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发消息催我还房贷,我说我家别墅没有贷款,他急了
那个平常连红包都只抢不发的手机界面,跳出一条来自小叔子顾川的消息时,苏青正用骨瓷茶匙搅动着杯里的锡兰红茶。
消息很短,像一声突兀的命令:“嫂子,这个月的房贷该还了。”她看着窗外自家别墅花园里被园丁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冬青,有些困惑地回了一句:我家没贷款。
几秒后,对方的回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急切,重重地砸在了屏幕上:谁说你家了?
我说的是我姐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01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午后阳光带来的所有暖意。
苏青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她反复确认发信人的头像,是丈夫顾言的弟弟顾川没错。
那个大学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一天班,靠着父母接济,整日呼朋引伴,朋友圈里不是在KTV就是在去酒吧路上的小叔子。
“我说的是我姐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这句话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蛮横,仿佛苏青替大姑姐顾琳还房贷,是天经地义、无需讨论的责任。
荒诞感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苏青甚至气得有些想笑。
她将手机倒扣在光洁的红木茶几上,大理石般冰凉的触感从桌面传来,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结婚五年,她对顾家的行事风格并非一无所知。
婆婆是典型的老一辈大家长,信奉“长嫂如母”,更信奉“能者多劳”——这里的“能者”,特指家里经济条件最好的那个。
而她苏青,不幸正是顾家第二代里,最“能”的那一个。
当初她和顾言结婚,没要顾家一分钱彩礼,婚房是她自己婚前全款购置的精装三居室。
后来她事业顺遂,开了自己的法务会计事务所,业务蒸蒸日上,两年前又在城郊的富人区买下这栋带花园的别墅。
顾言在一家事业单位做着清闲工作,收入稳定但有限,家里的主要开销和资产增值,几乎全靠苏青一人。
为此,婆婆没少在亲戚邻里间炫耀,说她儿子有福气,娶了个会挣钱的媳"金凤凰"。可这“金凤凰”的光环之下,是被当作整个家族提款机的默认风险。
逢年过节,给顾家所有长辈晚辈的红包,顾言总会“建议”她多包一些,理由是“显得我们大方”;婆婆有个头疼脑热,顾言会第一时间让她安排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顾川换了三辆车,其中两辆的首付,都是以“借”的名义从她这里拿走的,至今未还。
苏青不是没有过微词,但顾言总是那套说辞:“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我爸妈养大我们不容易,我弟还年轻,我姐一个人带孩子也辛苦,我们能帮就多帮衬点。”
“帮衬”和“供养”是两个概念。
苏青分得清,但顾言似乎永远不想分清。
为了家庭和睦,苏青在底线之上,一让再让。
但这一次,顾川的要求,已经不是踩在底线上,而是直接用推土机将她的底线碾得粉碎。
替一个有手有脚、有工作、有丈夫的成年女性,偿还她自己名下的房屋贷款?
凭什么?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顾川见她没回复,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后,他那带着几分轻浮和不耐烦的声音充斥在安静的客厅里:“嫂子,你不会装没看见吧?我姐这个月手头紧,你先帮忙垫上,两千八百块钱,对你来说不是毛毛雨吗?非要我把话说明白?”
苏青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语气冷静而坚决:“顾川,让你姐自己跟我说。另外,她的贷款,我没有义务偿还。”
消息发送成功。
几乎是同时,客厅的门被推开,顾言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换鞋时随口问道:“老婆,今天这么早就在家?刚才在车里看到你车在,还以为看错了。”
“嗯,下午的会取消了。”苏青的目光没有离开手机屏幕,那里,顾川的回复已经弹了出来。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截图。
截图内容是顾家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聊记录。
婆婆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核心意思是女儿顾琳离婚了,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现在没了前夫帮忙还贷,压力很大。
作为家里条件最好的弟弟和弟媳,理应伸出援手,主动把姐姐的房贷承担下来,这才叫亲情。
下面是顾琳的一连串哭泣表情,和一句“谢谢妈,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紧接着,是顾川的发言:“顾言,苏青,妈和姐都这么说了,你们看着办吧。我反正没钱,每个月零花钱都不够。”
这张截图的杀伤力,远胜过任何言语。
它清晰地表明,这并非顾川一人的异想天开,而是整个顾家策划好的一场逼宫。
他们甚至懒得私下沟通,直接在群里将她架在道德的火刑架上。
苏-青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顾言换好鞋,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脸色微微一变。
他显然也看到了那张截图。
“这……我妈也真是,怎么在群里说这个。”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尴尬和责备,但责备的对象却是他母亲,而非始作俑者。
苏青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呢?你妈在群里说不合适,私下跟你说,你就觉得合适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言有些慌乱地摆手,“小琳她刚离婚,心情不好,妈也是心疼她。房贷的事,我们可以商量嘛。”
“商量?怎么商量?”苏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是你来承担,还是我来承担?顾言,那不是两千八,那是三十年的两千八。是你姐的房子,不是我们的。我们凭什么要为她的选择买单?”
“话不能这么说,”顾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是我姐。以前你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我不是也找我姐借了五万块钱给你周转吗?现在她有困难,我们帮一把,不应该吗?”
苏-青的心,猛地一沉。
那五万块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那是五年前,她刚成立事务所,资金链断裂,四处求告无门。
顾言是找顾琳借了五万,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为此,这五年来,她对顾琳几乎有求必应,名牌包、化妆品,只要顾琳开口,她眼睛都不眨。
那五万块,她早已用十倍、二十倍的人情还了回去。
她以为这页已经翻过去了。
没想到,在今天,在这里,这笔陈年旧账被顾言亲手翻了出来,当作逼她就范的筹码。
“顾言,”苏青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失望,“所以,在你看来,那五万块钱的恩情,就该用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来还?”
顾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青青,我只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你别把账算得那么清。你看,我妈和我弟他们都在看着,你要是直接拒绝,我……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又是面子。
又是“一家人”。
苏青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他的温和、他的“顾全大局”,在今天,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核心的本质——懦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原生家庭无底线的愚孝。
她的心,在这一刻,凉透了。
“你的面子?”苏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冰冷,“你的面子,就是让我卖掉尊严,去给一个巨婴家族当一辈子的血包吗?”
她站起身,不再看顾言,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这件事,我不同意。一分钱都不会给。”她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如果你觉得我让你没面子了,那你就自己去挣这个面子。用你自己的工资,去帮你姐姐还贷。”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书房的门,将顾言错愕和羞恼的脸,隔绝在外。
02
书房的门隔绝了客厅的纷扰,却隔绝不了苏青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背靠着厚重的实木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后的彻骨寒意。
顾言的那句“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对这段婚姻最后的温情。
她一直以为,顾言只是耳根子软,孝顺过了头,但本质上是爱她的,是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
现在看来,她错了。
在顾言心里,他原生家庭的面子和“和谐”,永远排在她的感受和底线之前。
她这个外姓的“金凤凰”,飞得再高,挣得再多,本质上也不过是他们顾家用来装点门面、随时可以拔毛的家禽。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顾言,或者是婆婆,或者是顾川。
她没有理会,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青是做法务会计的。
她的职业要求她必须在最混乱的财务数据和最复杂的人性纠葛中,保持绝对的理性和清醒,找出真相,厘清责任。
情绪是这个行业最大的天敌。
她闭上眼,深呼吸,将脑海中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分析和决断。
这件事,不能再用“家庭温情”的方式去处理了。
退让和妥协,只会被视作软弱可欺。
他们既然把账本摆上了台面,那她就陪他们好好算一算。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她的工作电脑。
那是一台配置顶级的移动工作站,里面储存着她处理过的所有案件资料,也储存着她自己家庭的所有财务记录。
苏青有职业习惯,对每一笔大额收支,都会做详细的备注和归档。
她要查的,就是顾言提到的那笔五万块钱。
记忆的闸门打开。
五年前,事务所初创,她野心勃勃地接了一个大单,结果客户资金链断裂,项目停摆,垫付的款项收不回来,公司濒临破产。
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她卖掉了自己所有的首饰,还四处找朋友借钱,但都只是杯水车薪。
顾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有一天,他拿着一张银行卡回来,告诉她,里面有五万块钱,是他找他姐顾琳借的。
苏青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顾言虽然挣钱能力不强,却在关键时刻给了她最坚实的支持。
正是这五万块,让她撑过了最艰难的半个月,等来了新的转机。
从那以后,苏青心里就对顾琳存了一份感激。
顾琳每次来家里,苏青都以上宾之礼对待。
顾琳暗示喜欢某个牌子的包,苏青下周就托人从国外买回来送她。
顾琳的孩子上昂贵的国际幼儿园,苏青二话不说,包了每年的“赞助费”。
这些年林林总总算下来,何止十个五万?
但现在,顾言将这笔钱作为“恩情”拿出来要挟她,性质就完全变了。
苏青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她熟练地调出了五年前那个月的银行流水。
她的个人账户、公司账户,每一笔进出都清晰可见。
很快,她找到了那笔五万块的入账记录。
转账方信息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并非顾琳。
苏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顾言说是从顾琳那里拿的现金,然后存进他自己的卡里,再转给她的。
所以转账方不是顾琳,也属正常。
但职业的敏感让她没有就此停下。
她打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和顾言的共同财产记录,包括顾言那张工资卡的电子账单。
她每个月都会帮顾言做一份简单的财务梳理,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好几年。
她迅速翻到五年前那个月的账单。
在那个关键的日期,顾言的卡上,确实有一笔五万元的现金存入记录。
然后,这笔钱立刻被转到了苏青的公司账户上。
表面上看,这和顾言的说法完全吻合。
但苏青的目光,却被存入记录前一天的另一笔交易吸引了。
那是一笔五万零二百元的支出。
交易摘要是:赎回“某某宝”定期理财。
苏青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某某宝”账户,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婚前就有的理财账户,里面的钱是她自己工作多年攒下的积蓄。
婚后,为了方便管理,她把这个账户的密码告诉过顾言,偶尔会让他帮忙操作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海。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理财APP,登录了自己的账户。
幸好,她有定期更换密码的习惯,但交易记录是永远无法删除的。
她迅速拉到五年前。
日期,金额,完全吻合。
在顾言声称“找姐姐借钱”的前一天,他从苏青自己的理财账户里,赎回了五万元。
第二天,他将这笔钱以现金的方式存入自己的银行卡,再转给焦头烂额的苏青,并告诉她,这是他“求爷爷告奶奶”从他姐姐那里借来的救命钱。
真相,像一出精心编排又漏洞百出的黑色喜剧。
所谓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用她自己的钱,给她施了一个天大的“恩情”,让她感恩戴德了五年,心甘情愿地被他那个吸血鬼家庭予取予求了五年!
巨大的荒谬和愤怒,瞬间冲垮了苏青用理智筑起的堤坝。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手脚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她从来不怕对手的强大,也不怕敌人的无耻。
她最怕的,是来自身后的背刺,是来自枕边人的欺骗。
顾言,她的丈夫,用一个谎言,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享受着她因此产生的愧疚和顺从,心安理得地看着她一次次对他的家人妥协,甚至在今天,还想用这个谎言,来压垮她最后的底线。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顾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一丝讨好和不耐:“青青,你开门啊,我们好好谈谈。妈又打电话来了,语气很不好,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面对吧?”
苏青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法务会计在锁定证据、准备收网时,那种冷到极致的平静。
她拉开门,看着门外一脸焦急的顾言。
“好啊。”她轻声说,“我们是该好好谈谈了。不止谈你姐的房贷,我们……还该谈谈五年前那五万块钱。”
03
顾言看到苏青开门,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他以为苏青只是在气头上,冷静下来总会妥协,就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一样。
“你看,谈谈总比关着门生闷气好。”他伸手想去拉苏青的手,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知道这事让你委屈了,但妈那边……”
苏青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先别说你妈。我们先说你姐。你刚才说,你找她借了五万块钱给我,对吗?”
顾言一愣,没想到她会重提这个。
他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啊,那时候你急用,我跑了好几趟,好说歹说她才同意的。这事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是吗?”苏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你确定,是从你姐顾琳那里借的?”
她的眼神太过锐利,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能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顾言的心里莫名一慌,嘴上却依旧强撑着:“当然!不然钱从哪儿来?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苏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转身走回书桌,将自己的手机拿了起来,然后当着顾言的面,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顾言的脸色瞬间变了:“青青,你干什么?你别冲动!”
他以为苏青要和婆婆在电话里吵起来,急忙想去抢手机。
但苏青只是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眼神示意他安静。
电话很快被接通,婆婆那中气十足、带着强烈不满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苏青!你总算肯接电话了!你什么意思?我让顾川给你发个消息,你半天不回,还把顾言关在门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有没有我们顾家?!”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机关枪扫射。
苏-青没有动怒,甚至连声调都没有一丝起伏。
她等婆婆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妈,您先别生气。关于顾琳姐房贷的事,顾言已经跟我谈过了。”
电话那头的婆婆立刻停住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和期待:“谈过了?那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顾言怎么说?”
“他说,我们应该帮。”苏青的目光瞥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的顾言,继续说道,“他还提醒我,五年前我公司困难的时候,顾琳姐曾经借了五万块钱给我们,这份恩情不能忘。”
顾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苏青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而点火的人,正是他最亲密的妻子。
婆婆听到这里,声音里立刻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得意:“算顾言还有点良心!对嘛,就该这样!那五万块要不是我们家小琳,你公司早倒闭了,哪有你今天的好日子?现在让你帮她还点房贷,那是你应该做的!知恩图报,懂不懂?”
“我懂。”苏青的声音依旧平静,“所以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您确认一下。这笔钱,我是不是直接每个月打到顾琳姐的卡上就行?从这个月开始?”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婆婆显然没料到苏青会这么“爽快”。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道德绑架的说辞,现在全堵在了喉咙里。
顾言也震惊地看着苏青,完全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好几秒,婆婆才试探性地问:“你……你同意了?”
“当然。”苏青说,“毕竟是五万块钱的救命之恩,用三十年的房贷来还,我觉得……挺值的。”
她特意加重了“值”这个字的发音。
婆婆彻底放下心来,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热情洋溢:“哎呀,我就说苏青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这才对嘛,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放心,你对小琳好,妈都记在心里,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妈,您先别急着谢我。”苏青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同意还贷,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婆婆警惕地问。
苏青看着顾言惨无人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是为了还五年前那五万块钱的恩情,那我们就得把手续做清楚。我明天会拟一份《赠与合同》,或者叫《债务抵偿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我,苏青,为了偿还顾琳女士五年前出借的五万元人民币,自愿承担其名下房产的全部剩余贷款。
请顾琳姐明天带着她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亲自来我事务所一趟,我们把字签了,顺便做个公证。”
“什……什么合同?还要公证?”婆婆的脑子显然跟不上了,“一家人还什么钱,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你直接打钱不就行了?”
“那不行。”苏青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法务工作者特有的严谨和压迫感,“妈,我这是为了顾琳姐好。口头承诺没有法律效力,万一我哪天反悔了,她怎么办?签了合同,做了公证,这份保障才算落到实处。而且,既然是还恩,总得有个凭证,证明这笔‘恩情’我们已经还清了。
以后,咱们两不相欠,多好。”
“两不相欠”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扎进电话两头两个人的心里。
顾言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终于明白苏青要做什么了。
她不是在妥协,她是在宣战。
她要把那个被他隐藏了五年的谎言,用最正式、最残忍、最具有法律效力的方式,彻底揭开!
他可以想象那个场面:顾琳被叫到事务所,面对一份写着“偿还五万元借款”的正式合同,会是怎样错愕和茫然的表情。
她根本就没借过那笔钱!
她怎么可能签得下这个字?
一旦顾琳否认,那么问题就来了——顾言当年拿给苏青的那五万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个死局。
“胡闹!”婆婆终于反应过来,在电话里尖叫起来,“苏青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防着我们家?你就是不想还钱,故意搞这些名堂来刁难我们!我告诉你,没门!这个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妈,”苏青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给过你们体面了。既然是还恩,就要有凭有据。如果顾琳姐明天不来签字,那就证明,这所谓的‘恩情’根本就不存在。
那么这笔房贷,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不仅如此,这些年我送给顾琳姐的东西,买的包,给的红包,我会请律师,一笔一笔地跟她算清楚,那些是基于‘错误认知’的赠与,我是有权追回的。”
“你……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苏青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调至静音,扔在桌上。
整个书房,死一般地寂静。
顾言面如死灰地看着苏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眼里的妻子,此刻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可怕。
她冷静、理智,像一个手持天平的审判官,将他和他家人的那点龌龊心思,放在阳光下,用最锋利的标尺一寸寸地丈量。
“青青……”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你早就知道了?”
苏青没有回答他,只是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
那是她刚刚打印出来的东西。
一张是五年前,她自己理财账户的赎回记录,金额:五万零二百。
另一张,是顾言的银行卡流水,清晰地显示着,在理财赎回的第二天,有一笔五万元的现金存入。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我只问你一次,顾言。”苏-青抬起眼,目光里再也没有一丝爱意,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失望,“为什么要骗我?”
04
顾言的目光触及到那两份打印出来的记录时,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向后踉跄一步,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在苏青冷静亮出的铁证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以为那个天衣无缝的谎言,那个被他当作掌控夫妻关系、平衡原生家庭的“妙招”,竟然在五年后,以这样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被彻底揭穿。
“为什么?”苏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顾言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敢看苏青的眼睛,那双曾经满是爱慕和依赖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质询,像在审视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我当时……”他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我只是想帮你……看你那么着急,我……我没办法……”
“没办法,所以就用我自己的钱,来骗我?”苏青追问道,语气咄咄逼人,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顾言,你是没办法,还是想用这个‘恩情’来绑住我?
让我对你、对你的家人心存感激,予取予求?”
顾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慌乱和被说中心事的羞恼:“我没有!青青,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当时我确实找我姐了,但她也手头紧,拿不出来。我妈也说家里没闲钱。我实在没办法,才想到你那个理财账户……我只是想让你觉得,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背后,还有我们顾家在支持你!”
这番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苏青冷笑一声:“支持我?用我的钱来支持我,然后让我感恩戴德地供养你们一家?顾言,你到底是天真,还是无耻?”
“我不是……”顾言的声音急切起来,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苏青的手臂,却被苏青决绝地躲开。
“别碰我。”苏青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
这个动作,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伤人。
顾言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写满了痛苦和难堪。
“青青,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他终于崩溃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该骗你!可是……可是我妈和我弟他们,他们总觉得你挣得多,就该多付出。我不这么做,我在家里就一点地位都没有!他们会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没本事,管不住老婆!”
这才是他内心最深处的实话。
不是为了帮苏青,而是为了他自己那点可怜的、需要靠妻子付出来维持的“男人尊严”和“家庭地位”。
苏-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原以为,顾言只是懦弱,没想到,他骨子里还藏着如此不堪的自卑和算计。
他不是不明白他家人的贪婪,他只是选择牺牲她,来成全他自己的“和睦”与“面子”。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了一个工具。”苏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用来向你家人证明你‘有本事’的工具,一个用来满足他们无尽索取的工具。”
“不是的!我爱你,青青,我真的爱你!”顾言急忙辩解,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两边都兼顾了,结果把事情搞砸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马上去跟我妈说清楚,房贷的事我们不还了!那五万块钱的事,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都行!”
他说着,膝盖一软,真的要往下跪。
苏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失望和疲惫。
下跪?
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法律做什么?
她做法务会计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声泪俱下的忏悔,也见过太多转头就忘的背叛。
信任一旦被摧毁,就如同摔碎的镜子,无论如何拼接,裂痕都将永远存在。
“晚了,顾言。”苏-青摇了摇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从你决定用谎言来算计我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晚了。”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收到的几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顾川:“嫂子,你什么意思?拿合同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姐不去!这钱你必须给!”
一条来自顾琳,一改之前的楚楚可怜,语气尖酸刻薄:“苏青,你别太过分!不就挣了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弟当年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忘恩负义!”
最致命的一条,来自婆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苏青事务所的办公地址,以及公司的全名。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苏青,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早上九点前,你要是没把一年的房贷打到你姐卡上,我就带着你大姑姐,去你公司门口坐着。我倒要让你公司的员工和客户都看看,你这个身家千万的大老板,是怎么为了几万块钱,逼得自己姐姐走投无路的!我看你这个公司还想不想开下去!”
赤裸裸的威胁。
撒泼、耍赖、道德绑架,这是他们顾家最后的,也是最擅长的武器。
苏青看着那张照片,气到极致,反而笑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顾言,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看,这就是你的家人。”她轻声说,“这就是你牺牲我,想要维护的‘家庭和睦’。
他们现在,要毁了我。”
顾言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整个人都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母亲和姐姐,会用这种近乎流氓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儿媳。
“不……不会的……我妈她只是在气头上……”他喃喃自语,连自己都不信。
“是吗?”苏青收回手机,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顾言,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最终的判决,“我明天会去见我的律师。我们……谈谈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顾言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苏青的手臂,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不!青青,不要!不要离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求求你!”
“放手。”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放!我死也不放!我不能没有你!”顾言哭喊着,力气大得惊人。
苏青看着他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她没有再挣扎,而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出了压垮他最后一根神经的话。
“顾言,你知道吗?就在刚才,在你跪下求我之前,我还在想,如果你能有一点点骨气,如果你能现在就冲出这个家门,去你妈面前,告诉她,她敢动我公司一根汗毛,你就跟她断绝母子关系,或许……我们之间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顿了顿,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说道:
“但是你没有。你只会哭,只会跪下求我。你求我,是因为你怕失去我给你带来的优渥生活,怕失去这张让你在朋友面前有光的好看的‘名片’,而不是因为你真的爱我,真的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所以,结束吧。”
苏-青用力甩开他的手,这一次,顾言再也没有力气抓住。
她拉开书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顾言一个人,瘫软在地,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彻底吞噬。
05
离开书房后,苏青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拿起车钥匙,走出了这栋曾经承载着她对未来所有美好想象的别墅。
夜风清冷,吹在脸上,让她因愤怒而发烫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自己位于市中心CBD的事务所。
深夜的写字楼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清晰而孤单。
用指纹打开事务所的玻璃门,熟悉的专业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纸张油墨味,混合着咖啡的微苦香气。
这里是她的战场,是她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王国。
婆婆的威胁,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她不怕离婚,不怕失去顾言,但她不能容忍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受到任何玷污和损害。
法务会计师这个行业,声誉就是生命线。
一旦被扣上“无情无义”、“逼迫家人”的帽子,哪怕是谣言,也足以对她的业务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她必须反击。
而且,必须在明天早上九点之前,一击制胜。
苏青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将自己重重地扔进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老板椅里。
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战时状态”。
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开始飞速地分析当前的局势。
敌方的武器:舆论绑架、撒泼耍赖、利用“亲情”作为道德枷锁。
敌方的核心诉求:钱。
具体来说,是让苏青承担顾琳的房贷。
敌方的弱点:贪婪、愚蠢,以及……不合法。
我方的优势:专业知识、法律武器、确凿的证据,以及……被彻底激怒后不再有任何顾忌的决心。
我方的目标:不仅要彻底打消他们逼迫自己还贷的念头,还要让他们为今天的威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个清晰的作战计划,在苏青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
第一步,瓦解对方的“道德高地”。
他们不是指责她“忘恩负义”吗?
那她就把所谓的“恩情”彻底撕碎,让所有人看看这“恩情”的底色是多么肮脏。
她打开电脑,调出那两份关于五万块钱的证据,匿名发送给了本地一个颇具影响力的“同城八卦”微博博主。
她没有暴露任何人的真实姓名,只是用“凤凰女”、“孔雀男”、“吸血鬼婆家”等标签,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用一种极具煽动性和戏剧性的方式,详尽地叙述了一遍。
她重点强调了,“孔雀男”如何用“凤凰女”自己的钱,伪造了一场“救命之恩”,并以此为筹码,让“凤凰女”对他的家庭忍气吞声、予取予求了五年。
最后,婆家甚至以此为由,要求“凤凰女”替大姑姐偿还三十年的房贷。
故事的结尾,她附上了一句引人深思的提问:“当婚姻变成一场以爱为名的精准扶贫,甚至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时,我们应该选择隐忍,还是反击?”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点,正是夜猫子们最活跃的时候。
她相信,天亮之前,这个故事足以在本地的网络圈子里,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
第二步,准备法律武器,精准打击。
苏青打开了另一个文档,开始草拟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致顾琳女士的律师函》。
函件内容言辞严谨,逻辑清晰。
首先,明确指出,苏青与顾琳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抚养或赡养关系,苏青没有义务为其偿还任何债务。
其次,正告顾琳,其伙同母亲、弟弟,以“到公司闹事”为手段,威胁苏青索要钱财的行为,已经涉嫌敲诈勒索。
要求其立刻停止所有威胁行为,并就此事对苏青造成的精神损害,进行书面道歉。
否则,苏青将保留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权利。
第二份,则是一份更加详尽的《财产赠与梳理及追索可能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是为顾言准备的,也是为离婚谈判准备的。
苏青调出了自己这五年来所有的信用卡账单、银行流水和线上支付记录。
她将每一笔给顾琳、顾川以及婆婆的转账、红包,购买的礼物,全都分门别类,一一列出。
大到替顾川支付的十万块车款首付,小到给婆婆买的一条几千块的羊绒围巾,五年下来,总金额触目惊心,高达七十多万。
在每一笔赠与后面,苏青都用专业的法务会计语言,做出了清晰的备注:“此项赠与发生于本人受被告欺诈,误以为对其家人负有‘报恩’义务的时期。
根据相关法律,基于重大误解而做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损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这份报告,不仅仅是一份账单。
它是一把刀,一把苏青亲手磨砺,准备用来割断她和顾家所有牵连的利刃。
当她完成这两份文件时,窗外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非但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强大。
当她抛弃了所有情感的拖累,只以一个专业人士的身份去面对这场战争时,她发现自己是如此的不可战胜。
最后,她拨通了自己律所的首席合作律师——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早上好,这么早打扰你,非常抱歉。”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显然是被吵醒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总?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今天早上九点整,你派一名助手,带着一份律师函,去一个地址。如果对方不在,就把律师函用最醒目的方式,贴在她家门上。”苏青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另外,请你准备一下,我可能需要启动离婚诉讼,以及……一起可能涉及敲诈勒索的刑事报案。”
张律师立刻清醒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的,苏总,我明白了。把地址和相关资料发给我。”
挂断电话,苏青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朝阳正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间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辉煌的色彩。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同城八卦”博主发来的私信:“故事太劲爆了!已发布,现在评论区已经炸了!”
苏青点开微博,热搜榜的末尾,一个词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凤凰女遭遇五年扶贫式婚姻骗局。
她知道,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而顾家,尤其是她的婆婆,此刻或许正做着去她公司大闹一场,逼她乖乖就范的美梦。
她们不会知道,等待她们的,将是一场她们从未想象过的、来自专业领域的降维打击。
苏-青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的、冰冷的笑容。
“游戏,开始了。”
06
早上八点半,苏青的事务所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助理小陈端着一杯手冲咖啡走进苏青的办公室,看到苏青已经在了,有些惊讶:“苏总,您今天来得真早。”
她看到苏青眼下的淡淡青影,关切地问:“您昨晚没休息好吗?脸色不太好。”
“没事,处理了点私事。”苏青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距离婆婆定下的“最后通牒”——九点整,还有三十分钟。
她的手机一直保持着静音,但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提醒,显示着顾家的焦灼。
顾言、婆婆、顾川、顾琳,轮番轰炸,她一概未理。
苏青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威力。
它会放大对方的焦虑和不确定性,让他们在自己预设的剧本被打乱后,变得更加歇斯底里,也更容易出错。
八点四十五分,事务所的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前台通过内线电话接进苏青的办公室,声音有些紧张:“苏总,外面……外面有几位您的家人找您,说有急事。他们的情绪好像……不太好。”
苏青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早了十五分钟。
“让他们进来吧。”她平静地吩咐道,“直接带到三号会议室。”
挂断电话,她对小陈说:“小陈,去准备一下投影仪和录音笔,我要在三号会议室开个会。另外,通知张律师的助手,可以过来了。”
小陈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迅速点头:“好的,苏总。”
苏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深吸一口气,朝着三号会议室走去。
推开磨砂玻璃门,婆婆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第一个映入眼帘。
她身边站着一脸委屈、眼眶通红的顾琳,和满脸不耐烦、吊儿郎当的顾川。
顾言没有来。
苏青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ACLE的嘲讽。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苏青!你终于肯露面了!”婆婆一见到她,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着她的鼻子,就要开骂。
“阿姨,”苏青打断了她,她刻意改变了称呼,从“妈”变成了“阿姨”,这个细节像一根针,刺得婆婆脸色一变,“这里是我的公司,是办公场所。如果您想谈事情,请坐下好好说。如果您是来吵架的,出门右转,大楼的保安会很乐意‘护送’您离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和平日里温和顺从的儿媳形象,判若两人。
婆婆被她这股气势镇住了,张了张嘴,硬是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坐下。
顾琳拉了拉婆婆的衣袖,小声抽泣着:“妈,你看她,她现在发达了,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顾川则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开口:“嫂子,哦不,苏总,好大的威风啊。怎么,把我们叫到这来,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
苏青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幕布上,白光一闪,出现了一个Excel表格的界面。
“既然都来了,那我们就把账算清楚。”苏青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精准,“我们先来谈谈,你们口中,我欠顾琳女士的‘恩情’。”
她按了一下键盘,幕布上清晰地出现了两份文件的扫描件。
一份,是苏青理财账户的赎回记录。
另一份,是顾言银行卡的流水。
“五年前,顾言先生声称从顾琳女士处借款五万元,用于我公司的资金周转。但根据我的查证,这笔钱,来源于我个人名下的理-财账户。也就是说,所谓的‘借款’,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顾琳女士,请问,你对这件事,知情吗?”
苏青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住顾琳。
顾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慌乱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不知情!
她只是听从母亲的安排,扮演一个需要帮助的弱者,她哪里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出!
婆婆和顾川也看傻了。
他们盯着幕布上的银行记录,大脑一片混乱。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伪造的!”婆婆最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尖叫道。
“伪造?”苏青笑了,“阿姨,我忘了自我介绍。我的职业,是法务会计。我经手的每一份证据,都可以在法庭上,被法官直接采纳。您如果质疑它的真实性,我非常欢迎您聘请律师,或者申请司法鉴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惊慌失措的脸,继续说道:“所以,所谓的‘恩情’,根本不存在。
那么,基于这份‘恩-情’,要求我替顾琳女士偿还三十年房贷的诉求,也就不成立。
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们,还有异议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家的三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完全被苏青的雷霆手段打蒙了。
他们设想过苏青会哭、会闹、会妥协,却唯独没想过,她会用这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釜底抽薪,直接掀了桌子。
“就算……就算那五万块钱是你的!那我们家顾言这些年对你不好吗?你挣了钱,帮衬一下他姐姐,有什么不对?”婆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只是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是吗?”苏青按下了键盘的下一个键。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清单,标题是《苏青女士近五年对顾言先生家人的财务赠与明细》。
从顾川的车贷,到顾琳孩子的学费,再到婆婆的每一次旅游、买的每一件奢侈品……每一笔,都标明了日期、金额和用途。
最下方,是一个用红色加粗字体标出的总计金额:78万4千6百元。
“这五年,不算日常的红包和礼物,我直接或间接在你们家人身上的花费,总计七十八万四千六百元。阿姨,您觉得,这笔钱,够不够还清你们顾家对我所谓的‘好’?”
苏青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
婆婆、顾琳、顾川,三个人死死地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从来没有算过这笔账。
在他们看来,苏青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是“毛毛雨”。
他们没想到,这五年下来,这些“毛-毛雨”汇集起来,竟然是一笔如此惊人的巨款!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陈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苏总,张律师的助手,刘律师到了。”
苏青点了点头。
刘律师走到顾琳面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公式化地开口:“是顾琳女士吗?我是君诚律师事务所的刘律师,受我的当事人苏青女士委托,正式向您送达一份律师函。请您签收。”
顾琳像被蛇咬了一样,猛地向后缩去,连连摆手:“我……我不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刘律师并不在意,他将律师函放在顾琳面前的桌上,然后拿出手机,对着顾琳和律师函拍了一张照片,作为送达证据。
“顾女士,签收与否,不影响法律函件的送达效力。函件内容,我的当事人已经授权我向您简单口述一遍。”刘律师的声音清晰而冷漠,“函件要求您,立刻停止对苏青女士的威胁和骚扰行为。您伙同家人,以不正当手段索要钱财的行为,已涉嫌构成敲诈勒索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苏青女士保留随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权利。”
“敲诈勒索?”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这几个字,像几颗炸弹,在顾家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们只是想来闹一闹,要点钱,怎么就跟“犯罪”、“坐牢”扯上关系了?
顾琳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脸上血色尽失。
婆婆也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有顾川,还仗着年轻无知,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你……你少吓唬人!我们……我们没犯法!”
苏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给你们两条路。”她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第一,拿着这份律师函,立刻从我的公司消失。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关于离婚和财产分割,我会让我的律师和顾言谈。”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三人几乎窒息,“你们继续闹。看看是你们的嗓门大,还是我们国家的法律大。”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07
苏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整个世界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刚刚在会议室里那股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气势,在独处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场战争,她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但她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她的心,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在里面呼呼地吹。
她打败的,不是什么商业上的竞争对手,而是她曾经掏心掏肺,想要融入的“家人”。
她亲手撕碎了那层名为“亲情”的虚伪面纱,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贪婪和算计。
这个过程,就像是亲手给自己做一场截肢手术,痛彻心扉。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信息:“苏总,对方已经离开。刘助理说,他们走的时候,魂不守舍,尤其是那位顾琳女士,几乎是被人架着走的。”
苏青回了一个“收到”。
她知道,顾家的人,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招惹她了。
敲诈勒索的罪名,足以吓破他们的胆。
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她和顾言之间,该如何了结?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顾言。
这一次,苏青接了。
“青青!”电话那头,顾言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急切,“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找了律师,还要告我们敲诈?青青,你不能这么做!他们是我爸妈,是我姐啊!你把他们送进监狱,我们……我们就真的完了!”
苏青听着他的哭喊,心中一片麻木。
他首先担心的,不是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不是他的家人做得有多过分,而是她会不会“真的”把他们送进监狱。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的家人,永远是需要被保护的。
而她,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被要求“顾全大局”的人。
“我没有报警。”苏青的声音平静无波。
顾言立刻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的!青青,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回家好好谈,行吗?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家里人来烦你了!”
“不必了,顾言。”苏青打断他,“我已经让张律师准备离婚协议了。这两天,他会联系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随后,顾言的声音变得尖锐而不可置信:“离婚?就为这点事?苏青,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我妈他们是被我惯坏了,他们不懂法,他们就是想要点钱,罪不至死吧?你已经把他们吓得够呛了,为什么还要离婚?”
“这点事?”苏青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无比可笑,“顾言,在你眼里,长达五年的欺骗,是小事?你家人对我事业和名誉的公然威胁,是小事?那么请问,在你心里,什么才是大事?是不是非要等我被他们吸干最后一滴血,公司倒闭,身无分文,才算大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哪有不犯错的?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在想办法弥补……”
“弥补?”苏-青冷笑,“你怎么弥补?是能让时光倒流,让你把那个谎言收回去?还是能让你在一夜之间,生出对抗你原生家庭的脊梁骨?顾言,你根本不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在哪里。问题不在于房贷,不在于那五万块钱,而在于你。你是一个没有断奶的巨婴,是一个把妻子当作挡箭牌和提款机的懦夫。和你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我看不见任何未来,只看得到一个不断被消耗、被拖垮的自己。”
这番话,如同利刃,将顾言最后一点自尊和幻想,剖得体无完肤。
“苏青……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就是嫌弃我挣得没你多!你就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所以才找个借口要甩掉我!”
苏青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跟一个已经失去理智、只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的人,是无法沟通的。
“随便你怎么想吧。”她轻声说,“婚,我离定了。我们名下的财产,只有这栋别墅有你的名字,我会按照市价,折一半的钱给你。其他的,都是我的婚前财产,与你无关。如果你对这个方案有异议,那就法庭上见。”
说完,她不等顾言再说什么,径直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苏-青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不再刺眼。
她给助理小陈打了电话,取消了今天下午所有的安排。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自己的情绪,也为接下来的生活,做一个规划。
回家的路上,她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个“同城八卦”的微博。
那个关于凤凰女遭遇五年扶贫式婚姻骗局的话题,经过一上午的发酵,已经冲上了本地热搜的前三。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这个‘孔雀男’也太恶心了吧?
拿老婆自己的钱做好人?
这种操作简直了!”
“心疼‘凤凰女’,扶贫式婚姻要不得啊!
姐妹们都擦亮眼睛吧!”
“我觉得婆家也没什么大错吧?儿子娶了有钱老婆,帮衬一下家里,不应该吗?”
“楼上的圣母滚开!什么叫帮衬?这是敲诈!要求还三十年房贷,脸呢?”
“只有我好奇后续吗?‘凤凰女’到底反击了没有?
求更新!”
看着这些来自陌生网友的评论,苏青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匿名发布的这个帖子,原本只是她反击计划中的一环,是为了制造舆论压力,让顾家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看着这些或支持、或反对、或吃瓜的言论,她忽然意识到,她的故事,或许已经不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故事。
它触动了很多人心中,关于婚姻、关于家庭、关于人性最敏感的那根弦。
这时,一条新的私信跳了出来,还是来自那个博主。
“姐!你这故事太火了!有个影视公司的编剧联系我,说想买下你这个故事的版权,改编成短剧!你有没有兴趣谈谈?”
苏青看着这条信息,愣住了。
将她的生活,改编成短剧?
这个念头,如此荒诞,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她的人生,因为一场骗局,跌入了谷底。
但或许,也可以从这个谷底开始,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她从未想象过的道路。
她拿起手机,给博主回了信息。
“有兴趣。让他联系我的律师吧。”
08
接下来的几天,苏青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一部分,是工作。
她以超乎寻常的专注和效率,处理着事务所堆积的案件。
同事们都能感觉到,苏总最近气场全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雷厉风行。
仿佛前几天的家庭风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另一部分,则是处理离婚的后续事宜。
张律师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和顾言见了面。
出乎苏青意料的是,顾言没有过多纠缠,爽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别墅归苏青,但他不要苏青折价给他的钱,而是要求苏青将那笔钱,转交给他父母,作为他“最后的孝心”。
张律师将这个要求转达给苏青时,苏青沉默了片刻,答应了。
她知道,这是顾言最后的、可悲的“孝子”表演。
他用这种方式,向他的原生家庭证明,即便离婚,他也没有“亏待”他们。
而他自己,则净身出户,摆出一副被薄情妻子抛弃的受害者姿态。
苏青不在乎。
钱能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她只想尽快、彻底地,从这段泥沼般的关系中脱身。
顾言搬离别墅的那天,苏青没有回去。
她让钟点工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打包,放在了门口。
等她晚上回到家时,那些箱子已经不见了。
房子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顾言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玄关处,再也没有了他乱放的球鞋;浴室的镜子前,也再也没有了属于他的剃须刀和牙刷。
这个曾经被她定义为“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巨大的空旷和寂静,在夜色中,将她紧紧包裹。
苏青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只要摆脱了顾家那个烂摊子,她就能立刻恢复如初。
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五年感情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惯性。
她走到酒柜前,开了一瓶红酒,一个人坐在地毯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她想起了刚和顾言在一起的时候。
他会弹吉他,会在冬夜里,用他温暖干燥的手,把她冰凉的脚捂在怀里。
他会记得她所有不经意间说过的喜好。
那时候的她,坚信自己嫁给了爱情。
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她事业越来越成功,收入远远超过他开始?
还是从他第一次用“都是一家人”来劝她为他弟弟的挥霍买单开始?
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爱上的,或许只是那个她想象中的、温和体贴的顾言。
而真实的顾言,那个自卑、懦弱、被原生家庭牢牢捆绑的男人,她从未真正看清过。
直到酒瓶见底,苏青才扶着沙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那是她在这场风波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那段逝去的感情而哭。
第二天,苏青醒来时,头痛欲裂,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双眼红肿的自己,对自己说:苏青,到此为止了。
她化了一个精致的妆,遮住了所有的憔вершен和疲惫,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重新变回了那个无坚不摧的苏总。
与此同时,那个影视公司的编剧,也通过张律师,正式和她取得了联系。
对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编剧,名叫林潇。
她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林潇显然做足了功课,她不仅看了微博上的帖子,还从侧面了解了苏青的职业。
“苏总,您的故事,我们公司非常感兴趣。”林潇开门见山,“它不仅仅是一个家庭伦理故事,更是一个非常精彩的、关于现代女性觉醒和反击的故事。尤其是您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进行降维打击的那部分,非常有戏剧张力,是我们最看重的一点。”
苏青平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们希望,能以您的故事为蓝本,创作一部十集左右的精品短剧。当然,我们会对人物和情节进行艺术加工,保护您的隐私。”林潇的眼睛里闪着光,“我们想探讨的,不仅仅是‘扶贫式婚姻’,还有女性在婚姻中的自我价值实现,以及原生家庭对个人成长的影响。
我们相信,这会是一部能引起广泛共鸣的作品。”
苏青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创作热情的年轻编剧,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将自己的伤疤揭开,拍成电视剧,让全国观众都来“围观”,这需要巨大的勇气。
但转念一想,如果她的经历,能够给其他深陷类似困境的女性,带来一点点警示和力量,那这场痛苦,或许也就有了另外一层意义。
“我只有一个要求。”苏青开口道。
“您说。”
“我希望,这部剧的女主角,最终不是一个只懂得报复的‘复仇女神’。”
苏青看着窗外,缓缓说道,“我希望她能真正地走出来,不是走向另一个男人,而是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实现她自己的价值。我希望故事的结尾,是充满希望的,是能让人看到光的。”
林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
“我明白了,苏总。”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这正是我们想要表达的核心。”
这次见面后,苏青很快和影视公司签订了版权转让协议。
她没有过多地去干涉剧本的创作,她相信林潇的专业。
她只是偶尔,会以“法务会计专业顾问”的身份,回答一些林潇提出的关于行业细节的问题。
生活,仿佛在朝着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缓缓展开。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苏青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顾琳打来的。
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尖酸刻"刻薄,也没有了之前的楚楚可怜,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沙哑。
“苏青……不,嫂子……”她叫了一声“嫂子”,然后又飞快地改口,“苏青,我……我能见你一面吗?”
09
苏青在事务所附近的咖啡馆里见到了顾琳。
不过一个月未见,顾琳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憔悴而苍老。
曾经那些名牌的衣服和包包也都不见了,只穿着一身半旧的休闲服。
她在苏青对面坐下,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头一直低着,不敢看苏青的眼睛。
“找我有什么事?”苏青开门见山,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和顾琳叙旧。
顾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苏青面前。
“这是……我哥托我转交给你的。”
苏青没有碰那个信封,只是挑了挑眉:“顾言?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他走了。”顾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茫然,“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二天,他就走了。跟谁也没说,就给我发了条信息,说要去外地闯一闯,让我们别找他。”
苏青的心里,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顾言的离开,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这个城市,他已经彻底丢尽了脸面。
逃离,是他唯一能选择的路。
“信封里是什么?”苏青问。
“是……是一张银行卡。”顾琳的声音更低了,“密码是……是你的生日。我哥在信息里说,这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大概有二十多万。他说,那笔你给他爸妈的钱,他认,算是他还清了家里的养育之恩。但这笔钱,是他自己的,是他……是他还给你的。”
还给她?
苏青有些不解。
顾琳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苏青的眼睛,那眼神复杂,有羞愧,有悔恨,还有一丝苏青看不懂的东西。
“我哥说,他骗了你五年,让你受了五年的委屈。他说他不是人,没脸求你原谅。这笔钱,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只是……只是他想让自己心里,能稍微好过一点。他说,他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青看着桌上那个信封,久久没有说话。
二十万。
对于挥霍惯了的顾家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但对于工资不高的顾言来说,这或许真的是他所有的积蓄。
他终究,还是有一丝残存的良知。
“还有一件事……”顾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从包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本房产证。
“这是我的房子。”顾琳说,“我已经挂在中介那里卖了。等钱一到手,我就把之前……之前从你那里拿的,还有你帮我孩子交的学费,都还给你。”
苏青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她看着顾琳,这个曾经把占便宜当作理所当然的女人,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甚至是悲壮的神情。
“为什么?”苏青忍不住问。
顾琳的眼圈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那天从你公司回去,我……我一晚上没睡。我一直在想,我们家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妈还在骂你,说你无情无义。我弟还在嚷嚷着,说要找人去你公司闹。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特别可怕,也特别可悲。”
“我给我前夫打了电话。我问他,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离婚。他以前总说跟我过不下去了,我一直以为是他外面有人了。那天,他才跟我说了实话。”
顾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
“他说,他受不了我们一家人了。他说,我,我妈,我弟,就像三个绑在他身上的水蛭,不停地吸他的血。他说,他看不到一点希望。他说,他和我结婚十年,就像是给你们全家当了十年的长工。”
“他说的那些话,跟你在会议室里说的话,一模一样……”顾-琳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我那时候才明白,原来,不是你容不下我们,是我们……我们自己,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我哥走了。我前夫也不要我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我除了会伸手要钱,什么都不会。我这个年纪,没有一技之长,没有存款,还带着个孩子。我引以为傲的房子,每个月还要还两千八的贷款……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这番话,让苏青的心,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她原以为,顾家的人,已经无可救药。
她没想到,这场决裂,竟然像一把榔头,敲碎了顾琳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那个虚幻外壳,让她看到了血淋淋的现实。
“房子卖了,你和孩子住哪里?”苏青问,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我带着孩子回我妈那儿挤一挤。然后……我去找份工作。”顾琳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什么都行。服务员,收银员……总能活下去的。我不能让我儿子,以后也变成我弟那样的人。”
苏青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顾琳,这个曾经让她厌恶至极的女人,此刻,却让她生出了一丝复杂的同情。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至少,她现在,想要去“争”了。
“这卡,你拿回去吧。”苏青将那张属于顾言的银行卡,推了回去,“告诉他,我收到了。我们之间,两清了。”
然后,她又将那本房产证推了回去。
“房子,也别卖了。”她说,“那是你和孩子唯一的保障。至于你欠我的钱,不用还了。”
顾琳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苏-青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当是……我还清了五年前,那份不存在的‘恩情’吧。
顾琳,路是你自己选的。
以后,好好生活。”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下,苏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块一直压抑着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原谅顾言和顾琳吗?
不,她没有原谅。
她只是选择了,与过去和解。
她放下的,不是仇恨,而是那段不堪的过往,以及那个曾经遍体鳞伤的自己。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编剧林潇。
“苏总!好消息!”林潇的声音兴奋得几乎要破音,“我们的剧本,通过终审了!平台那边非常看好,给了S级的评级!下个月就开机!”
苏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啊。”她说,“恭喜。”
也,恭喜我自己。
10
半年后。
由苏青故事改编的短剧《红色账本》在一家主流视频平台上线。
这部剧没有大肆宣传,却在上线后的第一个周末,凭借其紧凑的节奏、极具现实意义的题材,以及对法务会计这个专业领域的精准呈现,迅速引爆了网络。
剧中,女主角“陈曦”凭借自己过硬的专业能力,一步步揭开丈夫一家的骗局,并最终在事业和个人成长上,迎来新生的故事,让无数观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扶贫式婚姻的代价、高知女性如何反击、国产剧终于有真职场女性了等话题,轮番登上热搜。
苏青的事务所,也因此名声大噪。
许多遭遇类似婚姻困境或财产纠纷的女性,慕名而来,点名要找“陈曦原型”苏青本人,来为她们处理案件。
事务所的业务量,在一个月内,翻了三倍。
苏青不得不扩招团队,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种忙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为企业服务的法务会计,她的工作,开始被赋予了更多的社会意义。
她帮助那些曾经像她一样,在泥沼中挣扎的女性,用法律和专业知识,捍卫自己的权益,找回自己的尊严。
这天下午,苏青送走一位客户,正准备休息一下,助理小陈敲门进来。
“苏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没有预约。她说,她叫顾琳。”
苏青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咖啡馆一别,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让她上来吧。”
几分钟后,顾琳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和半年前又不一样了。
虽然穿着的依然是平价的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人也精神了许多。
脸上化了淡妆,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麻木,多了一份平静和笃定。
“坐。”苏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了,我就说几句话。”顾琳摇了摇头,她从一个帆布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放在苏青桌上,“我刚下班,路过这里,给你带了点我亲手煲的汤。”
苏-青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双手,不再是以前那样娇嫩,指节有些粗糙,看得出是经常做活的手。
“你在工作了?”
“嗯。”顾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在一家连锁餐厅做后厨帮工。虽然累,但是包吃住,每个月还能存下点钱。”
“那就好。”苏青由衷地说。
“那部剧,我看了。”顾琳忽然说,“拍得真好。谢谢你,没有把‘我’写得那么坏。”
剧中的大姑姐,在故事的后半段,也经历了一场痛苦的蜕变,并最终靠自己的努力,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个改编,是苏青向林潇建议的。
“那是‘陈曦’的故事,不是你的。”
苏青淡淡地说。
顾琳笑了笑,没有再纠结这个。
她看了一眼苏青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各种专业资格证书,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我以前,总觉得你挣钱那么容易,是运气好。”她说,“现在我自己出来工作了,才知道,没有一份钱是容易挣的。苏青,我以前……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向苏青道歉。
苏青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都过去了。”她说。
“嗯,都过去了。”顾琳释然地笑了,“汤你趁热喝。我……我儿子还在家等我,我先走了。”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苏-青一眼,仿佛要把这个曾经被她伤害,如今却给了她新生方向的女人,刻在心里。
然后,她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苏青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久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潇发来的微信:“苏大总监!《红色账本》第二季的剧本大纲出来了,什么时候有空,一起聊聊?
这次,我们想给女主角安排一段势均力敌的爱情!”
苏青看着这条信息,忍不住笑了。
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鼻而来。
她盛了一碗,慢慢喝了一口。
汤很鲜,很暖,一直暖到心底。
她拿起手机,给林潇回了信息。
“好啊。不过,爱情可以有,但别影响我们女主角搞事业。”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开阔。
过去,已经翻篇。
而未来,正带着无限的可能性,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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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小叔子发消息催我还房贷,我说我家别墅没有贷款,他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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