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婆家8口挤我别墅里,婆婆甩我六百让回娘家,我接钱就走
大年初三,婆家8口全挤我别墅里,婆婆甩我六百块让我回婆家,我接钱就走,隔天老公给我打 95 个电话
“六百块,够你坐车回老家住三天了。”婆婆赵秀兰把钞票拍在岛台上的时候,指甲缝里还嵌着今早剥蒜留下的污渍。她没看我,眼睛瞟着客厅里她大儿子一家四口正把我从丹麦背回来的羊毛毯铺在地上给孩子当爬行垫。
我丈夫秦海就站在冰箱旁边喝啤酒,喉结一动一动,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小姑的女儿尖叫着从旋转楼梯扶手上滑下来,鞋底在我上周才打蜡的橡木台阶上刮出两道灰痕。

这是我用婚前五年熬夜做跨境贸易买的云栖别墅。结婚时秦海说“咱家”时眼里有光,现在这两个字被八口人塞得臃肿不堪——公婆、他哥嫂带俩孩子、他离异带娃的妹妹、还有从老家来过年的表叔,把四间客房填出酸菜缸的闷味儿。
昨晚我在主卧卫生间发现表叔的假牙泡在我的洗漱杯里。粉牙龈托在杯底,像某种深海生物的残骸。
“静静啊,不是妈说你。”婆婆把钱又往我这边推了两寸,“你这当媳妇的,大过年的总绷着脸算怎么回事?回老家静静心,咱家这儿人多热闹,你在这儿反而拘束。”
她说的“老家”是离这儿两百公里的县城,秦海家二十年前的老单元楼,没电梯,暖气时好时坏。结婚第一年我去过一次,三九天的晚上,洗过的内衣在阴面阳台冻成硬片。
客厅那边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秦海妹妹的儿子把我放在展示柜里的手绘瓷盘抽出来当飞盘,现在它碎在岩板地砖上,裂成好几片,上面画着的西班牙艳阳碎成了冬天的雪碴。
“哎呀小孩不懂事!”妹妹秦月盘腿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眼皮都没抬,“嫂子你这东西放得太靠外了。”
我弯腰去捡碎片,食指指腹被锋利断面划了道口子。血珠冒出来的时候,秦海终于放下啤酒罐走过来,扯了张纸巾递给我:“小心点。”
就这么三个字。纸巾粗糙,是婆婆从批发市场扛回来的那种一提二十包的便宜货,擦在伤口上掉纸屑。
“初三回娘家,老规矩了。”婆婆的声音追着我到楼梯口,“海子,你说是不是?”
秦海嗯了一声。那声嗯像块湿抹布,糊在我后颈上。
我上楼收拾行李。主卧的衣柜被秦海妹妹占了两格,她的羊绒大衣和我的真丝衬衫挤在一起,袖口上沾着口红印。化妆台上摆着婆婆的降压药、嫂子的美容仪、还有不知道谁的半瓶老干妈,辣油在瓶口凝成暗红色的痂。
我只拿了证件、笔记本电脑和一只随身小包。下楼时,那六张百元钞票还躺在岛台上,被窗外的冬日光照得颜色寡淡。
婆婆在教嫂子的女儿用我的咖啡机:“按这个钮,你婶子买这机器好几万呢,不用白不用。”
小姑娘按下去,蒸汽喷涌的声音尖利得像嘲讽。
我走过去,拿起那六百块钱。纸币还带着婆婆围裙兜里的油烟味。我对折,再对折,塞进大衣口袋。
“那我走了。”我说。
秦海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真回老家?那边冷……”
“你表叔住你屋。”婆婆打断他,手里削着苹果,果皮垂成一条不间断的螺旋,“静静回去清静清静也好。”
我拉开门。北风卷着院子里的枯叶扑进来,背后是电视春晚重播的喧闹、孩子的尖叫、还有秦海他哥吆喝“谁动我扑克牌了”的粗嗓门。
门在身后合上时,那些声音被切成薄片,然后消失。
车库里的白色特斯拉是我自己付的首付,秦海开了半年,副驾驶座位上沾着他侄子的巧克力指纹。我坐进去,启动,暖气慢慢充盈这个密闭空间。中控屏显示电量87%,足够开四个来回。
但我还是驶出小区,右转,上高架,朝着老家的方向开了二十公里。然后在第一个高速服务区停下,买了杯美式,坐在靠窗位置,看手机屏幕上秦海发来的微信:
“到了说一声。”
我没回复。点开监控APP,家里十六个摄像头的画面缩成小格。客厅里,婆婆正指挥表叔把我的健身器材挪到车库:“占地方,这些铁疙瘩。”主卧卫生间,秦月在我那套法国护肤品前自拍,滤镜把她的脸磨得雪白。儿童房——那间我预备将来给孩子准备的、刷了半面星空墙的房间——秦海哥哥的两个孩子正用蜡笔在墙上画歪扭的太阳。
我喝完咖啡,退出APP,打开订房软件。五公里外有家新开的柏悦,行政套房除夕夜那天空出来了,因为预定客人航班取消。我下单,付款,信用卡扣款通知跳出来时,数字是六千八。
六百和六千八,这数字游戏让我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舒畅。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她声音压低,背景音里有麻将碰撞的脆响:“你真回秦海老家了?那边零下呢,你带羽绒服没?”
“带了。”我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尾灯连成红色的河。
“他家人多,你忍忍,过年就图个团圆。”我妈顿了一下,“对了,你王阿姨女儿今年在婆家受了气,直接订机票去三亚了,要我说这太不懂事……”
“妈,”我打断她,“我在开车。”
她讪讪挂断。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三十二岁结婚,嫁了“老实本分”的秦海,我家出了婚宴,秦家出了“诚意”——就是他妈亲手绣的那对鸳鸯枕套,线头粗糙,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我爸说,实在人家好,不图你钱。
他们不知道秦海求婚当晚跟我说的话。他说静静,你太要强了,以后咱们家你主外我主内,我给你稳住大后方。那时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整个星空。现在星空碎了,碎成监控画面里那片被蜡笔涂污的墙。
酒店前台姑娘认出我是订了行政套房的客人,笑容甜得像抹了蜜。电梯无声上升,镜子照出我的脸,眼下有淡青,是连续三天没睡好的印记。秦海表叔打呼噜,墙不隔音,那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刷卡进门。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霓虹刚刚亮起,玻璃上映出我孤零零的影子。我把婆婆给的六百块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玄关柜上。六张粉红色,边缘卷曲,在射灯下像某种褪色的标本。
手机震动。是秦海妹妹发在家族群里的照片:一大家子围着我的餐桌吃火锅,蒸汽朦胧了镜头,每个人都笑得脸颊发红。秦海坐在最边上,正给他侄子捞肉丸。照片配文:“还是人多热闹!”
我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浴缸是独立式,铸铁材质,够两个人并排躺。结婚前我想象过和秦海在这里泡澡喝香槟,但一次也没有过。他说累,说浪费水,说浴缸容易滑倒。
现在放满热水,滴了酒店备的薰衣草精油,蒸汽氤氲起来时,我把自己沉下去,水淹没耳朵,世界只剩下咕噜噜的、安稳的声响。
六百块钱还躺在玄关柜上。
我想,三天。
我是初五下午回去的。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像遭了贼。我的羊绒围巾搭在餐厅椅背上,上面粘着金黄色的蛋挞渍。沙发靠垫有三个躺在地上,印着鞋印。空气里有花椒油、孩子尿布、还有某种食物馊了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稠得化不开。
秦海他哥秦山正在客厅地上铺凉席睡午觉,鼾声震得茶几上摆的空啤酒罐微微发颤。他的两个孩子在旋转楼梯上跑上跑下,木台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嫂子回来啦?”秦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抓着一把我的烘焙用硅胶刮刀在搅蛋液,“正说给你打电话呢,妈让你从老家带点粉条回来,你忘了吧?”
我没接话。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出沉闷的声响。主卧门虚掩着,推开,表叔四仰八叉躺在我的床上,枕着我的枕头,被子被他卷成筒状夹在腿间。床头柜上摆着他的假牙杯,旁边是我的睡前阅读灯,灯罩上多了几个油手指印。
我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秦海在书房——那间我用来处理工作的房间。他背对着门,戴着我买给他的降噪耳机打游戏,屏幕上枪火闪烁。我书桌的文件被推到一边,摆着他的游戏键盘和可乐罐,罐底在胡桃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渍。
我站了半分钟,他才发现我,摘下耳机:“回来了?老家冷吧?”
“表叔睡主卧是什么意思?”我问。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平静。
秦海眼神飘了一下:“表叔腰不好,你那床垫不是号称人体工学吗,妈说让他睡两天舒服舒服。”他站起来,试图揽我的肩,“咱们睡客房一样的,就几天……”
我避开他的手:“我那些文件呢?你动我书桌了。”
“哦,给你收柜子里了。”他拉开书柜下层,我的合同、报关单、客户资料被胡乱塞成一摞,最上面压着几本他从客厅拿来的汽车杂志,“这不也没扔吗。”
我看着那堆被折了角、甚至边缘沾了可乐渍的文件。去年谈德国客户时,对方要求看我们过去三年的交易记录,我花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原始单据,现在像废纸一样塞在黑暗里。
“秦海,”我说,“那是我的工作资料。”
“知道知道。”他重新戴上耳机,“晚上妈包饺子,三鲜馅的,你最爱吃。”
他坐回去,游戏音效又响起来。我站在书房门口,看他的背影在屏幕光里一明一暗。结婚第一年,我重感冒发烧,他也是这样背对着我打游戏,我说老公我想喝水,他头也不回地说等我这局打完。后来我自己爬起来倒水,手抖,玻璃杯摔在地上。他这才暂停游戏,一边收拾碎片一边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时我以为他是年少贪玩。现在懂了,有些人的眼睛只能看见自己眼前那一寸屏幕。
晚饭时,八口人围着我的长餐桌。婆婆端上最后一大盆饺子,热气腾起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静静,醋。”嫂子把瓶子推过来时洒了几滴在桌布上,那是我从意大利背回来的亚麻绣花桌布,米白底子上绣着鸢尾花,现在醋渍迅速洇开,像一块丑陋的胎记。
我没动筷子。婆婆看了我一眼:“怎么,老家吃太好了,看不上我包的饺子?”
“妈,”我放下筷子,“表叔睡主卧,那我那些私人衣物和化妆品……”
“哎哟,谁动你东西了?”秦月夹起一个饺子吹气,“我就借了你那瓶什么精华用用,我脸上起皮,用点怎么了?一家人还分这么清。”
“那是定制护肤品,开封后保质期很短,而且有使用顺序。”我说。
饭桌安静了一瞬。秦海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脚,力道不轻。
婆婆把筷子拍在碗上:“林静,你什么意思?月月用你点东西,你就甩脸子?当初你嫁进来,我说什么了?我说海子娶了能干媳妇,是福气。可现在呢?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个年,你倒好,初三就走,回来就挑理。”
“妈,我不是……”
“表叔多大年纪了?腰肌劳损多少年?睡你两天床,你能掉块肉?”婆婆眼圈突然红了,“我知道,这房子是你买的,我们老秦家高攀了。可既然成了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心里要是看不起我们,直说!”
秦海猛地站起来:“林静,给妈道歉。”
所有人都看着我。秦山继续吃饺子,腮帮子鼓动。两个孩子争抢盘子里最后一个虾仁饺子,筷子打架。表叔讪讪地笑:“要不我今晚就睡沙发……”
“不用!”婆婆声音拔高,“就睡主卧!我看谁敢撵你!”
我看着秦海。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怒气,有难堪,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疲惫。但唯独没有站在我这边。
“对不起,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晒裂的土块,“我用词不当。”
婆婆抽了抽鼻子,夹了个饺子放我碗里:“吃饭。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那顿饭我吃了三个饺子,馅儿什么味道没尝出来。饭后,我主动收拾碗筷,在厨房洗碗时,听见客厅里婆婆压低的声音:“……得敲打敲打,不然真以为这家里她说了算。”
秦海含糊地应了一声。
晚上,我抱着枕头被子去客房。这间房朝北,没住人,但秦山的孩子下午在这里玩,地上散着乐高碎片,床单上有泥脚印。我换了床单,躺下去,枕套有股樟脑丸的味儿。
半夜两点,我被隔壁主卧表叔的呼噜声吵醒。墙壁太薄,那声音像拖拉机在耳朵里开。我坐起来,打开手机,监控APP显示客厅里有人。
是秦海。他坐在沙发上,就开了一盏落地灯,在抽烟。烟头的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我们结婚时约好不在室内抽烟,他说戒了。
我看了很久,直到他把烟按灭在茶几上一个空饼干罐里——那是我收藏的英国骨瓷罐,现在成了烟灰缸。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厨房里,婆婆正在用我的破壁机打豆浆,机器轰鸣声盖过了我的脚步声。她从柜子里拿出我收藏的日本作家器皿——那只手工拉坯的陶碗,表面有流釉的痕迹,像远山——准备往里倒豆浆。
“妈,”我开口,“那个碗不能装热的,会裂。”
婆婆手一抖,豆浆泼出来一点,烫到她手背。她“嘶”了一声,碗掉在料理台上,没碎,但磕掉了一小块釉。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她甩着手,脸色难看,“一个碗而已,这么金贵?比人还金贵?”
秦海闻声进来:“又怎么了?”
“你媳妇嫌我用她碗了!”婆婆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声音带了哭腔,“我这天天伺候一大家子,起早贪黑,落不着好,还让人嫌弃……”
秦海看向我,眼神里的责备像钝刀子:“林静,你就不能让家里消停几天?”
我看着料理台上那个缺了口的碗。去年在大阪的陶艺市集,我在一个老匠人的摊前站了半小时,才决定买下它。匠人不会英语,我们靠比划交流,他仔细地用绵纸包好碗,双手递给我,鞠了一躬。他说了一句话,后来我问懂日语的朋友,朋友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请用这个碗盛放让您感到幸福的食事。”
现在它缺了一个口子,豆浆正沿着料理台的缝隙往下滴。
“是我反应过度了。”我说,弯腰捡起那块崩掉的碎釉,握在掌心,硌得疼,“妈,您手没事吧?”
“死不了。”婆婆关了水龙头,用抹布胡乱擦手,“你们城里人东西就是矫情,碗还不能装热的,那要碗干什么?摆着看?”
秦海搂住她的肩:“妈,您别生气,林静不是故意的。”他转头看我,“还不给妈拿烫伤膏?”
我转身去拿医药箱。经过客厅时,看见秦月正坐在我的按摩椅上敷面膜,椅子的皮革表面已经留下了她头发上的精油印子。她闭着眼,跟着手机里的音乐轻轻晃脑袋。
那天下午,我找了个借口出门。车开出小区时,后视镜里的别墅越来越小。我没有去酒店,而是去了律所。
接待我的律师姓陈,戴着无框眼镜,听我讲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敲击:“所以,林小姐,您的诉求是?”
“我想咨询,如果离婚,这套房产怎么分割。”我说出这句话时,喉咙有点发紧,“购房款是我婚前个人财产支付,但有贷款,婚后是共同还款。另外,我丈夫对家庭的经济贡献……可能比较有限。”
陈律师调出资料:“房产证是您一个人的名字?”
“是。”
“那么,婚前支付的首付和对应的增值部分属于您个人财产。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增值,属于共同财产,原则上平均分割。”他顿了顿,“不过,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您丈夫目前的工作和收入情况是?”
秦海在一家事业单位做行政,月薪八千。我的跨境贸易公司,好的时候月入六位数。结婚这两年,家里的大开支——物业费、水电燃气、车辆保养、逢年过节给双方父母的礼物——基本都是我在承担。秦海的工资,用他的话说,“应酬和朋友聚会都不够”。
这些我没跟律师细说,只提供了大概数字。陈律师听完,沉吟片刻:“从经济贡献角度看,您对家庭付出更多,这在财产分割时可以作为考量因素。不过,实际操作中,法官也会考虑婚姻持续时间、双方过错等因素。”
“过错?”
“比如出轨、家暴、恶意转移财产等。”
我摇摇头。秦海没有出轨,至少我没发现。他只是……消失了。消失在那个我叫不醒的、打游戏的背影里,消失在“一家人何必计较”的和稀泥里,消失在我每次需要他时,他那双躲闪的眼睛里。
从律所出来,天阴了。我坐在车里,没发动引擎。雨点打在车窗上,先是一滴两滴,然后连成线,把外面的世界晕染成模糊的水彩。
手机响了,是秦海:“你在哪儿?妈晚上炖了鸡汤,让你回来时买点香菜。”
“好。”我说。
“还有,”他顿了顿,“月月想借你的车开两天,她带孩子去儿童乐园,地铁挤。”
我那辆特斯拉,首付三十万,每月车贷一万二。秦月刚考了驾照,技术生疏。
“车保险只保我自己和指定驾驶人。”我说。
“加上她名字不就行了?一家人,你的车不就是家里的车吗?”
雨刮器在眼前来回摆动。我握紧方向盘,掌心那块碎釉硌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秦海,”我说,“那是我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林静,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们都不配碰?”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从很深的地方扯出来的:“算了,我自己打车去买香菜。你早点回来。”
电话挂断。我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真皮。仪表盘的光在昏暗的车内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还是买了香菜回去。鸡汤很浓,婆婆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鸡腿夹到我碗里:“多吃点,看你这两天瘦的。”
秦月没再提借车的事,但吃饭时一直低头玩手机,不跟我说话。秦海给我夹了次菜,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冰凉。
睡觉前,我在客房卫生间洗澡。热水冲下来时,眼睛发酸。我抬头,不让水进眼睛。镜子上蒙着水雾,看不清自己的脸。
出来时,发现秦海站在客房门口。他换了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在楼下卫生间洗过。
“我今晚睡这儿。”他说着,径自走进来,掀开被子躺下。
我擦头发的手停了停。
他背对着我,声音闷在枕头里:“妈说,总分房睡不像话。表叔后天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毛巾还在滴水。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中间隔着一道海沟般的距离。
黑暗里,他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阴影。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滑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弧。
过了很久,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却突然开口:“林静,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回答。
他翻了个身,面对我。黑暗里,我只能看到他轮廓的剪影。
“我记得刚结婚时,你说想要个家。”他声音很轻,“现在我们有家了,大房子,好车,什么都不缺。可我怎么觉得,这个家快散了。”
我还是沉默。
他伸出手,碰到我的胳膊。指尖温热,但我的手冰凉。
“别闹了,行吗?”他说,“好好过日子。我让月月别动你东西,让表叔早点走。妈那边,我去说。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像以前一样。是哪样呢?是半夜我加班回来,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电视还开着的样子?是我生理期肚子疼,他只会说“多喝热水”的样子?还是我父母来家里,他坐在一旁低头玩手机,全程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样子?
“睡吧。”我说,“明天还要上班。”
他的手僵了一下,慢慢缩回去。
第二天是初七,法定假日最后一天。秦山一家要坐下午的高铁回去,婆婆一早开始张罗包饺子,说是“送行的饺子迎风的面”。秦月在收拾行李,把我衣帽间翻得一团乱,说要找条围巾配大衣。
我坐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欧洲客户因为物流延迟在投诉,泰国供应商发来涨价通知,仓库那边说有个实习生操作失误导致一批货淋了雨。一个个问题像打地鼠,刚按下一个,另一个又冒出来。
中午吃完饭,秦山一家要走了。婆婆红着眼眶送到门口,往孩子口袋里塞红包。秦山拍拍秦海的肩:“好好过日子,别耍脾气。”
这话是对着秦海说的,眼睛却瞟着我。
送走他们,家里瞬间空了不少,但也更乱了。沙发上堆着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地上有零食碎屑,餐厅的垃圾桶满得溢出来。
我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收拾。秦海在帮秦月把行李箱拎下楼,婆婆坐在沙发上揉腰:“老了,不中用了,忙活几天这腰就受不了。”
我没接话,把垃圾袋系紧,拎到门口。转身时,看见秦月正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试我的巴宝莉风衣。那件风衣是经典款,卡其色,我存了三个月钱买的,平时很爱惜。
“月月,”我说,“那件衣服不能水洗,干洗很麻烦。”
“我就试试。”她对着镜子转圈,“嫂子你眼光真好,这衣服显气质。要不借我穿两天?我明天高中同学聚会……”
“不行。”我的声音有点硬。
秦月动作停了,从镜子里看我,嘴角往下撇。
秦海走过来:“一件衣服而已,你那么多衣服,借月月穿穿怎么了?”
婆婆在沙发上接话:“就是,姐妹间互相穿衣服多正常。月月穿你衣服是看得起你。”
我看着秦海。他站在妹妹身边,像一堵墙。
“这件不行。”我重复。
“嫂子,”秦月把风衣脱下来,随手扔在玄关凳上,“你也太小心眼了。我哥说得对,你现在眼里就只有钱,只有东西,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她拎起行李箱,挽住秦海的胳膊:“哥,送我去地铁站。”
秦海被她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歉意,有烦躁,还有一丝“你又惹事”的无奈。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我和婆婆。她站起来,慢慢走到我面前,拿起玄关凳上那件风衣,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
“静静,”她说,声音很平和,“我知道,你有本事,能挣钱。可女人太要强了,伤的是自己家的和气。”
她把风衣挂回衣帽间,动作慢条斯理。
“秦海是个老实孩子,没什么大出息,可他对你一心一意。这年头,这样的男人不好找。”她转过身,看着我,“一家人,磕磕碰碰难免,可总得有人退一步。你说是不是?”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和她儿子如出一辙:“我去睡会儿,腰疼得厉害。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
她慢慢走上楼。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橡胶手套上还沾着菜汤的油渍。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显示车贷自动扣款成功。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窗外天色暗下来,又一天要过去了。我把垃圾袋拎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屋里,婆婆的咳嗽声从楼上隐约传来。
秦月搬走后第三天,家里清静了不少。表叔也回了老家,主卧终于空了出来,但床单被套上还留着陌生的体味和药油味儿。我把所有床品拆下来塞进洗衣机,倒了两盖消毒液。
秦海对我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提“一家人”如何如何,但会在早晨给我热牛奶,晚上主动收拾碗筷。这种刻意的讨好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底下是什么,我不想去尝。
初十那天,物业管家打电话来,说我家门口的监控拍到有人连续两晚在院子外徘徊。我调出录像——深夜一点左右,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人影,围着栅栏慢慢走,偶尔停下来,脸对着别墅的方向。帽子遮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需要报警吗?”管家问。
“先不用,把录像保存好。”我说。心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秦家那些亲戚?但很快否决。他们不需要这样鬼鬼祟祟。
我把这事告诉秦海。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皱起眉:“会不会是附近流浪汉?或者谁家醉鬼走错了?”
“连续两晚,同一个时间点。”我指着视频上的时间戳。
秦海沉默了一下,揽住我的肩:“别自己吓自己。我晚上把院子灯都打开,再不行明天我去物业调大门口的监控。”
他的手心很热,但我肩膀僵硬。这个拥抱不像安慰,更像一种宣告主权的动作。看,这个家还有男人在。
夜里,我睡不着。秦海在身旁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轻轻起身,走到书房,反锁了门。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这两年家里的所有大额支出记录、房产文件扫描件、以及……婚前财产公证书的副本。
鼠标滑过一行行数字。别墅首付三百二十万,我的积蓄加父母支持。婚后每月房贷三万二,我的账户自动划扣两万五,秦海转账七千——有三个月他甚至“忘了”,是我提醒后才补上。装修花了八十万,我掏的。他的那辆奥迪A4,首付我出了一半,理由是“男人出去谈事需要好点的车”。
不是计较。结婚时我想得简单,我的就是我们的。可现在,“我们”像个被吹得过于饱满的气球,表面光亮,内里空空,一戳就破。
窗外传来极轻的“咔哒”声。像是小石子打在玻璃上。
我浑身一凛,屏住呼吸。书房在一楼,窗户对着侧院。我慢慢挪到窗边,将窗帘掀起一条缝隙。
院子里的地灯亮着,光线昏黄。栅栏外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影。是我听错了?
正要放下窗帘,眼角余光瞥见栅栏根部的泥土上,有个东西在反光。很微弱的一点光,像是金属,又像是玻璃。
我盯着那里看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动静。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撞着。我回到电脑前,调出书房窗户对着的那个区域的监控实时画面——为了美观,那个角落没装摄像头。
坐立难安。我索性打开手机,搜索“婚前财产婚后还贷 分割案例”。跳出来的网页很多,一个个看下去,胃慢慢发凉。哪怕房产证只有我名字,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增值,他确实有权分一半。而“共同还贷”的认定,哪怕他出得再少,只要有转账记录,就算。
也就是说,这栋我倾尽婚前所有、婚后持续供养的房子,如果离婚,可能要切一块给他。那块可能不大,但像完美的瓷器上的一道裂痕,再也修不好。
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时秦海已经不在身边,厨房传来煎蛋的声响。我洗漱完下楼,他端出早餐,牛奶,煎蛋,烤面包,摆盘仔细。
“昨晚没睡好?”他看我脸色。
“嗯,做了噩梦。”
他给我倒了杯橙汁:“今天周六,我约了朋友打球,中午不回来吃。妈说想去逛商场,你陪她去?”
我看他一眼。婆婆来城里三个月,每次逛商场,最后都是我付钱。从衣服到保健品,她说“不会用手机支付”。
“我上午要处理工作,下午吧。”我说。
他点点头,没坚持。出门前,他穿上外套,在玄关换鞋时,动作顿了一下,弯腰从鞋柜角落捡起个什么,看了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东西?”我问。
“没什么,估计月月孩子玩的小玩意儿,亮晶晶的。”他推门出去了。
等他走了,我走到垃圾桶边。里面有个昨天换下来的垃圾袋,他刚才扔的东西在最上面——一枚很小的、银色的徽章,形状像一片叶子,边缘有点磨损。
我用纸巾捏起来,对着光看。徽章背面有别针,正面除了叶脉纹路,没有其他标识。不像童装或玩具上常见的装饰。
我把它洗干净,放在书桌抽屉里。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水滴进清水,慢慢洇开。
下午,我还是陪婆婆去了商场。果不其然,她在黄金柜台流连,试戴了一个金镯子,在手上比了又比,灯光下金子明晃晃的。
“静静,你看这个好看不?”她把手伸到我面前。
“挺好看的。”我说。
“是吧?我也觉得,衬我肤色。”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就是不摘下来。柜员察言观色,立刻笑着说:“阿姨真有眼光,这是最新款,实心的,戴着有福气。”
婆婆笑眯了眼,转头看我:“就是太贵了,快两万呢。算了算了,老了,戴这么好的干啥。”
我没接话。柜员有点尴尬,看向我。婆婆还举着手,镯子卡在她有点浮肿的手腕上。
“包起来吧。”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婆婆立刻眉开眼笑:“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静静就是孝顺!”
我刷卡,签字。柜员包装时,婆婆凑在旁边,叮嘱盒子要好看点,丝带要红色的。出了金店,她又说想去看看羊绒衫,说老家冬天冷,想给秦海爸爸买件好的。
我跟着她,看她兴致勃勃地挑拣,嘴里念叨着“你爸辛苦一辈子”“该享享福了”。最后买了一件羊绒衫,一条羊毛裤,一双皮鞋,都是我付账。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时,她挽着我的胳膊,亲热得好像我们真是亲母女。
“静静啊,妈知道,你心里对妈有意见。”坐在车里,她忽然说,“觉得妈偏心,向着自己儿女,把你当外人。”
我没说话,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可当妈的,哪个不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月月离婚带个孩子不容易,海子他哥在老家厂子里上班,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妈是偏心,可妈也没办法。”她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哑,“你是能干,能挣大钱。可女人太能干了,男人就没处使劲了。海子在你跟前,抬不起头啊。”
红灯。我踩下刹车。
“妈是过来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拍了拍我的手,“这男人啊,你得让他觉得他被需要,这个家没他不行。你把什么都揽了,钱你挣,房你买,主意你拿,那他干啥?他可不就闲着,闲着就容易生事。”
“生什么事?”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笑:“能有什么事?妈就是打个比方。总之,你听妈的,以后别那么要强,该让海子担的就让他担。他才是咱家的顶梁柱。”
顶梁柱。我想起主卧那张被表叔睡得凹陷下去的床垫,想起书房桌面上那圈可乐渍的水印,想起他站在婆婆和秦月身边看着我时,那种沉默的、带着压力的眼神。
晚上秦海回来得很晚,一身酒气。婆婆已经睡了,我在书房核对一批发货单。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股烟酒混合的味道。
“还没忙完?”他靠在门框上,领带松了,眼睛有点红。
“嗯。你喝酒了?”
“陪客户,没办法。”他走过来,手撑在书桌上,俯身看我屏幕,“又弄这些,天天对着电脑,眼睛还要不要了。”
距离太近,酒气喷在我脸上。我往后仰了仰。
他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妈说你今天给她买金镯子了?谢了。”
“不用。”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那个……”他顿了顿,“妈还说,她想在咱家长住。老家冬天太冷,她关节炎犯了难受。爸一个人在老家没事,他乐意守着老房子。”
我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反正家里房间多,妈在这儿还能帮我们做做饭,收拾收拾。”秦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工作忙,我有时候也顾不上,有妈在,家里像个家。”
我慢慢转过椅子,面对他:“秦海,这是我家。我的房子。”
他脸色变了变:“你看,你又来了。你的我的,分那么清有意思吗?”
“有意思。”我说,“因为出钱的是我,还贷的是我,现在想往里塞人的也是你们。问过我同意吗?”
“林静!”他提高了声音,又压下去,看了眼门外,“你小点声!妈睡了!”
“所以你也知道这事不光彩,得趁我‘同意’之前,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我站起来,和他平视,“秦海,你妈要长住,可以。房租、水电燃气、伙食费,按市价折算,你们一家三口平摊。或者,你出钱,给你妈在附近租个房子,两室一厅,离得近,方便照顾。”
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愤怒:“你让我妈付房租?林静,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我妈!”
“那是我付了首付、还在还贷的房子!”我毫不退让,“秦海,这房子每一分钱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你月薪八千,还贷出七千,剩下的够你抽烟喝酒交际,够你给你妈买金镯子吗?够给你妹妹借车吗?够让你表叔睡主卧、让你侄子在我墙上画画吗?”
他一拳捶在书桌上,笔记本电脑都跳了一下:“是!我没你能挣钱!我窝囊!那你当初别嫁我啊!嫁个有钱的去啊!”
“我现在觉得,这主意不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愣住了,脸上的怒意慢慢变成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受伤的表情。我们站在书房惨白的灯光下,像两个对峙的陌生人。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良久,他肩膀垮下去,声音沙哑:“静静,我们别吵了。我累了。”
“我也累了。”我说。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妈那边,我会跟她说。但你别指望我开口让她走。我做不出这种事。”
门轻轻关上。我坐回椅子,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清醒。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终于被彻底撕开了。
后半夜,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但这次更清晰——是金属轻轻刮擦玻璃的声音,就在书房窗外。
我猛地坐起,心脏狂跳。秦海在身旁熟睡。我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边,将窗帘掀起一条极细的缝。
月光很好,院子里的一切清晰可见。栅栏外,那个穿深色连帽衫的身影又出现了。这次,他(她?)没有徘徊,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朝着别墅的方向。帽檐压得很低,依旧看不清脸。
但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像个小型的……望远镜?或者手机?
我屏住呼吸,慢慢退回床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调到最大焦距,对准那个身影。
屏幕里,人影轮廓被放大。是个中等身材的人,看站姿,像个男人。他举着那个反光的东西,对准的似乎是……二楼卧室的窗户?也就是我和秦海的卧室。
他在看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按下录像键,录了十几秒。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快速离开,消失在栅栏外的树影里。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黑暗的卧室中,浑身冰冷。不是错觉,不是流浪汉。有人在监视这栋房子。为什么?
第二天是周日。秦海一大早就出门了,说公司临时有事。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坐在书房,把昨晚录的那段模糊视频反复看了很多遍。那个人的动作,走路的姿态……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打开书桌抽屉,拿出那枚银色叶子徽章,在手里摩挲。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我用手机拍下徽章的高清照片,打开一个常用的识图软件,上传,搜索。
结果很快出来。大部分是无关的饰品图片,但其中一条链接,指向本地一个颇有名气的……私家侦探事务所的网站。网站页面很简洁,联系方式只有一个邮箱和电话,但Logo正是一片抽象的叶子形状,和我手里的徽章几乎一模一样。
私家侦探?
谁雇佣的?目的是什么?监视我?还是秦海?或者这个家?
我关掉网页,删除浏览记录,把徽章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脑子里乱成一团。秦海知道吗?婆婆呢?还是秦家那些亲戚?
中午,婆婆喊我吃饭。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她看了我几次,欲言又止。
“静静,海子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她给我夹了块排骨,“他性子直,不会说话,你多担待。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
“妈,”我放下筷子,“您来城里也三个月了,习惯吗?”
“习惯,咋不习惯。”她笑起来,“城里多方便,要啥有啥。就是没个熟人说话,闷得慌。等天气暖和了,我想把老家几个老姐妹接来住几天,让她们也见识见识我儿子媳妇的大房子。”
我没接话。她又说:“对了,你爸昨天打电话,说老房子屋顶有点漏雨,想修修。这老房子一修,没个万把块下不来。海子他哥手头紧,你看……”
“妈,”我打断她,“我最近生意上资金周转有点困难。修房子的钱,让秦海跟他哥商量着办吧。”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低头扒饭:“那行,我跟海子说。”
吃完饭,我借口头疼上楼休息。走进卧室,反锁了门。我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最近几个月的流水。我的个人账户,秦海是不知道密码的,但结婚时他问过我要不要办联名账户,我说不用,各自管理比较方便。为此他还不太高兴,觉得我防着他。
现在,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心里涌起一阵庆幸。
但很快,这庆幸变成了疑虑。秦海的工资卡,我从不过问。他每个月到底多少钱,奖金多少,年终奖多少,我一概不知。他只告诉我大概,我也没深究。家里大开销我出,他负责一些零碎和小额支出。这种模式从结婚持续到现在。
如果……如果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没钱”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长。我想起他偶尔带回来的、超出他消费水平的礼物(他说是公司福利或抽奖中的),想起他换的新款手机(他说是旧手机坏了,咬牙买的),想起他有时周末“见客户”很晚回来,身上却没有太多酒气……
我以前从未怀疑。或者说,我懒得怀疑。我的精力都放在公司、客户、订单上,家里的事,只要不触及底线,我都愿意用钱和妥协来换取表面的平静。
但现在,底线被一次次踩踏,平静早已是假象。
我打开电脑,登录本市的工商登记信息查询网站。这个网站可以查到企业的一些基本注册信息,包括股东、法人代表等。我输入秦海的名字,身份证号码我背不下来,但记得前几位和生日。
搜索结果显示有几条记录,但都不是他。我想了想,又输入婆婆的名字,公公的名字,秦山,秦月……都没有在本地注册公司的记录。
也许是我多心了。
正要关闭网页,我忽然想起什么,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名字:赵志强。
秦海的表叔,那个睡了主卧、假牙泡在我杯子里的表叔。我记得婆婆提过,表叔早年做生意,后来赔了,回老家开了个小卖部。
搜索结果转了几圈,跳出一条信息。很简短:
“志强建材经营部”,法定代表人:赵志强。注册日期:五年前。经营状态:注销。注销时间:三年前。
建材?秦海现在工作的那家事业单位,好像是和什么城建集团有合作项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继续往下翻,在“注销公告”里,有一份简单的清算报告扫描件。我点开,图片模糊,但能看到几行字:“……经股东会决议,因经营不善,停止经营,予以注销……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
股东会决议?那就是说,不止一个股东。
我把图片放大,在模糊的签字栏和盖章处仔细辨认。法定代表人签字是“赵志强”,印章也是“志强建材经营部”。但在文件末尾,还有另一个签字,很潦草,盖着一个私人印章,印文看不清。
我死死盯着那个模糊的签名。笔画走势……有点像……
不,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需要看到更清晰的文件。可是这种已注销的个体工商户,工商局留存的档案可能只有这些。除非,去现场调取原始档案,或者……
我猛地想起,表叔来家里住的那几天,带了个很旧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从不离身。临走那天早上,我看见他在客房里收拾东西,把那个包塞进行李袋最底层,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那个包里,会不会有东西?
我立刻起身,走到客房。表叔睡过的床铺已经拆洗,房间恢复了原样。我打开衣柜,抽屉,什么都没有。又蹲下来,检查床底,只有灰尘。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角落的垃圾桶里。空的,套着新垃圾袋。
我有点泄气,正准备离开,脚不小心踢到了垃圾桶。塑料桶歪了一下,桶底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响。我低头,发现垃圾桶底部边缘,卡着一个小纸团。
我捡起来,展开。是一张被揉皱的、撕掉大半的收据。纸很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抬头:“志强建材经营部”,下面是物品列表,写着“五金配件”“胶管”之类,金额不大,几百块钱。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最关键的是,客户名称那里,印着一个模糊的红章,上面是“海城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海城市政——秦海所在单位的下属合作企业之一,我帮他整理过报销发票时见过这个名字。
而经手人签名处,是一个更加潦草、但我此刻看来却触目惊心的字迹。那笔画走势,和我电脑上那份注销文件上的第二个签名,和我看熟了无数次的、秦海在每月房贷转账记录上的签名——
一模一样。
我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纸片,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外面电视的声音、婆婆走动的脚步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秦海。表叔的建材店。三年前。海城市政。
如果……如果那个建材店,秦海也有份?如果他一直瞒着我,有别的收入来源?如果他和表叔之间,有经济往来是我不知道的?甚至……更糟?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冲撞:他偶尔的阔绰,他对家里开销的“没钱”抱怨,他对我财产的隐隐在意,婆婆理直气壮的要求,表叔突然的到访和入住主卧,还有……那个出现在我家外面、疑似私家侦探的神秘人。
这一切,是巧合吗?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指用力,几乎要将那张脆弱的收据捏碎。
楼下传来婆婆拔高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谁通电话:“……对,就快了,放心……海子心里有数……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的不就是海子的?……”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停在我卧室门外。婆婆敲了敲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试探:
“静静啊,在里面吗?妈跟你说个事儿。”
我没应声,手心里全是冷汗,那张收据紧紧贴着皮肤。
门外,婆婆的声音顿了顿,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胜券在握的笑意:
“你爸刚来电话,说老房子修屋顶的钱,海子已经打过去了。你说这孩子,自己手头也不宽裕,还惦记着家里……对了静静,妈差点忘了问,”
她的声音压低了点,却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你爸刚来电话,说老房子修屋顶的钱,海子已经打过去了。你说这孩子,自己手头也不宽裕,还惦记着家里……对了静静,妈差点忘了问,”
“咱们这套别墅,房产证上加名字的事,你什么时候去办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耳膜,刺穿了我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薄纸。
我靠在卧室冰冷的门板后,指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建材收据,纸边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原来所有的热闹、所有的忍让、所有“一家人不分你我”的道德绑架,全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局。
从大年初三婆家八口人浩浩荡荡挤爆我的别墅,到婆婆甩下六百块钱赶我回乡下老家,到表叔堂而皇之睡我的主卧、用我的洗漱杯泡假牙,到秦月糟蹋我的护肤品、觊觎我的豪车风衣,到秦海一次次和稀泥、沉默站队,再到婆婆如今直白索要房产证加名,这一切根本不是所谓的“农村亲戚不懂事”,不是“老人偏心儿女”,更不是“夫妻间的小摩擦”。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夺产阴谋。
门外的婆婆还在柔声细语地说着,语气里带着拿捏准我心软、顾全大局的笃定,每一个字都裹着贪婪与算计:“静静啊,妈知道这房子是你婚前买的,可你跟海子都结婚两年了,哪有夫妻过日子,房产证上只有一个人名字的道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秦家欺负你,也以为你防着海子呢。”
“再说了,你们以后还要生孩子,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孩子上学也方便。海子是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房产证上有他的名字,他在这个家才有底气,你在外头打拼,他也能更安心地给你守着大后方啊。”
“修老房子那两万块,海子二话不说就打给你爸了,他心里装着咱们这个家,装着两边的老人,你可不能寒了他的心。加个名字而已,又不少块肉,夫妻一体,你的就是他的,他的也是你的,分那么清,伤和气。”
我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与寒意。
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他的?
结婚两年,我婚前五年熬跨境电商、昼夜颠倒攒下的三百二十万首付,买下这套云栖别墅,装修八十万全出,每月三万二的房贷,我承担两万五,他只出七千,还常常“忘记”转账,要我三催四请;家里的物业费、水电燃气、车位费、家电维保、逢年过节双方父母的大礼,全是我一力承担;他月薪八千,抽烟喝酒应酬、买游戏装备、给婆家塞钱,月月精光,甚至还要找我周转零花钱;他的奥迪车首付我出一半,车贷我帮着还了半年,他开着我的车撑场面,转头就让他妹妹借去练手;我心疼他工作辛苦,从不过问他的工资流水,不查他的私人物品,给足了他尊重与空间,换来的却是他联合婆家,挖空心思要吞掉我的婚前财产。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婆婆的声音从温柔试探,渐渐带上了一丝施压的意味:“静静,你开门,妈跟你好好说,这不是小事,是关乎夫妻信任的大事,你总不能一辈子防着海子吧?”
我缓缓站起身,将那张收据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贴身的内袋里,又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家居服,平复好所有的情绪,才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婆婆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慈祥笑容,手里还端着一碗切好的苹果,伸手就要往我屋里进:“可算开门了,妈给你切了苹果,刚削的,甜着呢。”
我侧身挡住门口,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怒意,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妈,有话就在门口说吧,我屋里乱,不方便进。”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强撑着笑意,把苹果碗往我手里塞:“看你这孩子,跟妈还客气。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跟您,可能从来不是一家人。”我抬手推开她的手,苹果碗晃了晃,几块苹果掉在地板上,滚出老远,“您刚才说,让我在房产证上加秦海的名字,是吧?”
被我直接戳破,婆婆也不再装模作样,脸上的慈祥褪去大半,露出了底层市井妇人的精明与刻薄,腰杆一挺,理直气壮地开口:“是!我就是要你加名字!林静,你别以为自己挣两个钱就了不起,你嫁给我们秦家,就是秦家的人,你的房子、你的钱,早晚都是秦家的,都是海子的!”
“我们秦家娶你,不是娶一个独守着财产的铁公鸡,是娶一个能跟海子过日子、能给秦家传宗接代、能把家产带进秦家的媳妇!你婚前买的房怎么了?婚后还贷有海子的份,这房子就有他一半!加名字是天经地义,你要是不同意,就是不想跟海子好好过,就是存心要离婚,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
“离婚?”我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彻骨的悲凉与清醒,“妈,您和秦海,从一开始就等着我提离婚,等着分我的房产,对吧?”
婆婆脸色骤变,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又强装镇定地拔高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生意做疯了,满脑子都是钱,把我们全家人都想成坏人!我们秦家老实本分,从来没打过你房子的主意,是你自己小心眼,容不下婆家的人,容不下海子的亲人,现在还倒打一耙!”
“老实本分?”我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她,“大年初三,您带着八口人挤爆我的别墅,糟蹋我的东西,使唤我像保姆,最后甩六百块钱赶我走,美其名曰让我回乡下清静,实则是把我支走,方便你们霸占我的房子;表叔腰不好,偏偏要睡我的主卧人体工学床垫,用我的洗漱杯泡假牙,不是不懂事,是故意试探我的底线,看我会不会反抗;秦月用我的定制护肤品、穿我的高定风衣、想借我的特斯拉,不是不拘小节,是故意造我的东西,让我心疼,逼我妥协;秦海全程沉默,看着你们欺负我,看着我受委屈,从不替我说一句话,不是懦弱,是默许,是跟你们同流合污。”
“还有,表叔的志强建材经营部,三年前注销,客户是海城市政,正是秦海单位的合作企业,经手人的签名,是秦海的字迹,那张收据还在我身上。秦海月薪八千,却能随手拿出两万块给老家修房子,能给您买金镯子、买羊绒衫,钱从哪来?是他偷偷跟表叔合伙做建材生意,赚的外快,对吧?他瞒着我,把所有的额外收入都贴补了婆家,存进了自己的私户,却在我面前装穷,哭着说自己没本事,让我体谅他,让我扛起家里所有的开销,好让我放松警惕,最后顺理成章地让他加名,分走我的房产。”
我一字一顿,将所有的真相、所有的伏笔、所有的阴谋,全部摊开在婆婆面前,看着她的脸色从通红到惨白,从慌乱到狰狞,心里最后一丝对这段婚姻的眷恋,彻底灰飞烟灭。
“您刚才说,婚后还贷有秦海的份,房子就有他一半。那我跟您算笔账,结婚两年,总共二十四个月,每月房贷三万二,秦海总共出了二十四乘以七千,十六万八千块,就算算上增值,他能分的,撑死了二十万。可这两年,我承担的房贷、家用、给婆家的花销,加起来超过一百万,秦海给我的,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房贷,还有什么?”
“他给我的,是联合婆家算计我的财产,是看着我被欺负沉默不语,是把我的包容当成软弱,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是把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一切,当成秦家唾手可得的战利品。妈,您和秦海打的好算盘,可惜,你们算错了人,我林静,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你们秦家的摇钱树和送财童子。”
婆婆被我戳穿了所有阴谋,彻底撕破了脸,双手叉腰,撒泼似的在楼道里大喊大叫:“林静,你这个没良心的毒妇!我们秦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有钱就了不起吗?你挣的钱再多,也是秦家的媳妇,就得给婆家花,就得给海子分财产!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房产证必须加名字,不然我就赖在你这别墅里不走了,我天天闹,让你生意做不成,让你名声扫地,让你在这个城市抬不起头!”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响彻整个楼层,楼下的秦海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跑上楼,脸色慌张地拉住婆婆:“妈,你喊什么!别吵了,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么样!”婆婆甩开秦海的手,指着我的鼻子哭天抢地,“海子,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要赶我走,她不肯给你加名字,她要跟你离婚,她要吞了咱们家的财产!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撞墙死了算了!”
秦海脸色惨白,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慌乱、愧疚,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语气卑微又带着胁迫:“静静,你别听我妈胡说,她就是年纪大了,糊涂了,加名字的事,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别生气,咱们进屋说,好不好?”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秦海,别装了。”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从你跟表叔合伙开建材店,瞒着我赚外快,到默许你妈带着全家来我别墅作威作福,到你妈甩六百块钱赶我走,再到今天你妈直白索要房产证加名,这一切,你全程参与,全程默许,全程算计。你不是不知道,你是装不知道,你是等着我妥协,等着我把房子拱手相让,等着我变成你们秦家的提款机。”
“结婚那天,你跟我说,我主外,你主内,你给我稳住大后方。我信了,我拼了命地挣钱,扛下所有的经济压力,给你体面,给你尊严,给你家人包容,可你给我的大后方,是一群豺狼虎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是挖好了坑,等着我跳进去,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
秦海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知道,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全部败露,再也藏不住了。
“我问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我家院子外面,连续三晚出现的神秘人,是你雇的私家侦探,对吧?你雇人监视我,监视我的行踪,监视我的财产,监视我有没有发现你们的阴谋,对吧?我在垃圾桶里捡到的银色叶子徽章,是私家侦探事务所的标识,对吧?”
秦海浑身一震,眼神彻底涣散,瘫软在楼梯扶手上,再也撑不住,缓缓低下了头。
他默认了。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雇私家侦探监视我,一是怕我发现他私下做生意的秘密,二是怕我提前转移财产,三是摸清我的生活规律,方便婆家一步步蚕食我的房子。那个深夜在栅栏外徘徊的身影,那些刮擦窗户的声响,那些冰冷的窥视,全都是他安排的。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一个撒泼耍赖,一个低头认罪,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两年婚姻,我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以为嫁给了爱情,嫁给了安稳,没想到,嫁给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嫁给了一群贪得无厌的饿狼。
“行,你们做得很好。”我转身走进卧室,反锁房门,将外面的哭喊声、吵闹声全部隔绝在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拨通了陈律师的微信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陈律师沉稳的声音传来:“林小姐,您考虑好了?”
“陈律师,帮我起诉离婚。”我的声音清晰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保全所有婚前财产,分割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只按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支付,另外,收集秦海婚内隐匿财产、联合家人恶意侵占我婚前房产、雇佣私家侦探监视我的证据,提交法院,主张他为过错方,少分或不分共同财产,同时,追究他和他家人恶意损坏我私人财物、非法侵入我住宅的法律责任。”
陈律师立刻应下:“没问题林小姐,我马上整理材料,明天就向法院提交立案申请,同时帮您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所有涉及房产分割的账户,防止对方转移财产。另外,您之前提供的监控录像、损坏物品清单、转账记录、还有刚才提到的私家侦探徽章、建材收据,全部提交,这些都是铁证。”
“还有,”我补充道,“秦海与他人合伙经营建材店,婚内隐匿经营收入,所有的流水、合同、清算报告,帮我全部调取,作为他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核心证据。”
“明白,我立刻安排调取工商档案、银行流水,保证所有证据链完整,让对方无从抵赖。”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两年的压抑、委屈、隐忍,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
我不再为这段破碎的婚姻难过,不再为婆家的贪婪恶心,不再为秦海的背叛心碎,从接下婆婆那六百块钱,转身住进柏悦酒店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清醒,女人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婚姻,不是男人,不是所谓的家庭,而是自己手里的钱、脑子里的本事、永不妥协的底线。
门外的婆婆还在撒泼,拍着门板大喊大叫,说要找媒体曝光我,说要去我的公司闹事,说要让我身败名裂。秦海则在一旁低声劝阻,声音里带着绝望与哀求,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开门,让我原谅他。
我充耳不闻,打开监控APP,调出别墅所有摄像头的录像,从大年初三婆家八口人进门开始,到孩子糟蹋我的手绘瓷盘、在儿童房墙上乱画,到表叔用我的洗漱杯泡假牙、睡我的主卧,到秦月用我的护肤品、穿我的风衣、糟蹋我的按摩椅,到婆婆用我的破壁机、砸坏我的日本陶碗,到今天婆婆索要房产证加名、撒泼闹事,所有的画面,全部高清录制,保存备份,一式三份,发给陈律师,作为婆家恶意损坏我财物、非法侵占我住宅的铁证。
做完这一切,我收拾好自己的证件、贵重物品、工作电脑,装进行李箱,打开卧室门,径直往楼下走。
婆婆见我出来,立刻扑上来想要拉住我,被我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摔在楼梯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林静,你敢走!你走了就别回来!我告诉你,离婚可以,房子必须分海子一半,不然我跟你没完!”
秦海冲上来,死死拉住我的胳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静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做生意,不该纵容我妈,不该雇人监视你,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跟我妈、跟我哥我妹断绝关系,我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贪图你的房子,再也不算计你了,求求你,别离婚,别离开我……”
他的手心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胳膊,语气里充满了卑微的哀求,可我看着他的眼睛,只看到了恐惧,不是害怕失去我,是害怕失去我的房子,失去我的钱,失去他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秦海,晚了。”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没有一丝留恋,“从你联合婆家算计我的那一刻,从你看着我受委屈沉默不语的那一刻,从你雇人监视我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是你自己选择了贪婪,选择了背叛,选择了把我推向深渊,现在,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出别墅,没有回头看一眼。
身后,秦海的哭喊、婆婆的咒骂、摔东西的声响,越来越远,直到我坐进自己的特斯拉,关上车门,启动引擎,那些声音彻底消失在风里。
车子驶离云栖别墅小区,驶上高架,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流光溢彩,我看着前方宽阔的道路,心里一片澄澈。
我没有回酒店,而是开车去了公司。深夜的写字楼,只有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欧洲客户投诉、泰国供应商涨价、仓库货物淋雨的问题,一件件梳理,一个个解决,键盘敲击声清脆有力,比任何情话都让我心安。
忙到凌晨三点,我终于处理完所有工作,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看到微信里秦海发来的无数条消息,未接来电显示95个,全是秦海的号码,从昨晚我离开别墅开始,他每隔几分钟就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从哀求、道歉,到威胁、谩骂,再到最后的卑微求饶,翻来覆去,无非是让我撤诉,让我原谅他,让我放弃离婚,让我不要分走他的“财产”。
我看着那95个未接来电,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大年初三,他看着他妈甩六百块钱赶我走,看着全家霸占我的别墅,无动于衷;我被婆家欺负,被亲戚糟蹋东西,他视而不见;我独自住进酒店,独自承受委屈,他不闻不问;如今阴谋败露,他怕失去一切,才疯狂打电话,才知道哀求,才知道后悔,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我拉黑了秦海的微信、手机号,拉黑了婆家所有亲戚的联系方式,关掉手机,趴在办公桌上,沉沉睡去。这是我大年初三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没有表叔的呼噜声,没有婆家的吵闹声,没有秦海的沉默压抑,只有属于我自己的、安静的自由。
第二天一早,陈律师就打来电话,告知我离婚起诉、财产保全、证据提交全部完成,法院已经立案,并且向秦海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同时,工商、银行的调查函已经发出,秦海与表叔合伙经营建材店的隐匿收入、流水、合同,全部在调取中,很快就能拿到铁证。
与此同时,物业也发来消息,说我报警处理婆家非法侵入住宅、恶意损坏财物的案件,警方已经介入,调取了小区监控,上门对婆婆、秦海进行了传唤,责令他们限期搬出我的别墅,否则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我听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让律师和警方全权处理,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欧洲客户的投诉被我完美解决,对方不仅撤销了投诉,还追加了三百万的订单;泰国供应商的涨价被我谈判压下,重新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仓库淋雨的货物,我联系保险公司理赔,同时紧急调货补发,没有耽误任何客户的交期。
短短一周,我的跨境贸易公司不仅挽回了损失,还新增了数百万的业绩,团队士气高涨,公司发展蒸蒸日上。我才明白,当我把消耗自己的婚姻、算计自己的婆家全部抛开,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自己的事业上,人生会变得多么顺畅,多么耀眼。
而秦海和婆家,彻底陷入了绝境。
法院的起诉状副本送达后,秦海慌了神,婆婆更是撒泼打滚,带着秦月、秦山一家,跑到我的公司楼下闹事,举着牌子骂我“毒妇”“弃夫”“贪财无情”,想要逼我妥协,想要毁我的名声。
可我早有准备,陈律师带着警方赶到现场,将闹事的婆婆、秦山、秦月全部控制,出示了法院的立案通知书、财产保全裁定书、婆家恶意损坏财物、非法侵入住宅的证据,以及秦海婚内隐匿财产、雇佣私家侦探的证据,现场播放了别墅监控录像,将婆家的贪婪、撒泼、算计,全部公之于众。
围观的路人、公司的员工、附近的商户,全都看清楚了真相,纷纷指责婆家贪得无厌、道德绑架,骂秦海软饭硬吃、算计妻子,骂婆婆蛮不讲理、倚老卖老。媒体记者闻讯赶来,全程拍摄报道,婆家的丑事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城市,成了人人唾骂的笑柄。
秦海所在的事业单位,得知他婚内出轨算计、隐匿财产、纵容家人闹事,影响极其恶劣,立刻对他做出停职调查的处理,随后正式开除,将他拉入行业黑名单,这辈子再也无法进入体制内工作。
表叔的志强建材经营部,被查出三年前存在偷税漏税、虚假经营、与秦海勾结套取市政工程款的问题,税务部门、市纪委监委介入调查,表叔被依法刑事拘留,秦海作为合伙人、涉案人员,也被带走协助调查,面临着偷税漏税、职务侵占的法律追责。
婆婆见儿子被开除、被调查,表叔被抓,彻底没了嚣张的气焰,瘫在我的公司楼下,哭天抢地,却再也没有人同情她。秦山一家见秦家彻底垮了,生怕被牵连,连夜收拾东西逃回了老家,跟秦家断绝了所有关系,秦月离异带娃,没了秦海的接济,没了我的依附,只能打零工勉强糊口,再也不敢提借我的车、穿我的衣服。
而那套我婚前买的云栖别墅,警方依法责令婆家所有人限期搬出,婆婆赖着不走,被警方强制带离,别墅被我收回,重新请保洁、装修师傅,全面清理翻新,换掉所有被婆家糟蹋过的床品、家具、器皿,擦掉墙上的蜡笔涂鸦,修补好被刮坏的楼梯、地板,恢复了原本的精致与整洁。
站在焕然一新的别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美景,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看着属于我自己的、没有任何算计与贪婪的家,我心里充满了释然与安稳。
这是我用五年熬夜打拼换来的房子,是我自己的底气,是我自己的港湾,从今往后,这里只属于我,再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亲戚,再也不会有虚伪的算计,再也不会有委屈求全的妥协。
法院的庭审如期举行,秦海没有出席,委托了律师出庭,可面对我提交的完整证据链——婚前财产公证书、房贷转账记录、婆家损坏财物的监控、秦海隐匿财产的工商档案与银行流水、雇佣私家侦探的证据、警方的调查笔录,他的律师无力回天,只能默认所有事实。
法院最终判决:
一、准予原告林静与被告秦海离婚;
二、案涉云栖别墅,首付及婚前增值部分为原告林静个人财产,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共计16.8万元,被告秦海出资7万元,原告林静补偿被告秦海10万元(含增值部分),别墅所有权全部归原告林静个人所有,被告秦海不得主张任何权利;
三、被告秦海婚内隐匿经营收入、恶意侵占原告婚前财产、雇佣私家侦探监视原告,存在重大过错,夫妻共同存款(仅数万元)全部归原告林静所有,被告秦海不分得任何财产;
四、被告秦海及家人恶意损坏原告财物、非法侵入原告住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8万元,限期支付;
五、被告秦海涉及偷税漏税、职务侵占,移交司法机关另行处理。
判决下来的那一刻,我拿着判决书,走出法院,阳光洒在我身上,温暖而耀眼。
10万块钱,我当场转给了秦海的律师,彻底斩断了与秦家的所有牵扯,两清,再无瓜葛。
秦海最终因偷税漏税、职务侵占,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罚金十万元。他丢了工作,背了债务,成了失信人员,名声扫地,在这座城市再也抬不起头,只能带着撒泼耍赖却无人理会的婆婆,灰溜溜地逃回了乡下老家,住在漏雨的老单元楼里,过着穷困潦倒、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
秦月离异带娃,没有收入,靠着娘家接济,却娘家早已垮掉,只能在小餐馆打零工,受尽白眼,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我别墅里作威作福的嚣张。
秦山一家逃回乡下,日子过得紧巴巴,再也不敢提城里的弟弟,生怕被牵连,彻底与秦家断了往来。
婆婆一辈子算计,想要吞掉我的房产,想要让儿子荣华富贵,最后却落得家破人散、穷困潦倒的下场,成了乡下邻里的笑柄,整日以泪洗面,却再也唤不回曾经的安稳,也再也算计不到我的一分一毫。
而我,离婚后,彻底摆脱了消耗我的婚姻与贪婪的婆家,全身心投入事业,跨境贸易公司越做越大,拓展了欧洲、东南亚、北美多个市场,年营业额突破千万,成了行业内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
我给自己换了最新款的豪车,给父母买了一套江景房,带着父母四处旅游,看遍山河美景;我把云栖别墅打理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养了一只猫咪,种满了鲜花,周末约上好友喝茶、健身、看展,日子过得精致、自由、舒心。
我不再需要迁就任何人,不再需要委屈自己,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我的房子,我的钱,我的事业,我的人生,全部由我自己做主,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有人问我,后悔离婚吗?后悔放弃两年的婚姻吗?
我笑着摇头,从来没有后悔过。
那段婚姻,教会我看清人性,教会我守住底线,教会我女人永远要靠自己,教会我及时止损,才是人生最大的智慧。
大年初三,婆婆甩下六百块钱赶我走,我接钱就走,那六百块钱,是我买断两年虚假婚姻的对价,是我告别贪婪婆家的门票,是我重启精彩人生的起点。
那95个未接来电,是秦海最后的挣扎,是阴谋败露后的恐惧,是他为自己的贪婪与背叛,付出的最终代价。
女人这一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嫁入所谓的“好人家”,不是依附男人,不是忍气吞声换一时的安稳,而是拥有独立的经济、清醒的头脑、坚硬的底线,拥有随时可以离开烂人烂事的勇气,拥有靠自己活成一束光的底气。
如今的我,站在云栖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看着车水马龙,心里满是从容与坦荡。
那些烂人烂事,早已被我抛在身后,化作成长的养分;那些委屈与背叛,早已烟消云散,化作前行的动力。
我终于明白,最好的人生,从来不是依附他人的风雨同舟,而是自己撑伞,独自行走,看遍世间风景,活成自己的靠山。
往后余生,无婚无绊,无拘无束,有钱有闲,有爱有光,守着自己的房子,拼着自己的事业,爱着自己的家人,活成最自由、最耀眼、最圆满的模样。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大年初三婆家8口挤我别墅里,婆婆甩我六百让回娘家,我接钱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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