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丈夫在外面有情人,丈夫再没碰过我,我还以为他是为此冷淡
背丈夫在外面有情人,丈夫再没碰过我,我还以为他是为此冷淡【完结】
“你最近气色差得厉害,抽空去医院查查吧。”
许建平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骨碟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的视线像被胶水粘在了电视屏幕上,语气平直、枯燥,仿佛在陈述明天降水概率是百分之三十。
苏瑾正伸向那盘清炒西兰花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这竟然是许建平这整整三个月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并且对她说了超过十个字的整句。
电视里的晚间新闻还在继续,女主播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像冰冷的流水一样填满了这个空荡荡的客厅。
餐桌上的布局,一如既往的精致且压抑。
一盘火候恰到好处的青椒肉丝,一盘翠绿的西兰花,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旁边还摆着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泡菜。
那是许建平亲手腌制的,酸脆爽口,曾是苏瑾的最爱。
这也是苏瑾最讽刺的地方——这一桌子,全都是她爱吃的菜。
可此刻,这些熟悉的味道含在嘴里,却如同嚼蜡,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我没事,可能是换季闹的。”
苏瑾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机械地扒了一口白米饭。
许建平没有再接茬。
那个话题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没激起半点涟漪就沉底了。
他重新端起碗,咀嚼的频率都没有变,眼神依旧死死锁在电视屏幕上,仿佛那里上演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种平静到骨子里的漠然,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人感到窒息,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苏瑾的咽喉。
苏瑾觉得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借着喝汤的动作,她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
许建平今年刚满五十,但那张脸上岁月的痕迹并不重,看着也就四十五六的光景。
他的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乌黑茂密,只有鬓角藏着几根不易察觉的银丝。
虽然眼角爬上了几道皱纹,但这并未折损他的精气神,反而添了几分沉稳。
他穿着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肩膀宽厚,脊背挺得像在那儿立了一根标尺。
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慢条斯理,每一口都要咀嚼固定的次数才咽下去。
这个男人,明明还是她熟悉的那个许建平。
可恍惚间,苏瑾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早已陌生得可怕,只剩下一个熟悉的躯壳。
五年前。
如果不算错的话,应该是五年零三个月前。
在这个家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崩塌了。
苏瑾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日期。
九月十七号,周六,阴天。
一场该死的高中同学聚会,几杯下肚的红酒,让她彻底迷失了分寸。
周涛送她回酒店房间的时候,理智的防线在酒精和暧昧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窗帘,照在身边熟睡的周涛脸上时,苏瑾的大脑是一片惨白的空白。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袭来,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羞愧。
但在这些负面情绪的夹缝中,竟然还滋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
那是一种背德的快感,像罂粟一样让人上瘾。
回到家后的那一个月,苏瑾活得像只惊弓之鸟。
她怕许建平察觉到她身上的异味,怕他翻看她的手机,更怕这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家瞬间分崩离析。
然而,许建平什么都没说。
如果你要问世界上最可怕的反应是什么,苏瑾会告诉你:是一切如常。
他照旧上班打卡,下班买菜,围着围裙做饭,拿着抹布收拾屋子。
一切都正常得令人发指。
唯一的异常是——从那个十月开始,他彻底切断了和苏瑾的身体接触。
起初,只是两床被子,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后来,他直接抱着枕头搬去了书房,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安了营扎了寨。
苏瑾试探性地问过两次。
许建平的回答滴水不漏:“最近项目紧,经常要熬夜看资料,分开睡你也清净,我也能休息好。”
他的语气温和醇厚,听不出一丝破绽。
苏瑾信了,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信了。
她以为他真的只是累了,只是中年男人的疲惫期到了。
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半年过去了。
那个男人,依然没有碰她的意思。
苏瑾开始慌了,那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恐惧。
她尝试过挽回。
晚上,她特意换上蕾丝睡衣,端着热牛奶推开书房的门。
许建平接过牛奶,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甚至没有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停留半秒。
她故意在他面前换衣服,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许建平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了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苏瑾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四十三岁的女人。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依然紧致白皙,腰身也没有丝毫走样的迹象。
这具身体,在外面能吸引周涛那样的男人神魂颠倒。
可她的合法丈夫,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那一刻,怀疑的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所以他嫌弃她?觉得她脏?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带倒刺的毒针,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脏,拔不出来,每动一下都鲜血淋漓。
时间拖得越久,这根刺扎得越深。
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占了上风。
直到某天,周涛再次发来邀约。
她去了。
有了第一次的愧疚,第二次就变得理所当然。
第三次,第四次……
这一纠缠,就是整整五年。
餐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死寂。
屏幕亮起的瞬间,苏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微信弹窗上,赫然是周涛的名字。
“瑾,明天还是老地方见?想你了。”
句末还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包,透着一股油腻的热情。
苏瑾像做贼一样快速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好。”
点击发送。
然后迅速按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心虚地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许建平已经吃完了,正背对着她在收拾碗筷。
他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把盘子按大小摞在一起,稳稳地端进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
“哗啦啦”的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掩盖了刚才那声细微的震动。
结婚二十五年了。
许建平就像一个完美的保姆,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从没让苏瑾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碰过洗洁精,也没让她拖过一次地。
刚结婚那会儿,她还会客气两句,抢着要干。
后来习惯成自然。
再后来,这一切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享受。
现在……
苏瑾看着厨房里那个宽厚背影。
挺拔,可靠,像一座山。
却隔着一段她永远也跨不过去的万丈深渊。
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端起剩下的残羹冷炙走进厨房。
“放着吧,我来洗。”
她试探着说道。
许建平头也没回,手里拿着洗碗布,正在擦拭一个瓷盘。
“不用,你去歇着,油烟伤手。”
声音依旧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平淡。
苏瑾站在厨房门口,进退维谷。
她看着他挤洗洁精,擦盘子,冲洗泡沫,再一个个整齐地放进沥水架。
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就像他这个人。
严谨,规矩,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绝不出错。
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我预约了体检。”
苏瑾鬼使神差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层坚冰。
“就在下周三。”
许建平擦拭灶台的手停顿了大概有一秒钟。
“嗯。”
只有一个字。
“你去吗?”
苏瑾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
“单位统一安排了,在下个月。”
许建平回答得很快。
“我是问……你陪我去吗?”
苏瑾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乞求。
以前每年的体检,许建平都是全程陪同。
他会帮她排那些长长的队,帮她拿着包,在外面耐心地等结果,甚至比她还紧张各项指标。
可从去年开始,他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许建平关掉了水龙头。
他拿起干毛巾,仔细地擦干手上的水珠。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瑾脸上。
“需要我陪吗?”
他反问。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看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苏瑾的心,像是被人绑了块石头,直直地沉到了海底。
“不用了。”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自己去就行。”
许建平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好。”
说完,他转身继续去擦那个已经光亮如新的灶台。
苏瑾逃一般地回到了客厅。
她瘫坐在沙发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电视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新闻早已播完,换成了枯燥的天气预报。
女主持人指着身后的云图,微笑着预报明天有中雨。
苏瑾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再次亮起。
又是周涛的消息,连着发了两条。
“要不要我陪你去体检?”
“万一查出点什么事,我好第一时间照顾你呀。”
后面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
苏瑾死死盯着那行字。
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她是死是活。
至少,还有人想见她。
她打字回复。
“算了,我自己去。”
发送成功后,她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万一在医院被熟人撞见,不好解释。”
周涛那是秒回。
“怕什么?”
“咱们是老同学,大街上遇到了说句碰巧,谁能说什么?”
“你想太多了,宝贝。”
苏瑾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客厅的水晶灯开得很亮。
照得地板光可鉴人,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阴霾。
这个家,真的很干净。
很整齐。
也很冷,冷得像个冰窖。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五年前。
那时的许建平,虽然话不多,但周末会陪她去逛商场。
他其实最讨厌逛街,但为了她,会坐在休息区耐心地等一下午。
她试衣服出来,他会认真地上下打量,然后给出中肯的评价:“好看”或者“这件显胖”。
她偶尔心血来潮做饭,做成了黑暗料理,他也会默默地全部吃光,只是在最后淡淡地说一句:“下次少放点盐,对肾不好。”
她生病发烧,他会整夜不睡守在床边,每隔半小时就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温情全都烟消云散了?
就是从五年前开始的。
苏瑾非常确定。
他一定是知道了。
所以他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惩罚她。
冷暴力。
不打你,不骂你,不碰你,不理你,不关心你。
把你当成空气,当成家里的一个摆件。
让你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慢慢窒息,慢慢腐烂。
手机又震了。
还是周涛,像是怕她不高兴。
“别想太多。”
“你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明天见面,哥带你好好放松放松。”
苏瑾看着这几行充满暗示意味的字。
突然觉得眼眶发酸,有点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回了一个字。
“嗯。”
放下手机,她起身走向卧室。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紧紧关着。
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许建平大概又在对着电脑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苏瑾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想要质问,想要痛哭一场。
但最后,手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回到主卧。
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很大。
那张两米宽的双人床,显得格外空旷。
她一个人在这张床上,睡了整整五年。
起初是不习惯,半夜总是惊醒,伸手去摸旁边,只有冰冷的床单。
觉得床太大,太空,冷风嗖嗖地往被窝里钻。
后来也就习惯了。
甚至开始自我安慰:一个人睡挺好。
至少不用听许建平那虽然不大、但总是有节奏的鼾声。
苏瑾洗了个澡,换上丝绸睡衣。
躺在床上,她再次打开手机,翻看和周涛的聊天记录。
手指不停地往上滑。
一直滑到五年前。
那是他第一次约她出去吃饭的记录。
“老同学,好久不见,赏脸吃个饭叙叙旧?”
那时候她还没出轨。
只是觉得生活太闷,和老同学吃个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涛这人,嘴像抹了蜜。
夸她保养得好,夸她有气质,夸她是当年的校花。
说她比高中时更有韵味,更漂亮。
苏瑾听着,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被异性这样夸赞过了。
许建平那个闷葫芦,从来不会说这些好听的。
后来,聊天越来越频繁。
从几天一次,变成了一天几次。
从客客气气的寒暄,变成了暧昧不清的试探。
直到那个意乱情迷的晚上。
酒店的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下。
当周涛的手搂住她的腰时。
她没有推开,反而迎了上去。
聊天记录里,还保留着那天之后的对话。
周涛说:“瑾,我是真的喜欢你。”
“从高中那会儿就暗恋你。”
“可惜那时候自卑,没勇气追你。”
苏瑾回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都结婚了,孩子都大了。”
周涛说:“结婚怎么了?”
“你不幸福,瞎子都看得出来。”
“许建平那人,太闷了,就像杯白开水,根本配不上你这杯红酒。”
苏瑾当时没反驳。
因为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许建平太闷了。
不会说情话,不会制造浪漫,连纪念日都只会送实用的东西。
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乏味。
而周涛,确实像一杯醇厚的红酒。
迷人,危险,让人上头。
后来这五年。
周涛对她确实不错。
记得她的每一个生日,每一个纪念日。
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甚至记得她的生理期,会提前提醒她不许吃凉的。
会送名牌包,会送首饰,会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甜言蜜语。
会在她需要情感慰藉的时候,随叫随到。
除了不能给她一个名分,不能公开这段关系,他好像是一个完美的情人。
苏瑾曾经动过离婚的念头。
但她怂,没敢提。
一来,她不知道许建平会不会同意,会不会闹得满城风雨。
二来,她舍不得女儿薇薇,怕影响孩子的前途。
三来……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周涛到底会不会真的娶她。
所以就这么拖着。
一拖就是五年。
苏瑾关掉手机,把它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乱糟糟的。
许建平那张冷淡的脸。
周涛那双温柔的笑眼。
交替出现,撕扯着她的神经。
最后,画面定格在许建平今天吃饭时说的那句话上。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说这话时,眼睛甚至没离开过电视。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菜价。
像那种不得不做的、例行公事的关心。
苏瑾突然想起,去年体检报告出来时,医生说她有点轻微贫血,要注意休息,多补铁。
许建平当时也在旁边听着。
但他回家后什么也没说。
没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
没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像她的死活跟他毫无关系。
而今年,他甚至连那个过场都不愿意走了,连陪都不陪了。
苏瑾翻了个身。
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是许建平一直买的那个牌子。
茉莉花香。
这味道她闻了二十五年。
以前觉得清新淡雅,很好闻。
现在却觉得腻,腻得让人反胃。
第二天早上。
苏瑾醒来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八点。
许建平的作息雷打不动,通常七点起床,七点半准时出门上班。
她披着外套走出卧室。
餐桌上,这如往常一样,扣着保温罩。
打开一看,是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一个剥好的水煮蛋,还有一碟切成丝的小咸菜。
粥还冒着热气,显然许建平刚走不久。
苏瑾坐下来,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粥煮得很烂,火候拿捏得极好,入口即化。
鸡蛋煮得也正好,蛋黄是那种刚刚凝固的金黄色,不老不嫩。
许建平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哪怕是一顿简单的早餐,也不会敷衍。
苏瑾吃完,顺手把碗洗了。
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是周三。
她和周涛约了下午两点见面。
老地方。
一家开在城南偏僻巷子里的茶室。
那是周涛自己开的,平时没什么客人,主要用来招待朋友。
说是茶室,其实里面有装修豪华的私密包厢。
隔音效果极好。
苏瑾在那里,度过了很多个荒唐又刺激的下午。
有时候是真的喝茶聊天。
有时候……就不止是喝茶了。
她看看时间。
才九点。
离下午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调了个台。
正播着一部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原本贤惠的妻子出轨被丈夫发现,两人在大街上撕扯,闹得鸡飞狗跳,满地鸡毛。
苏瑾看着,心里莫名发慌,像被针扎了一样。
赶紧换了台。
换成了一个热闹的综艺节目。
屏幕里的人嘻嘻哈哈,笑声夸张地填满客厅。
可她扯了扯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
是女儿薇薇打来的视频电话。
苏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接了起来。
“妈,干嘛呢?”
薇薇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没干嘛,看电视呢。”
苏瑾笑着说。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看预报说降温了?”
“是啊,昨天还穿短袖呢,今天冻得我都穿外套了。”
薇薇在外地工作,刚毕业一年,正是拼搏的时候。
做设计的,经常加班熬夜。
“你自己注意身体,别老点外卖,不卫生。”
苏瑾忍不住唠叨。
“知道啦知道啦,妈你真啰嗦。”
薇薇敷衍着撒娇。
“爸呢?上班去了?”
“嗯,刚走一会儿。”
“哦。”
薇薇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
“妈,你跟爸……还好吧?”
苏瑾心里咯噔一下。
“挺好的啊。”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
薇薇在屏幕那头挠了挠头。
“就是觉得,你俩最近好像没什么话说。”
“上次视频的时候,感觉气氛怪怪的,爸一句话不说,你也低着头。”
苏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都老夫老妻了,哪有那么多话说。”
“你爸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块木头似的。”
“也是。”
薇薇笑了。
“爸那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妈,你多让着他点,他年纪也大了。”
“嗯。”
苏瑾应着。
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她让着他?
这五年,谁在让着谁呢?
“对了妈,我下个月可能回家一趟。”
薇薇兴奋地说。
“这个项目结束了,老板批了几天假。”
“好啊!”
苏瑾是真的高兴起来。
“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得了吧,妈您那厨艺,还是算了吧。”
薇薇毫不留情地嘲笑。
“还是让爸做吧,爸做的红烧肉,我想好久了,那叫一绝。”
“行行行,让你爸做。”
苏瑾无奈地笑。
母女俩又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苏瑾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薇薇说她跟许建平怪怪的。
连远在千里的女儿都感觉出来了。
那许建平自己呢?
他知道这个家已经千疮百孔了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只要维持个表面和平就行?
下午两点。
苏瑾换好衣服,精心化了个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四十八岁了,但风韵犹存。
眼角有细纹,皮肤稍微有点松弛。
但整体状态还算不错,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她特意挑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
周涛说过,她穿绿色特别好看,显得皮肤白得发光。
出门前,她特意看了看书房。
门关着。
许建平应该不会突然回来。
他最近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苏瑾拿起手包,换上高跟鞋,出了门。
茶室在城南,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
路上有点堵车。
苏瑾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排成长龙的车队,心里莫名烦躁。
等红灯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旁边车里的一对年轻夫妻在吵架。
女的指着男的鼻子骂,情绪激动。
男的侧着脸,一脸不耐烦,不理她。
女的更生气了,伸手去打男的胳膊。
男的一把抓住她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
苏瑾移开视线,不再看。
心里却涌起一股羡慕。
至少他们还会吵。
还会闹。
还有情绪的宣泄。
她和许建平,连吵架的资格都没有了,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到了茶室。
周涛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见她推门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地抱了她一下。
“想死你了,宝贝。”
他在她耳边低语。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
苏瑾下意识地推开他。
“大白天的,别闹。”
“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
周涛笑着,并不在意,拉着她坐下。
他今年四十五岁,保养得比许建平好太多。
头发染过,乌黑发亮,看不到一根白发。
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Polo衫,休闲裤,显得很精神。
手腕上戴着一块名表。
苏瑾不认识那个牌子,但看起来就知道价格不菲。
“喝茶。”
周涛给她倒了一杯茶。
“刚到的极品金骏眉,你尝尝。”
苏瑾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怎么样?”
“挺好,很香。”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味儿。”
周涛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长了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笑起来眼角带着纹路,不仅不显老,反而有种成熟男人的迷人味道。
“体检约的什么时候?”
周涛随口问道。
“下周三。”
“真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
苏瑾还是那句话,语气坚决。
“我自己去就行,又不是小孩。”
周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怕许建平知道?”
苏瑾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周涛突然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知道了又怎样?”
“他都五年没碰你了,摆明了就是不在乎你。”
“说不定他在外面也有人了,只是藏得好。”
“你别胡说!”
苏瑾皱起眉头,本能地反驳。
“建平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周涛凑近了一些,语气轻浮。
“男人都一样,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他要是在乎你,能五年不碰你?除非他身体有毛病。”
“或者……”
周涛顿了顿,恶意揣测。
“或者他是那种性冷淡?”
苏瑾心里像被扎了一下一刺。
有病?
许建平身体一直很好,壮得像头牛。
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
他能有什么病?
“你别瞎猜了。”
苏瑾有些烦躁。
“他就是知道了,嫌弃我。”
“所以故意冷着我,报复我。”
周涛握住放在桌上的她的手。
“他嫌弃你,我不嫌弃。”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最有味道的。”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苏瑾听着,心里却没那么甜了,反而觉得有些腻。
她把手抽了回来。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这么严肃。”
“薇薇下个月要回来。”
苏瑾看着他说。
“这段时间,我们别见面了,避避嫌。”
周涛脸色变了变,有些不悦。
“要多久?”
“等她走了再说吧。”
“行吧。”
周涛靠回椅背,耸了耸肩。
“听你的,谁让你是我心肝呢。”
气氛有些冷场。
苏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入口有点苦涩。
“周涛。”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的事,被许建平发现了,他要跟我离婚。”
“你会娶我吗?”
周涛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一笑,掩饰尴尬。
“怎么突然问这个傻问题?”
“就是想问问。”
苏瑾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周涛移开了视线,不敢跟她对视。
“瑾,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自由自在,又没负担。”
“何必非要那张纸,给自己找麻烦呢。”
“再说了,许建平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实巴交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说不定还会成全我们,把你拱手相让。”
苏瑾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像掉进了冰窟窿。
“你是说,他不会闹?”
“闹什么闹。”
周涛不屑地撇撇嘴。
“他都五年不碰你了,还好意思闹?”
“真要闹起来,也是他理亏,没尽到丈夫的义务。”
苏瑾彻底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
模糊的,扭曲的,可笑的。
就像她这荒唐的人生。
“行了,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周涛又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船到桥头自然直。”
“就算真被发现了,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我养你。”
苏瑾没接话。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建平的样子。
想起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做的早餐。
想起他永远准时的七点起床。
想起他默默包揽所有家务,从无一句怨言。
想起他这五年,虽然不碰她,但在物质上从没亏待过她。
家里的钱,随便她花,从来不查账。
家,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生病了,他还是会照顾,虽然话不多。
只是,没有亲密接触。
没有温言软语。
像个……合租的室友,或者管家。
“我该回去了。”
苏瑾突然站了起来,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么早?”
周涛也跟着站起来,有些意外。
“再待会儿呗,还没亲热呢。”
“不了。”
苏瑾拿起包。
“回去晚了,不好。”
周涛见她脸色不好,也没再死皮赖脸地挽留。
把她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点。”
“嗯。”
苏瑾开车回家。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周涛刚才的话。
“我养你。”
他说得轻巧,像是随口许下的诺言。
可苏瑾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话听听就好,谁信谁傻。
周涛有老婆孩子。
虽然他总说跟老婆感情破裂,分居多年。
但毕竟没离婚,财产都在人家手里。
他能养她多久?
一个月?
一年?
等新鲜感过了,然后呢?
她四十八岁了。
早就脱离社会了,没工作。
没收入。
靠什么活?
靠许建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瑾自己都吓了一跳,背脊发凉。
她居然,潜意识里还在指望那个被她背叛了五年的许建平。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许建平还没回来。
苏瑾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会儿是周涛虚伪的笑脸。
一会儿是许建平冷淡的眼神。
一会儿是薇薇关切的声音。
“妈,你跟爸还好吧?”
不好。
一点都不好。
简直糟透了。
可是,能怎么办?
离婚?
她不敢,也没那个资本。
不离婚?
就这么耗着?
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耗到死吗?
苏瑾觉得累。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她想大睡一场,再也不醒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给闺蜜王丽华发消息。
“晚上逛街去?”
苏瑾回绝了。
“不去,累。”
王丽华秒回。
“怎么了?是不是跟你们家老许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跟周涛那个花心大萝卜闹别扭了?”
苏瑾看着这行字,不知道怎么回。
王丽华是她多年的死党。
知道她和周涛的所有破事。
一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过,后来看劝不动,也就算了。
偶尔为了帮她圆谎,还会帮她打掩护。
“算是吧。”
苏瑾回道。
“因为什么呀?”
“他问我,要是被建平发现了,会不会娶我。”
“你怎么说?”
“我没说。”
“他呢?那个渣男怎么说?”
“他说,现在这样挺好,何必找麻烦。”
苏瑾打这行字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王丽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发来一段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苏瑾点开。
“小瑾,不是我说你,真的。”
“周涛那人,根本靠不住。”
“他就是图个新鲜,图不用负责任。”
“你真离了,真要赖上他,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信不信?”
苏瑾信。
她早就感觉到了。
只是像鸵鸟一样,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知道。”
她回了三个字。
“知道你还跟他耗着?你是嫌自己命长吗?”
王丽华又发来语音,语气恨铁不成钢。
“要我说,你趁早断了,别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好好跟老许过日子。”
“老许那人,虽然闷了点,不解风情,但对你是真没话说。”
“这五年,你吃的用的,哪样不是他给的?”
“周涛给你什么了?就几句不值钱的好听话?几个包?”
苏瑾看着手机屏幕,无言以对。
喉咙里像塞了铅块,说不出话。
王丽华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周涛除了甜言蜜语和偶尔的小恩小惠,没给过她任何实质性的保障。
而许建平,工资卡一直就在她手里攥着。
虽然她心虚不敢怎么用,但他从来没要回去过。
“我再想想。”
苏瑾回道。
“想什么想!”
王丽华急了。
“赶紧断了吧!”
“你都四十八了,不是十八,折腾不起了。”
“万一老许真知道了,你以为他会一直忍着当缩头乌龟?”
“男人再老实,也是有底线的。”
底线。
苏瑾浑身一震。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晚上。
她醉醺醺地被周涛扶进酒店房间的画面。
如果许建平知道了那晚发生的事,他会怎么样?
会打她吗?
会骂她吗?
还是会……直接把离婚协议书甩在她脸上?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见过许建平发脾气。
一次都没有。
正胡思乱想着,门锁响了。
许建平回来了。
苏瑾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赶紧按灭手机。
慌乱地站起来。
“回来了。”
“嗯。”
许建平换着拖鞋。
手里提着刚买的菜。
“今天鲈鱼新鲜,买了条,晚上做清蒸。”
他淡淡地说。
“好。”
苏瑾应着。
看着许建平走进厨房,放下菜,熟练地洗手,系上围裙。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程序。
这个男人,在这个家里,做了二十五年的饭。
从没抱怨过一句。
苏瑾突然想起,年轻时候,她其实也是会做饭的。
后来许建平说,油烟伤皮肤,女人的手是要保养的,不让她进厨房。
她就真不进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这一躲,就是二十年。
“建平。”
她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嗯?”
许建平回头看她,眼神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
苏瑾鼻子一酸。
“就是……谢谢你。”
许建平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然后转回去,拿起刀开始处理鱼。
“谢什么。”
“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他说了二十五年。
苏瑾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问他。
“你知道我和周涛的事吗?”
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
她是个懦夫。
她怕一旦问出口,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这个家就真的碎成渣了。
晚饭还是两个人吃。
还是没什么话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许建平问了她体检预约的具体时间。
苏瑾老实说了。
他点点头。
“我那天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
“开完会,我去医院接你。”
苏瑾一愣,筷子停住。
“你……不是说不去吗?”
“接你还是可以的。”
许建平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报告要是没事,我就直接回单位继续忙。”
“要是有事……”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再说。”
苏瑾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点暖,像冬日里的阳光。
又有点酸,像没熟的橘子。
“嗯。”
她低下头,拼命扒饭,掩饰眼里的湿意。
鱼很好吃。
鲜嫩,入味,火候完美。
许建平的厨艺一直很好。
可苏瑾今天怎么也吃不出味道。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许建平说要去接她。
想起周涛说的那些混账话。
想起王丽华的警告。
脑子里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半夜,她口渴起来喝水。
经过书房,发现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许建平还没睡。
苏瑾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看看。
最后还是没敲。
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第三天。
日子照旧流逝。
许建平上班,下班,做饭,沉默。
苏瑾逛街,美容,偶尔和周涛发发消息,维持着虚假的甜蜜。
周涛约了她两次,她都找理由推了。
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动。
周涛也没勉强。
只是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少了。
苏瑾没在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体检的事,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怕。
怕查出什么要命的绝症。
怕死。
更怕半死不活地拖累人。
终于,周三到了。
苏瑾一早起来,空腹,怀着上刑场的心情去了医院。
体检中心人山人海。
排队,抽血,做B超,拍胸片。
一套繁琐的流程下来,已经快中午了。
最后一项,是内科检查。
诊室里是个男医生,姓张,看起来四十出头。
戴着金丝眼镜,很斯文,也很严肃。
“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张医生看着电脑屏幕问。
“就是容易累,睡不好,失眠。”
苏瑾老实回答。
“还有呢?”
“有时候头晕,乏力。”
“月经正常吗?”
“不太准,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次。”
张医生记录下来,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然后让她躺到检查床上,做触诊。
手按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按压。
“这里痛吗?”
“不痛。”
“这里呢?”
“有一点酸。”
张医生的手突然顿了顿。
他按着一个地方,反复确认了几次,停了几秒。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里疼多久了?”
“好像……有段时间了。”
苏瑾的心提了起来。
“具体多久?”
“记不清了,大概几个月吧。”
张医生没说话。
继续检查,但明显比刚才仔细多了。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苏瑾心里开始打鼓,手心冒汗。
“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张医生没回答。
“平时喝酒吗?”
“偶尔喝一点红酒。”
“抽烟吗?”
“不抽。”
“家族有什么遗传病史吗?”
“没有。”
张医生点点头,收回手。
“起来吧。”
苏瑾坐起来,整理好衣服,手在微微发抖。
张医生回到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看了很久。
久到苏瑾心慌意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医生?”
她小声试探。
张医生转过身,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苏女士,你的检查结果……有些异常指标。”
苏瑾心里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什么异常?严重吗?”
“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张医生斟酌着措辞,很谨慎。
“B超和胸片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但触诊感觉和血液指标……有些地方需要特别注意。”
“具体要等所有详细报告出来才能确诊。”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这样,等报告都出来了,麻烦你和你先生一起来一趟。”
“有些情况,需要家属在场,比较好沟通治疗方案。”
苏瑾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家属在场?
为什么?
难道……是很严重的病?
“医生,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癌症?”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别多想,别自己吓自己。”
张医生打断她。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一切以报告为准。”
“你下周三来拿报告,记得,一定要带你先生一起。”
苏瑾浑浑噩噩地走出诊室。
腿软得像面条,差点站不住。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手机突然响了。
是许建平。
她颤抖着接起来。
“检查完了吗?”
许建平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
“完了。”
“怎么样?”
“医生……说有些异常。”
苏瑾的声音带着哭腔。
“让我下周带你一起来拿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传来许建平沉稳的声音。
“好。”
“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好,路上慢点。”
电话挂了。
苏瑾站在医院熙熙攘攘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麻木。
她觉得自己像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这一切都不真实。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涛。
“体检完了?”
“嗯。”
“怎么样?没事吧?”
“医生说……有些异常。”
周涛那边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异常?”
“不知道,要等报告。”
“别瞎想,肯定是小问题,医生都喜欢夸大其词。”
周涛安慰道。
“晚上见一面?我陪陪你。”
“不用了。”
苏瑾现在没有任何心情见他。
“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那好吧。”
周涛没勉强,语气里透着一丝轻松。
“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苏瑾挂了电话,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路上,她一直在回想张医生的话。
“有些情况,需要家属在场比较好沟通。”
到底是什么情况,必须要家属在场?
绝症?
晚期?
还是……只有几个月了?
她不敢想,越想越怕。
回到家,许建平竟然已经在家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
像是在发呆。
听到开门声,他慢慢转过头。
“回来了。”
“嗯。”
苏瑾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医生具体怎么说?”
许建平问。
“就说有些异常,具体的要等报告。”
“别的呢?没说别的?”
“没了。”
许建平点点头。
“那就等报告吧。”
“别自己吓自己,还没出结果呢。”
他的语气依然那么平静。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瑾突然有点生气,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你就不担心吗?”
她质问道,声音尖锐。
许建平静静地看着她。
“担心有用吗?”
“没用。”
“所以,等报告。”
他说得理智又冷血。
苏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担心有用吗?
没用。
可她还是希望,作为丈夫,许建平能表现出一点慌乱,说几句安慰的话。
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好啊。
但他没有。
他就是这样。
实在,直接,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哄人。
以前她觉得这是老实人的优点。
现在觉得,这是彻头彻尾的冷漠。
“我累了,去躺会儿。”
苏瑾站起来,赌气往卧室走。
“饭在锅里。”
许建平在身后说。
“一直热着。”
“知道了。”
苏瑾关上门,把自己扔到床上。
眼泪突然就决堤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哭自己可能得了绝症?
哭许建平的冷漠无情?
还是哭这乱七八糟、一地鸡毛的人生?
她只知道,心里堵得慌,快要爆炸了。
需要发泄。
哭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擦干眼泪。
拿出手机,给王丽华发消息。
“体检可能有大问题。”
王丽华秒回,发了一连串惊叹号。
“什么问题?!!”
“不知道,医生不说,神神秘秘的,让下周带建平一起去。”
王丽华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说。
“别怕,不管怎样,我陪你。”
“嗯。”
“晚上出来吃饭?散散心?”
“不了,没心情。”
“那好吧,有事随时找我,别憋着。”
“好。”
苏瑾放下手机,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也想不了。
什么也不想想。
只想就这么躺着。
晚饭,许建平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只勉强吃了半碗饭。
许建平也没劝她多吃,默默地收拾碗筷。
晚上,苏瑾又失眠了。
她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水喝。
经过书房,发现门缝里还有光。
许建平居然还没睡。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许建平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苍白疲惫。
“建平。”
苏瑾叫了一声。
许建平转过头,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苏瑾走进去,站在他对面。
“你呢?”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许建平合上笔记本电脑。
苏瑾看着他。
看着这个结婚二十五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建平。”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真的得了很严重的病,比如癌症。”
“你会怎么办?”
许建平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心一点点凉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治。”
只有一个字。
掷地有声。
“倾家荡产也治。”
苏瑾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如果治不好呢?”
“那就陪你到最后。”
许建平的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像誓言。
苏瑾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为什么?”
她哭着问。
“你明明……都不碰我了,冷落我这么多年。”
“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许建平看着她。
眼神很深邃,深得像海。
“因为你是我妻子。”
他说。
“结婚的时候,我在神父面前发过誓。”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都不离不弃。”
“我许建平说话,算数。”
苏瑾哭得更厉害了,泣不成声。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许建平。
把脸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许建平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像是一块石头。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
他说。
“有我。”
苏瑾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后悔这荒唐的五年。
后悔背叛了这个如山一般沉默的男人。
后悔把原本好好的日子,过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建平,对不起。”
她哽咽着道歉。
许建平没问为什么对不起。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
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
他说。
“明天还要上班。”
苏瑾松开他,点点头。
回了卧室。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医生拿着黑白的片子说她得了绝症。
梦到许建平背对着她决绝地离开。
梦到周涛搂着年轻漂亮的女人,指着她嘲笑。
早上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床,洗漱。
许建平已经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水煮蛋,咸菜。
和昨天一样。
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
“今天我去拿体检报告。”
许建平一边穿鞋一边说。
“你不用去,我自己去就行,你还要上班。”
苏瑾愣住。
“可是医生说……”
“我知道。”
许建平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去拿,你在家等着。”
“有什么结果,我回来告诉你。”
苏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建平看着她,眼神难得的柔和了一些。
“放心。”
他说。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顶着。”
然后,他拿起公文包,推门出去了。
苏瑾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突然觉得,这五年,她好像是个瞎子。
错过了这个男人的沉默背后的深情。
错过了他的担当。
错过了他藏在平淡生活下的爱意。
她坐下来,慢慢喝粥。
粥很烫。
烫得她眼泪直流,掉进碗里。
苏瑾看着空荡荡的家门。
许建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电梯口。
她回到餐桌前,碗里的粥已经没那么烫了。
但她一口也喝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昨天张医生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那句如魔咒般的“需要家属在场”。
手机震动起来,在桌面上嗡嗡作响。
是周涛。
她盯着屏幕,不想接。
电话响了十几声,终于停了。
很快,微信消息跳出来。
“怎么不接电话?”
“体检报告拿到了吗?”
“什么情况?快急死我了。”
一连三条。
苏瑾看着那些字,突然觉得无比烦躁。
她回了一句。
“建平去拿了,我在家等。”
周涛秒回。
“他怎么去了?”
“不是让你带我一起去吗?万一有什么事……”
“你告诉他了?”
苏瑾皱眉,手指用力敲击屏幕。
“他是我丈夫,我不该告诉他吗?”
周涛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发来一条语音。
苏瑾点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宝贝。”
“我是担心你。”
“万一结果不好,他要是嫌弃你,对你不好怎么办?”
声音很温柔,很体贴。
但苏瑾听着,只觉得假,假得让人恶心。
“他不会。”
她打字回复,斩钉截铁。
“那好吧。”
周涛回道,似乎有些失望。
“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苏瑾扔下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像极了她此刻潮湿的心情。
她想起昨天晚上,许建平说的那些话。
“倾家荡产也治。”
“陪你到最后。”
还有那个僵硬却温暖的拥抱。
她突然意识到,这五年,许建平可能并不是因为知道了出轨才冷淡她。
而是……有别的隐情?
可到底是什么?
她猜不到。
等。
只能等。
时间过得慢得令人发指。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成了一个小时。
苏瑾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坐立难安。
手机一直死死攥在手里。
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没有许建平的消息。
也没有医院的电话。
中午十二点。
门铃终于响了。
苏瑾像弹簧一样冲过去开门。
是许建平。
他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点。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怎么样?”
苏瑾的声音都在抖。
许建平走进来,转身关上门。
“先坐下。”
他说。
苏瑾的心直直地往下沉。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在沙发上坐下,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许建平在她对面坐下。
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报告拿到了。”
他说。
“医生怎么说?”
苏瑾死死盯着那个袋子,恨不得把它看穿。
“医生说,需要当面说清楚。”
许建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我们约了下午两点,去医院。”
“现在不能说吗?”
苏瑾急了,声音尖利。
“到底是什么病?你别吓我!”
许建平看着她。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不是病。”
他说。
“那是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许建平站起来,似乎不想多解释。
“我去做饭,吃完饭去医院。”
“我吃不下!”
苏瑾崩溃地喊道。
“你现在就告诉我!别折磨我了!”
许建平停下脚步。
慢慢转过身。
“小瑾。”
他叫了她的名字。
这五年,他很少这样郑重地叫她。
“听我的,下午去医院,医生会解释清楚。”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决。
苏瑾突然觉得委屈,泪水涌了出来。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瞒着我!”
“什么都要你做主!”
“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权知道!”
许建平沉默地看着她发泄。
然后走过来,缓缓蹲在她面前。
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冰凉。
“我没有瞒你。”
他说,眼神真诚。
“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医生在场,从专业的角度说清楚。”
“我怕我说不明白,让你误会。”
“你只要知道,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好吗?”
苏瑾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有她看不懂的深情和痛苦。
但她信他。
一直信。
“好。”
她小声说,像只受伤的猫。
许建平拍拍她的手。
起身去了厨房。
苏瑾看着茶几上的文件袋。
想打开看看。
又不敢。
最后,她别开眼,强迫自己不看。
午饭很简单。
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许建平煮的。
苏瑾食不知味,勉强吃了半碗。
许建平吃得也不多,心事重重。
两人没怎么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吃完饭,许建平收拾碗筷。
苏瑾去换衣服。
她选了一件深色的风衣。
觉得这样比较庄重。
像是在迎接某种未知的审判。
出门时,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许建平撑伞,她跟在旁边。
伞的大部分都倾斜在她这边。
许建平的左肩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但他似乎完全没在意。
医院不远。
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停好车,两人沉默地走进体检中心。
诊室在二楼。
张医生已经在那等着了。
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坐。”
他说。
苏瑾和许建平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诊室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报告都出来了。”
张医生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我先说许先生的。”
他突然看向许建平,话锋一转。
“许先生,五年前的那份报告,你给苏女士看过吗?”
苏瑾一愣。
猛地转头看向许建平。
五年前?报告?
许建平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没有。”
“为什么?”
张医生问。
语气很平静,但问题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真相的口子。
许建平坐在那张冰凉的椅子上,沉默得像一块风化多年的石头。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干涩得厉害。
“当时觉得……完全没必要说出来。”
他的目光虚焦在地板的一条缝隙上,不敢抬头。
“我是怕……怕她担心,怕她受不了。”
坐在旁边的苏瑾,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剧烈的撞击声,砰砰作响,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节泛白。
“五年前?”
苏瑾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尖锐。
“到底是什么报告?为什么瞒了我五年?”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许建平的侧脸,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答案。
但许建平始终没有看她,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医生,眼神里满是祈求。
“张医生,既然都来了,您就直说吧,别瞒着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张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着冷光,看不清眼神。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
张医生转过身,面向苏瑾,语气变得职业而严肃。
“苏女士,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你先生在五年前的那次例行体检中,查出了一些棘手的身体问题。”
苏瑾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样。
“什么问题?很严重吗?”
“是一种特殊的病毒携带状态。”
张医生的声音平稳,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虽然在当时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病理症状,但这种病毒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两人。
“尤其是通过夫妻间的亲密接触,传播风险极高。”
轰的一声。
苏瑾的大脑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耳膜嗡嗡作响。
病毒?
传染性?
亲密接触?
这一瞬间,无数个被冷落的夜晚,无数次被拒绝的尴尬,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闪过。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边的丈夫。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五年,你就是因为这个?”
许建平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显得颓废而无助。
“我怕你害怕啊,小瑾。”
“这种病说出去不好听,我怕你嫌弃我,怕你觉得我脏。”
“所以……”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泪,替他接了下去。
“所以,这就是你这五年来碰都不碰我的理由?”
她的声音在抖,那是极度委屈后的爆发边缘。
“对。”
许建平终于承认了,声音低若蚊蝇。
“当年确诊后,医生千叮咛万嘱咐,最好避免密切接触,否则极大概率会传染给家人。”
“所以你就找借口跟我分房睡?”
“对。”
“整整五年?”
“对。”
苏瑾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像是有巨石压着。
原来是这样。
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这五年来,他对自己冷若冰霜,不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了人,也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
更不是因为感情淡了。
而是因为他病了。
他在用一种笨拙、残忍却又深情的方式,在保护她。
怕传染给她。
苏瑾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混合着悔恨,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浑身冰凉。
“那……那我的报告呢?”
她猛地看向张医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是不是也……”
张医生低头翻看着手里那份刚出来的体检报告,眉头紧锁,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
沉默了几秒钟,简直像过了一个世纪。
“苏女士,很遗憾。”
“你的血液检查结果显示,你也感染了同样的病毒标记。”
这一刻,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判决书一样,把苏瑾钉在了耻辱柱上。
“而且,从各项抗体指标的数值来看,病毒在你体内存在的时间,已经非常长了。”
“保守估计,至少在五年以上。”
嗡——
苏瑾的脑子里彻底乱了。
五年以上?
那不就是……比许建平查出来的时间还要早?
甚至是同一时期?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冲开。
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想起了那家装修暧昧的酒店房间。
想起了周涛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道,以及那句“我会给你快乐”。
“医生,您……您确定吗?”
苏瑾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沙哑难听。
“数据不会骗人。”
张医生指了指报告单上的几个红色箭头。
“这种病毒的潜伏期确实很长,个体差异大,有些人携带多年都没有任何症状。”
“但只要被检测手段捕捉到,就说明它已经在体内建立了长期的生存环境。”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其实,五年前许先生查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强烈建议家属也必须做排查。”
“但很遗憾,当时许先生并没有带你来。”
许建平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嘶哑。
“我不敢啊。”
“我当时真的怕极了。”
“我怕你知道我也被感染了,你会崩溃,你会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我想着,我自己先偷偷治疗,等彻底治愈了,再神不知鬼鬼不觉地告诉你。”
“可是……”
“可是你一直没治好,对吗?”
苏瑾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许建平绝望地点了点头。
“效果一直不理想,指标反反复复。”
“所以你就这么瞒了我整整五年?”
苏瑾的声音突然拔高,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宣泄。
“许建平!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剥夺我的知情权!”
“我是你的妻子,我也是个成年人!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许建平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吞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布满了血丝。
“我知道我做错了!”
“但我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每天都在煎熬,我怕失去你,怕你因为这个离开我!”
苏瑾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他的隐瞒,还是难过这五年的错付。
“那现在呢?”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桌上那份属于她的报告单。
“现在我也被感染了。”
“五年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以为……”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还以为是因为我不够好,你才冷落我。
还以为是因为那次出轨被你发现了。
甚至因为这份怨恨,在周涛的甜言蜜语里越陷越深。
“医生。”
苏瑾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病毒,到底有多严重?”
“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后果?”
张医生见惯了这种场面,语气依旧平稳。
“目前来看,大多数情况下它只是处于携带状态,并不会立刻发病。”
“但必须定期复查,严密监测肝肾功能指标。”
“一旦出现异常,就需要长期的药物干预。”
说到这里,张医生的话锋一转,看向了许建平。
“另外……有个问题我得问清楚。”
“许先生,你五年前就知道自己有问题。”
“为什么在生活中没有采取更严格的防护措施?”
许建平愣住了,眼神有些茫然。
“我……我不是分房睡了吗?”
“这还不够吗?”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没有坦白告诉苏女士,让她也去做个筛查?”
张医生严肃地指出。
“即使没有夫妻生活,在日常生活中,比如共用剃须刀、牙刷,或者伤口接触,都可能有间接传播的风险。”
“你应该提醒她注意防范的。”
许建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我……我以为只要分房就没事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碰她的身体,病毒就过不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苏瑾突然想起来了。
这五年,许建平在家里的卫生习惯简直到了洁癖的程度。
他的碗筷坚持自己洗,还要高温消毒。
毛巾、脸盆全部严格分开。
就连洗衣服,他都坚持手洗自己的,从来不放进洗衣机。
她曾经抱怨过,觉得他矫情。
他当时只是淡淡地说:“个人卫生,注意点好,不容易生病。”
那时候她没多想,只当他是中年危机后的怪癖。
现在全明白了。
他是在保护她。
或者说,在这个傻男人的认知里,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周全。
“医生。”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一种可怕的平静。
“我想问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您刚才说,我的感染时间,至少在五年以上。”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甚至比五年更久?”
张医生沉吟了片刻,翻看着化验单上的几个关键数值。
“从IgG抗体浓度来看,五年确实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估计。”
“实际感染时间可能更长。”
“但这需要结合你们夫妻具体的生活史来进行流行病学判断。”
张医生再次看向许建平,眼神锐利。
“许先生,你确切是什么时候发现身体异常的?”
“五年前的那次单位体检。”
“在那之前呢?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有,完全正常。”
“那苏女士呢?”
张医生把目光转向了苏瑾,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在五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你有过什么高危行为吗?”
“比如输血史,手术史,或者……不洁性行为?”
苏瑾的脸,在那一瞬间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诊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比刚才更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建平转过头,看着妻子。
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疑惑,还有一丝……他一直不敢深究、不敢触碰的猜测。
“医生。”
许建平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抖。
“这个病毒,通过性传播的概率……大吗?”
“非常大。”
张医生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是它最主要的传播途径之一。”
“所以,临床上一般建议夫妻双方必须同时检查。”
“如果一方感染,另一方几乎很难幸免,需要立刻排查。”
许建平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看向苏瑾。
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小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
“你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你是什么时候,从别人那里,把这个脏东西带回家的?
苏瑾的手在剧烈颤抖,连带着全身都在抖。
她想起了周涛。
想起了那些偷情的午后,想起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快乐。
想起了周涛信誓旦旦地说:“我会永远爱你,许建平那种木头人根本配不上你。”
现在想来,这些话是多么的讽刺,多么的恶心。
“我不知道……”
她低下了头,不敢看丈夫的眼睛。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里的报告单上,黑色的字迹瞬间晕染开来,模糊不清。
“我真的不知道……”
许建平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张医生,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医生,现在该怎么办?”
“治疗。”
张医生合上病历本。
“你们两个都需要接受规范的抗病毒治疗。”
“虽然目前的医疗水平不能完全清除病毒,但可以有效控制。”
“防止它进一步破坏免疫系统,发展成更严重的问题。”
“另外,出于公共卫生安全的考虑,建议你们通知……可能接触过的其他人。”
“让他们也尽快来做检查。”
许建平点了点头,木然地回答。
“好。”
苏瑾却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
“通知谁?”
她看向许建平,心虚到了极点。
许建平也看着她,眼神里出现了一种苏瑾从未见过的冰冷与陌生。
“你说呢?”
他反问,语气里带着嘲弄。
苏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周涛。
要通知周涛。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切都要被摊在阳光下暴晒。
她的出轨。
她的背叛。
她小心翼翼维持了五年的谎言,将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建平……”
她想去拉他的手。
许建平却霍然起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医生,开药吧。”
“我们治。”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阴透了,下起了连绵的阴雨。
许建平拎着一大袋药,走在前面,脚步匆匆。
苏瑾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摆。
“建平,你等等我!”
她终于在车前拉住了他的袖子。
许建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先上车。”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车厢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只有雨刷器左右摆动的“刷刷”声,像是在倒计时。
许建平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前方模糊的雨幕,突然开口。
“是他吗?”
苏瑾浑身一颤,缩在副驾驶座上。
“谁?”
“周涛。”
许建平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吓人。
苏瑾的眼泪瞬间决堤。
“你……你早就知道?”
许建平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小瑾,我不是傻子。”
“这可是整整五年啊。”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我就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吗?”
苏瑾捂住脸,泣不成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许建平的情绪终于崩溃了,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五年!我瞒着你我的病!我怕传染给你!我忍着像个和尚一样不碰你!”
“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我以为我是在牺牲!”
“结果呢?”
他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苏瑾,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你背着我,在外面跟别人逍遥快活!”
“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每天看着你就在我眼前,想抱你不敢抱,想亲你不敢亲。”
“我甚至觉得自己亏欠了你,让你守活寡。”
“可你呢?”
“你在干什么?”
“你跟别人上床!”
“不仅上了床,还染了一身的病回来!”
“甚至还把这个病,传染给了想要保护你的丈夫!”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
苏瑾哭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没有想传染给你……”
“医生说,我的感染时间更长……”
“那又怎样?!”
许建平冷笑,笑出了眼泪。
“如果不是你先出轨,你会被感染吗?”
“如果你不被感染,哪怕我有病,我保护得那么好,会被二次交叉感染吗?”
“苏瑾,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些肮脏的烂事?”
苏瑾哑口无言。
她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伤害已经造成,病毒已经入血。
“建平,我们……我们还能治。”
“医生说了,只要吃药,是可以控制的……”
“控制?”
许建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控制有什么用?”
“这病毒会跟着我们的血液一辈子,直到死!”
“因为我们都有问题,所以我们就活该凑合?”
“因为我不碰你,你就觉得你有理由去找别人?”
“这就是你的逻辑?”
“不是的……”
苏瑾拼命解释,虽然苍白无力。
“我一开始……我以为你知道了我和周涛的事。”
“我以为你是因为嫌弃我,才不碰我。”
“所以才……”
“所以你才更加肆无忌惮地出轨?”
许建平打断了她,满眼失望。
“苏瑾,我嫌弃你?”
“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这五年,我哪一点嫌弃你了?”
“家务全是我做,工资卡在你手里,你感冒发烧哪次不是我守着?”
“我除了没跟你上床,我对你哪一点不好了?”
“你就因为这个,转头就去找周涛?”
苏瑾瘫软在座椅上,如坠冰窟。
是啊。
除了性,许建平给了她所有的爱。
甚至连那份“无性”,初衷也是为了爱。
可她呢?
她因为寂寞,因为虚荣,因为那点可怜的报复心。
亲手毁了这个深爱她的男人。
车子在雨中缓缓启动,驶向那个已经破碎不堪的家。
一路无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雨点敲打车窗的声响。
回到家,许建平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准备晚饭。
他把药往茶几上一扔。
“药怎么吃,你自己看说明书。”
说完,他径直走向书房。
“建平!”
苏瑾慌了,在他关门前喊住了他。
“我们……我们谈谈好吗?”
许建平背对着她,肩膀塌陷。
“谈什么?”
“谈我们以后怎么办。”
“以后?”
许建平转过身,眼神空洞。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以后吗?”
苏瑾的心被狠狠刺痛。
“你……你要离婚吗?”
许建平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知道。”
“我现在脑子很乱,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你也好好想想吧。”
“想想这五年,你都做了什么。”
“想想周涛。”
“想想我们这二十五年的夫妻情分,到底还剩多少。”
“咔哒”一声。
书房的门关上了,紧接着是反锁的声音。
苏瑾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浑身冰冷。
她知道,这道门关上的,不只是书房。
还有许建平那颗原本滚烫的心。
而亲手关上这扇门的,正是她自己。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许建平依然保持着这五年的习惯。
早起做早餐,准时上下班,包揽家务。
只是,他不再和苏瑾说一句话。
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这种冷暴力,比之前的五年更让苏瑾绝望。
以前是因为爱而克制,现在是因为恨而无视。
第四天晚上,苏瑾终于崩溃了。
她敲响了书房的门。
一次,两次,三次。
“建平,我们谈谈吧,求你了。”
门终于开了。
许建平站在门口,脸色憔悴,胡茬也没刮。
苏瑾走进了这个五年来她从未踏足的禁地。
书桌上放着那个熟悉的相框。
那是他们二十五年前的结婚照。
那时候她笑得那么甜,他搂着她的腰,眼里全是光。
苏瑾看着照片,泪水决堤。
“建平,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们一起治病,一起过日子。”
“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见周涛一面。”
“只要你不离婚,只要你还要这个家……”
许建平静静地听着,眼神复杂。
“小瑾。”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原谅你,然后呢?”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粉饰太平?”
“我们血液里都流着这个病毒,每次吃药都在提醒我们这段肮脏的过去。”
“你告诉我,怎么重新开始?”
苏瑾哭着摇头。
“我们可以试着忘掉……”
“忘不掉的。”
许建平惨笑。
“而且,你也忘不掉你对我的怨恨,我也忘不掉你对我的背叛。”
“这根刺,已经扎进肉里了。”
苏瑾绝望了。
“那……你是铁了心要离婚吗?”
许建平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出了那个折中的答案。
“我不知道。”
“为了薇薇,也许我不该离。”
“但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先治病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没有立刻判死刑,这对苏瑾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那……周涛那边……”
苏瑾小心翼翼地试探。
许建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自己看着办。”
“但别让我再见到那个畜生。”
“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二天,苏瑾约了周涛。
在一家闹市区的咖啡馆,人来人往,阳光刺眼。
周涛来的时候有些不耐烦。
“怎么约这种地方?被人看见怎么办?”
苏瑾看着眼前这个曾让她意乱情迷的男人,此刻只觉得无比恶心。
“看见正好。”
苏瑾冷冷地说。
“我们需要彻底谈清楚。”
她把体检报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涛的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死灰色。
“你……你说什么?病毒?”
“传染性的?”
苏瑾盯着他,目光如刀。
“医生说,我的感染时间至少五年以上。”
“而这五年,除了许建平,我只跟你有过关系。”
“许建平五年前为了保护我,一直没碰过我。”
“所以,病毒是从哪来的,还用我说吗?”
周涛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苏瑾!你别血口喷人!”
“我怎么可能有病?我身体好得很!”
“你去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苏瑾平静地打断他。
“如果没问题,算我冤枉你。”
“如果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也该为你老婆想想。”
“她要是也被你传染了,那就是作孽。”
周涛彻底慌了。
“你疯了?让我老婆知道?”
“那我就全完了!”
“那是你的事。”
苏瑾站起身,拿起包。
“我已经跟许建平坦白了,没什么好瞒的。”
“周涛,是你先毁了我的家。”
“现在,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阳光下,她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巨石,稍微松动了一些。
回到家,许建平破天荒地在桌上留了字条:
“单位加班,晚饭自己吃。”
虽然冷淡,但这至少是一种交流。
苏瑾把字条小心地收好。
晚上九点,许建平回来了。
手里居然拎着一小块蛋糕。
“路过蛋糕店买的。”
他不自然地解释道。
“那是你最喜欢的芒果味。”
“不过医生说了要控糖,我就买了一小块,你尝尝味道就行。”
苏瑾看着那块蛋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即便发生了这种事,他下意识里记得的,还是她的喜好。
“谢谢。”
那一晚,两人分食了那块蛋糕。
气氛虽然依旧尴尬,但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周五,女儿薇薇回来了。
为了不让女儿看出端倪,两人默契地戴上了“恩爱夫妻”的面具。
一起做饭,一起迎接女儿,一起听女儿讲外地的趣事。
看着女儿灿烂的笑脸,许建平和苏瑾的心里都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们即使互相折磨,也不愿轻易拆散这个家的唯一理由。
晚上,薇薇拉着苏瑾说悄悄话。
“妈,我觉得你跟爸有点怪怪的。”
“是不是吵架了?”
苏瑾心里一惊,连忙掩饰。
“没有,就是老夫老妻了,哪那么多话。”
“那就好。”
薇薇靠在苏瑾肩膀上。
“我可不想你们离婚。”
“我还等着以后带男朋友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饭呢。”
苏瑾忍着泪,重重地点头。
“放心吧,不会离的。”
薇薇走后的那个晚上。
苏瑾收到了周涛用新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字字惊心。
“阳性。”
“感染五年以上。”
“我老婆也是。”
“她要跟我离婚,带走孩子,让我净身出户。”
苏瑾看着屏幕,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回复了最后一条信息:
“你好自为之。”
然后,彻底拉黑。
她把手机递给身边的许建平。
“周涛确诊了,他老婆也是。”
“那个家,散了。”
许建平看了一眼,表情淡漠。
“嗯。”
“那你呢?”
苏瑾问他,声音颤抖。
“我们……也会散吗?”
许建平沉默了良久。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而缓慢。
“薇薇走的时候跟我说,她希望我们要好好的。”
苏瑾屏住呼吸。
“那就……别离了吧。”
许建平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语气里没有原谅的喜悦,只有妥协的疲惫。
“为了薇薇,也为了我们这两个残破的人。”
“毕竟,除了彼此,也没人能接受我们这样的病人了。”
“搭伙过日子吧。”
苏瑾捂着嘴,眼泪肆意流淌。
她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带着伤疤的结局。
许建平没有原谅她,他也做不到原谅。
他是选择了接受。
接受这种残缺,接受这种无奈,接受生活给予的重击。
“好。”
苏瑾用力点头。
“我们一起治病。”
“一起试着……把日子过下去。”
那一晚,许建平抱着被子,睡在了主卧的地板上。
虽然没有同床,但至少,他们不再隔着一堵墙。
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苏瑾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裂痕还在,伤口还在痛。
但只要人还在,日子总得往前走。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最真实的救赎吧。
哪怕满身伤痕,也要互相搀扶着,走完剩下的路。
毕竟,除了生死,都是擦伤。
哪怕这擦伤,痛彻心扉。
【全书完】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本文标题:背丈夫在外面有情人,丈夫再没碰过我,我还以为他是为此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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