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周六在帝豪酒店,八十八桌。”

  许佳怡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脆生生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语调。

  叶晓云正在厨房切土豆丝,菜刀悬在半空,土豆丝粗细不一的散在案板上。

  她听见客厅里丈夫许文强嗯嗯啊啊的应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佳怡,八十八桌是不是太多了点?”许文强压低声音说,“咱们家亲戚朋友加起来,也就二十桌顶天了。”

  “你懂什么呀!”许佳怡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这辈子就生这么一个儿子,场面必须得撑起来!我那些姐妹,哪个生孩子不是摆五六十桌?我许佳怡不能比别人差!”

  叶晓云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

  许文强坐在沙发上,弓着背,手机贴在耳朵上,那姿势就像在接圣旨。

  “可是佳怡,帝豪酒店一桌最便宜也要三千八,八十八桌就是……”许文强掰着手指头算,算了好几遍,“三十多万啊。”

  “三十多万怎么了?”许佳怡理直气壮,“哥,你可是我亲哥!我就你这一个哥哥,你不帮我谁帮我?再说了,妈都同意了,妈说了,这钱你得出。”

  叶晓云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走回厨房,重新拿起菜刀,一刀剁在案板上,那块可怜的土豆被劈成了两半。

  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佳怡,不是哥不帮你,是哥手头也紧。”许文强的声音里带着哀求,“晓云她妈前段时间住院,我们也花了不少钱……”

  “那是她妈,关我什么事?”许佳怡打断他,“哥,你别忘了,当初你结婚买房,爸妈可是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现在妹妹有难处,你就这个态度?”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许佳怡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反正我酒店都订好了,请柬也发出去了,到时候钱不够,丢的可是咱们许家的人!你要是不想出这个钱,我就带着宝宝跳楼去!”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许文强拿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半天没动。

  叶晓云端着切好的土豆丝走出来,重重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你妹妹又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许文强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佳怡的孩子满月,想办个酒席。”

  “办多少桌?”

  “八……八十八桌。”许文强说完,赶紧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不用全是我们出,爸妈说他们也出一部分……”

  “爸妈出?”叶晓云冷笑,“你爸妈那退休金,一个月加起来不到五千块,拿什么出?最后还不是落到你头上?”

  许文强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手指搓着手机边缘,那个用了三年的手机壳已经裂开了缝。

  叶晓云看着丈夫这副样子,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她和许文强结婚五年,许佳怡这个比许文强小八岁的妹妹,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谈恋爱的时候,许佳怡看上叶晓云的限量款口红,许文强偷偷拿给妹妹。

  结婚的时候,许佳怡非要当伴娘,叶晓云花三千块给她买礼服,她嫌便宜,最后许文强又贴了两千。

  婚后第二年,许佳怡说要创业,从许文强那里“借”了五万,到现在一个字没提还。

  去年许佳怡突然说自己怀孕了,孩子爸爸是谁死活不肯说,许家父母急得团团转,许文强又掏了三万给妹妹“补身体”。

  现在倒好,孩子生下来了,满月酒要摆八十八桌,一张口就是三十多万。

  “许文强,咱们家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叶晓云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月工资八千五,我六千,房贷四千,车贷两千,生活费三千,你算算还能剩下多少?”

  “我知道……”许文强小声说。

  “你知道?你知道还答应她?”叶晓云猛地站起来,“咱们结婚五年,你妹妹从咱们这儿拿了多少钱,你算过吗?十五万!整整十五万!那是我省吃俭用,想攒着换个大房子的钱!”

  “佳怡是我亲妹妹……”许文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爸妈年纪大了,我不帮她谁帮她?”

  “你帮她?谁帮你?”叶晓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上个月看中一件三百块的大衣,舍不得买!我妈住院,我连个好点的补品都不敢买!你倒好,对你妹妹大手大脚,三十多万说给就给?”

  “不是给,是借……”许文强的声音越来越小。

  “借?”叶晓云抹了把眼泪,“许文强,你摸着良心说,你妹妹借的钱,哪一笔还过?她那个男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每个都说要结婚,哪个成了?”

  许文强不说话了。

  他知道叶晓云说的都是实话。

  许佳怡从小就娇生惯养,长得漂亮,会撒娇,把全家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说是要当网红,家里给她买了全套设备,结果播了三个月嫌累不干了。

  之后几年,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都干不满三个月,理由是“老板对我有想法”“同事排挤我”。

  谈恋爱更是没个正经,带回家的男朋友能从客厅排到门口,每个都信誓旦旦说要娶她,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去年突然说自己怀孕了,问她孩子爸爸是谁,她就哭,哭得天昏地暗,说对方是个负心汉,知道她怀孕就跑了。

  许家父母心疼女儿,不但没责怪,反而把她当功臣供着,说什么“闺女受苦了”“孩子生下来我们养”。

  许文强这个当哥哥的,更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出钱,就是不心疼妹妹;不帮忙,就是没良心。

  “晓云,这次不一样。”许文强搓了把脸,“佳怡说了,这是她最后一次麻烦我们。等满月酒办完,她就去找工作,好好养孩子。”

  “这话你信吗?”叶晓云盯着他,“三年前她说要开美甲店,最后一次借钱;两年前她说要报培训班,最后一次借钱;去年她说要生孩子,最后一次借钱。许文强,你妹妹的‘最后一次’,比天气预报还不靠谱!”

  许文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叶晓云说的都对。

  可是他能怎么办?

  那是他亲妹妹,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女孩。

  爸妈年纪大了,就盼着这个外孙,他要是这时候说不,爸妈能饶得了他?

  “晓云,咱们就帮这最后一次。”许文强站起来,走到叶晓云身边,想拉她的手,“我保证,真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满月酒办完,我就跟佳怡说清楚,以后各过各的。”

  叶晓云甩开他的手。

  “许文强,咱们家卡里还有多少钱,你知道吗?”

  许文强愣了一下。

  “房贷卡里还有三万,车贷卡里两万,生活费那张卡……”他掰着手指头数。

  “我是说,咱们的积蓄。”叶晓云一字一顿地说,“我每个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想换房子的那笔钱。”

  许文强沉默了。

  “十二万。”叶晓云替他说了,“咱们结婚五年,我省吃俭用,就攒了十二万。你妹妹一张口就要三十万,你告诉我,剩下的十八万从哪儿来?去借?去贷款?还是去抢?”

  “佳怡说了,不用全出,她……”许文强话说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还是许佳怡。

  许文强看了叶晓云一眼,硬着头皮接起来。

  “哥,我跟你说个事儿。”许佳怡的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鸟,“我刚又算了一下,八十八桌可能不够,我那些姐妹说了,她们都要带家属来。要不咱们再加十桌吧,凑个九十八桌,长长久久,多吉利!”

  叶晓云觉得眼前一黑。

  她扶住餐桌,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佳怡,九十八桌就是……”许文强又开始算。

  “哎呀哥,你别算了,反正都是要花钱,不在乎这十桌八桌的。”许佳怡不耐烦地说,“对了,酒店那边说了,如果定九十八桌,可以送一套宝宝写真,还能在宴会厅门口放易拉宝。哥,你想想,多气派!”

  “可是钱……”

  “钱的事儿你不用担心。”许佳怡打断他,“妈说了,你先垫上,等收了礼金就还你。我那些朋友,个个都是有钱人,礼金少不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赚一笔呢!”

  叶晓云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这就是她过了五年的日子。

  这就是她当初不顾父母反对,非要嫁的男人。

  谈恋爱的时候,许文强对她好得没话说,每天早上送早餐,下雨天送伞,生理期煮红糖水。

  父母说许家条件不好,还有个不懂事的妹妹,让她再想想。

  她说她看中的是许文强这个人,老实,孝顺,有责任心。

  现在她知道了,老实在某些时候就是懦弱,孝顺在某些时候就是愚孝,责任心在某些时候就是对所有人的责任,除了对他的妻子。

  卧室门外,许文强还在和妹妹通话。

  “佳怡,这事儿我得跟晓云商量一下……”

  “哥,你还是不是男人?这点事儿都做不了主?”许佳怡的声音尖利起来,“叶晓云嫁到咱们许家,就是许家的人!许家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她说话了?”

  “佳怡,你不能这么说,晓云是你嫂子……”

  “嫂子?她配吗?”许佳怡冷笑,“当初要不是她死皮赖脸要嫁给你,你能娶她?哥,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你才是一家之主!她叶晓云要是识相,就乖乖听话;要是不识相,就让她滚!”

  叶晓云捂住耳朵。

  可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她心里。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春节,许佳怡看中了她妈妈送的金手镯,非要戴。

  她舍不得,那是妈妈攒了半年工资给她买的。

  许佳怡当场就哭了,说嫂子不把她当一家人。

  许文强劝她:“就给佳怡戴戴,戴几天就还你。”

  结果一戴就是三年,到现在还没还。

  她想起去年她生日,许文强说好要带她去吃西餐。

  结果许佳怡一个电话打来,说想吃火锅,许文强二话不说就改了地方。

  那顿火锅,许佳怡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最后剩了一大半,结账的时候许文强掏钱,许佳怡搂着他的胳膊说:“还是哥哥最好。”

  她想起上个月,她妈妈住院,她急用钱,想让许文强把借给妹妹的五万要回来。

  许文强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佳怡现在困难,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最后是她找闺蜜借了两万,才把医药费凑上。

  一幕幕,一件件,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

  叶晓云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才二十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她想起结婚前,妈妈拉着她的手说:“晓云,妈不是嫌许家穷,是怕你受委屈。许文强那妹妹,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说:“妈,你放心,文强对我好就行。”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对一个愚孝的男人来说,妹妹永远比妻子重要,父母永远比小家重要,亲戚永远比道理重要。

  门外,许文强终于打完了电话。

  他敲了敲门,小声说:“晓云,你开开门,咱们谈谈。”

  叶晓云没动。

  “晓云,我知道你生气,可佳怡她……她也不容易。”许文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孩子爸爸又跑了,咱们要是不帮她,谁帮她?”

  叶晓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许文强站在门口,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许文强,我就问你一句话。”叶晓云盯着他,“这三十多万,你打算怎么出?”

  “我……我想着,先把咱们的十二万取出来,然后……然后我办几张信用卡,分期还。”许文强越说声音越小。

  “信用卡?”叶晓云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许文强,你现在身上几张信用卡了?三张!每张都刷爆了!你拿什么办新卡?再说了,分期不要利息吗?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还得起吗?”

  “慢慢还,总能还清的……”许文强不敢看她的眼睛。

  “慢慢还?还到什么时候?还到你退休?还到咱们孩子出生?”叶晓云的声音在颤抖,“许文强,咱们结婚五年了,我一直不敢要孩子,为什么?因为养不起!咱们自己都过得紧巴巴,拿什么养孩子?”

  许文强沉默了。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叶晓云喜欢孩子,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宝宝,眼睛都移不开。

  可他们不敢生。

  房贷车贷像两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再加上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妹妹,他们哪敢要孩子?

  “晓云,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许文强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恳求,“等佳怡这件事办完,我就把信用卡都交给你,工资卡也交给你,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叶晓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她爱了七年的男人,这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

  “许文强,如果我说不呢?”她轻声问。

  许文强的脸色变了变。

  “晓云,你别逼我。”他的声音沉下来,“那是我亲妹妹,我爸妈就指望这场满月酒撑场面。你要是不答应,我爸妈那边我没法交代。”

  “所以,你宁可逼我,也要给你爸妈交代?”叶晓云觉得心凉透了。

  “我不是逼你,我是……我是没办法。”许文强抓了抓头发,“晓云,你就体谅体谅我,行吗?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叶晓云没说话。

  她转身走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扔到许文强面前。

  “这是咱们所有的积蓄,十二万三千八百五十六块四毛。”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密码是你生日。你要拿,就拿去。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钱拿出去了,咱们的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许文强看着地上的存折,没捡。

  “晓云,你说什么气话……”

  “我不是说气话。”叶晓云打断他,“许文强,这五年,我忍了一次又一次,让了一次又一次。我忍够了,也让够了。这次,你要是敢动这笔钱,咱们就离婚。”

  说完,她重新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她听见许文强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晓云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满心的冰凉。

  她知道,许文强一定会拿那笔钱。

  一定会。

  因为在他心里,妹妹的体面比妻子的感受重要,父母的面子比小家的未来重要。

  这就是她选择的婚姻。

  这就是她过的日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叶晓云拿出来看,是许佳怡发来的微信。

  “嫂子,酒店菜单我发你了,你看一下。对了,我哥说你同意出钱了,谢谢你啊嫂子,还是你明事理。不过有件事得麻烦你,我哥那几张信用卡,额度好像不太够,你能不能把你的卡也借我用用?放心,礼金一到账就还你。”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叶晓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是李律师吗?我是叶晓云,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的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专业而温和的声音。

  叶晓云听着,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坚定。

  她受够了。

  这一次,她不想再忍了。

  许佳怡不是要摆九十八桌吗?

  不是要风光大办吗?

  不是要让她哥哥出钱吗?

  好啊。

  那她就好好陪她们演这场戏。

  看看到最后,丢脸的是谁,难堪的是谁,人财两空的又是谁。

  挂掉电话,叶晓云打开手机银行,开始查许文强那几张信用卡的账单。

  一看,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三张信用卡,一张额度五万,刷了四万八;一张额度三万,刷了两万九;一张额度两万,刷了一万九。

  加起来,小十万的债。

  许文强从来没跟她说过。

  他每个月工资八千五,交给她五千,自己留三千五,说是零花。

  她一直以为,那三千五是他抽烟吃饭的开销。

  现在才知道,他全拿去还信用卡最低还款额了。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那宝贝妹妹。

  叶晓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她打开微信,给许佳怡回消息。

  “佳怡,信用卡的事儿我跟你哥说。菜单我看了,挺好的,就按这个办吧。对了,帝豪酒店我有个朋友在那儿当经理,要不要我帮忙打个折?”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许佳怡就回复了。

  “真的吗嫂子?那太好了!能打几折啊?我跟你说,酒店经理是我朋友的朋友,才给打了九五折,你要是能找关系,咱们能省不少钱呢!”

  隔着屏幕,叶晓云都能想象出许佳怡那副占便宜没够的嘴脸。

  她冷笑一声,打字回复。

  “我试试看,不一定能成。不过佳怡,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酒店订金付了吗?我听说帝豪酒店的酒席,得提前付一半订金。”

  许佳怡这次回得慢了些。

  过了两三分钟,才发来一条语音。

  “嫂子,订金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哥说他来搞定。对了,你那个朋友靠不靠谱啊?别到时候折扣没谈下来,反而把关系搞僵了。”

  叶晓云点开语音,许佳怡那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不信任。

  她耐着性子回复。

  “我朋友是餐饮部总监,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这样吧,我明天约她吃个饭,具体聊聊。”

  “那太好了!”许佳怡的语音立刻追过来,“嫂子,那你好好跟人家说,多打点折。省下来的钱,咱们可以多买点好酒好烟,到时候招待客人也有面子。”

  叶晓云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小区里灯火阑珊。

  对面楼有一户人家正在吃晚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说说笑笑,温馨得刺眼。

  她想起自己刚结婚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日子。

  许文强下班会带她爱吃的水果,周末会陪她逛超市,晚上会搂着她看电视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许佳怡第一次来他们家,看中她的化妆品开始?

  还是从许文强第一次背着她给妹妹钱开始?

  又或者,是从公公婆婆第一次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们得多帮帮佳怡”开始?

  叶晓云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段婚姻,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的房子,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而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假装一切还好。

  直到今天,许佳怡要摆九十八桌满月酒,要她出三十多万,才终于把这栋房子最后的支柱也抽走了。

  房子要塌了。

  而她,不想被埋在废墟里。

  第二天是周六,许文强一大早就出门了。

  走之前,他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敢进来。

  叶晓云听见他在门口叹气,听见他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听见他轻轻带上门。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床头柜上,那个存折还在。

  许文强没拿。

  但叶晓云知道,他迟早会拿。

  因为许佳怡会逼他,公公婆婆会逼他,他那可笑的“哥哥的责任”会逼他。

  果然,上午十点,许佳怡的电话打来了。

  叶晓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两个字,等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

  “嫂子,你在家吗?”许佳怡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亲热。

  “在,怎么了?”

  “我跟我哥在你家楼下呢,能上去坐坐吗?”许佳怡说,“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

  叶晓云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红色轿车,是许佳怡去年贷款买的,首付是许文强出的,月供也是许文强在还。

  许文强站在车边,低着头抽烟。

  许佳怡从副驾驶下来,穿着一条紧身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完全不像刚出月子的人。

  她手里还抱着孩子,用一块粉色的抱被裹着。

  叶晓云挂了电话,去开门。

  两分钟后,许佳怡抱着孩子上楼了,许文强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嫂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许佳怡一进门就笑,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送了送,“你大侄子,可爱吧?快叫舅妈。”

  那孩子才一个月,闭着眼睛在睡觉,小脸皱巴巴的,看不出来像谁。

  叶晓云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挺可爱的。进来坐吧。”

  许佳怡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许文强把礼品放在茶几上,有奶粉,有尿不湿,还有一盒燕窝。

  “嫂子,这是给你补身子的。”许佳怡指着燕窝说,“我特意托人从国外带的,可好了。”

  叶晓云看了一眼那盒燕窝,包装精美,全是英文,但生产日期已经模糊不清了。

  “谢谢。”她不咸不淡地说。

  许佳怡见叶晓云态度冷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嫂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满月酒的事儿。”她开门见山,“酒店那边催着交订金,得十五万。我手头暂时周转不开,你看……”

  她看向许文强。

  许文强低着头,不敢看叶晓云。

  “你看我干什么?”叶晓云笑了,“钱又不是我管,找你哥啊。”

  “我哥说,钱在你那儿。”许佳怡眨着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嫂子,你就帮帮我嘛,这可是你大侄子的满月酒,一辈子就一次。等礼金收回来,我第一时间还你,我保证。”

  叶晓云没说话,起身去倒水。

  倒了三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重新坐下。

  “佳怡,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她看着许佳怡,“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

  许佳怡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嫂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叶晓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这孩子都满月了,当爸爸的都不来看看?也太不像话了吧。”

  “他……他在外地,忙。”许佳怡支支吾吾地说。

  “忙到连儿子满月酒都不能来?”叶晓云挑眉,“那礼金总该出吧?毕竟是他亲儿子。”

  “礼金他会出的!”许佳怡急忙说,“他说了,等满月酒那天,他一定来,还会包一个大红包!”

  “哦?”叶晓云放下水杯,“那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家是哪儿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许佳怡哑口无言。

  她求助地看向许文强。

  许文强终于开口了。

  “晓云,你问这些干什么?佳怡不想说,就别逼她了。”

  “我逼她?”叶晓云冷笑,“许文强,你妹妹要摆九十八桌满月酒,要咱们出三十多万,我连孩子爸爸是谁都不能问?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那钱我会还的!”许佳怡急了,“嫂子,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是那种借钱不还的人吗?”

  叶晓云看着她,没说话。

  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是。

  许佳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抱着孩子的手收紧了些。

  那孩子被弄醒了,哇的一声哭起来。

  “你看你,把孩子吓着了。”许文强赶紧站起来,从许佳怡手里接过孩子,笨拙地拍着。

  叶晓云看着这一幕,觉得讽刺极了。

  许文强这个当爸爸都不敢要的人,抱着别人的孩子,哄得那么认真。

  “许文强,我就问你一句。”叶晓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十五万订金,你出不出?”

  许文强抱着孩子,不敢看她。

  “晓云,我……”

  “你出,可以。”叶晓云打断他,“但出了这笔钱,咱们就去民政局,把离婚证办了。从此以后,你给你妹妹当牛做马,我过我的日子,两不相欠。”

  “晓云,你说什么胡话!”许文强急了。

  “我不是说胡话,我是认真的。”叶晓云一字一顿地说,“许文强,这五年,我受够了。今天,你要么选你妹妹,要么选我。没有第三条路。”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孩子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许佳怡站起来,从许文强手里接过孩子,一边哄一边说:“哥,你看嫂子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什么选不选的?嫂子就是一时生气,说气话呢。”

  “我不是说气话。”叶晓云看着她,“许佳怡,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这十五万,你要是敢让你哥出,我就敢跟他离婚。不信,你可以试试。”

  许佳怡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盯着叶晓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嫂子,今天会这么强硬。

  “嫂子,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下来,“你这是要逼死我跟我哥吗?”

  “我逼你们?”叶晓云笑了,“许佳怡,到底是谁在逼谁?你未婚先孕,孩子爸爸不认账,你爸妈惯着你,你哥宠着你,我无话可说。但你别想拉着我们一起往火坑里跳!三十多万,你当是三百块吗?那是我们攒了五年的血汗钱!”

  “那又怎么样?”许佳怡也撕破了脸,“我哥愿意给我花,你管得着吗?叶晓云,我告诉你,这个家姓许,不姓叶!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

  “外人?”叶晓云点点头,“好,说得好。既然我是外人,那这钱我更没必要出了。你们许家的事儿,自己解决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卧室走。

  “叶晓云!”许文强在身后喊她。

  叶晓云停下脚步,没回头。

  “今天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咱们就真的完了!”许文强的声音在颤抖。

  叶晓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许文强,咱们早就完了。”她轻声说,“从你第一次背着我给你妹妹钱开始,从你第一次为了你妹妹跟我吵架开始,从你第一次说‘她是我妹妹,我能怎么办’开始,咱们就完了。”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反锁。

  然后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许佳怡在哭,一边哭一边说:“哥,你看她!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亲妹妹啊!”

  许文强在哄她:“佳怡你别哭,哥想办法,哥一定想办法……”

  叶晓云闭上眼睛。

  心死了,就再也不会疼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离婚协议书。

  她签好字,按好手印,只等许文强签字。

  本来还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她把离婚协议书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个存折放在一起。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化妆品,证件,一样一样装进行李箱。

  五年婚姻,她能带走的东西,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叶晓云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键。

  “喂,妈。”

  “晓云啊,吃饭了吗?”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暖而熟悉。

  “吃了。”叶晓云撒谎,“你和爸呢?”

  “我们也吃了。”妈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晓云,你跟文强……没事吧?”

  叶晓云心里一紧。

  “妈,你怎么这么问?”

  “刚才文强他妈给我打电话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说你要跟文强离婚,因为佳怡办满月酒的事儿。晓云,是真的吗?”

  叶晓云沉默了几秒。

  “妈,是真的。”

  电话那头,妈妈叹了口气。

  “晓云,妈知道你这几年受委屈了。文强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顾着他那个妹妹。可是晓云,离婚不是小事,你再考虑考虑,行吗?”

  “妈,我考虑五年了。”叶晓云的声音很平静,“这五年,我忍了一次又一次,让了一次又一次。我累了,真的累了。”

  妈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晓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只是……妈心疼你。”

  一句话,让叶晓云的眼泪又掉下来。

  “妈,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通了,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我这么委屈自己。”

  “想通了就好。”妈妈说,“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过几天吧。”叶晓云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

  挂了电话,叶晓云继续收拾行李。

  刚把行李箱合上,卧室门被敲响了。

  是许文强。

  “晓云,你开开门,咱们好好谈谈。”

  叶晓云没理他。

  “晓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许文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该那么惯着佳怡,不该不顾你的感受。你开门,咱们好好说,行吗?”

  叶晓云还是没动。

  “晓云,那十五万,我不出了,我真的不出了。”许文强说,“我跟佳怡说了,这钱我拿不出来,让她自己想办法。你开门,咱们不离婚,行吗?”

  叶晓云走到门边,隔着门板说:“许文强,你妹妹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说不出了,她就能罢休?你爸妈就能同意?”

  门外沉默了。

  是啊,许佳怡怎么可能罢休?

  公公婆婆怎么可能同意?

  他们一定会逼许文强,用亲情,用孝道,用一切能用的手段。

  直到他妥协为止。

  这就是许文强的命。

  也是她叶晓云的劫。

  “许文强,你走吧。”叶晓云说,“去帮你妹妹筹钱,去当你爸妈的好儿子,去当佳怡的好哥哥。至于我,就不奉陪了。”

  “晓云……”

  “别叫我了。”叶晓云打断他,“离婚协议书在床头柜上,你签好字,给我打电话。家里的东西,我只要我的衣服和化妆品,其他的,都留给你。”

  说完,她不再理会门外的哀求,拖着行李箱走到窗边。

  楼下的红色轿车已经开走了。

  许文强和许佳怡都不见了。

  大概是去找别的办法筹钱了吧。

  叶晓云拿出手机,给闺蜜林薇薇发消息。

  “薇薇,我今晚去你那儿住,方便吗?”

  林薇薇秒回。

  “方便!太方便了!我正愁没人陪我呢!你怎么了?跟许文强吵架了?”

  叶晓云想了想,回复。

  “不是吵架,是决定离婚了。”

  林薇薇直接打来了电话。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离婚?许文强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听着闺蜜愤怒的声音,叶晓云心里一暖。

  “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我过去再说。”

  “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接你!”林薇薇说。

  “不用,我打车过去就行。”

  “少废话,等我!”

  挂了电话,叶晓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这个她住了五年的地方,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是避风港的地方。

  现在,她要离开了。

  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叶晓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许文强已经走了。

  茶几上,那盒燕窝还在,孤零零地放着。

  叶晓云走过去,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像是对这段婚姻,最后的告别。

  电梯一路下行。

  叶晓云看着电梯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关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未来。

  走出单元门,林薇薇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林薇薇那张关切的脸。

  “晓云,这儿!”

  叶晓云走过去,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

  林薇薇打量着她,心疼地说:“怎么瘦成这样了?许文强那个混蛋,是不是又为了他妹妹欺负你?”

  叶晓云系好安全带,淡淡地说:“开车吧,路上说。”

  车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叶晓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缓缓开口,把这几年受的委屈,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薇薇一边听一边骂。

  “许佳怡那个小贱人!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许文强,他脑子被驴踢了吗?三十多万啊,说给就给?他当自己是印钞机吗?”

  骂完了,她又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离?”

  “真离。”叶晓云说,“协议我都签好了,等他签字就行。”

  “便宜他了!”林薇薇愤愤不平,“要我说,你就该跟他打官司,让他净身出户!这些年他贴给他妹妹的钱,可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算了。”叶晓云摇摇头,“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了。早点离了,早点解脱。”

  林薇薇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心太软。不过离了也好,那种家庭,早离早超生。”

  车开到林薇薇住的小区,停好车,两人提着行李箱上楼。

  林薇薇住的是单身公寓,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你先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林薇薇说,“正好我这段时间出差,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叶晓云知道,林薇薇是故意这么说,怕她有心理负担。

  “谢谢你,薇薇。”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林薇薇摆摆手,“你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我请假,陪你逛街,吃大餐,好好放松放松。”

  叶晓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还好,她还有朋友。

  还好,她还有退路。

  洗完澡,躺在客房的床上,叶晓云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许文强哀求的脸,一会儿是许佳怡得意的笑,一会儿是公公婆婆责备的眼神。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家庭群里,许佳怡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亲朋好友,下周六是我儿子满月,在帝豪酒店摆酒,欢迎大家来喝喜酒!位置有限,要来的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哦!”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恭喜恭喜!”

  “一定到!”

  “佳怡真有福气,生了个大胖小子!”

  “帝豪酒店啊,那可是五星级,佳怡真舍得!”

  许佳怡一一回复,语气骄傲得不得了。

  “谢谢大家!一辈子就这一次,当然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到时候大家一定要来啊,好酒好菜管够!”

  叶晓云看着,心里一阵冷笑。

  风风光光?

  用别人的钱,当然风风光光。

  她退出微信群,正要关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叶小姐,我是李律师介绍的私家侦探。你要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叶晓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

  关上手机,她闭上眼睛。

  许佳怡,你不是要风风光光吗?

  你不是要摆九十八桌吗?

  你不是要让你哥哥出钱吗?

  好啊。

  那我就让你风光个够。

  只是这风光背后,是什么代价,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叶晓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叶晓云站在市中心咖啡馆的落地窗前。

  她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靠角落的位置,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门口进出的人,又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

  十点整,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推门进来。

  男人大约四十岁年纪,身材中等,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他环顾一圈,径直走向叶晓云的座位。

  “叶小姐?”男人压低声音。

  叶晓云点点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叶晓云面前。

  “这是你要的资料。”男人说,“按照你的要求,重点调查了许佳怡最近一年的社交关系和财务状况。有些发现……你可能会很意外。”

  叶晓云接过文件袋,手指有些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许佳怡挽着不同男人的手臂,出入各种高档场所。有豪华餐厅,有奢侈品店,还有高档小区的停车场。每张照片上的男人都不一样,但许佳怡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那种带着炫耀和得意的笑。

  叶晓云一张张翻过去,心里越来越冷。

  “这些男人,都和她是什么关系?”她问。

  “情人,或者说,金主。”侦探说得很直白,“我跟踪她一个月,她至少和四个男人保持密切往来。其中一个姓周的,是做建材生意的,已婚,给许佳怡在城南买了一套公寓,写的她的名字。”

  叶晓云的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在桌上。

  “公寓?全款?”

  “全款,一百二十平,市价大概三百万。”侦探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房产登记信息的复印件,虽然用的是许佳怡一个远房表姐的名字,但实际出资人和居住人都是她。”

  叶晓云接过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地址和面积,觉得呼吸困难。

  三百万的房子。

  许佳怡口口声声说没钱,说孩子爸爸跑了,说走投无路。

  结果呢?

  她自己住着三百万的房子,却要哥哥嫂子出三十多万给她儿子办满月酒?

  “还有其他发现吗?”叶晓云的声音发紧。

  “有。”侦探又拿出几张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这是许佳怡名下三张信用卡的消费记录。过去一年,她累计消费八十七万,其中奢侈品消费占百分之六十,餐饮娱乐占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是一些日常开销。”

  叶晓云看着那些数字,觉得眼睛刺痛。

  八十七万。

  她和许文强省吃俭用五年,才攒了十二万。

  许佳怡一年就花了八十七万。

  “她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叶晓云问。

  “没有固定工作,偶尔接一些平面模特的活儿,一次两三千,不够她买一个包。”侦探顿了顿,“所以,这些钱都是从那些男人身上来的。我调查了其中三个,一个是建材商,一个是开连锁餐厅的,还有一个是某公司高管,都有家室。”

  叶晓云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她早该想到的。

  许佳怡那种眼高于顶、好吃懒做的性格,怎么可能安分守己地过日子?

  “孩子呢?”叶晓云睁开眼睛,“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侦探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他压低声音,“我跟踪许佳怡去了三次产检,但每次都只有她一个人。我查了她的就诊记录,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她怀孕的时间,和最后一次月经的时间,对不上。”

  叶晓云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按照医院的记录,她最后一次月经是去年三月十五日,预产期应该是十二月二十二日左右。但她实际上是在十一月二十八日生的孩子,提前了将近一个月。”侦探说,“而且,她怀孕期间,一直在一家私立医院做产检,那家医院以保护患者隐私著称,很难查到详细资料。”

  叶晓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确凿证据,但我怀疑,这个孩子可能不是她亲生的。”侦探说得很谨慎,“或者,至少,怀孕的时间有问题。”

  叶晓云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亲生的?

  那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还有更奇怪的事。”侦探又拿出一份资料,“许佳怡在怀孕期间,体重增加很少,生完孩子不到两周,身材就恢复如初,这不符合正常产妇的生理规律。而且,她住院生产的医院,是一家高档私立妇产医院,费用很高,但缴费记录显示,钱是从一个陌生账户转过去的,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她那些男友。”

  叶晓云觉得脑子乱成一团麻。

  她原本只是想调查许佳怡的财务状况,看看她到底有没有钱,没想到挖出这么多秘密。

  “那个缴费账户,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对方很谨慎,用的是海外账户,而且是现金转账。”侦探摇摇头,“不过,我查到许佳怡在生孩子前一个月,曾经去过一趟外地,说是旅游,但实际上只待了三天就回来了。我调了那几天的监控,发现她去了一家很偏僻的私立医院,进去的时候肚子是隆起的,出来的时候肚子就平了。”

  叶晓云的手开始发抖。

  她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

  “叶小姐,你还好吧?”侦探关切地问。

  “我没事。”叶晓云放下杯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些资料,能给我复印件吗?”

  “可以,我准备了备份。”侦探又拿出一个文件袋,“所有照片、流水单、就诊记录的复印件都在这里。叶小姐,我建议你谨慎使用这些资料,牵扯的人比较多,可能会有麻烦。”

  “我知道,谢谢。”

  叶晓云接过文件袋,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这是尾款,你看看。”

  侦探打开信封点了点,点点头,收进包里。

  “叶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我调查的吗?”

  叶晓云想了想,说:“帮我查一下,许佳怡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往来,特别是和那个叫周总的建材商之间。”

  “好,三天后给你结果。”

  侦探站起身,压低帽檐,很快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叶晓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面前厚厚的文件袋,心里五味杂陈。

  她该高兴吗?

  高兴自己终于抓住了许佳怡的把柄?

  可为什么,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只觉得悲哀。

  为许文强悲哀,为公公婆婆悲哀,也为那个不明不白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悲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文强发来的微信。

  “晓云,你在哪儿?我们谈谈好吗?昨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叶晓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掉屏幕。

  现在道歉,已经晚了。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咖啡馆。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薇薇。

  “晓云,你在哪儿呢?我请你吃午饭!”

  “我在市中心,刚见完人。”

  “那正好,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可好吃了!等着,我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林薇薇的车停在咖啡馆门口。

  叶晓云上车,系好安全带。

  “怎么样?侦探那边有什么收获?”林薇薇一边开车一边问。

  叶晓云把文件袋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

  林薇薇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好车,打开文件袋。

  她翻得很快,越翻脸色越难看。

  “我靠!许佳怡这个贱人!她居然……”林薇薇气得说不出话来,“三百万的房子!八十七万的消费!她居然还有脸找你们要钱办满月酒?她怎么不去抢啊!”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叶晓云指了指最后几页资料。

  林薇薇看完,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亲生的?这……这什么意思?她从哪儿弄来的孩子?”

  “不知道。”叶晓云摇摇头,“侦探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

  “那也得查清楚啊!”林薇薇一拍方向盘,“万一真不是她亲生的,那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拐卖的?这可是大事!”

  叶晓云心里一紧。

  她光顾着生气,没想到这一层。

  如果孩子真是拐来的,那问题就严重了。

  “晓云,这事儿你得想清楚。”林薇薇严肃地说,“如果只是许佳怡私生活混乱,那顶多是道德问题。但如果牵扯到孩子来历不明,那就不是小事了。你打算怎么办?”

  叶晓云看着窗外,沉默了。

  她能怎么办?

  把这些资料扔到许文强脸上,告诉他你妹妹是个骗子?

  还是直接报警,让警察来调查?

  或者,什么都不说,等着看许佳怡在满月酒上如何表演?

  “我不知道。”叶晓云实话实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想什么想!”林薇薇急了,“这种时候你还犹豫?许佳怡摆明了是在骗你们全家!她把你们当傻子,当提款机!你还替她着想?”

  “我不是替她着想。”叶晓云苦笑,“我是替那个孩子着想。如果孩子真是拐来的,那多可怜。如果孩子是她亲生的,那她的行为虽然可恨,但孩子是无辜的。”

  林薇薇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心太软。要我说,直接把这些资料打印一百份,满月酒那天当众发,让所有人都看看许佳怡是个什么货色!”

  “那孩子怎么办?”叶晓云问,“大人的错,不该让孩子来承担。”

  林薇薇不说话了。

  她知道叶晓云说得对。

  孩子是无辜的。

  无论许佳怡做了什么,孩子都不该成为牺牲品。

  “那你说怎么办?”林薇薇问。

  叶晓云想了想,说:“我想先确认,孩子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如果是,那这些资料我会留着,当作护身符。如果不是……那我就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怎么确认?难道去做亲子鉴定?”

  叶晓云眼睛一亮。

  “这是个办法。”

  “你疯了?”林薇薇瞪大眼睛,“你怎么弄到孩子的DNA?难道去偷?”

  叶晓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满月酒那天,人那么多,机会总是有的。

  “走吧,先吃饭。”叶晓云转移话题,“我饿了。”

  林薇薇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发动了车子。

  日料店里,两人找了个包厢。

  点完菜,林薇薇还是忍不住问:“晓云,你真打算跟许文强离婚?”

  “嗯。”

  “那他要是跪下来求你,你会不会心软?”

  叶晓云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点芥末,放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冲上鼻腔,让她眼睛有点发酸。

  “薇薇,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下定决心离婚吗?”她问。

  “为什么?”

  “因为许文强站在门口,跟我说他知道错了,说那十五万不出了。”叶晓云放下筷子,“可我知道,他做不到。他爸妈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妹妹再撒个娇,他就又妥协了。这五年,这样的戏码我看过太多次,累了。”

  林薇薇握住她的手。

  “离了也好。许文强那个人,说好听点是孝顺,说难听点就是妈宝男加扶妹魔。你跟他过,这辈子都得受气。”

  “是啊。”叶晓云扯出一个笑容,“所以这次,我不打算给他机会了。”

  菜陆续上齐。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轻松了不少。

  吃到一半,叶晓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叶晓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婆婆”两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妈。”

  “晓云啊,你在哪儿呢?”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温和得有些不正常。

  “在外面吃饭,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婆婆说,“文强都跟我说了,昨天是他不对,不该为了佳怡的事跟你吵架。妈已经骂过他了,你也别生气了,啊?”

  本文标题:小姑子儿子满月酒,我提前把卡挂失,结账时她催,我:是你亲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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