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只许自家人上桌!我离席,初三婆家却电话叫赶紧回去做饭
年夜饭只许自家人上桌!我默默离席,初三他打来电话:家里来客了,你赶紧回来做饭,我:自家人聚餐,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插手?
“苏晓,把鱼端出去,小心点别洒了汤。”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飘进厨房,带着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我应了一声,用抹布垫着滚烫的砂锅边缘,小心地把那条清蒸鲈鱼端起来。蒸汽熏得我眼睛发涩。
走到厨房门口,我停住了。

客厅的大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油光发亮的红烧肘子,金黄酥脆的炸春卷,翠绿欲滴的蒜蓉菜心,还有中央那锅冒着热气的佛跳墙——那是公公特意从酒店订的,据说一锅要八百八。
郭家人都坐好了。
公公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杯,正和身边的大伯郭建国说着什么。大伯母挨着丈夫坐,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比去年粗了一圈。我的丈夫郭明坐在婆婆旁边,低头玩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姑子郭婷婷最显眼。她今年二十三,刚大学毕业,穿着崭新的红色毛衣,头发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她正拉着婆婆的手,笑嘻嘻地指着桌上的菜说什么,婆婆一脸宠溺地拍她的手。
“还愣着干什么?”婆婆转过头,眉头皱起来,“赶紧上菜啊,都等着呢。”
“妈,我……”
“你什么你,”婆婆打断我,“上完菜你就去厨房吃,年夜饭咱们郭家规矩,只许自家人上桌。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我心口同一个位置,第五年了。
第一年结婚,我也是年夜饭时被赶到厨房。那时候我还傻傻地问为什么,郭明拉着我说:“咱们家老规矩,媳妇头几年不能上主桌,习惯了就好。”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现在第五年了。
“婷婷也不是郭家人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电视里春晚预热节目的笑声淹没。
但婆婆听见了。
她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婷婷是郭家的闺女,是自家人!你一个外姓的媳妇,能一样吗?”
大伯母在旁边嗤笑一声:“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懂了。”
郭明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苏晓,赶紧的,大家都饿了。”
我咬着下唇,把鱼端上桌。滚烫的砂锅边烫得我手指发红,但我没松手,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还有汤。”婆婆说。
我又转身回厨房。
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我的“年夜饭”。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几筷子中午的剩菜——炒白菜有点发黄,红烧肉只剩下肥的,还有几块凉了的煎豆腐。旁边有个小碗,盛着半碗紫菜蛋花汤,紫菜都泡发了。
和客厅那桌盛宴,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我靠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墙上,听见客厅传来的说笑声。
“爸,您尝尝这个肘子,炖得可烂了。”
“婷婷,给你大伯倒酒!”
“郭明,别玩手机了,陪你大伯喝一个。”
“今年咱家生意还行,比去年强点儿……”
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我的脸。二十九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黏在出汗的额头上。围裙是超市买的最便宜那种,粉格子,已经洗得发白了。
五年前,我也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刚从职高毕业,在县城的服装店当售货员。郭明来买衣服,追了我三个月。他会每天在店门口等我下班,会记住我随口说想吃的东西第二天就买来,会在我感冒时送药到宿舍楼下。
我爸妈不同意。我爸说:“郭家是出了名的规矩大,他妈妈特别厉害,你嫁过去要受委屈的。”
我不信。我觉得郭明对我好就行。
我妈抹着眼泪说:“他们家连八万八的彩礼都讨价还价,最后只给了六万六,这摆明了不重视你。”
我说:“我又不是卖女儿,彩礼多少无所谓。”
结婚那天,我爸喝醉了,拉着我的手说:“晓晓,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家。爸养你。”
我当时还笑他:“爸,你说什么呢,郭明对我可好了。”
真是傻啊。
“苏晓!苏晓!”
婆婆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我抹了把脸,端起那碗紫菜汤走出去。
“妈,怎么了?”
“没看见汤碗空了吗?”婆婆指着桌子中间那个精致的陶瓷汤盆,“去盛汤。动作快点儿,汤都凉了。”
我看向郭明。
他正夹着一块鱼肚子肉,细心地把刺挑出来,然后——放进了郭婷婷的碗里。
“哥,你自己吃呀。”郭婷婷娇声说。
“你爱吃鱼肚子,我知道。”郭明笑着说,那笑容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温柔。
上一次他对我这样笑是什么时候?去年?前年?记不清了。
我沉默地端起汤盆,又回到厨房。砂锅里的鸡汤还剩大半锅,我舀汤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油溅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我咬着牙没出声。
把汤端回去,桌上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婆婆在给郭婷婷夹菜:“这个虾仁好吃,你尝尝。”“妈,我自己来,我都胖了。”“胖什么胖,小姑娘就要多吃点。”
“苏晓。”公公突然开口。
我抬头。
“明天初一,你大伯一家,还有你二姑、三叔他们都来拜年。”公公抿了口酒,“早上五点起来准备,中午得摆两桌。菜单我跟你妈定了,等会儿给你。”
“爸,明天我也要早起吗?”郭婷婷嘟着嘴,“我想睡懒觉。”
“你睡你的,”婆婆马上说,“让你嫂子忙就行。你小姑娘多睡会儿,皮肤好。”
郭明终于看了我一眼,但说的话是:“听见没?早点起。”
我没应声,转身回了厨房。
我的饭已经凉透了。我端起碗,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扒着。米饭有点硬,白菜带着隔夜菜的涩味。我慢慢地嚼,嚼到嘴里发酸。
客厅里的笑声一阵阵传进来。
“哎,听说老李家的儿子今年带回来个女朋友,是个研究生!”
“研究生怎么了,咱家婷婷也不差。对了婷婷,你陈阿姨说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家里开厂的,你见过了没?”
“妈——”郭婷婷拖长声音,“我才二十三,急什么呀。”
“二十三不小了,我二十三的时候都有郭明了。”婆婆说,“趁年轻好好挑挑。可别像有些人,二十四了还没对象,急急忙忙嫁了,结果五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厨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妈,大过年的说这个干什么。”郭明的声音。
“我说错了吗?”婆婆声音提高,“娶进门五年了,蛋都没下一个。咱们郭家三代单传,到郭明这儿要是断了香火,我看某些人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大伯母接话:“是啊,我当年进门第二年就生了大胖小子。这女人啊,能不能生很重要。不能生的,在咱们农村,那就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放下碗,站起来,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手背上那片烫伤的地方刺痛刺痛的。
但我没关水。
就让水这么流着,哗啦哗啦的,能盖住一点客厅的声音。
可是盖不住。
“要我说,就是太瘦了。”大伯郭建国粗声粗气地说,“你看她那身子板,风一吹就倒,能怀上才怪。得补,天天炖老母鸡,炖阿胶。”
“补什么补,”婆婆冷笑,“这些年少给她吃了?光中药就吃了多少服,有什么用?白白糟蹋钱。”
郭明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但我听见婆婆更响亮的回答:“离什么离?离婚不要钱啊?彩礼六万六呢!再说了,离了婚你还能找着更好的?就咱们家这条件……”
“妈,我哥一表人才,怎么找不着了?”郭婷婷插嘴,“我同学都说我哥帅,像那个电视剧里的谁……”
“就是。”婆婆满意了,“郭明,你别瞎想。妈再给你想办法,实在不行……”
后面的话压低了,我听不清了。
我也不想听了。
我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客厅的喧闹隔着门传进来,像另一个星球的声音。
我解开围裙,挂好。
洗了手。
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我走出厨房,没有看客厅一眼,径直穿过餐厅,走向卧室。
“哎,苏晓你干嘛去?”婆婆的声音追过来。
我没回头:“累了,睡觉。”
“睡什么觉!碗还没洗呢!这么多盘子堆着,你想留到明年啊?”
我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晓!”这次是郭明的声音,带着怒意,“妈跟你说话呢!”
我推开卧室门,走进去,关上门。
关门的声音不重,但足够让外面的人听见。
“反了天了!”婆婆的尖叫,“郭明你看看你媳妇!年夜饭甩脸子给谁看呢!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她治服了,以后这家里就没我的位置了!”
“妈您别生气,我这就去说她。”
脚步声朝卧室来了。
我坐在床沿,看着这间住了五年的卧室。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的东西很少:一瓶快用完的润肤霜,一把梳子,一个结婚时买的、已经掉漆的首饰盒。
墙上挂着结婚照。照片上的我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眼睛弯弯。郭明穿着西装,搂着我的腰,也笑着。那时候多好啊,好到以为这种笑容能维持一辈子。
门被推开了。
郭明走进来,把门关上。他的脸沉得能滴水。
“苏晓,你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过年的,你给谁甩脸子呢?”
我看着他不说话。
“出去,给妈道歉,然后把碗洗了。”他命令道。
“我不去。”
这三个字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郭明显然也愣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这五年来,我已经习惯了顺从。婆婆说东,我不往西。郭明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说什么?”他往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
“我说,我不去。”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年夜饭,我也想吃顿热乎的。我也想在桌子上,和家人一起吃饭。而不是在厨房吃剩菜,像条狗一样。”
郭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怎么说话的!咱们家规矩就是这样,女人不能上主桌!我妈,我奶奶,我太奶奶,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是你们郭家的规矩,不是我苏晓的规矩。”我的声音在抖,但我没移开视线,“而且,如果只是头几年,我认了。五年了,郭明。五年了,我还是‘外人’。”
“你本来就是外人!”郭明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僵了一下。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外面客厅的电视在放小品,观众的笑声一阵阵传来,衬得这卧室更冷了。
“好。”我点点头,站起来,“我是外人。那外人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身份证和银行卡。我把它们塞进那个用了多年的帆布包里。
“你干什么?”郭明抓住我的手腕。
“回娘家。”我甩开他的手,“放心,不是永远回去。住几天,等你们家的‘自家人’聚完了,我这个‘外人’再回来。”
“苏晓!你别太过分!今天除夕,你回什么娘家?让人看了笑话!”
“笑话?”我笑了,眼泪却一下子冲出来,“郭明,这五年,我早就成了整个县城的笑话了!谁不知道郭家的媳妇过年连桌子都上不了?谁不知道我五年生不出孩子天天被婆婆指着鼻子骂?谁不知道你郭明是个妈宝男,老婆被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闭嘴!”
“我偏要说!”我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抹越多,“我嫁给你五年,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你爸妈,还得伺候你那个公主妹妹!我得到什么了?啊?你一个月工资五千,四千五交给你妈,给我五百块买菜,还要记账!我买件一百块的衣服,你妈能念叨一个月!”
“那是我妈节约!”
“节约?你妹那双鞋一千二,你妈眼都不眨就买了!你妈脖子上那金链子,去年买的,小一万!到我这儿就节约了?”
郭明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还有,”我继续说,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像开闸的洪水,“生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吗?你妈让你去医院检查,你去过吗?每次都是我去,喝那些苦得要死的中药,扎针,做检查。你呢?你妈一说‘我儿子没问题’,你就真觉得自己没问题了是吧?”
“苏晓!你够了!”郭明扬起手。
我抬头看着他:“你要打我?打啊。打完咱们就去离婚。”
他的手停在半空,没落下来。
不是舍不得打我,我知道。是怕真离了婚,像他妈说的,六万六的彩礼打水漂。是怕离了婚,不好再找。毕竟在县城,二婚男人,还有个厉害妈,哪个姑娘敢嫁?
“行,你行。”郭明放下手,指着门口,“你要走是吧?走!有本事你别回来!我告诉你苏晓,你今天踏出这个门,以后想回来,就得跪着求我!”
我拉上帆布包的拉链,背在肩上。
走过他身边时,我停了一下,轻声说:“郭明,这五年,我一直在想,你当年追我的时候,那些好,是不是装的。”
他身体一僵。
“现在我知道了,是装的。”我说,“因为装不了一辈子。”
我拉开门。
客厅里,所有人都盯着我。
婆婆双手叉腰站在客厅中央,一副战斗姿态。郭婷婷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公公皱着眉,大伯和大伯母眼神复杂。
“苏晓,你想清楚了。”婆婆冷声说,“今天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进郭家的门!”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大门。
“苏晓!”郭明追出来,“你他妈真走啊?”
我换好鞋,打开门。除夕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远处天空偶尔炸开一朵烟花。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灯,能看见里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的身影。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楼道里。
“我告诉你苏晓!”婆婆的声音追到门口,“你今晚走了,明天初一亲戚们都来,你看我怎么跟他们说!我让全县城的人都知道,我郭家娶了个不孝的媳妇!年夜饭摔碗出走!我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我转过身,看着门里那一张张脸。
婆婆的刻薄,公公的冷漠,郭婷婷的嘲弄,郭明的愤怒。
还有大伯和大伯母,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随便您怎么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反正这五年,我在您嘴里,也没好过。”
我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婆婆的尖叫和咒骂,但很快被关门声隔断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踩了一脚,灯又亮起来。一级一级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出单元门,冷风扑面而来。
我裹紧羽绒服,可还是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冻得我牙齿打颤。
街上没什么人,大家都回家吃年夜饭了。偶尔有车开过,车里也是一家老小,欢声笑语的。
我走到公交站,才想起来除夕夜公交车早就停运了。
掏出手机想叫车,软件显示排队四十七人,预计等待两小时以上。
也是,大年三十,谁不在家团聚,出来跑车呢?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脚步往前走。帆布包不重,但背在肩上,像有千斤重。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开始疼。这双鞋是去年买的,打折款,鞋底有点薄,走久了硌脚。
路过一家便利店,还开着门。我走进去,暖风扑面而来,冻僵的脸开始发麻。
“欢迎光临。”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低头玩着手机,头也没抬。
我在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一个面包。走到收银台,看到旁边货架上的烟,犹豫了一下,拿了一盒最便宜的。
我没抽过烟,但突然很想试试。
“一共二十八块五。”女孩扫了码。
我掏出手机付款。微信余额还剩三百零六块四毛。郭明这个月给的那五百,买年货、买菜,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走出便利店,我站在屋檐下,撕开面包包装袋。干巴巴的面包,没什么味道,但我一口一口吃着,就着冰冷的矿泉水。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郭明。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又响。还是他。
又挂断。
第三次,我接了。
“苏晓!你真行啊!真不回来了是吧?”郭明的声音气急败坏,“我告诉你,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给我妈道歉,这事儿就算完了!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不然……不然咱们就离婚!”郭明吼道,但声音里有点虚。
“好。”我说。
“……好什么好!苏晓你再说一遍!”
“我说,好。”我重复一遍,“离婚。年后民政局上班就去办。”
“你……”郭明噎住了,半天才说,“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我说,“郭明,这五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
世界清静了。
面包吃完了,矿泉水还剩半瓶。我拧上盖子,把烟拆开,抽出一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叼在嘴里,用便利店买的打火机点燃。
吸了一口,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真难抽。
但我还是抽完了。看着那点红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最后烧到过滤嘴,烫了手,我才扔在地上踩灭。
继续往前走。
县城不大,从郭明家走到我爸妈家,大概四十分钟。但我走了一个多小时,因为中间坐在路边花坛上,发了好久的呆。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想五年前结婚那天,我爸背着我出门,小声说:“闺女,受委屈了就回家。”
想我妈给我梳头,说:“嫁过去要孝顺公婆,但也不能太委屈自己。”
想我那时候点头,心里却想:不会的,郭明对我好。
真傻啊。
快到爸妈家楼下时,我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这个样子进去,爸妈肯定担心。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等情绪平复一些,用围巾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才上楼。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爬到四楼,站在402门口,我又犹豫了。
抬手想敲门,手却停在半空。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垃圾袋。看见我,她愣住了。
“晓晓?你……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郭家吃年夜饭吗?”
我张了张嘴,想笑,想说“我想你们了就回来看看”,但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妈……”
我妈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进屋里,关上门,然后捧住我的脸。客厅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我能看见她眼角的皱纹在颤抖。
“怎么了这是?啊?晓晓,告诉妈,怎么了?”
我爸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看见我,也愣住了:“晓晓?你怎么……”
“爸,妈。”我哑着嗓子,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回来住几天。”
“住几天?”我妈的声音提高了,“今天除夕!你不在婆家过年,跑回娘家住几天?郭明呢?郭家人知道吗?”
我没回答,只是脱了鞋,把帆布包放在门口鞋柜上。
我爸走过来,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转向我妈:“别问了,让孩子先歇歇。”
“不是,老苏,这……”
“去给晓晓倒杯热水。”我爸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圈也红了,转身去了厨房。
我爸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客厅不大,老旧的沙发弹簧有些塌陷。茶几上摆着几个果盘,有橘子、瓜子、糖,电视里正放着春晚,歌舞升平。
这一切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五年了,我除夕夜没回过娘家。郭家有规矩,嫁出去的女儿除夕不能回门,不吉利。
我妈端来热水,塞进我手里。水温透过搪瓷杯传到掌心,暖暖的,我却还在发抖。
“慢慢说。”我爸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发生什么事了?”
我捧着水杯,热气熏着眼。简单说了今晚的事,说到“年夜饭只许自家人上桌”时,我妈“噌”地站起来。
“五年了!他们还让你在厨房吃饭?!”她的声音气得发抖,“我闺女嫁过去,是给他们当佣人的?!”
“你小声点。”我爸说,但脸色也沉得吓人。
“我小声什么!我闺女受委屈了,我还不能说话了?”我妈坐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晓晓,你跟妈说,这五年,他们一直这样对你?”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没这么过分。”
“什么叫没这么过分!”我爸掐灭了烟,“他们是不是还说了什么?刚才你在电话里,说要离婚?”
我愣住了:“爸,你怎么……”
“郭明给你打电话那会儿,你手机关机了吧?”我爸说,“他打到我这儿来了。说话难听得很,说什么你不懂事,年夜饭甩脸子,还闹离家出走。让我好好管教你。”
我闭了闭眼。
“你怎么回的?”我妈紧张地问。
“我说,”我爸看着我,“我闺女要是真不懂事,也是我们没教好。但我闺女要是受了委屈,我这个当爹的,第一个不答应。”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五年了。五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站在我这边。
“爸……”我哽咽得说不出话。
“先别哭。”我爸拍拍我的肩膀,“现在,把你这几年在郭家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们。一点都别瞒着。”
那一晚,客厅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我说了很多。说婆婆怎么挑我的刺,说郭明怎么永远站在他妈那边,说郭婷婷怎么把我当佣人使唤,说那些喝不完的中药,说不完的“肚子还没动静”。
说得我口干舌燥,说得我眼泪流干。
我爸抽了一根又一根烟。我妈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沉默,最后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所以,”我爸听完,缓缓开口,“你现在想离婚?”
我点头:“想。”
“真想好了?”
“想好了。”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反对。毕竟在县城,离婚不是光彩的事。尤其是我这种,五年没生孩子,还主动提离婚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好。”我爸说,“离。”
我妈猛地抬头:“老苏,你……”
“孩子都这样了,不离等什么?”我爸站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五年前我就说,郭家不行。你们看郭明他妈那个架势,哪个媳妇能有好日子过?可晓晓当时非要嫁。”
“爸,对不起。”我低下头。
“别说对不起。”我爸停下来,看着我,“现在知道错了,不晚。二十九岁,还年轻。离了婚,回家来,爸妈养你。”
“不用你们养。”我擦掉眼泪,“我自己能工作。”
“工作的事以后再说。”我爸坐回来,“关键是怎么离。郭家那德行,肯定不会轻易同意。尤其涉及到钱。”
“我不要钱。”我说,“我就想赶紧离。”
“不行。”我爸斩钉截铁,“该要的一分不能少。不是咱们贪钱,是争口气。你嫁过去五年,当牛做马,凭什么净身出户?”
我妈担心地说:“可是郭明他妈那么厉害……”
“厉害怎么了?”我爸冷笑,“厉害就能不讲理了?我老苏在县城活了大半辈子,还能让亲家欺负到闺女头上去?”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刚才开机了。
是郭明。
我看向我爸。
“接。”我爸说,“开免提。”
我按下接听键和免提。
“苏晓!你终于开机了!”郭明的声音怒气冲冲,“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我告诉你,我妈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你赶紧回来道歉!”
“郭明。”我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郭明才说:“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道,“年后民政局上班就去办。”
“苏晓你疯了是吧?!为了年夜饭那点事,你闹离婚?!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回来,跪着给我妈认错,这事儿还能商量!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问。
“不然……不然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郭明吼道,“你这些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想分财产?做梦!”
我爸突然开口:“郭明,我是苏晓她爸。”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闺女嫁到你们家五年,是吃了你们家的,还是住了你们家的,咱们可以一笔一笔算。”我爸的声音很冷,“但我闺女给你们家当牛做马五年,这工钱怎么算?”
“叔……叔叔……”郭明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爸问,“我闺女在你们家,连年夜饭都上不了桌,在厨房吃剩菜。这就是你们郭家的待客之道?”
“那……那是我们家的规矩……”
“那从今天起,这规矩改改。”我爸说,“我闺女不伺候了。离婚的事,你们家什么态度?”
郭明支吾了半天,最后说:“我……我得跟我爸妈商量。”
“行,商量去吧。”我爸说,“初五之前给个准话。要是同意,咱们好聚好散。要是不同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挂了电话,客厅里一片寂静。
“爸,”我小声说,“其实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不行。”我爸摆手,“这事听我的。你回屋睡觉去,看看你那眼睛肿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确实累极了。身心俱疲。
我妈给我收拾了以前住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五年前的样子,书架上摆着我学生时代的书,床头放着毛绒玩具。
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我却失眠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郭家会怎么回应,想离婚手续怎么办,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还有,最现实的问题:钱。
我这五年,除了那每个月五百的“买菜钱”,几乎身无分文。郭明工资卡在他妈手里,家里的存款、房产,都是婆婆的名字。我名下什么都没有。
离了婚,我住哪儿?吃什么?
快天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感觉刚闭眼,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一看手机,早上七点半。
初一拜年,亲戚朋友该来了。
我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厉害。用冷水敷了好久,才稍微好一点。
刚出房间,就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
“晓晓回来了?哎呀,这大初一的,怎么在娘家?”
是我二姑。她嗓门大,说话直接。
“二姑。”我打了声招呼。
“来来来,让二姑看看。”二姑拉着我上下打量,“啧啧,瘦了,气色也不好。在婆家受委屈了?”
我妈赶紧说:“没有,就是回来住两天。”
“住两天?大年初一?”二姑眼神狐疑,“不对吧?是不是跟郭明吵架了?”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是我小姨一家。
然后是表姐,堂哥,陆陆续续来了十来个人。
小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用探究的眼神看我,小声议论。
“听说昨晚就回来了?”
“除夕夜回娘家,肯定出事了。”
“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
“我早说郭家那婆婆厉害,晓晓性子软,肯定受欺负。”
我坐在角落,如坐针毡。
我妈勉强笑着应付,但谁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上午十点多,最不想见的人来了。
郭明和他爸妈。
当门打开,郭明一家三口站在门口时,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婆婆穿了一身新衣服,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拎着礼品盒。公公跟在后面,脸色不太自然。郭明站在最后,眼睛不敢看我。
“亲家,新年好呀!”婆婆扬声说,“我们来给晓晓赔不是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更安静了。
我妈板着脸:“进来吧。”
郭家人走进来,本来就不大的客厅更挤了。亲戚们自动让开位置,但没人走,都等着看戏。
婆婆把礼品盒放在茶几上,然后看向我,笑容更深了:“晓晓啊,昨晚是妈不对。妈老糊涂了,大过年的,让你受委屈了。你看,妈今天特意来给你赔罪了。”
我没说话。
“郭明!”婆婆拽了拽儿子,“还不快给晓晓道歉!”
郭明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小声说:“晓晓,对不起。昨晚我态度不好。”
“光道歉就完了?”我爸开口,“郭明,昨天电话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什么叫‘我闺女吃你家的住你家的’?”
郭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婆婆赶紧打圆场:“亲家,孩子不懂事,说错话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不是大人,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我爸说,“但我闺女是我心尖上的肉。谁欺负她,我就跟谁一般见识。”
这话说得硬,客厅气氛一下子僵了。
二姑咳嗽一声:“那个……大过年的,都别吵。有事好好说。”
“对对,好好说。”婆婆顺势坐下,“亲家,今天我们来,一是给晓晓道歉,二是接她回家。你看,大年初一,媳妇在娘家,传出去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我妈忍不住了,“我闺女在自己家过年,怎么了?”
“话不是这么说,”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晓晓现在是郭家的媳妇,得在郭家过年。这是规矩。”
“规矩?”我爸冷笑,“什么规矩?让你家媳妇年夜饭在厨房吃剩菜的规矩?”
这话一出,客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婆婆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亲家,你这话就不对了。”她声音冷硬,“我们家几代人的规矩,年夜饭女人不能上主桌。晓晓嫁过来五年,不都这么过的?怎么昨天就不行了?”
“以前是我闺女傻,认了。”我爸说,“现在我闺女不想认了,不行吗?”
“你……”婆婆站起来,“你们苏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一点规矩都不懂!长辈定的规矩,说破就破?”
“长辈也得讲理!”我爸也站起来,“我闺女是嫁到你们家,不是卖到你们家!连顿饭都不让上桌,你们家是地主老财啊?”
“爸!妈!”郭明急了,“别吵了!”
“你闭嘴!”婆婆吼道,“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还撺掇娘家跟婆家闹!这种媳妇,我们郭家要不起!”
“那就离婚。”我开口。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看着郭明一家:“昨晚我说离婚,是认真的。不是气话。郭明,咱们好聚好散吧。”
郭明愣住了。
婆婆瞪大眼睛:“离婚?苏晓,你知不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一个离婚的女人,在我们县城,这辈子就毁了!”
“毁不了。”我说,“离开你们家,我才能好好活。”
“你……你反了天了!”婆婆指着我,“我告诉你苏晓,你想离婚,可以!但这五年的账,咱们得算清楚!”
“算什么账?”我爸问。
“彩礼六万六!”婆婆大声说,“还有这些年的生活费、住宿费!我儿子一个月赚五千,全花在这个家上了!她苏晓白吃白住五年,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
客厅里一片哗然。
亲戚们议论纷纷。
“这郭家太欺负人了!”
“哪有离婚要退彩礼的?”
“还要生活费?这不是卖女儿吗?”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郭家还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婆婆叉腰,“婚姻法有规定,离婚可以要求返还彩礼!再说了,她苏晓五年没给我们郭家生个一儿半女,我们没让她赔偿就不错了!”
“妈!”郭明拉她,“别说了!”
“你滚开!”婆婆甩开他,“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苏晓想离婚,行!六万六彩礼一分不少退回来!再补偿我们郭家五万块青春损失费!不然,这婚别想离!”
我爸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
我知道,他在忍。
在县城,打亲家,这事儿传出去更难听。
“好。”我开口,声音很平静,“六万六彩礼,我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郭家人。
“晓晓!”我妈急了,“你哪来的钱!”
“我借。”我说,“写欠条,分期还。但这五万块青春损失费,我一分都不会给。”
婆婆眼珠转了转:“分期?分多久?”
“三年。”我说,“一个月还一千八。”
“三年太长了!”婆婆说,“最多一年!”
“一年我还不起。”我说,“我现在没工作,没收入。要么三年,要么你们起诉。让法院判。”
婆婆不说话了。
她当然不想起诉。起诉意味着这事儿闹上法庭,郭家的名声更臭。
“还有,”我继续说,“离婚协议里写清楚,我们婚后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务。我不分你们的,你们也别想分我的。”
“你能有什么财产?”婆婆嗤笑。
我没接话。
郭明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晓晓,你……你真要离?”
我看着他:“郭明,这五年,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我好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嫁给你的时候,二十三岁。”我说,“现在我二十九了。最好的五年,给你,给你们家了。我得到了什么?你妈说我白吃白住,可这五年,你们家谁洗的衣服?谁做的饭?谁打扫的卫生?谁伺候你爸妈?谁给你妹妹当保姆?”
郭明低下头。
“这些都不说了。”我继续说,“我就问你一句:五年了,你有没有一次,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过一句话?”
他沉默。
“有一次吗?”我追问。
“……有。”他小声说。
“什么时候?”
“就……就昨天,我说让你回来。”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郭明,你那不是站在我这边。你是怕我走了,没人伺候你们家。你是怕传出去,丢你们郭家的脸。”
他不说话了。
婆婆不耐烦了:“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离婚是吧?行!初五,咱们去民政局!六万六彩礼,三年还清,写欠条!现在签!”
“现在签不了。”我爸说,“得请律师,写正式协议。”
“请什么律师!浪费钱!”婆婆说,“就写个简单的,双方签字就行!”
“不行。”我爸坚持,“这事必须正规办。我有个老同学的儿子是律师,我联系他。”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公公拉住了。
公公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亲家,那就按你说的办。初五,我们带郭明过来,一起把协议签了。”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晓晓,是我们郭家对不住你。”
这话说得诚恳,我倒有些意外。
婆婆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闭嘴!”公公难得发火,“还不够丢人吗?!走!回家!”
郭家人走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亲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我二姑先开口:“晓晓,离了好。这种人家,早离早解脱。”
表姐也说:“就是。你还年轻,以后路长着呢。”
小姨叹气:“就是这六万六……你上哪儿弄去啊?”
“我慢慢还。”我说。
“还什么还!”我妈突然哭了,“我闺女嫁过去受五年罪,最后还得倒贴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爸搂住她:“行了,别哭了。钱的事,我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我妈抽泣,“咱家就那点存款,还要给你买药……”
“爸,妈,”我打断他们,“钱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们别管。”
“你怎么解决?”我爸看着我。
“我找工作。”我说,“县城不行,我就去市里。我今年才二十九,我能养活自己。”
我爸看了我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有志气。”
亲戚们陆续走了。
家里又剩下我们三口人。
我妈红着眼眶去厨房做饭。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终于说出来了。
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来,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接下来呢?
六万六的债务。没有工作。没有住处。
还有县城里的风言风语。离了婚的女人,在这里,会被说成什么样子?
我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不能哭。
苏晓,不能哭。
你已经哭了五年了,够了。
从现在起,一滴眼泪都不能再为郭家流。
中午吃饭时,我妈做了我爱吃的菜。可我没什么胃口。
手机响了。
是郭婷婷。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嫂子。”郭婷婷的声音甜甜的,“你没事吧?”
“有事吗?”我问。
“那个……我妈让我问问,你初五真要去离婚啊?”
“真的。”
“哎呀,何必呢。”郭婷婷说,“我妈那人就那样,嘴硬心软。你哄哄她就好了。再说了,你离了婚,以后怎么办啊?一个女人,多难啊。”
我没说话。
“要我说,你就服个软,回来吧。”郭婷婷继续说,“我哥其实挺舍不得你的。他就是……就是听我妈的话。但你也是,五年了都没生孩子,我妈能不急吗?”
“婷婷,”我打断她,“你不用劝了。这婚我离定了。”
“你……”郭婷婷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行吧。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男朋友陈浩,家里开厂的,特别有钱。他爸妈明天要来我家拜年。我妈本来还想让你做顿饭,展示一下咱们家和睦。现在……算了。”
我笑了:“确实算了。毕竟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你们自家人的事。”
“你!”郭婷婷气结,“行!苏晓,你有种!以后别后悔!”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饭。
我妈小心翼翼地问:“谁啊?”
“郭婷婷。”我夹了一筷子菜,“说明天她男朋友的爸妈要去郭家拜年,本来想让我回去做饭。”
“让你做饭?”我妈声音提高,“他们想得美!”
“我拒绝了。”我说。
我爸放下碗:“晓晓,初五离婚协议,我让我同学的儿子帮忙看看。他叫赵琳,是个女律师,在市区工作。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说初四过来一趟。”
“谢谢爸。”
“谢什么。”我爸说,“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但爸妈永远是你后盾。”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
下午,我睡了很久。
五年了,第一次睡得这么沉。没有闹钟,不用担心婆婆突然喊我干活,不用想着早上要做什么饭。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爸在客厅看电视。
我走过去,坐在我爸旁边。
“醒了?”我爸问。
“嗯。”
“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我想开个小吃店。”我说,“我做饭还行。”
这五年在郭家,别的没学会,做饭倒是练出来了。婆婆嘴刁,郭明挑食,郭婷婷更是难伺候。为了让他们满意,我研究了不少菜。
“开店面要钱。”我爸说。
“我知道。”我说,“我先打工,攒钱。”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你名下有一套房子。”
我愣住了:“什么?”
“你爷爷的老房子,前年拆迁了。”我爸说,“按政策,补偿了一套安置房,八十平米。当时登记在你名下。我没告诉你,是想……留着给你当个退路。”
我脑子嗡嗡的。
“房子在哪儿?”
“新区那边。钥匙在我这儿。”我爸看着我,“本来想等你和郭明关系好点,再告诉你们。现在……你自己处理吧。”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套房。
这意味着我不需要租房子,甚至可以把房子租出去,收点租金。
“爸,这房子……”
“你的就是你的。”我爸说,“离婚的事,别告诉郭家这房子的事。免得他们惦记。”
“我知道。”
正说着,我妈端着菜出来了:“吃饭了。”
饭桌上,我把房子的事告诉我妈。
我妈也愣住了:“老苏,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有什么用?”我爸叹气,“要是郭家知道晓晓有套房,更不会同意离婚了。就算离,也得扒层皮。”
“也是。”我妈点头,然后看向我,“晓晓,这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先放着。”我说,“离了婚,我搬过去住。”
“一个人住多冷清。”我妈说,“要不还是住家里……”
“妈,”我打断她,“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妈眼圈又红了:“行,行。妈不勉强你。”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
五年在郭家,洗碗是最经常的活。每次吃完饭,一大家子的碗盘堆成山,我要洗半小时。水很冰,洗洁精很伤手。
但现在,洗自家的三个碗,我觉得很轻松。
洗着洗着,我又想起郭婷婷的电话。
明天,郭家要接待陈浩的父母。
没有我在,谁做饭呢?
婆婆只会做几个简单的菜。郭明更是什么都不会。郭婷婷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
他们大概会去饭店吧。
但婆婆那么好面子,肯定想在陈浩父母面前展示“郭家的和睦”。
展示不了了。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点想笑。
五年了,我第一次觉得,离开郭家,也许不是结束。
是开始。
洗完碗,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微信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亲戚朋友问情况的,还有几条是郭明发的。
“晓晓,你再考虑考虑。”
“我妈说彩礼可以少退点。”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回。
点开朋友圈,刷了一下。
第一条就是郭婷婷发的。
一张自拍照,她坐在镜子前化妆,配文:“明天要见重要的人,紧张~”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见男朋友爸妈?”
郭婷婷回复:“是呀,希望一切顺利”
我划过去。
继续往下翻,看到一条高中同学发的招聘信息。
县城的一家快餐店招服务员,月薪两千五,包吃住。
我点开,保存了联系方式。
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写简历。
五年没工作了,简历空白一片。只能写曾在服装店工作,已婚已育——哦,不对,已婚未育。
这个“未育”,在找工作的时候,可能是劣势。
但没关系。
先从服务员做起。
写着写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苏晓吗?”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陈浩。”对方说,“郭婷婷的男朋友。”
我愣住了:“你……有事吗?”
“婷婷跟我说了你的事。”陈浩的声音很温和,“我想跟你道个歉。郭阿姨那样对你,很不应该。”
“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陈浩顿了顿,“其实……我爸妈明天去郭家,主要是我妈想看看郭家的家庭氛围。她比较传统,觉得媳妇要贤惠,家庭要和睦。”
我没说话。
“婷婷说,本来想请你回来帮忙做饭,你拒绝了。”陈浩继续说,“我理解你的决定。但我想问问……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明天中午,我想请你做一桌菜,送到郭家。”陈浩说,“钱我出,按酒店标准给你。这样既能让我爸妈看到‘和睦’,又不用你面对郭家人。”
我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这五年积攒的所有释然与决绝:“陈先生,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电话那头的陈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温和:“苏晓女士,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我也是没办法,我妈对‘家庭和睦’看得很重,如果这次让她觉得郭家氛围不好,我们的婚事可能会黄。”
“那是你的事,也是郭家的事。”我声音平静,“与我无关。”
“我可以给你很高的报酬。”陈浩急忙说,“一桌菜,我给你两千块,怎么样?足够你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两千块。确实不少。对于现在身无分文、还欠着六万六彩礼债的我来说,这笔钱诱惑力很大。
但我还是笑了:“陈先生,你觉得我这五年在郭家,做的饭还少吗?我做的饭,喂饱了郭家老小,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外人’的标签,换来了厨房的剩菜,换来了‘生不出孩子’的指责。现在你让我再回去,为了你的婚事,给曾经羞辱我的人做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你觉得两千块,就能买走我的尊严?就能让我忘记过去五年受的委屈?陈先生,你错了。我的尊严,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还有,”我补充道,“郭婷婷想在你爸妈面前展示‘和睦’,那是她的选择。她可以自己做,也可以请酒店的厨师。但请别来打扰我。我已经不是郭家的媳妇了,没必要再为他们的面子买单。”
说完,我没给陈浩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我靠在床头,心里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后悔。
钱很重要,但尊严更重要。这五年,我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为了郭明那点可怜的“爱”,一次次妥协,一次次放弃自己的尊严,结果呢?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负和不被尊重。
从现在起,我再也不会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我给昨天保存的快餐店老板打了个电话,问清楚地址后,就出门了。
快餐店在县城的老街区,叫“老味道小吃”,主要卖包子、豆浆、面条之类的早餐和午餐。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王,说话很爽快。
“你就是苏晓?”王姐上下打量我,“看你这模样,不像干服务员的啊。”
“王姐,我以前在家经常做饭,手脚麻利,能吃苦。”我笑着说。
“能吃苦就行。”王姐点点头,“我们这儿忙的时候挺忙的,早上五点半就得上班,中午一点左右能休息,晚上七点下班。月薪两千五,包吃住,每月有两天休息。你觉得行,今天就能上班。”
“行!”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王姐带我去了后厨旁边的宿舍,是个两人间,另一个室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叫丽丽,也是服务员。丽丽性格开朗,见我来了,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我就跟着王姐上工了。
早上的快餐店果然很忙,来吃早餐的人络绎不绝。我负责点单、收钱、端盘子,偶尔也会帮后厨择菜、洗碗。
虽然很久没干过这么累的活,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相反,我觉得很踏实。
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听别人的指责,这种感觉真好。
中午忙完,王姐给我和丽丽留了饭菜。一碗番茄炒蛋,一碗炒青菜,还有一碗米饭。虽然简单,但都是热乎的,比我在郭家吃的那些剩菜强多了。
丽丽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聊天:“晓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呀?怎么想来干服务员?”
“以前在家待着,没工作。”我含糊地说,不想多说郭家的事。
丽丽也没多问,又说:“王姐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脾气急了点,但心眼不坏。我们这儿虽然累,但工资按时发,从不拖欠。”
我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下午没什么人,王姐让我提前下班,回去休息。
我没回宿舍,而是去了新区,找我爸说的那套安置房。
房子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里,环境还不错,有电梯,绿化也挺好。我爸给了我钥匙,我打开门,一股装修后的清新味扑面而来。
房子是简单装修过的,刷了白墙,铺了地砖,厨房和卫生间都装好了基本的洁具。八十平米,两室一厅,采光很好。
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我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我的房子。
是我在这个县城里,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以后,我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再也不用看婆婆的脸色,再也不用听郭明的指责,再也不用在除夕夜躲在厨房吃剩菜了。
我可以在这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晓晓,你在哪儿呢?下班了吗?”
“妈,我下班了,在新区的房子这儿。”
“哦,那房子怎么样?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采光很好,环境也不错。”
“满意就好。”我妈顿了顿,“跟你说个事,郭婷婷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哭着说她男朋友的爸妈没看上他们家,婚事黄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没有我回去做饭,郭家肯定搞不定那顿饭。婆婆手艺不行,郭明和郭婷婷什么都不会,估计最后要么是做得一塌糊涂,要么是临时去酒店打包,不管哪种,都很难让陈浩的父母满意。
再加上郭家那种“媳妇不上桌”的规矩,还有婆婆的刻薄,陈浩的父母肯定觉得这个家庭氛围不好,不愿意让儿子嫁进来。
“是吗?”我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幸灾乐祸。
“是啊。”我妈说,“郭婷婷说,她妈气得不行,还说都是因为你,不然婚事肯定能成。”
“跟我没关系。”我说,“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我妈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郭明今天也给我打电话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跟你谈谈离婚的事。”
“我明天休息,明天上午吧。”我说。
“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我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规划着以后的生活。
客厅可以放一个沙发和
灶台生花,余生为己
我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这五年积攒的所有释然与决绝:“陈先生,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电话那头的陈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温和:“苏晓女士,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我也是没办法,我妈对‘家庭和睦’看得很重,如果这次让她觉得郭家氛围不好,我们的婚事可能会黄。”
“那是你的事,也是郭家的事。”我声音平静,“与我无关。”
“我可以给你很高的报酬。”陈浩急忙说,“一桌菜,我给你两千块,怎么样?足够你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两千块。确实不少。对于现在身无分文、还欠着六万六彩礼债的我来说,这笔钱诱惑力很大。
但我还是笑了:“陈先生,你觉得我这五年在郭家,做的饭还少吗?我做的饭,喂饱了郭家老小,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外人’的标签,换来了厨房的剩菜,换来了‘生不出孩子’的指责。现在你让我再回去,为了你的婚事,给曾经羞辱我的人做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你觉得两千块,就能买走我的尊严?就能让我忘记过去五年受的委屈?陈先生,你错了。我的尊严,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还有,”我补充道,“郭婷婷想在你爸妈面前展示‘和睦’,那是她的选择。她可以自己做,也可以请酒店的厨师。但请别来打扰我。我已经不是郭家的媳妇了,没必要再为他们的面子买单。”
说完,我没给陈浩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我靠在床头,心里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后悔。
钱很重要,但尊严更重要。这五年,我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为了郭明那点可怜的“爱”,一次次妥协,一次次放弃自己的尊严,结果呢?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负和不被尊重。
从现在起,我再也不会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我给昨天保存的快餐店老板打了个电话,问清楚地址后,就出门了。
快餐店在县城的老街区,叫“老味道小吃”,主要卖包子、豆浆、面条之类的早餐和午餐。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王,说话很爽快。
“你就是苏晓?”王姐上下打量我,“看你这模样,不像干服务员的啊。”
“王姐,我以前在家经常做饭,手脚麻利,能吃苦。”我笑着说。
“能吃苦就行。”王姐点点头,“我们这儿忙的时候挺忙的,早上五点半就得上班,中午一点左右能休息,晚上七点下班。月薪两千五,包吃住,每月有两天休息。你觉得行,今天就能上班。”
“行!”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王姐带我去了后厨旁边的宿舍,是个两人间,另一个室友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叫丽丽,也是服务员。丽丽性格开朗,见我来了,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我就跟着王姐上工了。
早上的快餐店果然很忙,来吃早餐的人络绎不绝。我负责点单、收钱、端盘子,偶尔也会帮后厨择菜、洗碗。
虽然很久没干过这么累的活,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相反,我觉得很踏实。
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听别人的指责,这种感觉真好。
中午忙完,王姐给我和丽丽留了饭菜。一碗番茄炒蛋,一碗炒青菜,还有一碗米饭。虽然简单,但都是热乎的,比我在郭家吃的那些剩菜强多了。
丽丽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聊天:“晓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呀?怎么想来干服务员?”
“以前在家待着,没工作。”我含糊地说,不想多说郭家的事。
丽丽也没多问,又说:“王姐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脾气急了点,但心眼不坏。我们这儿虽然累,但工资按时发,从不拖欠。”
我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下午没什么人,王姐让我提前下班,回去休息。
我没回宿舍,而是去了新区,找我爸说的那套安置房。
房子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里,环境还不错,有电梯,绿化也挺好。我爸给了我钥匙,我打开门,一股装修后的清新味扑面而来。
房子是简单装修过的,刷了白墙,铺了地砖,厨房和卫生间都装好了基本的洁具。八十平米,两室一厅,采光很好。
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我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我的房子。
是我在这个县城里,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以后,我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再也不用看婆婆的脸色,再也不用听郭明的指责,再也不用在除夕夜躲在厨房吃剩菜了。
我可以在这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晓晓,你在哪儿呢?下班了吗?”
“妈,我下班了,在新区的房子这儿。”
“哦,那房子怎么样?还满意吗?”
“挺满意的,采光很好,环境也不错。”
“满意就好。”我妈顿了顿,“跟你说个事,郭婷婷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哭着说她男朋友的爸妈没看上他们家,婚事黄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没有我回去做饭,郭家肯定搞不定那顿饭。婆婆手艺不行,郭明和郭婷婷什么都不会,估计最后要么是做得一塌糊涂,要么是临时去酒店打包,不管哪种,都很难让陈浩的父母满意。
再加上郭家那种“媳妇不上桌”的规矩,还有婆婆的刻薄,陈浩的父母肯定觉得这个家庭氛围不好,不愿意让儿子嫁进来。
“是吗?”我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幸灾乐祸。
“是啊。”我妈说,“郭婷婷说,她妈气得不行,还说都是因为你,不然婚事肯定能成。”
“跟我没关系。”我说,“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我知道。”我妈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郭明今天也给我打电话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跟你谈谈离婚的事。”
“我明天休息,明天上午吧。”我说。
“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我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规划着以后的生活。
客厅可以放一个沙发和一个茶几,再买个电视。卧室可以放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厨房……我最看重的就是厨房。我要在这里,做出属于自己的味道,做出能养活自己的饭菜。
也许,等攒够了钱,我真的可以开一家自己的小吃店。就开在这个小区里,卖一些家常小吃,凭着我这五年练出来的手艺,应该能行。
想到这里,我心里充满了希望。
第二天上午,我和郭明在民政局门口见了面。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黑眼圈很重,头发也乱糟糟的。
“晓晓。”他看到我,眼神复杂。
“走吧,进去办手续。”我没多余的话。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签协议的时候,郭明看着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我问。
“晓晓,”郭明开口,“彩礼的事,你真的要分期还吗?其实……我可以帮你。”
“不用。”我拒绝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该我还的,我会自己还。”
“我知道,这五年,我对不起你。”郭明的声音带着愧疚,“我那时候太妈宝了,太懦弱了,没有保护好你。”
“都过去了。”我说,“以后,各自安好吧。”
走出民政局,手里拿着离婚证,我心里没有丝毫难过,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五年的婚姻,终于画上了句号。
郭明看着我:“晓晓,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不用了。”我摇摇头,“郭明,我们最好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都是自由的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在快餐店上班,一边利用休息时间装修房子。
我没有请装修工人,都是自己动手。买涂料自己刷墙,买家具自己组装,买厨具自己安装。虽然很累,但看着房子一点点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我爸和我妈也经常来帮忙,给我送点吃的,帮我打扫卫生。
王姐和丽丽也很照顾我。王姐知道我在装修房子,经常让我提前下班。丽丽有空也会来帮我,还帮我出了不少主意。
快餐店的生意很好,我每天都很忙,但过得很充实。
我不再想郭家的事,不再想那些不开心的过去。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和装修房子上。
三个月后,我的房子终于装修好了。
我搬了进去。
那天,我爸我妈,王姐和丽丽,还有几个关系好的亲戚,都来给我温居。
我在自己的厨房里,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都是我拿手的菜。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不停地夸我手艺好。
“晓晓,你这手艺,开个小吃店绝对火!”王姐说。
“是啊是啊,比酒店的还好吃!”丽丽附和道。
我爸我妈看着我,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晓晓,你现在过得真好。”我妈说,“妈以前还担心你,现在看来,是妈多余了。”
“妈,我现在才明白,女人最重要的,是独立。”我说,“经济独立,人格独立,才能活得有尊严,才能过得开心。”
“说得对!”我爸点点头,“我闺女长大了。”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笑声不断。
这是我五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自从离婚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郭明和郭家的消息。偶尔从亲戚那里听说,郭婷婷的婚事黄了之后,一直没再找到合适的对象。婆婆因为这事,气出了病,经常住院。郭明的工作也不太顺利,因为家里的事分心,被领导批评了好几次。
而我,日子越过越好。
在快餐店干了半年后,我攒了一些钱,又向我爸借了点,在小区门口租了一个门面,开了一家小吃店,叫“晓姐家常馆”。
我主打家常小吃,比如手工面条、馄饨、饺子、盖浇饭,还有一些特色小菜。因为味道好,价格实惠,服务周到,小店的生意很快就火了起来。
每天来吃饭的人络绎不绝,很多都是小区里的居民,还有不少回头客。
我雇了两个员工,一个负责收银,一个负责后厨帮忙。我自己则主要负责做菜,把控味道。
虽然每天很累,但我觉得很满足。看着顾客们吃得开心,看着小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有一次,我在店里忙碌,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郭明和他的妈妈。
他们站在店门口,看着店里热闹的景象,眼神复杂。
婆婆看到我,脸色很难看。郭明看到我,欲言又止。
我没有理他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过了一会儿,他们走了进来。
“苏晓。”婆婆开口,语气生硬。
“请问,两位想吃点什么?”我语气平淡,像对待普通顾客一样。
“你这店,生意挺好啊。”婆婆的语气带着嫉妒。
“还好,承蒙大家照顾。”
“哼,不就是个破小吃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婆婆嗤笑一声。
“妈!”郭明拉了拉她。
“我实话实说!”婆婆甩开他,“当年要不是你非要离婚,现在你也是郭家的媳妇,吃香的喝辣的,用得着在这里累死累活吗?”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我说,“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踏实。”
“踏实?能赚几个钱?”婆婆不屑地说,“我告诉你苏晓,要不是因为你,婷婷的婚事能黄吗?我们家能变成现在这样吗?都是你害的!”
“妈,你别再说了!”郭明急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婆婆提高声音,“我今天就要说!苏晓,你这个扫把星!”
店里的顾客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这位阿姨,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我的店,如果你想吃东西,我欢迎你。如果你想闹事,我只能请你出去。”
“你敢赶我走?”婆婆瞪着我。
“我不想跟你吵架。”我说,“但请你不要影响我的生意和其他顾客。”
这时候,王姐正好来店里看我,看到这一幕,连忙走过来:“怎么回事?晓晓,这是你朋友?”
“不是,是前夫和前婆婆。”我小声说。
王姐立刻明白了,她看着婆婆,脸色沉了下来:“这位阿姨,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闹事。晓晓现在过得不容易,开个店很辛苦,你就别为难她了。”
“我为难她?”婆婆说,“是她害了我们家!”
“谁害谁还不一定呢。”王姐说,“当年晓晓在你们家受了多少委屈,我们都知道。年夜饭在厨房吃剩菜,被你们当佣人使唤,还被你们指责生不出孩子。换成谁,都得离婚!”
王姐的声音很大,店里的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婆婆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了,尴尬得无地自容。
郭明也觉得很丢人,拉着婆婆:“妈,我们走吧!”
“我不走!”婆婆还想争辩。
“再不走,我就不管你了!”郭明急了,强行把婆婆拉了出去。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丝毫快感,只有一种彻底释然的平静。
王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晓晓,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知道。”我笑了笑,“谢谢王姐。”
“跟我客气什么。”王姐说,“你现在这么优秀,他们就是嫉妒你。”
店里的顾客也纷纷安慰我:“晓姐,别往心里去,那种人不值得。”
“是啊,晓姐,你做的菜这么好吃,人又好,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感激地看着大家:“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这件事之后,郭明和他的妈妈再也没有来过我的店。
而我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一年后,我还清了欠郭家的彩礼钱,还还清了向我爸借的钱。
我又扩大了店面,增加了更多的菜品,还雇了更多的员工。
我的小吃店,成了小区里有名的“网红店”,很多人都特意来打卡。
我也遇到了一个真正懂得珍惜我的人。
他叫林浩,是小区里的居民,经常来我的店里吃饭。他是个工程师,性格温和,为人正直。
他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很心疼我。
他会在我忙碌的时候,默默帮我收拾桌子;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递上一杯热水;会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
我们在一起了。
他尊重我的事业,支持我的梦想。他会陪我一起研究新菜品,会帮我打理店里的生意。
在他的陪伴下,我变得更加开朗,更加自信。
我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互相扶持。
又过了一年,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双方的亲人朋友。
我爸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林浩。
“林浩,我把我闺女交给你了。”我爸的声音带着哽咽,“请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要再让她受委屈了。”
“爸,您放心。”林浩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会用一辈子来珍惜晓晓,保护晓晓。”
我看着林浩,又看着我爸我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婚礼上,王姐、丽丽,还有店里的员工,都来为我祝福。
大家笑着,闹着,空气中都是幸福的味道。
我知道,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疼我爱我的家人和爱人,有一群支持我的朋友。
曾经的委屈和伤害,都变成了我成长的勋章。它们让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如何爱自己。
现在的我,再也不是那个在郭家忍气吞声、没有尊严的苏晓了。
我是“晓姐家常馆”的老板,是林浩疼爱的妻子,是我爸妈骄傲的女儿。
我凭着自己的双手,在这个县城里,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我终于明白,女人最大的依靠,不是男人,不是婚姻,而是自己。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灶台生花,余生为己。
往后的日子,我会继续在自己的小店里,做出美味的饭菜,也做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我相信,只要心怀希望,脚踏实地,就一定能收获满满的幸福。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年夜饭只许自家人上桌!我离席,初三婆家却电话叫赶紧回去做饭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qinggan/4632.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