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走后的第三个清明,我去给她上坟,刚把墓碑上的浮尘擦干净,丈母娘就颤巍巍地拉住我,她身后站着大姨子,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小周,”丈母娘的手凉得像冰,“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心里咯噔一下。前妻是去年冬天走的,乳腺癌,折腾了两年,最后还是没留住。她走后,丈母娘一夜白头,大姨子辞了外地的工作,回来守着老太太。我呢,每天下班回家,推开空荡荡的门,总觉得前妻还在厨房喊“老公,饭好了”。

  “您说。”我扶着丈母娘坐下,坟前的风吹得人眼睛发酸。

  “你看……”丈母娘搓着手,眼神在我和大姨子之间打了转,“你俩……搭伙过日子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姨子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妈!您胡说啥呢!”

  “我没胡说!”丈母娘突然提高声音,眼泪掉了下来,“你妹妹走了,小周一个人,你也单着,俩孩子(前妻和我有个女儿,大姨子离婚后带着个儿子)也能有个照应,我……我看着也安心啊。”

  大姨子的眼泪也下来了,转身就走,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这叫啥事儿啊。

  大姨子比前妻大五岁,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刚离婚,带着三岁的儿子住在娘家。那时候我和前妻处对象,她总板着脸给我“上课”:“我妹脾气软,你要是欺负她,我饶不了你。”我当时觉得这大姨子太厉害,后来才知道,她是怕妹妹受委屈。

  前妻生病那两年,大姨子跑前跑后,比我这个当丈夫的还尽心。凌晨三点去排队挂号,守在病床前给妹妹擦身,我女儿放学没人接,她提前下班去接,把俩孩子带回自己家做饭。有次我在医院走廊抽烟,听见她跟丈母娘打电话:“妈,你别担心,医药费我这边还有点积蓄……”

  我知道她难。离婚时前夫没给多少抚养费,她在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为了给前妻凑医药费,悄悄把自己的金镯子当了。前妻走那天,拉着她的手说:“姐,以后……照顾好我老公和孩子……”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丈母娘的话像块石头,压得我好几宿睡不着。我看着女儿空荡荡的房间,想起她总缠着大姨子要“姨妈牌”红烧肉;想起每次家庭聚会,大姨子总把我爱吃的酱肘子往我碗里夹;想起有次我发烧在家,她提着保温桶来,里面是热乎乎的小米粥,说“我妈熬的,你趁热喝”。

  可搭伙过日子?这哪儿行啊。

  没过几天,丈母娘把我和大姨子叫到家里,做了一桌子菜,气氛却僵得像冰。

  “妈,我不同意。”大姨子率先开口,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把小周当妹夫,当亲人,别的啥也没想过。”

  “我也不同意。”我赶紧接话,“妈,您别操心了,我一个人能照顾好念念(我女儿)。”

  丈母娘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不是逼你们。小周,你一个大男人带孩子,难;大丫(大姨子的小名),你一个女人拉扯孩子,也难。你们搭个伴,不是让你们立马成亲,就……就像亲人一样互相帮衬着,不好吗?”

  她从抽屉里拿出前妻的照片,摆在桌上:“你们看,这是我两个闺女。现在一个走了,我就想剩下的人能好好的,互相有个照应,让她在天上也能安心……”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能再说啥。

  “先试试?”我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大姨子抬头看我,眼圈红了,没点头,也没摇头。

  就这么“搭伙”了。

  她搬到我家来住,带着她儿子。两室一厅的房子,挤是挤了点,却突然有了烟火气。她早上六点就起来做早饭,给俩孩子煎鸡蛋,给我冲豆浆,说“你上班辛苦,多喝点”。我女儿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喊“姨妈”,大姨子的儿子也跟我亲,总缠着我教他踢足球。

  日子像条慢慢淌的河,看着平静,底下却有暗流。

  有回我加班晚归,看见她在给我女儿缝书包带,台灯照着她的侧脸,鬓角有了几根白头发。我走过去说“我来吧”,她抬头笑了笑:“你哪会这个。”那笑容,像极了前妻。我心里猛地一酸,赶紧转过头去。

  她总把我的衣服和她的分开洗,说“男女有别”;家里的开销,她非要跟我AA,说“不能让你吃亏”;我有时候顺口喊她“大姐”,她会愣一下,然后“哎”一声,声音有点抖。

  有天晚上,俩孩子睡了,我们坐在客厅看电视,演的是家庭伦理剧,男主和小姨子在一起了,被人戳脊梁骨。

  “你看,多不像话。”大姨子突然说,眼睛盯着屏幕,不敢看我。

  “那是演戏。”我拿起遥控器换台,“咱不一样。”

  “咋不一样?”她追问。

  “咱是为了孩子,为了妈。”我嘴笨,说不出啥漂亮话。

  她没再说话,起身去厨房倒水,我看见她擦了擦眼睛。

  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

  我女儿半夜发烧,烧到39度,我慌得六神无主,是大姨子沉着地找出退烧药,给孩子物理降温,又联系社区医生上门。等孩子退了烧,天都亮了,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体温计。

  我给她披了件外套,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突然明白丈母娘的苦心。这世上的感情,不一定非得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还有一种,是在柴米油盐里熬出来的默契,是在互相搭手里攒下的温暖。

  那天晚上,我跟她说:“大姐,要不……咱把证领了吧。”

  她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为了妈,也不是为了孩子,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踏实。”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领证那天,我们没办酒席,就请了丈母娘和俩孩子吃了顿火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女儿夹着虾滑给大姨子:“姨妈,哦不,妈妈,你吃。”大姨子的儿子也跟着喊“周叔叔爸爸”,喊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丈母娘看着我们,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我们夹菜:“好,好,这样就好……”

  现在街坊邻居见了,总说:“小周,你这大姨子变媳妇,真是缘分。”我听着,不解释,就笑。

  其实他们不懂,这不是啥缘分,是日子过出来的情分。就像一锅慢慢炖的汤,刚开始可能没味儿,可炖着炖着,食材的香就熬出来了,暖乎乎的,能熨帖人心。

  你说,这过日子啊,是不是找个知冷知热、能一起扛事儿的人,比啥都强?

  本文标题:前妻走后,丈母娘拉着我和大姨子说-你们搭伙过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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