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总把我买的进口水果送大姑姐,我没说话,只是啥都不买了
这月的牛油果又没了?
蒋雨恬拉开冰箱门,手指停在保鲜盒冰凉的盖子上。

保鲜盒空荡荡的,内壁凝着几颗细密的水珠。
周一刚放进去的六个进口牛油果,个头均匀,表皮还是漂亮的深绿色,一个不剩。
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冰箱冷藏层。
上周买的挪威三文鱼排,少了两块。
她记得是真空包装的两大块。
上上周补货的新西兰切达奶酪,也空了大半盒。
冰箱里一下子显得有点空。
只剩下几盒酸奶,几个鸡蛋,还有一把蔫了的青菜。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
婆婆赵桂芹背对着她,正在水池边择豆角。
水流哗哗的。
“妈。”
蒋雨恬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赵桂芹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嗯?”
“冰箱里的牛油果,您看见了吗?”
水声停了停。
赵桂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一根豆角掰断。
“哦,那个啊。”
她语气寻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爸下午拿走了。”
掰断的豆角被扔进旁边的不锈钢盆里,发出清脆的一声。
“说文娟最近气色不太好,人也瘦了,需要吃点好的补补营养。”
“他给送过去了。”
赵桂芹终于侧过半边脸,眼角余光扫了蒋雨恬一下。
“反正你和文彬也吃不了那么多,放久了还容易坏。”
她说完,又转过身继续洗菜。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来。
淹没了客厅电视机传来的吵闹声。
贺有福正窝在沙发里看抗日神剧。
音量开得很大。
枪炮声,呐喊声,乒乒乓乓。
他翘着二郎腿,脚上趿拉着一双旧拖鞋,随着剧情微微晃动着。
好像完全没听见厨房这边的对话。
蒋雨恬的手指还搭在冰箱门把手上。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里渗。
她轻轻关上了冰箱门。
咔哒一声。
不轻不重。
她没再看婆婆的背影,也没去客厅。
转身回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噪音。
贺文彬坐在电脑桌前,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游戏里五光十色的战场。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鼠标点击得噼啪作响。
嘴里还时不时低声念叨几句战术。
蒋雨恬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她看着贺文彬的后脑勺。
他头发有点油了,该洗了。
身上穿着她去年给他买的居家T恤,领口已经洗得有些松弛。
“文彬。”
她叫了一声。
贺文彬没反应。
耳机里的枪炮声显然更吸引他。
“贺文彬。”
蒋雨恬提高了一点音量。
贺文彬猛地一转头,脸上还带着游戏里的兴奋表情,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他赶紧摘下一只耳机。
“老婆?你回来了?怎么没声啊?”
“我说话你没听见?”
“啊……我刚团战呢,关键时候。”贺文彬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了?饿了?妈饭快好了吧?”
蒋雨恬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自己结婚两年,睡在一张床上的男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
“你爸。”
“又把牛油果拿给你姐了。”
“你知道吗?”
贺文彬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随即扯出一个惯常的、试图缓和的笑容。
“哎呀……我当什么事呢。”
他把耳机彻底摘下来,挂在脖子上,转动椅子面对蒋雨恬。
“就几个水果嘛。”
他伸手想拉蒋雨恬的手,被蒋雨恬躲开了。
他也不在意,继续说。
“我爸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疼我姐,总觉得我姐嫁出去了,在婆家过日子不容易。”
“老想补贴点。”
贺文彬的语气轻描淡写。
“几个牛油果,值当什么。吃了就吃了呗。”
蒋雨恬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贺文彬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鼠标侧键。
“下次……”
他像是想到了好主意。
“下次你多买点,买回来别放客厅冰箱,就放咱们卧室这个小冰箱里。”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迷你冰箱。
“偷偷吃,不让他看见,不就行了?”
蒋雨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有点好笑。
她买进口水果,买优质食材,一开始是为了谁?
结婚头一年,她看公婆饮食习惯老旧,总是舍不得买贵的,吃的油重盐重。
贺文彬提过几次,说爸妈血脂有点高。
她才开始有意识地,用自己的工资,每周往家里添置一些好的。
三文鱼对心脑血管好。
牛油果优质脂肪。
奶酪补钙。
她想着,既然住在一起,是一家人,把大家身体都照顾得好一点,是应该的。
她从来没计较过钱。
她的工资比贺文彬还高一点,电商公司文案策划,虽然累,但收入尚可。
她以为这是体贴。
是融入这个家庭的方式。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付出变成了理所当然。
甚至变成了可以随意转赠的“公产”。
第一次发现牛油果少了,是三个月前。
她买了四个,想周末做沙拉。
结果周六早上打开冰箱,只剩两个。
她随口问婆婆。
赵桂芹当时正在擦灶台,头也没抬。
“哦,你爸早上拿了一个给楼下的老王,说他孙女没吃过,尝尝鲜。”
“还有一个,他说早上拌饭吃了一个。”
拌饭吃?
蒋雨恬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牛油果拌饭?
但她没说什么。
也许是公公好奇,想试试新吃法。
第二次,是上个月。
她买了精品肋排,想周末炖汤给大家补补。
特意挑的中段,肉多骨头小。
周五晚上放进去,周六下午就不见了。
这次她问得直接了点。
“妈,我买的排骨呢?”
赵桂芹正在剥蒜。
“你爸说文娟周末要回来,她爱吃排骨,先给她留着了。”
赵桂芹说着,还笑了笑。
“你爸就惦记他闺女。”
蒋雨恬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厨房门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婆婆花白的头发上,看起来挺慈祥。
可她嘴里说的话,却让蒋雨恬心里一阵发凉。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随便炒两个菜就行了。”赵桂芹不以为意,“你和文彬年轻,吃什么都行。文娟难得回来一次。”
那天晚上,贺文娟一家三口果然回来了。
饭桌上摆着她买的肋排炖的汤。
贺文娟吃得眉开眼笑,直夸:“爸,这排骨买得好啊,肉真嫩!”
贺有福得意地呷了一口酒。
“那当然,我特意挑的。”
蒋雨恬低头吃着面前的炒青菜。
没说话。
贺文彬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递给她一个“别计较”的眼神。
第三次,她忍不住了。
饭后,她帮着收拾厨房时,对正在洗碗的贺有福轻声说。
“爸,那个牛油果……挺贵的。”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
“我和文彬也爱吃,下次……能不能给我们留两个?”
贺有福洗碗的动作停了。
水龙头哗哗流着。
他侧过脸,看了蒋雨恬一眼。
那眼神,让蒋雨恬到现在都记得。
有点沉,有点冷,还有点被冒犯的不悦。
“一家人。”
贺有福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分什么你我?”
“文娟在外面,一个人带孩子,她婆婆又不怎么帮忙,多不容易。”
“吃点好的怎么了?”
他转过身,继续用力刷着锅底。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
“几个水果,也值当专门提一句?”
蒋雨恬当时脸就涨红了。
不是羞愧,是气的。
还有委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婆婆赵桂芹刚好走进来拿抹布,像是没听见刚才的对话,笑眯眯地说:“雨恬,客厅地有点脏,你去拖一下?”
那语气自然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只能把话咽回去。
默默去拿了拖把。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跟贺文彬说了这事。
带着点希望,希望丈夫能理解她,哪怕只是说几句安慰的话。
贺文彬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你看你,又提这个。”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爸就那脾气,你跟他较什么劲?”
“不就几个牛油果吗?下次多买点不就行了?”
“你非要惹他不高兴。”
蒋雨恬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是我惹他不高兴吗?”她声音有点发抖,“我用自己的钱买的东西,问一句都不能问?”
贺文彬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哎呀,我知道你委屈。”
他伸手搂了搂蒋雨恬的肩膀。
“但那是爸啊,你能怎么办?”
“他年纪大了,思想老派,就心疼我姐,你顺着他点不行吗?”
“家和万事兴,懂不懂?”
蒋雨恬推开了他的手。
翻过身,背对着他。
眼泪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家和万事兴。
好一个家和万事兴。
原来这个“和”,是要用她不断的、无声的牺牲和让步来换的。
原来她的感受,她的付出,在这个“和”字面前,是可以被轻易忽略的。
从那以后,类似的事情还在继续。
进口车厘子,她买了一箱,想留着慢慢吃。
结果第二天,贺有福就拎了半箱去了贺文娟家。
“文娟家孩子爱吃。”
赵桂芹是这么解释的。
精品黑虎虾,她买的活虾,准备白灼。
贺有福直接倒出一大半,用塑料袋装好。
“文娟老公喜欢喝酒时弄点海鲜。”
蒋雨恬看着冰箱里剩下的寥寥几只虾。
突然就没了胃口。
她不再问了。
问了也没用。
只会换来一句“你怎么这么计较”。
只会让贺文彬觉得她“不懂事”,“不会处理家庭关系”。
她开始沉默。
只是每次打开冰箱,看到自己精心挑选、花了不少钱买回来的东西,又一次次减少,甚至消失。
心里那个窟窿,就越来越大。
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直到今天。
六个牛油果。
一个都没留。
甚至连招呼都懒得好好打了。
直接就是“你爸拿走了”。
理所当然到,连借口都懒得编得圆满一点。
蒋雨恬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卧室里很安静。
只有贺文彬游戏里隐约传出的背景音乐。
他看蒋雨恬半天不说话,又凑过来。
“老婆,真生气了?”
“至于吗?”
蒋雨恬抬起眼,看向他。
“贺文彬。”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贺文彬愣了一下。
“这几个月,我往家里买那些好的,水果,海鲜,牛肉,奶酪。”
“你算过一共花了多少钱吗?”
贺文彬眼神飘忽了一下。
“没……没算过。怎么了?咱们家不是一起吃饭吗?买点好的也应该啊。”
“应该。”蒋雨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常用的生鲜APP。
进入订单页面。
然后递给贺文彬。
“你看看。”
“光是这个月,我在这个APP上,为家里买的‘额外’的东西,不包括米面油这些基础生活费。”
“就花了三千二百多。”
贺文彬接过手机,滑动屏幕。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么多?”
他显然有点意外。
“你以为呢?”蒋雨恬扯了扯嘴角,“进口牛油果,一盒六个,一百二。挪威三文鱼排,两块,一百八。新西兰奶酪,一盒,六十。车厘子,一箱,三百。黑虎虾,一斤,一百五……”
她一样样数过去。
声音很平。
但贺文彬听着,脸色越来越不自然。
“这……这都是你买的啊?”
“不然呢?”蒋雨恬看着他,“你的工资卡在你妈那儿,每个月就留给你两千零花。家里日常买菜开销,是从你爸妈退休金和咱们交的生活费里出。”
“这些‘好的’,从来不在那个预算里。”
“一直都是我用我的工资在贴补。”
贺文彬说不出话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订单。
密密麻麻。
时间跨度近三个月。
金额加起来,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我……”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我不知道你花了这么多……”
“你当然不知道。”蒋雨恬拿回手机,“你只管吃。吃完抹抹嘴,要么去打游戏,要么去沙发上躺着。”
“你爸把东西往你姐家拿,你也觉得没什么。”
“反正不是你的钱买的,你不心疼。”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贺文彬脸涨红了。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不心疼了?我不是说了吗,下次你藏起来……”
“藏起来?”蒋雨恬打断他,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讥讽,“贺文彬,这是我家吗?我回我自己家,给我自己家买东西,我还要像做贼一样藏起来?”
“就因为怕你爸拿去送人?”
“这是什么道理?”
贺文彬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爸就那样,我能怎么办?我还能为几个水果跟他吵翻天?”
“他毕竟是我爸……”
又是这一套。
蒋雨恬彻底失望了。
她不再看贺文彬。
目光转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对面楼的窗户,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看起来都很温馨。
可她的家,为什么就这么让人窒息?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贺文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又悄悄戴上了耳机,准备继续游戏。
蒋雨恬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这个月。”
“除了该交的生活费。”
“我不会再往家里多买一样东西。”
贺文彬耳机戴到一半,停住了。
“什么?”
“我说,”蒋雨恬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这个月,我不买了。”
“水果,海鲜,牛肉,奶酪,一切‘额外’的,好的。”
“我都不买了。”
“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是咸了淡了,还是有营养没营养。”
“都跟我无关。”
她顿了顿。
“我只管我自己那份。”
贺文彬彻底愣住了。
他摘下耳机,仔细看着蒋雨恬的脸。
想从她脸上看出点赌气的成分。
但是没有。
蒋雨恬的表情很认真。
认真得让他心里有点发慌。
“不是……老婆,你何必呢?”他试图劝解,“这不就是赌气吗?伤了一家人和气……”
“和气?”蒋雨恬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我们之间,还有和气吗?”
“我的和气,早就被一次次理所当然地拿走东西,还倒打一耙说我‘计较’,给磨没了。”
她不再多说。
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是她闺蜜周晓。
她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晓晓,我决定了。”
“这个月,除了必要的米面油,我一分钱额外的东西都不会往家里买了。”
“我要看看。”
“我不买了,这个家会怎么样。”
“到底是谁,在紧巴巴地过日子。”
点击。
发送。
消息瞬间变成了“已读”。
周晓几乎是秒回。
“???”
“你终于想通了?!”
“早该这样了!每次都看得我憋屈!”
“支持你!硬气一回!”
“等着看戏!”
后面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蒋雨恬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
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和一丝带着凉意的风。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
但她知道。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她可能会先憋屈死自己。
门外,传来赵桂芹的声音。
“文彬,雨恬,吃饭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甚至带着点家常的温暖。
贺文彬应了一声:“来了!”
他看了眼蒋雨恬,眼神复杂。
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先吃饭吧。”
他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那个……老婆,饭桌上别再说这个了。”
“算我求你了。”
“好好吃顿饭,行吗?”
蒋雨恬没应声。
她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衣服。
也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
她心里异常平静。
甚至有点好奇。
好奇当她真的停止“奉献”之后。
这个习惯了索取的家。
会露出怎样一副面孔。
餐桌上的战争。
也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饭菜已经摆上桌。
四菜一汤。
清炒豆角,番茄炒蛋,红烧豆腐,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酱牛肉是昨天剩的。
主食是白米饭。
蒋雨恬扫了一眼,和平日没什么不同。
只是少了点什么。
对。
少了那些她经常会带回来的,颜色鲜亮、摆在桌上会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比如一盒洗好的蓝莓。
或者一盘切好的蜜瓜。
又或者,是几颗油亮亮的牛油果。
她沉默地坐下。
贺有福已经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个小酒盅,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赵桂芹端着最后一碗饭过来,放在蒋雨恬面前。
“吃饭吧。”
她自己也坐下,拿起筷子。
贺文彬挨着蒋雨恬坐下,拿起碗盛汤。
饭桌上很安静。
只有咀嚼声,和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微声响。
贺有福吃了两口菜,目光在几个盘子上逡巡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盘酱牛肉上。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这牛肉……”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清晰。
“怎么没前两天好吃了?”
赵桂芹抬头看他。
“不还是那家店买的吗?一样的。”
“感觉不对。”贺有福又夹了一块,仔细品了品,“柴了,没香味。”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
“嘴里都没味。”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蒋雨恬低头吃饭,没接话。
番茄炒蛋有点咸。
她扒了一口米饭。
贺文彬干笑两声,打圆场。
“爸,是不是您今天口淡?我觉得挺好吃的。”
贺有福没理他,又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碗里,拌着米饭吃。
“这豆腐也一般。”
他点评道。
赵桂芹看了蒋雨恬一眼。
蒋雨恬正专注地挑着碗里的米粒,好像没听见。
“有的吃就不错了。”赵桂芹说,“现在菜价多贵。”
贺有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再说话。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闷。
饭后,蒋雨恬起身收拾碗筷。
贺文彬也帮忙。
两人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贺文彬凑近蒋雨恬,压低声音。
“老婆,你看我爸今天……”
“吃饭。”蒋雨恬打断他,语气平淡,“食不言。”
贺文彬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
第二天是周四。
蒋雨恬照常上班。
中午和同事在公司楼下吃饭,路过水果店。
里面新到了进口的奇异果,金黄色的,看着很诱人。
店员热情地招呼:“小姐姐,新到的黄金奇异果,特别甜,买点尝尝?”
蒋雨恬脚步顿了一下。
以前,她肯定会买一盒。
带回家,大家一起吃。
或者,被贺有福拿去,送到贺文娟家。
她移开视线。
“不用了,谢谢。”
她快步走开。
心里有种奇怪的轻松感。
不用再惦记着家里缺什么。
不用再琢磨买什么好吃又有营养。
不用再担心,自己花了心思和钱买回来的东西,会不会又“不翼而飞”。
晚上下班,她空着手回家。
冰箱里依旧是那些东西。
晚餐和昨天差不多。
只是多了个炒青菜,少了盘酱牛肉。
饭桌上,贺有福的话更少了。
他沉默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空荡荡的餐桌中央。
那里以前经常会摆个果盘。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碗汤,冒着微弱的热气。
周五晚上,蒋雨恬加班,回来得晚。
到家快八点了。
桌上留着饭菜,用纱罩罩着。
赵桂芹和贺有福已经在客厅看电视。
贺文彬在卧室打游戏。
蒋雨恬自己去厨房热了饭,一个人坐在餐厅吃。
客厅传来电视广告的声音,很热闹。
衬得餐厅更加安静。
她慢慢吃着已经有些凉掉的菜。
心里很平静。
甚至有点享受这份独处。
周六早上,蒋雨恬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贺文彬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走出卧室,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还有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
是贺文娟一家来了。
她脚步顿在卧室门口。
“哎哟,我的大外孙,想死外婆了!”
赵桂芹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喜悦。
“妈,爸,我们来了。”
贺文娟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娘家的熟稔和随意。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吧?”贺有福的声音也透着高兴。
蒋雨恬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了出去。
“姐,姐夫,来了。”
她打招呼,语气寻常。
贺文娟正把带来的一个西瓜递给赵桂芹。
她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烫了头发,脸上化了妆。
看见蒋雨恬,她笑了笑。
“雨恬在家啊,周末没出去玩?”
“没,休息一下。”蒋雨恬说。
贺文娟的丈夫李建军坐在沙发上,朝蒋雨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的儿子,五岁的浩浩,正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拿起贺有福的收音机摆弄。
“浩浩,别动外公的东西!”贺文娟喊了一声,但语气并不严厉。
她走到餐厅,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
又状似无意地走向厨房,拉开了冰箱门。
看了看。
然后关上门。
走回客厅。
“妈,家里没买那个……牛油果啊?”
她问,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赵桂芹正在切西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哦,最近……没买。”
“这样啊。”贺文娟在沙发上坐下,抱起跑过来的儿子,“浩浩上次吃了还说好吃呢,一直念叨。”
她说着,抬头看向蒋雨恬,脸上带着笑。
“雨恬,你上次买那个牌子的牛油果,是在哪家买的?告诉我,下次我也去买点。”
蒋雨恬也笑了笑。
“就小区门口那家生鲜超市,不过最近好像没货了。”
“是吗?”贺文娟挑眉,“那可惜了。你姐夫也说好吃,配沙拉不错。”
贺有福坐在单人沙发上,清了清嗓子。
“想吃就买,现在什么东西买不到。”
“爸,您不知道,那种进口的,挺难挑的,买不好就生的生的,熟的烂的烂的。”贺文娟接话,“还是雨恬会买,她买的每次都正好。”
这话听着像夸奖。
但蒋雨恬听出了里面的味道。
“我也就随便买的。”她淡淡地说。
“你太谦虚了。”贺文娟笑着,转头对赵桂芹说,“妈,中午做点好吃的呗,我们浩浩可想吃外婆做的红烧肉了。”
“好,好,这就去做。”赵桂芹连声答应,放下切好的西瓜,就往厨房走。
贺文娟也跟着站起来。
“我帮您。”
两人进了厨房。
客厅里,贺有福在逗外孙玩。
李建军拿着手机在看。
贺文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正陪着姐夫聊天。
蒋雨恬走到阳台,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
楼下有小孩在玩耍。
欢声笑语传上来。
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中午饭很丰盛。
赵桂芹做了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个拿手小菜。
贺文娟一家显然很受重视。
饭桌上,贺文娟一直在给儿子夹菜。
“浩浩,多吃点鱼,聪明。”
“来,吃肉,外婆做的肉最好吃了。”
浩浩吃得满嘴油光。
贺有福看着外孙,脸上是难得的慈爱笑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贺文娟自己也吃得很香。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妈做的饭好吃,家里那个阿姨,做来做去就那几个味。”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蒋雨恬。
“对了雨恬,最近工作忙不忙?看你气色好像有点疲惫。”
“还行,老样子。”蒋雨恬说。
“电商公司是累,天天对着电脑。”贺文娟点点头,“不过你们赚得多呀,像我们这种在家带孩子的,想赚都没地方赚。”
她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又有点自嘲。
“建军那点工资,也就够糊口,想给孩子吃点好的,穿点好的,都得精打细算。”
李建军闻言,尴尬地咳了一声,没接话。
贺有福眉头皱了起来。
“钱不够跟爸说,爸还有点退休金。”
“哪能老要您的钱。”贺文娟立刻说,眼圈却有点红,“您和妈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我们年轻,苦点就苦点。”
这话一说,贺有福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重重放下筷子。
“苦什么苦!我贺有福的女儿,还能让人看扁了?”
他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蒋雨恬脸上。
停留了一瞬。
又移开了。
“吃饭,吃饭。”赵桂芹赶紧打圆场,“文娟,多吃点,今天菜多。”
这顿饭,蒋雨恬吃得很少。
她早早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起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
把外面的说笑声,隔绝开来。
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拿出手机。
微信里,周晓发来消息。
“战况如何?”
蒋雨恬打字。
“大姑姐来了,暗示牛油果。”
周晓秒回。
“呵呵,果然。等着吧,这才刚开始。你公公那张脸,拉下来没有?”
“拉了。”
“稳住,别松口。记住,你现在不买,不是赌气,是表明态度。态度不能软。”
“知道。”
蒋雨恬收起手机。
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贺文娟儿子咯咯的笑声。
以及贺有福爽朗的大笑。
那笑声,在她停止往家里添置“好东西”之后,已经很少听到了。
周日,贺文娟一家吃完午饭就走了。
走的时候,赵桂芹大包小包给装了不少东西。
自己腌的咸菜,做的腊肠,还有一堆水果。
都是普通苹果梨子。
没有进口货。
贺文娟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在那些东西上扫过时,蒋雨恬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送走他们,家里恢复了安静。
贺有福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桂芹在厨房收拾。
贺文彬凑到蒋雨恬身边,小声说。
“老婆,你看我姐今天也挺不容易的……”
蒋雨恬转头看他。
“所以呢?”
贺文彬被她平静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所以……要不,明天你还是买点水果回来?普通的就行,我爸他……这几天好像胃口都不太好。”
蒋雨恬差点笑出来。
胃口不好?
是因为没有“额外”的好东西吃了吧。
是因为不能拿着那些好东西,去女儿家“充面子”了吧。
“贺文彬。”她声音很轻,“你爸胃口不好,是因为我没买水果吗?”
“是因为家里的饭菜不合口味?还是因为他心里不痛快?”
贺文彬张了张嘴。
“我……”
“如果你想尽孝,你可以自己去买。”蒋雨恬打断他,“用你的零花钱,或者,跟你妈说,从生活费里出,买点你爸爱吃的。”
“那是你爸,不是我爸。”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清楚。
贺文彬脸色变了变。
“你……你怎么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蒋雨恬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对,一家人。”
“所以,一家人是不是应该互相体谅,互相尊重?”
“而不是一方无限付出,另一方无限索取,还觉得理所应当?”
贺文彬被问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蒋雨恬。
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蒋雨恬不再看他,转身去了书房。
她需要一点空间。
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
新的一周开始了。
蒋雨恬严格执行着自己的决定。
除了每周和贺文彬一起交给赵桂芹的,那份涵盖基本伙食的生活费,她不再为这个家多花一分钱。
早餐,她在公司楼下解决。
午餐,吃食堂或者外卖。
晚餐回家,有什么吃什么。
不挑剔,不抱怨。
但也绝不主动。
贺有福的不满,越来越明显。
周二晚上,饭桌上只有两个简单的素菜,一个汤。
贺有福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嘴里淡出鸟来了。”
他嘟囔了一句。
赵桂芹看了他一眼。
“明天买点肉。”
“买什么肉?”贺有福声音提高了一点,“就那点生活费,能买多少肉?够谁吃?”
这话意有所指。
蒋雨恬安静地吃着饭,仿佛没听见。
贺文彬低着头,扒饭的速度加快了些。
周三,蒋雨恬下班回来,发现餐桌上多了一盘卤鸭脖。
看样子是外面买的。
赵桂芹说:“你爸说想吃点有味的,我下午去菜市场顺便买的。”
贺有福啃着鸭脖,喝着小酒,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但他吃完之后,看着空了的盘子,又叹了口气。
“这外面的东西,就是不如自己做的干净,味道也重。”
他瞥了蒋雨恬一眼。
“以前雨恬有时候带回来的那家酱牛肉,就不错。”
蒋雨恬放下碗。
“我吃饱了。”
她起身离开。
留下贺有福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周四,矛盾进一步升级。
晚饭时,贺文彬加班没回来。
就蒋雨恬和公婆三个人吃饭。
菜是中午的剩菜,热了热。
还有一个炒青菜。
贺有福吃着吃着,忽然把筷子一摔。
瓷筷子掉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赵桂芹吓了一跳。
“老头子,你干什么?”
贺有福脸色铁青。
“这吃的都是什么玩意!”
“天天青菜豆腐,青菜豆腐!我是兔子吗?”
他胸口起伏,显然是积压了多日的火气。
“以前好歹还有个水果,有个零嘴!现在倒好,屁都没有!”
“这日子是越过越回去了!”
他说着,眼睛瞪着蒋雨恬。
“是不是觉得我们老两口不配吃好的?”
蒋雨恬慢慢放下筷子。
抬起头,迎上贺有福的目光。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贺有福更加火大。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贺有福嗓门更大,“以前家里时不时还有点像样的东西,现在呢?什么都没有!紧巴巴的!”
“是不是嫌我们老了,没用了,连口好的都不舍得给了?”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赵桂芹赶紧拉贺有福。
“你少说两句!雨恬每天上班也辛苦……”
“她辛苦?她辛苦什么?”贺有福甩开赵桂芹的手,“她赚得多啊!以前能买,现在怎么不能买了?还不是看人下菜碟!”
蒋雨恬的手指,在桌子下慢慢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
有点疼。
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爸。”她开口,声音清晰,“家里的生活费,我和文彬一分没少交。按照之前说好的标准,这些钱足够覆盖日常饮食。”
“如果您觉得菜色不好,可以跟妈说,调整一下生活费额度,或者,用您和妈的退休金,添置一些您想吃的。”
“至于我以前买的那些……”
她顿了顿。
“那是我用我自己的工资,自愿买来给大家改善生活的。”
“不是我的义务,也不是这个家固定的开支。”
“我买,是情分。”
“不买,是本分。”
“这个道理,您应该明白。”
贺有福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
随即脸涨得通红。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话不多的儿媳,会这么直接地顶回来。
还说得条理清晰,让他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你……你……”他指着蒋雨恬,手指发抖。
赵桂芹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她用力扯了扯贺有福的袖子,低声说:“老头子,你少说点!像什么样子!”
贺有福喘着粗气,狠狠瞪了蒋雨恬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抓起桌上还没摔碎的饭碗,重重地顿了一下,继续吃饭。
只是那吃饭的动静,像在跟谁较劲。
这顿饭,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蒋雨恬帮忙收拾了碗筷,就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刻,她不是不紧张。
不是不怕。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就是继续被当成软柿子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贺文彬发来的微信。
“老婆,我刚加完班,马上回来。家里没事吧?”
蒋雨恬看着这条消息。
忽然觉得很累。
她没回。
把手机扔到床上。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
有的温暖,有的冰冷。
有的,像她的一样,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潮汹涌,布满裂痕。
她知道,贺有福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天的发作,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
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倒要看看。
这个家,到底能“紧巴”到什么程度。
又能把她,“逼”到什么程度。
周六晚上,蒋雨恬加了会儿班。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
客厅里亮着灯。
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
贺有福和赵桂芹已经吃过了,碗筷还摆在餐桌上,没收拾。
两个菜,一个汤。
西红柿炒蛋,颜色有点深,估计酱油放多了。
青椒肉丝,青椒切得大小不一,肉丝看着有点干。
紫菜蛋花汤,盛在一个大汤碗里,飘着几点油星。
饭锅里还有小半锅米饭。
蒋雨恬放下包,去洗了手。
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赵桂芹从客厅走过来。
“回来了?菜可能有点凉了,要不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妈,这样就行。”蒋雨恬拿起碗,自己盛了饭。
饭有点硬,凉了之后更显得硌牙。
她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送进嘴里。
咸。
还有点酸。
不知道是西红柿的问题,还是醋放多了。
她没说话,安静地吃着。
贺文彬还没回来,说是公司临时有应酬。
家里只有她和公婆三个人。
贺有福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但余光似乎总往餐厅这边瞟。
赵桂芹站在餐桌边,看着蒋雨恬吃饭,欲言又止。
“雨恬啊……”
她开口。
蒋雨恬抬起头。
“今天文娟发微信来了。”赵桂芹搓了搓手,“说浩浩有点咳嗽,可能这两天变天,着凉了。”
“哦。”蒋雨恬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小孩子,生病了嘴就挑。”赵桂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蒋雨恬听,“什么都吃不下,就想吃点顺口的,新鲜的。”
蒋雨恬没接话。
餐厅里只有她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贺有福忽然换了个台。
声音调大了一点。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美食节目。
镜头特写着一个果盘。
里面是切好的,色泽金黄的芒果,鲜红的草莓,还有几瓣橙子。
看起来十分诱人。
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介绍着这些水果的营养价值。
贺有福看得目不转睛。
赵桂芹也看了一眼电视,叹了口气。
“这水果,看着是真好。”
“就是贵。”
她说着,又看向蒋雨恬。
蒋雨恬已经快吃完了。
碗里的米饭见了底。
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
汤已经温了,紫菜有点腥。
她面不改色地喝完。
抽了张纸巾擦嘴。
“妈,我吃好了。”
她站起身,准备收拾自己的碗筷。
贺有福忽然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带着一种压抑的张力。
蒋雨恬动作顿了一下。
继续把碗筷摞起来。
贺有福站起身。
他背着手,慢慢踱到餐厅。
目光扫过桌上的空盘子。
又扫过旁边那个空空如也的果盘。
果盘是玻璃的,擦得很干净,在灯光下反着光。
里面什么都没有。
贺有福在餐桌旁站定。
他拿起自己刚才用过的,那个空着的饭碗。
又拿起搁在碗上的筷子。
然后。
他用筷子,对着空碗的边沿。
“铛。”
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
但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蒋雨恬的动作停住了。
她端着碗筷,站在原地。
赵桂芹也愣住了,看着贺有福。
“铛。”
又是一下。
贺有福敲得不紧不慢。
筷子磕在瓷碗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铛。”
第三下。
他停了下来。
把碗筷轻轻放回桌上。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蒋雨恬脸上。
又慢慢扫过桌面。
扫过那几个空空如也的盘子。
扫过那个干净得反光的玻璃果盘。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高。
甚至有点慢条斯理。
但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往人心里扎。
“现在这日子。”
他顿了顿。
“是过得真紧巴啊。”
他的眼神,最后定格在那个空果盘上。
看了好几秒。
才缓缓移开。
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悠长,沉重。
充满了无奈,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失望。
“连个像样的水果。”
“都吃不起了。”
“唉。”
最后那一声“唉”,尾音拖得老长。
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
赵桂芹最先反应过来。
她脸上挤出一丝笑,连忙上前一步。
“老头子,你看你,说的什么话。”
她试图打圆场。
“有的吃就不错了。”
“雨恬工作忙,天天加班,也累……”
她边说,边用眼神示意蒋雨恬,似乎想让她也说点什么。
或者说,让她表个态。
蒋雨恬没动。
她手里还端着碗筷。
指尖有些凉。
贺有福没接赵桂芹的话。
他依旧看着蒋雨恬。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是责备?
是暗示?
还是一种无声的逼迫?
就在这时。
“叮咚——”
赵桂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而且是连续好几声。
赵桂芹赶紧走过去拿起来。
“是文娟发来的语音。”
她说着,习惯性地点开了外放。
贺文娟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出来。
带着点急切,还有对孩子特有的温柔。
“妈,浩浩烧退了点,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问他吃什么,就说没胃口。”
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带着哭腔,软糯糯的声音。
“外婆……我想吃那个……那个绿色的,软软的水果……”
“就是上次外公拿来的那个……”
“牛油果……”
“我想吃牛油果拌酸奶……”
孩子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屋子里,字字清晰。
尤其是“牛油果”三个字。
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
捅破了那层已经薄得不能再薄的窗户纸。
贺有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更沉。
他看向蒋雨恬的目光,更加锐利。
仿佛在说:你听见了吗?
孩子想吃。
你以前买的。
现在呢?
贺文彬就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应酬后的疲惫和一点酒意。
“我回来了……”
话没说完,他就察觉到了家里异样的气氛。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看了看站在餐厅中央,端着碗筷面无表情的蒋雨恬。
又看了看沉着脸的贺有福。
还有拿着手机,一脸为难的赵桂芹。
“怎么了?”他下意识地问,声音放轻了些。
赵桂芹赶紧把手机按灭。
“没……没什么,文娟发消息,说浩浩病了。”
贺文彬“哦”了一声,放下包,走到蒋雨恬身边。
他轻轻碰了碰蒋雨恬的胳膊,压低声音。
“老婆,怎么了?爸他……”
蒋雨恬终于动了。
她把手里端着的碗筷,轻轻放回桌上。
碗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向贺有福。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
没有委屈。
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极致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贺有福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也让贺文彬更加不安。
“爸。”
蒋雨恬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刚才说。”
“日子紧巴。”
“连个像样的水果都吃不起了。”
她顿了顿。
目光从贺有福脸上,移到他面前那个空碗上。
又移回来。
“我想问问您。”
“您是想吃水果。”
“还是想吃——”
她语速不快,甚至有些慢。
像是在斟酌用词。
又像是在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我买的。”
“特定牌子的。”
“进口的。”
“牛油果?”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却像三颗钉子。
狠狠凿进了凝滞的空气里。
贺有福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
蒋雨恬会这么直接。
这么不留情面。
把话挑得这么明。
明晃晃地,把他那点小心思,摊开在灯光下。
他老脸一僵。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那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你……”
他抬手指着蒋雨恬,手指微微发抖。
“你这话什么意思?!”
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被冒犯的怒气。
“我吃个水果还挑三拣四了?!”
“不就是觉得最近家里伙食差了!”
“嘴里没点滋味!”
“当长辈的,说两句都不行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
赵桂芹赶紧上前,想拉他。
“老头子,你小声点,别……”
“你别管!”贺有福甩开她的手,眼睛依旧瞪着蒋雨恬。
蒋雨恬迎着他的目光。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赞同他的说法。
“伙食是差了。”
她承认得很干脆。
“因为以前那些额外添的好东西。”
“三文鱼,牛油果,车厘子,奶酪,精品肋排……”
她一样样数过去。
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购物清单。
“都是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她说完,目光转向身边的贺文彬。
贺文彬被她看得一个激灵。
“文彬。”
蒋雨恬叫他。
“这个月。”
“我们俩交的生活费。”
“一分没少吧?”
贺文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受到父亲投来的,带着压迫感的视线。
也感受到妻子平静目光下的,那股不容回避的力量。
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
“够……够了。”他声音有些干涩,“这个月交的……够日常吃饭了。”
“您听见了?”
蒋雨恬重新看向贺有福。
“基本的生活费,没问题。”
“日常饮食,足够。”
“那您觉得紧巴。”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像一把薄薄的刀片。
轻轻划开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是紧巴在——”
“没能把那些好东西。”
“顺理成章地。”
“送去给我姐。”
“对吧?”
最后两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贺有福的心口。
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贺有福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为铁青。
他张着嘴。
像是离水的鱼。
大口喘着气。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彻底堵死了。
蒋雨恬的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先承认事实——伙食差了。
再说明原因——因为她停止贡献额外开支。
然后抛出证据——基本生活费充足。
最后,直指核心——你抱怨的,根本不是伙食,而是无法继续拿我的东西去补贴你女儿。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把他那点迂回的、藏着掖着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赵桂芹也愣住了。
她看着蒋雨恬,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
印象里,蒋雨恬一直是温和的,话不多的,甚至有点好说话的。
什么时候……
变得这么厉害了?
贺文彬更是完全傻了眼。
他看看父亲气得发抖的样子。
又看看妻子平静无波的脸。
大脑一片空白。
他预想过蒋雨恬可能会委屈,会辩解,甚至会哭。
唯独没想过。
她会这样。
冷静地。
有条不紊地。
把一场可能爆发的争吵,变成一场单方面的,逻辑的碾压。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贺有福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孩子的哭闹声。
过了好几秒。
也许更久。
贺有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难堪,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
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
汤汁溅了出来。
“反了你了!”
贺有福眼睛瞪得滚圆,指着蒋雨恬的手指抖得更厉害。
“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有没有这个家?!”
“我拿点东西给我女儿怎么了?!”
“天经地义!”
“这个家我还做不了主了?!”
他吼得唾沫星子横飞。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嫌我拿你东西?!”
“那你别买啊!”
“谁求着你买了?!”
“好像离了你那点东西,这个家就过不下去了似的!”
“给你点脸,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一句比一句刺耳。
赵桂芹脸色也变了。
她上前死死拉住贺有福的胳膊。
“老头子!你胡说什么!快别说了!”
她急得额头冒汗,又转向蒋雨恬。
“雨恬,你爸他……他这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快,快给你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说着,又使劲给贺文彬使眼色。
贺文彬如梦初醒。
他脸上血色尽褪,看着暴怒的父亲,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妻子。
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蒋雨恬的衣袖。
声音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雨恬……”
“老婆……”
“算我求你了……”
“少说两句……”
“给爸道个歉……”
“这事……这事就过去了,行不行?”
他眼里满是慌乱和恳求。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蒋雨恬慢慢地。
慢慢地转过头。
看向贺文彬。
她的眼神很陌生。
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又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个拉着自己衣袖,让自己道歉的男人。
真的是和她同床共枕两年的丈夫。
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动作不大。
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贺文彬的手,僵在了半空。
蒋雨恬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
看着他在关键时刻,永远选择息事宁人,永远选择让她退让。
她忽然笑了。
笑得极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好。”
她开口。
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
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不闹。”
她往后退了一步。
目光扫过气得浑身发抖的贺有福。
扫过一脸焦急试图和稀泥的赵桂芹。
最后,落在贺文彬苍白而惶然的脸上。
“从今天起。”
“除了我和文彬该交的,涵盖最基本生活标准的那份生活费。”
“我不会再为这个‘大家’。”
“多花一分额外的钱。”
她一字一句。
说得缓慢而坚定。
“我的工资。”
“怎么花。”
“花在哪里。”
“是我自己的事。”
“另外。”
她重新看向贺有福。
那个曾经她试图尊敬,试图融入的“长辈”。
“爸。”
“您要是觉得家里伙食紧巴。”
“或者。”
“想给我姐送什么。”
她顿了顿。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以跟文彬说。”
“让他用他的工资。”
“或者。”
“您二老用自己的退休金。”
“去买。”
“我的那份‘贡献’。”
“到此为止。”
说完。
她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
径直走向卧室。
脚步平稳。
背影挺直。
没有一丝犹豫。
也没有回头。
留下身后。
一室死寂。
和三个呆若木鸡的人。
卧室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像是一道无形的闸门。
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死寂。
门外,则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
贺有福最先反应过来。
他被蒋雨恬最后那番话,彻底点燃了怒火。
那不仅仅是顶撞。
那是宣战。
是把他身为长辈、身为一家之主的权威,踩在脚下摩擦。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指着卧室门的方向,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因为暴怒而嘶哑。
“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
“这个家我还住不得了?!”
“我的退休金怎么花,还要她来指手画脚?!”
他猛地转向赵桂芹,眼睛赤红。
“你看看!你看看你儿子娶的好媳妇!”
“这是要骑到我脖子上拉屎啊!”
赵桂芹被他吼得一个哆嗦。
脸上血色褪尽。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明明只是老头子敲个碗,抱怨几句。
怎么转眼间,就天翻地覆了?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本能地,还是想先把场面稳住。
“老头子,你消消气,消消气……”
她伸手去拍贺有福的后背,声音发颤。
“雨恬她……她年轻,不懂事,说话冲……”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什么不懂事!”贺有福一把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赵桂芹踉跄了一下。
“她就是故意的!”
“翅膀硬了!觉得赚两个钱了不起!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还‘到此为止’?呵!好一个到此为止!”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10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蒋雨恬靠在门板上,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刚才强撑的平静如同碎裂的玻璃,指尖残留着攥紧拳头时的痛感,眼眶却异常干涩——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眼泪可以浪费在这场无望的争执里了。
外面的争吵声还在继续,贺有福的怒骂夹杂着赵桂芹的劝解,间或传来贺文彬无措的低声安抚。蒋雨恬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给周晓发了条消息:“摊牌了。”
几乎是秒回的震动,周晓发来一连串惊叹号:“终于!干得漂亮!他们现在是不是炸锅了?”
“嗯,”蒋雨恬打字,指尖有些发颤,“我爸气得拍桌子,文彬让我道歉。”
“道歉?凭什么!”周晓的消息带着明显的怒意,“雨恬你听着,这次绝对不能软!你没错,错的是他们拎不清!”
蒋雨恬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坚定,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这个家支离破碎的模样。
客厅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蒋雨恬能听到贺文彬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徘徊,来来回回,却始终没有敲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贺文彬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为难,眼眶泛红,像是刚刚跟父母争执过。
“老婆……”他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靠近。
蒋雨恬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我爸他……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贺文彬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带着讨好,“他刚才也后悔了,就是好面子,拉不下脸来跟你道歉。”
蒋雨恬终于转过头,眼神平静得让贺文彬心慌:“他后悔什么?后悔没能继续拿我的东西去补贴姐姐,还是后悔被我戳穿了心思?”
贺文彬语塞,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知道你委屈,但是……”
“没有但是。”蒋雨恬打断他,“贺文彬,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要么,你爸妈尊重我的付出,不再随意处置我买的东西;要么,我们分开住。”
“分开住?”贺文彬猛地提高声音,一脸难以置信,“就因为几个水果?至于吗?”
“不是几个水果。”蒋雨恬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尊重。是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把我的付出当回事,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你爸拿我的东西送人,你觉得理所当然;你妈帮着打圆场,你觉得我应该体谅;就连你,永远让我退让,让我息事宁人。贺文彬,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委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诛心:“我用自己的工资补贴家用,不是为了让你们觉得我好欺负,更不是为了给你姐姐家当免费的补给站。”
贺文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蒋雨恬说的全是事实。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他以为“不值一提”的小事,此刻串联起来,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割得他心口生疼。
“我……我会跟我爸说的。”他艰难地开口,“我让他以后别再这样了,行不行?分开住太麻烦了,而且……而且我爸妈年纪大了,也需要人照顾。”
蒋雨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你总是这样,贺文彬。永远想着息事宁人,永远不愿意真正解决问题。你觉得你跟他说一句,他就能改吗?”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衣服:“我今晚去周晓家住。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你爸妈的习惯重要,还是我们的婚姻重要。想清楚了,再给我打电话。”
贺文彬看着她动作麻利地收拾行李,心慌得厉害,伸手想去拉她:“老婆,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走啊。”
蒋雨恬避开他的手,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我现在不想跟你说。等你想明白,我们再谈。”
她没有再看贺文彬一眼,径直走出卧室,经过客厅时,贺有福和赵桂芹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她。蒋雨恬目不斜视,拉着行李箱,“砰”地一声带上了家门,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彻底抛在身后。
门外的楼道里一片寂静,蒋雨恬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了厨房的油烟味,没有了电视的吵闹声,也没有了那些让人心烦的争执,只有一种久违的轻松。她拿出手机,给周晓发消息:“我出来了,来接我吧。”
11
蒋雨恬在周晓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里,贺文彬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语气从最初的恳求到后来的焦虑,再到最后的无奈。蒋雨恬只回复了一条消息:“想清楚了再找我。”
而贺家,自从蒋雨恬走后,彻底陷入了混乱。
第一天晚上,贺文彬没能留住蒋雨恬,回到客厅时,迎接他的是贺有福铁青的脸和赵桂芹唉声叹气的模样。
“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贺有福一拍桌子,怒火再次燃起,“说走就走,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你这个丈夫吗?”
贺文彬心里本就烦躁,被父亲这么一骂,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爸!您能不能别再怪她了?这事本来就是您不对!”
“我不对?”贺有福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拿点东西给我女儿,怎么就不对了?”
“那是雨恬用自己的工资买的!不是家里的钱!”贺文彬的声音也提高了,“她买那些东西,是想让我们一家人都吃得好点,结果您倒好,每次都偷偷拿去给姐姐,连个招呼都不打!她跟您提过,您还说她计较!爸,您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这是贺文彬第一次当着父亲的面,为蒋雨恬说话。贺有福愣住了,赵桂芹也愣住了,两人怔怔地看着贺文彬,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你……你胳膊肘往外拐!”贺有福气得浑身发抖,“她是外人!文娟才是你亲姐姐!你帮着外人说话?”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婆!”贺文彬红着眼睛,“这个家之所以能过得这么好,雨恬付出了多少?她工资比我高,却从来没抱怨过,还一直用自己的钱补贴家用。您呢?除了挑剔,除了想着补贴姐姐,您还做过什么?”
贺文彬越说越激动:“您总觉得姐姐不容易,难道雨恬就容易吗?她每天加班到那么晚,回来还要看您的脸色,还要被您说计较。换做是谁,能受得了?”
说完,贺文彬转身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贺有福和赵桂芹面面相觑。
客厅里,贺有福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空荡荡的餐桌,看着那个干净得反光的果盘,心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悔意。他一直觉得,儿媳孝顺公婆、补贴小姑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却从来没想过,那些看似“不值一提”的东西,背后是蒋雨恬的辛苦付出。
赵桂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贺有福的肩膀:“老头子,文彬说得对,这事……我们确实有点过分了。”
“过分?”贺有福嘴硬,心里却已经松动,“我还不是心疼文娟……”
“心疼文娟也不能委屈雨恬啊。”赵桂芹说,“雨恬这孩子,性子温和,平时也孝顺,要不是真的委屈到极点,也不会走这一步。你想想,她走了之后,家里是什么样子?饭没人想着改善,水果也没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贺有福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蒋雨恬在这个家里,早已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的付出,像空气一样,平时不觉得重要,一旦失去,才发现处处不便。
而另一边,贺文娟很快就知道了蒋雨恬离家的消息。那天她给赵桂芹打电话,想让父亲再送点牛油果过来,却听母亲支支吾吾地说了事情的原委。
贺文娟心里顿时不舒服了。在她看来,蒋雨恬就是小题大做,不就是几个水果吗?至于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还让弟弟夹在中间为难。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觉得蒋雨恬是故意针对她。于是,她当天下午就带着浩浩回了娘家。
一进门,贺文娟就直奔主题:“爸,妈,雨恬呢?她是不是因为我拿了几个牛油果,就跟你们闹脾气,还离家出走了?”
贺有福正在沙发上抽烟,闻言脸色一沉:“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不懂事。”
“怎么没关系?”贺文娟提高声音,“她就是觉得我拿了她买的东西,心里不平衡!爸,妈,你们说说,我作为女儿,回娘家拿点东西怎么了?她一个外人,凭什么管这么多?”
赵桂芹连忙拉住她:“文娟,你别乱说,雨恬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贺文娟不依不饶,“不就是觉得我花了她的钱吗?她赚得多了不起啊?我弟弟娶了她,她补贴点家用怎么了?给我拿点东西怎么了?真是小家子气!”
贺文彬刚好从卧室出来,听到姐姐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姐!你能不能别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们家里的事!”
“怎么跟我没关系?”贺文娟转头看向贺文彬,“她就是针对我!我看她就是不想让爸疼我,不想让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你简直不可理喻!”贺文彬气得发抖,“雨恬什么时候针对你了?她用自己的钱买东西,你爸不跟她打招呼就拿去给你,她委屈还不能说了?换做是你,你能忍吗?”
贺文娟被弟弟怼得说不出话,眼圈一红,委屈地哭了起来:“你们都帮着她!她是外人,我才是你们的亲女儿啊!”
赵桂芹心疼地搂着女儿,一边抹眼泪一边劝:“文娟,别哭了,妈知道你委屈。都是你爸不好,不该没跟雨恬商量就拿她的东西。”
贺有福看着哭哭啼啼的女儿,又看看一脸怒气的儿子,心里烦躁不已。他重重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行了!都别吵了!这事是我不对,我明天就去给雨恬道歉,让她回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贺文娟停止了哭泣,贺文彬也惊讶地看着父亲。他们都没想到,一向好面子的贺有福,竟然会主动提出道歉。
12
第二天一早,贺有福就催着贺文彬给蒋雨恬打电话,让她回家。贺文彬心里没底,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蒋雨恬的电话。
“老婆,我爸知道错了,他想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回来一趟?”贺文彬的声音带着恳求。
蒋雨恬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下午回去。”
挂了电话,蒋雨恬看着周晓:“我要回去了。”
周晓点点头:“回去也好,把事情说清楚。记住,别轻易妥协,你的底线不能破。”
“我知道。”蒋雨恬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下午,蒋雨恬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一进门,就看到贺有福和赵桂芹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不自然。贺文彬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老婆,你回来了。”
蒋雨恬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一片寂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过了好一会儿,贺有福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雨恬,之前的事,是爸不对。不该没跟你商量,就拿你买的东西给文娟。爸向你道歉。”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
蒋雨恬看着他,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解气,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爸,我不是不让您给姐姐东西。只是,那些东西是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您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问问我的意见。”
“是是是,你说得对。”贺有福连忙点头,“以后爸再也不会这样了,不管拿什么东西,都先跟你商量。”
赵桂芹也连忙附和:“雨恬,你就原谅你爸这一次吧。他也是老糊涂了,一心想着文娟,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蒋雨恬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可以回来住。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你说。”贺有福连忙说道,生怕她又要走。
“第一,我用自己工资买的东西,归我自己支配。如果大家想吃,可以跟我说,我会分出来。但如果要送给别人,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第二,家里的生活费,我和文彬会按时交。但那些额外的、昂贵的食材,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底线地补贴。如果大家想吃,可以从生活费里支出,或者你们自己出钱买。”
“第三,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希望大家能坐下来好好商量,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就擅自做决定。”
蒋雨恬的话条理清晰,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贺有福和赵桂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但一想到蒋雨恬要是再走,这个家就真的散了,贺有福连忙点头:“行,我们都答应你。以后就按你说的来。”
赵桂芹也连忙点头:“对对对,都听你的。”
贺文彬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老婆,谢谢你。”
蒋雨恬没有笑,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想要改变这个家根深蒂固的观念,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接下来的日子,贺家确实有了一些变化。贺有福不再擅自拿蒋雨恬买的东西,遇到事情也会主动跟她商量。赵桂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帮着贺文娟说话,偶尔还会主动问蒋雨恬想吃什么。
蒋雨恬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大把大把地往家里买昂贵的食材。她只是偶尔买一些自己想吃的,分一部分给家人。家里的伙食虽然不如以前丰盛,但也还算过得去。
贺文娟也很少再来娘家了,偶尔来一次,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等着拿东西。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蒋雨恬心里的那块石头,也渐渐放了下来。她以为,这场因为牛油果引发的风波,终于可以平息了。
但她没想到,平静之下,依旧暗藏着汹涌的暗流。
13
一个月后的周末,蒋雨恬休息。她去超市买了一些新鲜的食材,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算是庆祝这段时间家里的平静。
她买了新鲜的波士顿龙虾,买了进口的蓝莓,还买了一盒牛油果。这是她自从上次风波后,第一次买牛油果。
回到家,蒋雨恬把食材放进冰箱,就开始在厨房忙碌起来。赵桂芹在客厅看电视,贺有福在阳台浇花,贺文彬在卧室打游戏,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傍晚,贺文彬的手机响了,是贺文娟打来的。
“喂,姐。”
“文彬,我跟建军带着浩浩在你们小区楼下了,想上去坐坐。”贺文娟的声音传来。
贺文彬愣了一下,说道:“好啊,你们上来吧。”
挂了电话,贺文彬走出卧室,对蒋雨恬说:“老婆,我姐他们来了。”
蒋雨恬点点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贺文娟一家三口就来了。浩浩一进门,就直奔冰箱的方向,显然是还记得以前冰箱里总是有好吃的水果。
贺文娟笑着说:“雨恬,辛苦你了,做这么多好吃的。”
“应该的。”蒋雨恬淡淡地回应。
贺文娟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冰箱上。她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看到了里面的波士顿龙虾、蓝莓和牛油果,眼睛亮了一下。
“哇,雨恬,你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啊。”贺文娟笑着说,伸手就要去拿牛油果。
蒋雨恬连忙说道:“姐,那个牛油果我明天想做沙拉吃,你要是想吃,我下次再给你买。”
贺文娟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没事没事,我就是看看。”
她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坐下,心里却有些不舒服。在她看来,蒋雨恬还是在针对她,不就是几个牛油果吗?至于这么小气吗?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波士顿龙虾肉质鲜嫩,蓝莓酸甜可口,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贺有福喝了点酒,心情大好,看着蒋雨恬说道:“雨恬,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龙虾做得真好吃。”
“爸,您喜欢就多吃点。”蒋雨恬笑着说。
贺文娟看着父亲对蒋雨恬和颜悦色的样子,心里更加不平衡了。她夹了一块龙虾肉,放在浩浩碗里,说道:“浩浩,多吃点,这龙虾可贵了。”
浩浩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晚饭过后,贺文娟一家准备回去了。赵桂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些水果和零食,想让他们带回去。
贺有福也说道:“文娟,把那盒蓝莓带上,浩浩喜欢吃。”
蒋雨恬皱了皱眉,说道:“爸,那蓝莓是我买的,我还想留着明天吃呢。”
贺有福愣了一下,显然是忘了蒋雨恬的规矩,说道:“不就是一盒蓝莓吗?让文娟带回去给浩浩吃怎么了?”
“爸,您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蒋雨恬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买的东西,要送给别人,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这……”贺有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就是一盒水果吗?至于这么较真吗?”
“这不是较不较真的问题,是原则问题。”蒋雨恬说道,“我已经说了,我可以分一部分给大家吃,但如果要送给别人,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贺文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蒋雨恬,你什么意思?不就是一盒蓝莓吗?你至于这么小气吗?我看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你。”蒋雨恬平静地说,“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规矩,大家都同意了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贺文娟提高声音,“我是文彬的亲姐姐,是浩浩的妈妈,拿你一盒蓝莓怎么了?你赚得多了不起啊?”
“姐,你别这么说。”贺文彬连忙打圆场,“雨恬也是按规矩来,你要是想吃,我明天给你买。”
“我不稀罕!”贺文娟说完,拉着浩浩就往外走,“建军,我们走!”
李建军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文娟!”赵桂芹连忙喊道,想留住女儿,却被贺文娟甩开了手。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贺有福气得脸色铁青:“蒋雨恬!你看看你!好好的一顿饭,被你搞成这样!文娟是你姐姐,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爸,我已经让着她了。”蒋雨恬说道,“是她不遵守规矩,还反过来指责我。”
“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贺有福怒吼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定规矩!”
“爸,您别忘了,这些规矩是您当初答应的!”蒋雨恬也来了火气,“您要是不遵守,那我们之前说的一切都不算数!”
“不算数就不算数!”贺有福一拍桌子,“你要是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你可以走!没人拦着你!”
蒋雨恬看着贺有福暴怒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终于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改变这个家的观念,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她没有再争辩,转身回到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贺文彬看着她的动作,心慌得厉害,连忙上前拉住她:“老婆,别这样,我爸他就是一时冲动,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贺文彬,我累了。”蒋雨恬停下动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不想再这样无休止地争吵下去了。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贺文彬红着眼睛,“我会跟我爸好好说的,我会让他改的。”
“他改不了的。”蒋雨恬摇了摇头,“他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了,这辈子都改不了。贺文彬,我们离婚吧。”
“离婚?”贺文彬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老婆,你别开玩笑了,我们怎么能离婚呢?”
“我没有开玩笑。”蒋雨恬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这段时间,我已经努力过了,我试着去改变,试着去融入这个家。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你爸妈,还有我们各自的观念和底线。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她拎起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门口:“离婚协议,我会尽快拟好发给你。祝你以后安好。”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出了这个让她爱过、痛过、也失望过的家。
14
蒋雨恬搬出贺家后,很快就拟好了离婚协议,发给了贺文彬。
贺文彬看着离婚协议上的条款,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试图挽回,给蒋雨恬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甚至跑到她的公司楼下等她,但蒋雨恬都没有回应。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彻底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开始新的生活。
贺文彬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蒋雨恬,失去了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着他、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的女人。
离婚后的蒋雨恬,租了一套小小的公寓,虽然不大,但温馨而自由。她换了一份工作,薪资比以前更高,工作环境也更好。她不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而委屈自己,不再需要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而无休止地退让。
她开始学着爱自己,周末的时候,她会去健身、去看书、去和周晓逛街旅游。她的气色越来越好,脸上也重新绽放出了自信的笑容。
而贺家,自从蒋雨恬走后,彻底陷入了混乱。
没有了蒋雨恬的补贴,家里的伙食一落千丈,餐桌上再也没有了那些新鲜的海鲜和进口水果。贺有福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和赵桂芹争吵。
贺文彬离婚后,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上班,就是躲在卧室里打游戏,整个人看起来颓废了很多。
贺文娟也很少回娘家了,偶尔回来一次,看到家里乱糟糟的样子,也只会抱怨几句,然后匆匆离开。
有一次,贺有福想吃牛油果,让赵桂芹去买。赵桂芹去超市一看,一盒六个牛油果要一百二十块钱,舍不得买,就买了几个普通的苹果回来。
贺有福看着苹果,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以前,蒋雨恬总是会定期买牛油果回来,他从来没有觉得贵,甚至还理所当然地拿去给女儿。而现在,他自己想买一盒,却舍不得花钱。
他终于明白,蒋雨恬当初的付出,是多么的可贵。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蠢。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赵桂芹看着贺有福落寞的样子,叹了口气:“老头子,要是雨恬还在,我们现在也能吃上牛油果了。”
贺有福沉默了,眼角泛起了泪光。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珍惜蒋雨恬,后悔当初那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付出,后悔因为自己的固执和偏见,逼走了那个最好的儿媳。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日子一天天过去,蒋雨恬在新的生活里过得越来越精彩。她遇到了一个懂得尊重她、珍惜她的男人,两人相处得很融洽,已经开始谈婚论嫁。
而贺文彬,依旧是孤身一人。他尝试过相亲,但每次都因为心里放不下蒋雨恬,或者因为对方觉得他家庭复杂而不了了之。他常常会想起蒋雨恬,想起她为这个家做的一切,想起她的温柔和包容,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贺有福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常常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果盘,想起蒋雨恬在的时候,家里的欢声笑语,想起那些曾经被他随意挥霍的、来自蒋雨恬的爱。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欠蒋雨恬一句对不起。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缘分,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
牛油果风波,看似是一场因为几个水果引发的家庭矛盾,实则是一场关于尊重、边界和爱的较量。蒋雨恬用她的离开,告诉了所有人:爱不是无底线的付出,尊重是相互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和边界,一旦被触碰,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生活就像一盒牛油果,新鲜的时候,饱满多汁,充满了希望。但如果不懂得珍惜,随意挥霍,最终只会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盒子,和满心的悔恨。
而那些懂得珍惜的人,才能品尝到生活最美好的滋味。
本文标题:公公总把我买的进口水果送大姑姐,我没说话,只是啥都不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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