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过年各回各家,6岁儿子问我:为什么要去另一个阿姨家?

  除夕夜的傍晚,林夕西站在自家阳台,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后那片流动的、喧闹又孤寂的光海。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夸张的音效,儿子林小满咯咯的笑声像碎银子一样撒出来,暂时填补了屋子过于空旷的寂静。婆婆在厨房,锅碗瓢盆碰撞出利落的声响,伴随着她时高时低的哼唱,是一种林夕西始终学不会的、带着地方戏曲腔调的旋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已接到小满,准备出发。晚点联系。”

  林夕西指尖冰凉,在屏幕上停顿几秒,只回了一个“好”字。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终究没有新的消息跳出来。她熄了屏,把手机倒扣在冰凉的栏杆上。

  这是她和陈默“各回各家”约定的第三年。第一年提出时,两人刚经历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龃龉,为年夜饭去谁家。陈默说,他父母就他一个儿子,过年不见孙子,心里空落落。林夕西说,她父母也只有她一个女儿,嫁出去的女儿难道就不是女儿了?争执到最后,精疲力竭。陈默揉着太阳穴,用一种尝试打破僵局的语气说:“要不……今年试试各回各家?你带你爸妈好好过年,我带我爸妈和小满。都省心,公平。”

  公平。林夕西当时觉得这个词有点刺耳,但又挑不出更合适的。她看着陈默眼底的疲惫,和自己心里那团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解脱的情绪,点了点头。“行,公平。”

  第一年,她独自坐上回家的高铁,车厢里满是归家的旅人,成双成对,或拖家带口。她靠着窗,看飞速倒退的田野和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空得发慌。年夜饭桌上,父母格外热情,拼命给她夹菜,问陈默和小满的情况,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她笑着答,都好,小满玩得可开心了,拍了视频呢。然后把手机里提前存好的、陈默发来的小满玩耍的片段给二老看。母亲看着看着,别过脸去,父亲则重重地咳了一声,说:“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第二年,似乎习惯了些。她甚至能跟父母开玩笑,说这样清净,不用折腾。父母也顺着她的话头,但眼角眉梢的落寞,像冬日窗上的霜花,轻轻呵口气,就显形了。

  今年是第三年。流程早已熟悉。白天,她和陈默还像往常一样,一起带着小满去买了新衣服,给两边老人准备了年礼。下午,陈默收拾好小满的行李,一个卡通小拉箱,装满了玩具、绘本和换洗衣物。婆婆早早过来,说是帮忙,其实更像是监工,确保她的孙子万无一失地被带离这个她始终不曾真正接纳为“自己家”的地方。

  “小满,来,跟奶奶和爸爸走喽!”婆婆的声音带着一种过分的欢快,伸手去牵小满。

  六岁的小满却突然挣脱奶奶的手,跑到林夕西腿边,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和不情愿:“妈妈,你为什么又不跟我们一起呀?为什么每年过年,你都不在?”

  孩子的声音清脆,问题直接得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林夕西心口最没防备的地方。她蹲下身,拢了拢儿子羽绒服的帽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柔和:“妈妈也要回去陪外公外婆呀。就像爸爸陪你回爷爷奶奶家一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小满嘟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林夕西大衣的扣子,“可是爸爸说,我们去的是‘奶奶家’。但奶奶家,妈妈也可以去的呀。隔壁楠楠的妈妈,每年都一起去楠楠奶奶家过年。”

  婆婆在一旁“啧”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耐:“小孩子懂什么!妈妈有妈妈的事。快走吧,再晚路上堵车。”

  陈默也走过来,摸了摸小满的头:“听话,跟爸爸走。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

  小满被半抱半拉地带走了。关门声响起前,林夕西听见儿子带着哭腔的、被门缝挤压得变形的声音:“……为什么爸爸总带我去那个有‘阿姨’的奶奶家吃饺子……”

  门关上了。那句话却像一枚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耳膜,然后顺着血液,直刺到心底,在那里凝结成一个带着毒钩的问号。

  阿姨?哪个阿姨?

  她站在原地,阳台的风穿过客厅,吹得她浑身发冷。婆婆在厨房的哼唱不知何时停了,房子里只剩下电视机里欢乐的春晚序曲,虚假的热闹烘托着真实的死寂。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陈默:“出发了。小满刚才瞎说的,别放心上。”

  欲盖弥彰。四个字猛地蹦进脑海。

  林夕西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她走回客厅,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世界骤然安静。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被困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里。

  她想起很久以前,因为一次小满在公园差点走失,她和陈默在彼此手机里装了实时定位共享软件,后来一直没删。初衷是安全和信任,此刻却像一道隐秘的裂缝,透出窥探真相的微光。

  手指有些颤抖,她点开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绿色图标。地图加载出来,一个代表陈默的小光点,正在城市道路上平稳移动,方向确实是出城,往陈默老家县城的方位。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盯着那个光点,看了足足十分钟。它沿着高速前进,然后在某个该下高速的匝道口,并没有转向,而是继续往前,朝着与县城偏离的、更远的郊外开去。速度减缓,最终停在了一片代表稀疏建筑群的区域。

  那不是陈默老家的方向。甚至不是县城的方向。那是市郊一片新开发的、以低密度别墅和高端住宅区闻名的地方。

  林夕西的血液似乎瞬间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起来,冲撞着耳膜,发出轰隆的鸣响。她抓起车钥匙,外套也没换,冲出了家门。

  引擎在寒冷的夜色中发出低吼。林夕西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逐渐稀疏,高楼被低矮的树木和空旷的荒地取代。导航的目的地是那个静止的定位点。她的脑子很乱,像塞满了冰冷的棉絮,又像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尖叫。小满的话,陈默的遮掩,婆婆反常的态度,过去三年“公平”约定下那些细微的别扭和空旷……所有碎片被那句“阿姨”串了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却无比清晰的恐怖轮廓。

  车子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别墅区,路灯昏黄,一栋栋独立的房屋掩映在光秃秃的林木后,透着拒人千里的静谧和昂贵。根据定位,她将车停在一段距离外的阴影里。前方不远处,一栋三层现代风格别墅灯火通明,落地窗毫无遮掩,将内部的景象暴露无遗。

  她下了车,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她慢慢走近,隔着修剪整齐的冬青丛和冰冷的铁艺栅栏,看向那扇明亮的窗。

  客厅宽敞奢华,水晶灯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巨大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围坐着的,有陈默的父母,她的公公婆婆。有陈默,他正微笑着,侧头听着身边人说话。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女人。很年轻,栗色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头,穿着质地精良的米白色毛衣,笑容明媚。陈默的母亲,她的婆婆,正亲热地夹着一个饺子放到那女人碗里,嘴巴开合着,显然在说着什么贴心话。

  我和老公过年各回各家,6岁儿子问我:为什么要去另一个阿姨家?

  然后,林夕西看到了小满。他坐在那个女人另一边,正仰着脸,女人则低头耐心地帮他擦拭嘴角。画面温馨得刺眼。

  紧接着,她看到陈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一枚戒指。钻石在灯光下划过一道璀璨却冰冷的光弧。他牵起那个女人的手,眉眼温柔,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女人惊喜地掩住嘴,眼里泛起泪光,随即扑进陈默怀里。公公大力鼓掌,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揽过懵懂的小满,指着那相拥的两人,嘴唇翕动,仿佛在教导什么。

  就在这时,婆婆的脸转向了窗外。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又仿佛带着精准的穿透力,越过庭院的黑暗,直直地对上了林夕西的视线。隔着玻璃和夜色,林夕西清晰地看到婆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混合了得意、炫耀和彻底胜利的刻薄表情。她甚至抬起下巴,朝着林夕西的方向,用口型缓慢地、清晰地说了句话,同时拍了拍身边那女人的肩,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林夕西读懂了那句话的口型:“这我家准儿媳,比你生儿子强!”

  世界的声音骤然消失。只剩下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和心脏被冰锥刺穿、炸裂的剧痛。她站在那里,手脚冰冷,呼吸滞住,却奇异般地没有晕倒,没有冲进去,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清醒,像暴风雪后的荒原,席卷了她所有的感知。

  她看清了戒指戴上的瞬间,看清了婆婆的挑衅,看清了这个“家”其乐融融的全景——一个没有她位置,却早已将她排除在外的“家”。原来所谓的“各回各家”,回的是他和别人的家。原来儿子的困惑,“阿姨”和“饺子”,都找到了归宿。原来这三年,她体谅的,她坚守的“公平”,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她的、缓慢凌迟的骗局。

  恨吗?痛吗?是的,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像万箭穿心。但此刻,喷涌而出的,是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她点开相机,调整焦距,隔着栅栏和玻璃,将别墅客厅里的一幕——戴戒指的瞬间,相拥的两人,婆婆得意的脸,懵懂的小满,丰盛的年夜饭——清晰而连贯地录了下来。录像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她退出相机,点开通讯软件。找到那个名为“公司大群(全员)”的群组,那是陈默公司的工作群,几百号人,上至老板下至前台。又找到名为“陈家兴旺”的家族群,里面是陈默所有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最后,她找到了陈默直属上司、部门总监的私聊窗口。

  她将那段视频,依次上传。在公司大群和家族群,她附上了一段简短冷静的文字:“陈默先生暨家人除夕团圆宴现场直播,与各位分享喜悦。并代陈默先生宣布:此位女士为其新任未婚妻,戒指已戴,佳偶天成。我,林夕西,前妻(即将),谨祝三位(含陈母认可之准儿媳)新年快乐,百年好合。”

  在总监的私聊窗口,她只发了视频,外加一句:“李总监您好,冒昧打扰。视频中为公司员工陈默私人场合,可能涉及公司形象与纪律,请您知悉。”

  点击,发送。

  每一个发送成功的绿色对勾弹出时,都像一声轻微的、确定的叩击,敲在她已然冻结的心湖上,没有涟漪,只有更深的寒意和……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温暖的窗。里面的世界,很快就会沸腾,但不是因为团圆和喜悦。

  她转身,走向自己停在阴影里的车。引擎启动,车灯划破黑暗,驶离这片令人作呕的“幸福”之地。后视镜里,那栋别墅的灯光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道路尽头。

  车窗外,零点的钟声似乎快要敲响,远远近近的鞭炮声骤然密集,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绚烂无比,照亮她苍白如纸却无比平静的侧脸。

  她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的家,此刻空洞得像一座坟墓。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直到城市的灯火再次将她包围。她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连锁酒店,用身份证开了一间房。

  刷开房门,插卡取电,明亮的灯光驱散了走廊的昏暗,也照出了她大衣肩头未曾融化的、细微的霜粒。她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流出来,蒸腾起白色的雾气,逐渐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镜中那个眼神空洞的女人。

  她站到花洒下,让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刷下来,很烫,皮肤泛起红色,但她需要这种近乎灼烫的刺激,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知觉。水流声中,隐约似乎有手机在震,嗡嗡地,一遍又一遍,固执而焦躁。不是她的。她的手机,在发送完那些消息后,就被她调成了静音,扔在了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

  那应该是陈默的手机,或者是他父母的手机,此刻正在那栋郊区别墅里,响个不停吧?公司同事的“祝福”?亲戚的“关切”?上司的“询问”?想必是精彩极了。

  林夕西闭上眼,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像泪,但她没有哭。她仔细地、近乎贪婪地回想着婆婆那一刻的口型和表情,回想陈默为那个女人戴上戒指时的温柔,回想小满坐在那个女人身边的模样。每想一次,心口的冰就更厚一层,那嘶吼着想要冲出来的痛与恨,就被压得更深、更死寂。

  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皱,热水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提示。她关掉水,用厚重的浴巾裹住自己,走到房间。

  手机屏幕果然在无声地闪烁,提示灯像濒死昆虫的呼吸,明明灭灭。未接来电数十个,微信消息更是爆炸般的红色数字。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内容无非是气急败坏的质问,苍白无力的辩解,或者干脆是破口大骂。

  她拿起手机,没有点开任何一个提醒,而是直接长按电源键,关机。世界彻底清净了。

  她吹干头发,躺到床上。酒店床垫柔软,被子有股消毒水晒过的味道。窗外的鞭炮和烟花还在继续,庆祝着农历新年的到来。新的一年。她的新年,以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和一场冷酷彻底的反杀开始。

  下一步是什么?离婚,是必然的。而且,必须是她主导节奏的离婚。儿子小满,她一定要。财产,该她的,一分不能少。至于陈默和那位“准儿媳”以及他的家人,社死只是开场。工作还能不能保住?亲戚间还有没有脸面走动?这些,都将是他们需要日夜咀嚼的苦果。

  她林夕西,从来不是忍气吞声、任人摆布的角色。只是过去几年的婚姻,她选择了信任,选择了体谅,收敛了锋芒。现在,他们亲手撕碎了这一切,把她骨子里那份果决和狠厉唤醒了。

  睡意全无,大脑异常清醒。她开始盘算,找哪个律师最擅长打离婚官司且手段强硬?陈默的收入流水、财产状况,她需要尽快梳理和取证。那个女人的身份信息,也需要摸清楚。还有小满的抚养权,如何争取最有利?陈家可能会用什么手段来抢孩子?

  她起身,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笔,就着床头灯,开始一条一条地罗列,字迹冷静而有力。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后半夜的城市,终于沉入短暂的安眠。而林夕西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天快亮时,她才勉强合眼,睡了不安稳的两个小时。手机虽然关机,但酒店房间的电话在清晨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刺耳。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前台。

  “林女士您好,抱歉打扰。楼下有位先生,姓陈,说是您的家人,有急事找您。他情绪比较激动,我们不太好……”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为难和紧张。

  林夕西声音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礼貌:“谢谢。我不认识什么姓陈的先生。如果他有骚扰行为,麻烦你们按酒店规定处理,或者需要的话,我可以报警。”

  “啊……好的,林女士,我们明白了。”前台连忙应道。

  挂断电话,林夕西知道,陈默找来了。他当然找得到,她的车就停在酒店停车场,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但这不重要。她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她需要时间,让昨晚发酵出去的东西,再飞一会儿。

  她开机,忽略所有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只点开了几个关系极近的朋友和闺蜜的对话框。果然,她们已经炸了,信息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担忧。

  她选择性地回复了几条,语气异常冷静:“我没事,放心。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我需要处理,近期可能不方便联系太多,有需要我会找你们。帮我留意一下好的离婚律师,要快,要狠。”

  然后,她打给了自己的母亲。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焦急:“夕西!你在哪儿?你没事吧?昨晚……昨晚陈家那边……”

  “妈,”林夕西打断母亲,声音稳得像磐石,“我没事。我在酒店,很安全。你和我爸,看到我发的了吗?”

  “看到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陈默他怎么能……那个女的是谁?小满呢?小满怎么样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妈,你听我说,”林夕西深吸一口气,“陈默出轨了,可能很久了。那个女人,是他家认可的‘准儿媳’。小满昨晚和他们在一起,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小满是我的命,我一定要把他要回来。你和爸,现在什么都别做,别接陈家任何人的电话,如果他们上门,直接关门报警。一切交给我来处理,相信我。”

  母亲在电话那头哽咽着,但听到女儿异常坚定沉稳的语气,似乎也找到了主心骨:“好,好……夕西,你……你要好好的,有什么事一定要跟爸妈说,我们……我们永远站你这边。”

  “我知道,妈。放心。”挂了电话,林夕西眼眶终于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干涸。

  我和老公过年各回各家,6岁儿子问我:为什么要去另一个阿姨家?

  她洗漱,换好衣服,下楼退房。经过大堂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休息区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是陈默。他双眼赤红,头发凌乱,西装外套皱巴巴的,一夜之间憔悴狼狈了不少。他想冲过来,却被酒店保安客气而坚决地拦住了。

  林夕西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地走向门口,仿佛那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能感受到陈默死死盯在她背上的视线,那里面充满了愤怒、恐慌,或许还有一丝乞求。但她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

  “林夕西!你站住!你他妈给我站住!”陈默终于按捺不住,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裂,“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不是?!”

  林夕西脚步微微一顿,在旋转门透进的晨光里,侧过半张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冷地传过去:“陈默,从你给她戴上戒指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完了。剩下的,只是程序。”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出酒店,发动车子,汇入清晨开始忙碌的车流。后视镜里,陈默被保安拦在玻璃门内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不见。

  她的第一站,是市里口碑最好、以处理复杂离婚案件闻名的律师事务所。预约是昨晚就通过朋友紧急联系的。接待她的是一位姓谭的中年女律师,目光锐利,气质干练。

  听完林夕西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叙述,以及查看过她手机里保存的视频和昨晚群发的记录后,谭律师推了推眼镜:“林女士,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证据很直接,对方重大过错明确。你的诉求是?”

  “离婚。儿子抚养权归我。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我要最大份额。另外,”林夕西顿了顿,眼神冰冷,“关于陈默转移财产、长期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同居可能涉及的重婚嫌疑,以及他们家庭对我可能进行的侮辱诽谤,我希望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追究到底。”

  谭律师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可以。抚养权方面,孩子年龄、你作为母亲且无过错方的优势明显,但对方家庭可能会以经济条件、孩子成长环境等理由争夺。我们需要收集更多你抚养能力以及对方不适合抚养的证据。财产方面,需要尽快申请财产保全,防止对方转移。你手上目前有哪些财产线索?”

  林夕西拿出一张昨晚梳理的清单:“这是我知道的,我们名下的房产、存款、投资账户。他的工资卡主卡在我这里,副卡在他手上。他可能还有别的收入或者资产隐瞒,尤其是最近几年。”

  “好,这些交给我来调查。另外,你昨晚的行为……”谭律师看了一眼林夕西,“虽然情感上可以理解,法律上也可能不构成诽谤(因为内容基本属实),但在后续协商或诉讼中,对方可能会以此攻击你,说你损害其名誉,激化矛盾。”

  “我不在乎。”林夕西声音很平,“他们没给我留体面,我也无需给他们留余地。矛盾早已不可调和,不如撕得彻底一点。”

  谭律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语气依旧专业:“明白。但策略上,我们可以更聪明。现在舆论和证据都对你有利。我会尽快起草律师函,正式提出离婚和抚养权、财产诉求。同时申请调查令和财产保全。你需要做的,是保持冷静,收集日常抚养孩子的证据,照顾好自己,并且——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陈默和他的家庭,不会轻易放手,尤其是在你让他们如此难堪之后。”

  “我明白。”林夕西站起身,“谭律师,一切拜托你了。费用方面,按你的标准,我没有问题。”

  离开律师事务所,冬日的阳光有些晃眼。林夕西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开走。她需要去接小满。儿子是她此刻唯一,也是最大的软肋和动力。

  她驱车前往那栋郊区别墅。越是靠近,心跳越是难以控制地加快。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混合着尖锐痛楚和决绝愤怒的沉重。别墅区依旧静谧,那栋房子看起来和昨晚没什么不同,只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把车停在门口,按响了门铃。等了很久,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婆婆那张写满怨毒和戒备的脸。

  “你来干什么?!”声音尖利。

  “我来接我儿子。”林夕西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小满不想见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把自己老公、把自己家丑往外扬,你还有脸来见孩子?!”婆婆堵在门口,声音很大,显然是说给里面的人听。

  林夕西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提高了声音:“小满!妈妈来了!跟妈妈回家!”

  房子里传来小满带着哭腔的回应:“妈妈!”还有奔跑的脚步声。

  婆婆脸色一变,想关门,林夕西已经用脚抵住了门缝。这时,陈默也出现了,他脸色铁青,一把扯开母亲,看着林夕西,眼神复杂:“林夕西,我们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律师会找你谈。”林夕西目光越过他,看向里面,“小满,到妈妈这里来。”

  小满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像是受了惊吓,又像是委屈,挣脱一个陌生女人的手(正是昨晚视频里那个栗色头发的女子),扑向林夕西。林夕西紧紧抱住儿子,感受到那小小身体传来的温暖和颤抖,心如刀割,但手臂稳如磐石。

  “你看你把孩子吓的!”婆婆又尖叫起来。

  林夕西抱起小满,冷冷扫视了一眼门内的陈默、他的“准儿媳”,以及歇斯底里的婆婆:“从今天起,小满跟我。探视权,等法院判决。在这之前,你们最好不要来骚扰我们母子。否则,”她顿了顿,声音淬着冰,“昨晚只是开始。”

  说完,她抱着儿子,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再也没回头。身后,传来婆婆崩溃的咒骂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车子驶离别墅区,小满紧紧搂着林夕西的脖子,小声抽噎着:“妈妈……昨天那个阿姨……奶奶让我叫她‘新妈妈’……我不喜欢……爸爸和奶奶吵架了……家里来了好多人,爸爸的电话一直响……”

  林夕西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柔声却坚定地说:“宝贝,不怕。妈妈在这里。以后,只有妈妈,没有‘新妈妈’。爸爸和奶奶做错了事,他们会受到惩罚。妈妈会一直保护你。”

  她把小满带回了自己婚前买的一套小公寓,那里一直闲置,偶尔父母来会住。地方不大,但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这是完全属于她的空间,没有陈默和他家人的任何痕迹。

  安顿好小满,给他找了喜欢的动画片,又做了点简单的吃的。看着儿子渐渐平静下来,依偎在自己身边,林夕西知道,真正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

  下午,谭律师的电话来了,语气有些严肃:“林女士,对方已经委托了律师,态度很强硬。不仅拒绝了你提出的条件,还反诉你侵犯隐私、损害名誉,要求你公开道歉、赔偿,并且在抚养权上寸步不让,声称你情绪不稳定,有报复倾向,不适合抚养孩子。另外,他们可能试图在财产上做文章。”

  林夕西冷笑:“意料之中。他们还有什么招?”

  “陈默的公司那边,似乎有些压力。他可能想通过工作关系施压,或者影响对你的社会评价。另外,要小心他们打‘感情牌’,通过孩子或者你的父母来软化你。”谭律师提醒,“坚持住,收集好一切证据,包括他们骚扰你的记录。我们按法律程序走,他们越折腾,漏洞越多。”

  “我知道。”林夕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新年的第一天,就在这样的硝烟弥漫中即将过去,“谭律师,尽管放手去做。我只要赢。”

  挂了电话,她登录了久未使用的社交账号。果然,私信和评论里已经充斥了各种信息。有不明真相的亲戚来质问劝和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真正朋友的支持。她斟酌片刻,发了一条简短的状态:“私事已委托律师处理,法律会给出公正。感谢关心,其余无可奉告。” 然后设置为禁止评论。

  她需要把战场控制在法律和必要的现实层面,而不是无休止的舆论口水战。但必要的姿态,必须清晰。

  接下来的几天,是暴风雨前诡异的平静,又像是海面下暗流汹涌的角力。陈默没有再直接联系她,但他的律师函和谭律师的函件在空中交错。婆婆试图打电话给她父母,被冷硬拒绝后,又换了些陌生号码打给林夕西,一接通就是哭诉和咒骂的混合体,林夕西一律录音,然后拉黑。

  小满似乎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比平时更黏她,但也偶尔会问起爸爸。林夕西没有说陈默的坏话,只是告诉他:“爸爸妈妈分开了,以后你大部分时间和妈妈住。爸爸还是你爸爸,但他做了让妈妈很伤心的事,所以我们不能住在一起了。”

  与此同时,谭律师那边的调查有了初步进展。陈默这几年的收入确实有不明去向,似乎通过一些复杂方式流向了一个与那个“准儿媳”有关的空壳公司。此外,陈默在公司内部,因为那场“除夕直播”,形象大跌,上司虽然还没正式处理,但已有风声传出他可能会被调离核心岗位,甚至辞退。

  这天傍晚,林夕西正在公寓里陪小满搭积木,门铃响了。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陈默的父亲,她的前公公。老爷子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提着个果篮,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拘谨和讨好的笑容,只是此刻这笑容里充满了尴尬和疲惫。

  林夕西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里面的木门,隔着防盗门铁栏看着他。

  “夕西啊……”陈父搓着手,声音干涩,“我……我来看看小满,也……也想跟你聊聊。”

  “小满在玩。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聊的了,叔叔。”林夕西用了疏远的称呼。

  陈父脸色白了白,叹了口气:“夕西,我知道,是陈默混账,是他妈糊涂……那个女的,是陈默他妈不知道从哪个亲戚那里认识的,一来二去就……唉!但事情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啊。陈默工作可能要保不住了,家里亲戚都指指点点……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先把那些视频什么的撤下来?咱们关起门来,一家人好好商量?离婚……我们认,条件可以谈,小满……小满毕竟是我们陈家的孙子……”

  “一家人?”林夕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从你们认可那个‘准儿媳’,让她给我儿子当‘新妈妈’的时候,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陈默的工作,你们家的脸面,跟我有什么关系?至于小满,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你们陈家的什么所有物。条件,我的律师会跟你们谈。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以后也不要来了,免得吓到孩子。”

  “夕西!你……你别太绝情啊!当初你嫁过来,我们陈家也没亏待你……”陈父有些急了。

  “没亏待?”林夕西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是指你老伴常年把我当外人,指手画脚?还是指你儿子一边享受着婚姻的安稳,一边在外面找‘真爱’、筹备‘新家’?或者,是指你们合起伙来,用‘各回各家’骗了我三年,最后在我儿子面前演一出‘阖家团圆’、‘新妈上位’的戏码?你们不亏待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陈父被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里的果篮提也不是,放也不是。

  林夕西不再看他,对着屋里柔声说:“小满,我们进房间玩好不好?”然后,当着陈父的面,轻轻关上了木门。

  门外,传来老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和渐渐远去的、蹒跚的脚步声。

  林夕西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上了眼睛。绝情?不,她只是收回了早已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情分”,露出了自我保护、绝地反击的獠牙而已。

  她知道,这不会是结束。陈默和他那个家庭,尤其是她那位婆婆,绝不会善罢甘休。更激烈的冲突,或许还在后头。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为了小满,也为了那个曾经傻傻相信“公平”、却被现实狠狠扇了耳光的自己。

  这场战争,没有和解,只有输赢。而她,必须赢。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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