前后手转换,一招直捣黄龙,直取敌人胸腹。这招耍溜了,杀伤力巨大,而且前后手转换也提升了防御力。
当年大胆叔一挑仨鬼子,全身而退,几乎都是这一招,一战成名。
1938年徂徕山起义后参军,那时候年纪已经22岁,在当时不算小了。在老家已经说了一门亲,不过没见过面。1937年冬天鬼子逼近济南,韩复矩一枪不发就跑了。老班长因为在菜馆,消息还算灵通,忙慌慌的跑到剪子巷。找到他爹和小弟,让他们赶紧逃。他爹说掌柜的到天津卫送货没回来,交代他把作坊看好。这东家也不在,他不能走,让老班长带着小弟先回老家。
苦劝无果,反正老爹就是一句:“东家和掌柜都是本乡本土的,高看俺一眼,让俺守铺。俺要是走了,回去没个脸。”
无奈老班长只得领着小弟回到菜馆,拾掇好小包袱。因为宵禁出不了门,当天半夜,听见街上乱哄哄的说城门开了。弟兄二人领着菜馆那个老乡托他们带回的小子,一块往城南门出城逃命。
出城就碰上了那个武举老爷家的几架大车,说是回莱芜乡下庄子。既然正好碰上了,反正回博山也往东南走,武举老爷就让让仨小子搭着车辕,捎他们一路。
走出去不到20里,天麻麻亮就撞上了趁乱打劫的响马队。武举老爷亮出字号,抽出了大枪,领着几个护院迎了上去。老班长吩咐俩小弟待着别动弹,也抓了一杆白蜡杆齐眉棍跟着上去。谁知道明明认识武举老爷亮的字号的响马,根本不买账。老班长清晰的听见响马让武举老爷悄悄告诉他这不是一般响马,让他回去,等交手了趁乱赶大车往前冲。然后就带着护院迎了上去。
顾忌俩小弟的老班长,依言回去赶着大车趁乱冲出了重围,就再也没有武举老爷的任何音讯。参军后,在莱芜一代活动的老班长多次打听,直到解放后,找到了一个逃出生天的武举老爷的护院说,那晚是当了汉奸的响马,领着化妆成响马的鬼子。当时有个响马打着拱手和武举老爷说话,让他跟他们回城,保证他的安全,甚至可以给他一官半职。他一眼就认出了是他家站北商埠区那家铺子,街比那家鬼子洋火商行的二头。
武举老爷并不搭话,一枪把二头扎于马下,让护院赶紧跑。趁着天黑和那股乱劲儿这逃出生天的护院讲,过了几天他去济南城打听消息,武举老爷的人头挂在济南南门墙头,让老哇叨的不成样子了……
言归正传,鬼子占了济南没两天就杀进了博山。刚逃回家的老班长一家,就跑出了领着小弟进城卖粮的他们弟兄俩。跟没头苍蝇一样瞎跑,误打误撞碰上了徂徕山起义的队伍……PS:小弟几年后转地方。一直在地方工作,响当当的支前模范,也曾经推着小车把大军送过了长江。
老班长从此开始了他戎马一生的经历。反围剿、破封锁,后来开辟新根据地东进,掖县沙河战斗,身为副排长的老班长白刃战,干掉了两个鬼子之后,腰上被三八大盖的刺刀整了个对穿。捡回一条命之后,负伤留下严重腰部老伤的老班长,就主动到炊事班当了个火头军。
虽说退出了战斗单位,可老班长在随后的岁月,数次不顾腰伤亲自上阵。大胆叔那两次“一对三”和“一对五”,老班长都和他一起并肩战斗;打平度、出关过海之后的四平、四保临江等紧要关头,老班长都是身先士卒带领后勤人员杀上了第一线。
尤其是围歼廖耀湘兵团的关键一战,叶家窝堡战斗,老班长带领轮训队的轮训人员长途奔袭,炸掉了新22师的炮阵地。
抗美援朝第一战——两水洞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坚守261高地的4连弹药耗尽,8班全部牺牲,身为后勤的老班长带着后勤的炊事、供给等人员主动驰援一线。用他那身经百战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极高的单兵素质稳固住了阵地,直至增援队伍上来又一起并肩战斗至战斗结束。
老班长在战士中拥有很高的威望,并不只是他的战斗经验和过人的战斗素养,而是他做人做事的人格魅力。
上阵杀敌,他身先士卒;当火头军,想尽办法让战士们吃饱喝足。在南满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可谓是挖空了心思也要保障“这一口吃食”。每次激烈战斗的间隙,总能看见一道不是挑着水桶,就是担着柳条筐子,往阵地上送水送饭的那道清瘦身影。
他资格老、战功高,又识得几个字,会点基础的算数,在那个年代算是“宝贝”了。数次拒绝提拔,一直围着灶台转,甘当火头军。
尤其是对新战士,那就是他们眼里的“老叔”。老班长把一身的本领传授给战士们,尤其是战场“保命”的技巧,都毫无保留。不管是想家了,还是有啥委屈,都爱找他唠嗑。
有好些当年他亲手带的新兵蛋子,慢慢的职位都在他之上了。可在老班长面前都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尤其是这些基层起来的各级中层指挥员,都有些“二虎八道”的气质。犯错的时候让老班长教训,那都是服服帖帖,屁都不敢放一个。哪怕你是营、团级的指挥员了,犯错他一样的教训,甚至对个别他亲手带出来的人,大脚丫子伺候也是有的。说来奇怪,挨了他骂,甚至让他大脚丫子在腚上亲切问候的这些“二虎”,各个都是心服口服,没有一个瞎冒泡的。
老班长常年系着围裙有个兜,加上外套的那两个兜,都是“百宝箱”。烟袋锅、洋火、小刀、指甲剪、一小纸包大粒盐,甚至还有几块糖块,一小把酥黄豆或者花生,随时随地都有人笑眯眯的来掏兜、瞎翻腾。有些“新兵蛋子”想家哭鼻子了,还有战斗间歇有些“崩了”的战士,不知道啥时候,嘴里就被老班长塞了一块糖啥的进来。有不少中级,甚至相对高级的指挥员,都爱在战前、战后,去伙房,帮老班长烧烧火、挑挑水,一阵磕唠下来,无一例外都是笑呵呵满意而去……
老班长在后勤上,只要有战事,他要求必须扎绑腿、背齐子弹袋、手榴弹袋(暂时是空的),全副武装预备,哪怕是烧火、炒菜、蒸馒头也得全套战术准备。他那支“英77”永远就在他视线内的墙根杵着……
70年代初,老班长老伤多次复发,离职修养。这几年,不穿围裙了,可那两个外衣兜还是随时被人掏,瞎翻腾,只不过换成了一帮小把戏罢了……
过了几年,那个30多年前被老班长捡回来,差点饿死的小子,以参谋长身份即将出征。老班长在前一晚,溜达到这小子跟前,掏出跟了他一辈子的烟盒包递给这小子。这小子接过烟荷包,非常自觉的转身把大腚撅了起来。老班长在他的腚上一左一右留下了俩脚丫子印儿,啥话都没说,飘然而去……
未几,在门前走廊躺椅上晒太阳的老班长,手搭凉棚遮住阳光,眯缝着双眼看见枝条上隐约绽出一丝绿意,嘴里嘟囔了一句:
“兔羔子的,春暖花要开了哇。”
而后嘴一咧,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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