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一场轰动全城的盛大退婚,斩断所有情缘,永远失去他最爱的女人

  裴时瑾当众宣布与我解除婚约的那一晚,京圈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阮心岚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这句断言,像病毒一样在社交圈里蔓延。毕竟,我跟在他身后卑微讨好了整整五年,为了迎合他那位高权重的少爷脾气,我的脊梁骨早就弯了,名声更是被糟践得狼藉不堪。在那些人眼里,我就是一块被嚼烂了又吐出来的口香糖,根本不会有哪个男人愿意接盘我这样声名狼藉的女人。

  就在裴时瑾高调拥着新欢招摇过市时,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们都在下注,赌我能坚持几天不去摇尾乞怜。他们太笃定我会跪着求复合,就像笃定太阳会从东边升起。

  可他们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件事——我早已自愿请缨,代替年幼的妹妹,接下了远嫁港城的联姻婚书。

  离开那天,京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我没带走裴家的一针一线,反而将那个曾被我视若珍宝的“百宝箱”托人退了回去。箱底压着的,是他年少情浓时亲手写给我的空白心愿卡——那曾是我在他这里唯一的特权,如今却成了最讽刺的废纸。

  我就这样走得干干净净,仿佛阮心岚这个人,从来没在裴时瑾的世界里存在过。

  时间一晃而过,直到裴时瑾订婚宴的前一天。

  也许是那张退回的心愿卡刺痛了他,又或是长时间的死寂让他感到不安。在烟雾缭绕的包厢里,他烦躁地把玩着打火机,忽然冷声问了一句:

  “这么久没半点动静,阮心岚是死了吗?”

  死?怎么会呢。

  就在他念叨我的这一秒,远在港城半山豪宅里的我,刚刚经历了一场让人脸红心跳的“小死”。

  晨光微熹,我正困极欲睡,却被刚领证的新婚丈夫霸道地吻醒。男人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唇角,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与危险:

  “心岚乖,别睡……说好的四次,一次都不能少。”

  裴时瑾突然提起结婚这件事,是在一个毫无预兆的午后。

  在那通电话打来之前,我已经整整九十天没有见过他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场聚会的角落,隔着半掩的门扉,我听见他漫不经心地跟哥几个调侃,说是早就对我腻味了。

  那时,包厢里爆发出的哄笑声刺耳极了。

  他们都在笑我,笑我像条狗一样跟了他五年,为了迎合他那些荒唐的喜好,把自己弄得声名狼藉,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被弃若敝履的下场。

  这失联的三个月里,我在阮家的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前几日,阮文洲那是喝高了,借着酒劲儿对我动了手,下手没个轻重。此刻,脊背上那片淤青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他留下的“家训”。

  所以,当裴时瑾的电话突然打来,让我过去一趟时,我那早已死灰般的心底,竟又不争气地升腾起一丝卑微的希望。

  我特意翻出了订婚时的那对翡翠玉镯戴上,遮住手腕上的伤痕,匆匆赴约。

  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一股混杂着高档香水与酒精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裴时瑾显然已经喝到了微醺的状态。

  他正闭着眼,姿态慵懒地半躺在一个年轻姑娘的大腿上。

  那姑娘看起来年纪很小,满身的书卷气,眉眼间尽是未经世事的单纯。

  见我进来,正替裴时瑾按揉太阳穴的女孩儿显然有些受惊,慌乱地想要起身让座。

  然而,还没等她站直,手腕就被裴时瑾一把扣住了。

  “坐好。”

  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手掌微微发力。

  女孩儿被他这股劲儿带得身子一软,整个人顺势贴向了他的胸膛。

  她温驯地低下了头,任由裴时瑾吻住了她的唇。

  裴时瑾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吻得极深,暧昧的水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打在我脸上的耳光。

  我攥紧了手里的皮包,指节泛白,僵硬地伫立在玄关处,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局外人。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压下去,强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把视线投向窗外的花园:“我先去园子里透透气,你们忙完了我再进来。”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裴时瑾一声极尽讽刺的嗤笑。

  他身边的女孩儿立刻乖觉地站起身,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还是我先出去吧,让姐姐过来陪您。”

  这一次,裴时瑾倒是没再阻拦。

  只是他拉着那姑娘的手,放在掌心里细细把玩了好半天,才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松开:“外面风大,别冻着。”

  女孩儿抿着嘴羞涩一笑,乖巧地点点头。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羞红的半张脸。

  从我身边经过时,她甚至还没忘了礼貌,脆生生地叫了我一声“姐姐”,又低声问好。

  我机械地对她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她太年轻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怯生生的模样,像极了我那个还在念书的小妹。

  “阮心岚,过来。”

  裴时瑾靠在真皮沙发上,随手拍了拍身侧那个还残留着余温的空位。

  头顶那盏繁复绮丽的巨型水晶灯投下斑斓的光影,将他那张窄瘦立体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暗。

  在这光怪陆离的光影里,他的五官优越得近乎不真实。

  我一时有些恍惚,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裴时瑾那双招人的桃花眼里潋滟着水光,酒意将他的眼尾晕染出一抹靡丽的绯红。敞开的衣领下,锁骨和颈侧,连片的吻痕触目惊心。

  “刚才那女孩儿叫许臻。”

  我垂下眼眸,低声道:“嗯,我知道。”

  “你觉得她怎么样?”他漫不经心地问。

  我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很单纯,很干净,很乖。”

  裴时瑾点了点头,目光突然变得幽深:“是不是很像你五年前的样子?”

  这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五年前,我刚上大学。

  用裴时瑾当初狂热追求我时的话来说,我那时候“纯得让人心疼,看一眼都怕亵渎”。

  那时候,他是真的爱我。

  也是真的宠得厉害,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珍视。

  我是他身边待得最久的一任女友,甚至还没大学毕业,我们就举办了盛大的订婚宴。

  只可惜。

  如今的我,早已面目全非,在京城的名利场里声名狼藉。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阮家的大小姐阮心岚,为了牢牢套住裴家这个金龟婿,究竟做了多少不知廉耻的事。

  那时候,他说他厌倦了我的清汤寡水,厌倦了那份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纯澈。

  为了迎合他,我逼着自己脱胎换骨,硬生生挤进他那个污秽不堪的圈子里。

  我去迎合他猎奇的喜好,他想要风情万种,我就学着性感;他喜欢妩媚热烈,我就装作开放大胆。

  那些令人难堪的要求,我忍着屈辱一一满足。

  可我的步步退让,到最后换来的,却是他最为鄙薄的羞辱。

  “阮心岚,你可真贱。”

  “那些出来卖的,都没你在床上放得开。”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丁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当他第一次向我提分手时,阮文洲就拿我那年幼的弟妹做要挟,逼我必须挽回。

  为了留住他,我割过腕,吞过药,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都演尽了。

  而现在,他对着这个早已被他亲手毁得面目全非的我,说他喜欢许臻。

  理由是,喜欢她很像五年前的我。

  我想笑,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是真动了心,想给她个名分。”

  裴时瑾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竟显得有几分认真:“她不像你,胆子特小,人又纯,经不起吓,我得对她负责。”

  我想问一句“那我呢”,可嘴唇仿佛被胶水黏住了一般。

  过了好半晌,我才强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好,我明白了。”

  “阮家那边,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帮你去说几句情。”

  “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解决。”我拒绝得干脆。

  “那随你。”

  他摇晃着站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

  “哐啷”一声,那东西被随意扔在了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我们订婚时交换的信物——我生母的遗物,一枚雕工古朴的同心佩。

  而裴时瑾给我的,是他母亲当年的嫁妆,也就是此刻戴在我手腕上的这一对翡翠镯子。

  “把镯子摘了吧。”

  他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的婚约,作废。”

  我猛地抬眸看向他。那双曾经盛满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却仿佛含着万年不化的霜雪,冷得刺骨。

  原来,他说想结婚了,并不是想和我结婚。

  原来,这五年的相伴与牺牲,终究抵不过新人短短几日带来的偷欢与刺激。

  我以为我会崩溃,会歇斯底里,会跪下来求他。

  可奇怪的是,我竟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平静地摘下那对戴了五年的玉镯,连同那枚同心佩放在一起,还给了他。

  裴时瑾微微挑眉,似乎对我这般干脆利落有些意外。

  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东西,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决绝得仿佛我们从未相识。

  我被裴时瑾退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意料之中阮文洲的那场毒打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我又一次和被送往国外的弟弟妹妹失联了。

  我很清楚,这是父亲倾泻怒火时惯用的手段,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我是一枚废棋。

  他和继母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城搜罗合适的结婚对象。

  他们并不在乎对方是谁,只想要尽快把我嫁出去,好利用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延续阮家的富贵。

  但外面渐渐流传起了一些难听至极的流言蜚语。

  都在传,说我这些年为了讨好裴时瑾,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尽了,早就被人玩烂了,甚至连生育能力都弄没了。

  京城的权贵圈子说大不大,不会有人愿意接盘我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父亲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更加难熬。

  这是我和裴时瑾退婚后的第六十天。

  圈子里关于他的消息再度甚嚣尘上,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我的耳朵里。

  这一次,是他要订婚了,女主角是许臻。

  听说,向来是天之骄子的裴时瑾,为了这么个女人,甚至不惜跟家里闹翻,也要给她一个名分。

  那些平日里最爱看热闹的纨绔子弟,特意把这些消息变着法地递到我面前。我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不过是日子过得太顺遂无聊,便格外怀念当初那个跟在裴时瑾身后、卑微得像条狗一样的我,想再看看这出“旧爱难断”的戏码。

  “心岚姐,说实话,我觉得瑾哥心里还是有你的。”

  “你现在日子不好过吧?阮家那种情况……不如去求求瑾哥。”

  “男人嘛,心都软。你去哭一场,哪怕做做样子闹自杀,说不定他就回心转意了。”

  “那个许臻算什么东西,野鸡变凤凰罢了,论长相,哪能跟心岚姐你比?”

  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这些所谓“关切”,我一条都没有回。

  我关掉手机,心如止水地继续筹备我的嫁妆。

  就在一周前,我在父亲的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夜。

  膝盖骨像是碎裂一样的疼,终于换来了父亲松口。他同意让我代替刚满十八岁的妹妹,去履行那桩早已定下的联姻——远嫁港城。

  联姻的对象,是港城薄家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少爷,薄晋琛。

  传闻中,他是港城的无冕之王,手段狠戾,权势滔天。却也因为双腿残疾,性情变得极度暴虐阴鸷,喜怒无常。

  外界都说,嫁给他,就是跳进火坑。

  可我一点都不怕。

  只要能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阮家,只要能让尚未成年的弟妹获得自由,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饴。

  更何况,京城这片地界,早已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处。

  既然如此,去港城搏那未可知的一线生机,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离开京城的前夕,我约了最好的闺蜜践行。

  中途去洗手间补妆时,冤家路窄,我撞见了许臻。

  她变了,和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白花判若两人。

  她穿着迪奥当季最经典的小黑裙,妆容精致得甚至有些凌厉,窈窕的身段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妩媚。她艳红的唇间,正漫不经心地咬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吞云吐雾。

  “阮小姐,消息挺灵通的吧?”

  许臻透过镜子看着我,挑衅地扯了扯嘴角。

  “裴时瑾要跟我订婚了。”

  我透过镜面看着她,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第一次见她时,她那副清纯羞怯、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

  不知为何,心底竟涌起几分荒诞的唏嘘。

  “嗯,听说了。”我淡淡应道,拧开水龙头洗手。

  许臻眼底的笑意却瞬间变得尖锐:“阮小姐,你是不是嫉妒得快疯了?”

  她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我:“听说你为他流过三个孩子?这些年为了留住他,为了能嫁进裴家,你真是什么下jian的事都肯做啊。可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珠,平静地看向她:“许小姐,你也说了是听说。”

  “大家都是女孩子,何必为了抬高自己,去编造这种下流的黄谣?”

  许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满京城都传遍了,这算什么黄谣?阮心岚,你做得出,还怕人说?”

  我不想跟这种人浪费口舌,将纸团丢进垃圾桶,转身欲走。

  身后,许臻阴阳怪气的声音却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

  “阮小姐,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像你这样不知自爱的女人,你那个早死的妈生前难道没教过你什么叫廉耻吗?”

  我的脚步倏然顿住。

  “妈妈”这两个字,像是触动了某种禁忌的开关,一股热血瞬间直冲天灵盖。

  理智在这一刻崩断。

  我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搧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阮小姐……”许臻被打懵了一瞬,紧接着,她立刻捂住脸,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知道我和时瑾订婚让你难受,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你心里有气,拿我撒泼我也认了。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时瑾不喜欢你这种放荡的女人,这错又不在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每一句话却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我的软肋。

  “我知道你没妈教,没人管,容小姐,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

  我咬着后槽牙,恨意在胸腔里翻涌,抬手便要再给她一巴掌。

  然而这一次,我的手腕被人狠狠攥住了。

  像是一把铁钳,捏得骨头生疼。

  “阮心岚,给臻臻道歉。”

  裴时瑾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道歉。”

  我挺直脊背,脸色虽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像是烧着一把火,亮得惊人。

  裴时瑾似乎有些意外。

  这五年,他见过乖巧听话的我,见过温顺卑微的我,也见过歇斯底里痛哭挽留的我。

  我曾在他面前天真过,风情过,哭过闹过。

  唯独没有像此刻这般,平静得近乎冷酷,疏离得仿佛陌生人。

  他皱了皱眉,一把推开许臻,面无表情地逼近我:“阮心岚,我的耐心有限。我最后说一次,给臻臻道歉。”

  我定定地望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决绝,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凄凉。

  “裴时瑾,我也说了,我不道歉。死都不会道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裴时瑾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怔愣了一瞬。

  许臻捂着脸,瞪大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

  唯有我,缓缓抬起手,捂住那半边火辣辣疼的脸,眼眶一点点红了。

  “阮心岚……”裴时瑾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却像躲避瘟疫一样,立刻后退了一步。

  他原本想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冷下脸,收了回去:“阮心岚,这是你自找的。”

  “如果你刚才乖乖道歉,我也不会动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辩解:“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打女人。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今天是你太过分了,你不该对臻臻动手。是我喜欢她,这跟她没关系。”

  “阮心岚,别闹了,给自己留点最后的体面吧。”

  他向来寡言少语,从未像今天这样长篇大论地解释。

  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我拼命想忍住,却怎么也止不住。

  裴时瑾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眉头紧锁,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许臻见状,连忙走到他身边,乖巧地拉住他的袖子:“时瑾,算了,我们走吧,别跟她一般见识。”

  裴时瑾反握住她的手,视线却依旧死死地锁在我脸上。

  “阮心岚,以后别再试图找臻臻的麻烦。”

  “也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说完这番话,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定定地看着我,仿佛在等待我的回应,又或者是在期待我的挽留。

  可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流淌。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裴时瑾终于失去了耐心,带着许臻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忽然低声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好。”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和许臻面前。”

  裴时瑾挺拔的背影骤然一僵。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冷硬,拉着许臻大步向前,一次都没有回头。

  倒是许臻,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得意弧度。

  我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

  真好。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五年纠缠不清的爱恨,那些深植于心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巴掌里,被连根拔起,彻底斩断。

  我可以心无旁骛、再无留恋地离开了。

  那天回去后,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大部分是许臻那些“好姐妹”发来的,全是许臻朋友圈的截图。

  最刺眼的,是那张晒出求婚钻戒的照片,配文极尽甜蜜。

  我退出微信,一条都没有回复。那些未接来电,我也一个都没接。

  脸上的红肿还没消,我取了冰袋敷了一会儿。

  再拿起手机时,一条银行入账短信跳了出来。

  我有些诧异,点开一看,那一串长长的零让我瞬间愣住了。

  还没来得及数清楚到底是多少个亿,电话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是我亲手备注的:薄先生。

  这是定下婚事后,薄晋琛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心脏莫名跳漏了一拍。我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情绪,才按下了接听键。

  “阮小姐,钱收到了吗?”

  那端传来一道男声,低沉醇厚,极其动听。

  “收到了。”我轻声回应,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可是,薄先生,聘礼您之前已经给过家里了……”

  我以为是他手下的人搞错了程序。

  “聘礼是给阮家的买断费。”

  薄晋琛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这一笔,是特意给你的。”

  我攥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白,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薄先生,您不用这样做的。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之前订过婚,名声也不好……”

  “没关系。”

  他打断了我,语气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透着几分温和。

  我脑海中闪过那些关于他手段残忍、阴晴不定的传言,此刻只觉得荒谬。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之前的一切,都是过去式。阮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你马上要远嫁,人生地不熟。喜欢什么,就多置办一些带到港城,手里有钱,总是更安心些。”

  我的眼眶莫名发热,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

  “薄先生,谢谢您。”

  嫁入薄家这事,办得极为隐秘。

  这是薄晋琛的意思,也是我的期望。

  薄家派来的迎亲队伍早已低调抵达京城。有这尊大佛镇着,阮家上下安分得像鹌鹑一样,半点风声都不敢漏。

  因此,偌大的京城,竟无人知晓我即将远嫁。

  离开的前三天。

  所有的行装都已经打包完毕。我看着梳妆台上那个精致繁复的百宝箱,以及旁边一张泛黄的空白心愿卡。

  百宝箱是裴时瑾当年为了追我,满世界搜罗来的,共有九层,里面装满了他送的各种珠宝首饰。

  而那张空白心愿卡,是他十二岁那年送我的谢礼。

  当然,那些年少的悸动,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我曾天真地想过,要用这张心愿卡,换他一个娶我的承诺。

  但最终,我不愿将自己的一生,再浪费在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这些珠宝太贵重,我不想要,也带不走;心愿卡上有他的私人印章,流落在外也是麻烦。

  我把这两样东西仔细打包封箱,拨通了裴时瑾贴身助理林杉的电话。

  “东西很贵重,劳驾你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我再三叮嘱。

  林杉虽然语气客气,但那种不耐烦几乎要溢出屏幕。

  “阮小姐,好心劝您一句,还是别再费这些心思了。”

  “裴先生马上就要订婚了,大家各自安好,不行吗?”

  他显然以为,我又在耍什么“退还定情信物”的把戏来求复合。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听到那边嘈杂的背景音,最终只是沉默。

  他大概是懒得听我敷衍,见面时,随手将纸箱往后备箱一扔,便绝尘而去。

  我跟随薄家的车队,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两天后,我在港城的私邸,第一次见到了我未来的丈夫。

  薄家现任掌权人,薄晋琛。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

  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那种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压迫感,让人完全忽略了他身体的残缺。

  “阮心岚。”

  他沉声念出我的名字,声音比电话里还要磁性几分。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他面前,然后,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紧张到了极点,手心里全是汗。

  因为我在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瞳孔里,看到了小小的、睫毛都在颤抖的自己。

  我鼓足勇气,抬起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薄先生,你好,我是阮心岚。”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周围佣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但我顾不上那些。

  紧张的情绪让我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薄晋琛没有推开我。

  就在我因为他的沉默而感到窒息时,他忽然反手,将我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滚烫的温度,有力地握住了我。

  “阮心岚,推我回房间。”

  我慌乱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适时伸出,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腰。

  “小心。”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一触即离的温热,让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我低声应了个“嗯”,从佣人手中接过轮椅,推着他进了房间。

  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气氛莫名变得有些暧昧。

  薄晋琛侧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腿。

  他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眼神深邃:“我腿脚不便,心岚,今晚要辛苦你了。”

  我垂着头,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抬手去揉发烫的耳垂时,却发现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早已滚烫如火。

  裴时瑾订婚的前夜,他在会所组了个单身局。

  准新娘许臻没来,在场的都是他那个圈子里的狐朋狗友。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不知是谁喝高了,嘴上没了把门的,忽然提起了那个名字。

  “哎,说真的,瑾哥谈了这么多任,还是那个阮心岚长得最带劲。”

  “这倒是实话,咱们圈里公认的。”

  “要不是瑾哥当初放了狠话,兄弟我都想去追她了。那腰,那腿……”

  “去你的吧,轮得着你?后边排队去!”

  几个人越说越下流,哄笑声一片。

  不知何时,裴时瑾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靠在沙发深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几个人。

  喧闹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归于死寂。

  “那个……瑾哥,我们就随便说说。”

  “喝多了,嘴瓢,您别当真,别当真。”

  那几人冷汗都下来了。

  裴时瑾却忽然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阮心岚这人了。”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打火机,“不过,她是死了吗?这么久都没半点动静。”

  语气冷冽,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好似那个跟了他五年的女人,就算真的死了,也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包厢里的气氛依旧凝固。

  助理林杉见状,连忙赔着笑脸打破僵局:

  “裴先生,这事怪我,是我疏忽忘记跟您汇报了。”

  “就前几天,阮小姐还托我给您送东西来着,说是很贵重。我猜她八成是又想借机求和,就点了她几句,把她打发了,没敢让这事儿闹到您跟前烦心。”

  裴时瑾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林杉,甚至轻笑了一声。

  “行啊,林杉,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林杉吓得一激灵,连忙站起来:“裴先生……”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做主了?”

  “是是是,是我逾矩了,我这就去办。”林杉连连鞠躬,后背全是冷汗。

  裴时瑾垂下眼眸,习惯性地摩挲着中指上的订婚戒圈,声音凉薄:

  “去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三十分钟内,滚过来。”

  林杉愣了一下:“裴先生?”

  裴时瑾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如果她赶不过来,明天,我就真的和许臻订婚了。”

  林杉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满脸通红地从薄晋琛的腿上下来。

  他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微肿的嘴唇,眼底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我耳根滚烫,抓起手机快步走到阳台接听。

  “林助理。”我努力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林杉的声音显得格外焦急:“阮小姐,裴先生发话了,让你三十分钟内赶到‘老地方’。不然……不然他就真的要和许小姐订婚了!”

  听到这句威胁,我不由得低头笑出了声。

  夜色太静,薄晋琛大概也听到了。

  房间里传来重重的一声响,像是水杯被用力搁在床头柜上的声音。

  林杉耳朵尖,立刻问道:“阮小姐,这么晚了,你身边有其他人?”

  以往,我对裴时瑾总是随叫随到,卑微到了尘埃里。连带着对他身边的这个助理,也是客客气气,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但现在,那样的日子结束了。

  “林助理,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吧?”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港城夜景,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

  “还有,我和裴时瑾已经解除婚约,再无瓜葛。他爱跟谁订婚就跟谁订婚,那是他的自由,与我无关。”

  林杉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立刻急了:

  “阮小姐!您别一时赌气,到时候后悔莫及啊!”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今晚可是您最后翻盘的机会!只要您现在过来……”

  “我不需要这个机会。”我冷冷地打断了他,“还有,上次我交给你的东西,你给裴时瑾了吗?”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过了几秒,林杉支支吾吾地开口。原来那个纸箱,前两天被许臻看到了,直接拿走扔进了垃圾桶。而他顾忌许臻未来的身份,根本没敢阻拦。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再次提醒道:

  “林助理,我只说这一次。麻烦你,立刻找回来,亲手交给裴时瑾。”

  林杉还在试图劝我:“阮小姐,这些东西,还是您亲自交给裴先生比较好,见面三分情……”

  “我说过了,林助理。我与他已经结束,绝不会再见。”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过去五年的晦气全都吐了出来。

  “东西给他后,我会删掉你的联系方式。以后,也请不要再联系我。”

  挂断电话,我拿着手机回到房间。

  薄晋琛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拿走我的手机,随手丢在一旁的沙发上。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将我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脸颊和颈侧。

  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我腰间的软肉,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我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心岚,你知不知道,”他咬着我的耳朵,语气危险,“接吻到一半跑去接其他男人的电话,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这几天,我一直陪在薄晋琛身边。

  他说,我们既然即将成为真正的夫妻,就该早点适应彼此的亲密。

  于是每晚睡前,拥抱、接吻,互道晚安,成了必修课。

  到了港城,我才发现日子可以过得这样舒心。薄晋琛根本不是传闻中的那个暴君,相反,他待我极好,那种不动声色的温柔,常常让我受宠若惊。

  而且,我已经联系上了远在国外的弟妹。他们很平安,生活和学习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薄晋琛向我保证,只要我安心做薄太太,阮家那对吸血鬼父母,这辈子都别想再掌控他们。

  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浆。

  既然他真心待我,我自然也早已摆正了心态,真心将他视为丈夫。

  想到这里,我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仰起脸,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薄先生,这样补偿,好不好?”

  “只是一个吻吗,薄太太?”

  我忍着羞怯,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是下巴,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上。

  亲到喉结时,薄晋琛的身体猛地一僵,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乖心岚,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反客为主,捏住我的下颌,低头狠狠地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像之前的温柔试探。

  他的吻凶狠而热烈,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揉进骨血里。

  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整个人被吻得七荤八素,双腿发软,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

  至于远在京城的那些人和事,早已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我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薄晋琛才松开气喘吁吁的我,嗓音暗哑得厉害: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他替我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眸色幽深:“心岚,晚安。”

  我从他身上站起来,红着脸道了晚安,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躺在床上,一想到我未来的丈夫就在一墙之隔,我竟感到无比的心安。闭上眼,几乎是瞬间便沉沉睡去。

  京城,会所包厢外。

  通话结束许久,林杉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手机屏幕早已熄灭,他却觉得手里握着的是个烫手山芋。

  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将我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裴时瑾。

  听完后,裴时瑾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

  只是,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攥得死紧。

  林杉看在眼里,背后的冷汗流得更欢了,小心翼翼地找补:“裴先生……也许阮小姐只是在气头上,故意说气话呢。”

  “气话?”裴时瑾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

  林杉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下一秒——

  “砰!”

  裴时瑾猛地抬脚,狠狠踹翻了眼前的茶几。

  昂贵的洋酒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酒液漫流,一片狼藉。

  包厢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错愕地看过来,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时瑾站起身,冷笑两声,眼底一片阴鸷。

  “她还真是长能耐了,敢跟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行啊,那就好好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转过头,目光森寒地看向林杉:“东西呢?”

  林杉差点给跪下了,声音都在抖:“许小姐那天……刚好看到了,就顺手拿走处理了。”

  “我想着许小姐和您马上就要订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就没有阻止。”

  裴时瑾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杉,你很好。”

  “裴先生……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林杉连连鞠躬。

  旁边的人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哎呀,跟个助理生什么气。况且,许臻把阮心岚的东西扔了也是好事,省得你看着心烦。”

  “就是就是,要是你真收了,阮心岚指不定怎么顺杆爬呢。”

  “瑾哥你放心,她这就是虚张声势。跟了你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她离了你活不下去?今晚不来,明天订婚宴她肯定得到场闹腾。”

  “没错,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就是想引起你注意而已。”

  所有人都深以为然。

  甚至觉得,这才是阮心岚该有的样子。

  毕竟过去五年,她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这样的戏码上演了太多次。

  裴时瑾厌恶地扫了林杉一眼:“滚出去。”

  他一向最恨身边人自作主张。这个林杉,确实该换了。

  林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厢。

  众人见裴时瑾心情不佳,也都识趣地散了。

  包厢里只剩下裴时瑾一人。他重新坐回沙发上,酒精上涌,闭上了眼睛。

  没错,那帮人说得对。

  阮心岚那么爱他,那么在意他,根本离不开他。

  她在阮家的处境那么艰难,除了他,没人能救她。她只要不傻,就绝不会放过他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即便今晚她嘴硬,明天也绝对会出现在订婚宴上,想方设法地破坏他和许臻的订婚。

  想到这里,裴时瑾觉得胸口的郁气稍稍散了些。

  只要她肯来,看在五年感情的份上,他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给她一个台阶下。

  京城,盛大的订婚宴现场。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许臻穿着一身繁复华贵的白色高定礼服,妆容极尽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年轻女孩特有的娇美与得意。站在她身侧的裴时瑾,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引得不少名媛侧目。

  周围全是前来道贺的朋友,个个面上挂着讨好的喜色。裴时瑾手里晃着香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视线却像是生了锈的磁针,总是控制不住地偏向大门的方向。

  距离典礼正式开始,仅剩不到一刻钟。

  那里依旧空空荡荡,不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裴时瑾心头那股莫名的浮躁感愈演愈烈,像是有团火在胸腔里乱撞。 他强忍着这股没来由的燥意,仰头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火。

  当时针指向最后两分钟倒计时,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扫了一眼腕表,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宾客名单都核对过了?人到齐了吗?”

  旁边的伴郎笑着打趣:“放心吧裴少,吉时马上就到,宾客早就满座了,现在全场就等着你和许臻这两位主角闪亮登场呢。”

  裴时瑾眸色微沉,压下心头那抹不爽,冷淡地起身:“那就过去吧。”

  大厅中央,许臻正被一群平日里的塑料姐妹簇拥着,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欢喜与那一丝即将嫁入豪门的羞涩。

  裴时瑾站在人群外,视线锐利地环视一周。

  没有,还是没有。阮心岚根本没来。

  那股被忽视的愤怒在他心中翻搅,越发浓烈。他不死心地转过身,再次眺望大门处,可惜那里除了侍应生,再无旁人。

  “时瑾。”许臻见他过来,羞怯地走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臂弯,嗓音甜腻得像是掺了蜜,“仪式马上就开始了,我心跳好快,有点紧张。”

  “不过是个订婚宴,有什么好紧张的……”裴时瑾心不在焉地随口敷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许臻的脸庞,视线却在触及她耳垂的那一瞬,骤然凝固。

  “毕竟这是属于我们的订婚宴,我太看重了嘛,所以才……”许臻还在撒娇,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痛得她惊呼出声,“啊——!”

  这一声尖叫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满场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裴时瑾脸色铁青,眼底酝酿着骇人的风暴,死死盯着她:“你手上的手链,还有这对耳环,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是五年前,他费尽心思追求阮心岚时,一点点填满送给她的“百宝箱”里的珍藏。那里面的每一件珠宝,阮心岚都视若珍宝,平日里连碰都舍不得让人碰,如今怎么会挂在许臻的身上?

  裴时瑾捏着她腕骨的手指不断收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许臻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妆都花了:“时瑾,你弄疼我了……好痛……”

  “我让你说!”裴时瑾的声音低沉阴鸷,满是戾气。

  许臻被吓破了胆,声音颤抖得不成调:“是……是从阮心岚还给林助理的那个盒子里拿的……”

  她甚至顾不得大庭广众下的体面,哭着辩解:“我看这些东西都很漂亮,想着既然她都不要了,丢了可惜,我就……我就自作主张留下来戴了……”

  她出身普通,哪里见过这样顶级的珠宝。虽然裴时瑾也送过她不少东西,但和那百宝箱里精心搜罗的孤品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她一时贪念作祟,想着阮心岚既然退回来了,那就是无主之物,却没想到裴时瑾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裴时瑾从未发过这样大的火。他没想到,阮心岚退还的,竟然是那个承载了他们五年回忆的百宝箱。

  那个箱子的意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当初送给她时,她曾那样甜蜜地依偎在他怀里说,等到结婚那天,要把这百宝箱当做嫁妆带过来,一辈子珍藏在身边。

  可现在,她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弃之如敝履。

  裴时瑾只觉得胸膛里仿佛有一头野兽在冲撞,怒火无处发泄。而戴在许臻耳朵上的那枚红宝石耳钉,更是红得刺眼,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干脆伸手,动作粗暴地直接将那枚耳钉硬生生扯了下来!

  “啊——!”许臻捂着耳朵惨叫,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裴时瑾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厉声喝道:“百宝箱里的东西,一样不落全都给我拿回来!少一样,我要你的命!”

  说完,他在满堂宾客惊愕的注视下,竟是直接撇下了这个烂摊子,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会厅。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疾驰,如同一头愤怒的黑豹。

  裴时瑾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音一遍遍重复,裴时瑾的脸色也随之沉入谷底。

  “去阮家。”

  司机不敢多言,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路口调头,朝着阮家的方向呼啸而去。

  阮家别墅内,阮文洲与阮夫人唐薇见他深夜造访,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裴时瑾压根没心思跟他们寒暄,开门见山地逼问:“阮心岚呢?让她出来见我。”

  阮文洲和唐薇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阮心岚远嫁港城薄家之事,因尚未正式举行婚礼,薄家那边下了死命令,严禁向外界透露半点风声。因此,整个京城至今都以为阮心岚只是失恋躲出去了。

  阮文洲只能故作无奈地叹气摇头:“时瑾啊,你也知道,当初你和心岚分手,实在是伤透了她的心。”

  “如今你又要大张旗鼓地订婚,心岚心里难受,早早就收拾行李出去旅游散心了。至于具体去了哪儿,她这孩子脾气倔,根本不肯告诉我们,手机也关了,我们是真不知道她的下落……”

  裴时瑾冷眼看着这两人,知道阮家人借着裴家的势才能苟延残喘,量他们也不敢在自己面前撒谎。

  阮文洲巴不得阮心岚能早点嫁回裴家,若是知道下落,绝不可能隐瞒。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是他之前做得太绝,既要分手又要和许臻订婚,真的把她伤得狠了。她心灰意冷,不想面对京城的流言蜚语,所以才选择一个人躲出去疗伤。

  想到分手那天阮心岚失魂落魄、眼眶通红的模样,裴时瑾心口竟微微泛起一丝酸涩。

  也许,他对她的感情,终究是和其他女人不一样的。哪怕是新鲜劲儿正盛的许臻,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调剂品。他和阮心岚毕竟有五年的情分,真论起来,谁也没办法取代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而他,似乎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在意她一些。

  但一想到她决绝地退了百宝箱,还敢玩失踪拉黑他,裴时瑾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行,躲着是吧?

  等她回来,等她受不了相思之苦主动求和的时候,他一定要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分寸。

  想到这里,裴时瑾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以阮心岚那死心塌地的性子,这场闹剧也该到收尾的时候了。他有的是耐心等她低头。

  一场万众瞩目的订婚宴,因为男主角的离场而沦为笑柄。许臻哭过闹过,甚至找到裴时瑾面前下跪,却都无济于事。裴时瑾对此事绝口不提,甚至对许臻的态度也冷淡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赶她走,只是再也没去过她的住处,仿佛养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

  数月后。

  港城薄家大少爷薄晋琛大婚的消息震动了整个上流圈层。接到邀请函的裴家父母和裴时瑾,提前一天便抵达了港城。

  裴家对这次婚礼极为重视,毕竟那位薄家大少爷虽然双腿残疾,却是港城真正的无冕之王,权势滔天。裴家父母一路都在耳提面命,希望裴时瑾能抓住机会,与薄晋琛交好,为家族铺路。

  婚礼当天一早,裴家众人便赶到了举办婚礼的私人庄园。

  庄园依山傍水,景色极美,宾客们都在忙着社交攀谈。裴时瑾觉得胸口发闷,便避开人群,独自走到花园深处透气。

  沿着蜿蜒的石径,他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盛开的蔷薇花海。

  花瀑深处,安放着一架白色的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绸晨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赤着足,正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摇摆。

  仅仅是一个侧影,便美得惊心动魄,与周遭的花海融为一体。

  微风拂过,卷起漫天花瓣。那女孩似是察觉到有人,不经意地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裴时瑾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岚?”

  ……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庄园里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我这个新娘子,正大脑放空,坐在秋千上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鼻尖萦绕着蔷薇的清香,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那种久违的安宁感让我原本躁动的心渐渐平复。

  再过不久,我就要嫁给薄晋琛,成为他的妻子了。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都会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许是察觉出我的紧张,薄晋琛特意清空了花园的人,给了我这片独处的空间。

  心情整理得差不多了,我正准备起身回去化妆换婚纱,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到令我生理性厌恶的声音。

  “阮心岚,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下意识回头,便看见裴时瑾站在花丛中。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许久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那副皮囊依旧是招蜂引蝶的资本,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郁。

  见到他,我心中竟毫无波澜,连应付的兴致都没有,转身便要离开。

  可裴时瑾却大步流星地冲过来,横身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来找我的,是不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语气却带着惯有的自负。在港城的这段日子,我被薄晋琛养得极好,气色红润,整个人都像是吸饱了水的花朵。

  “薄家今天大婚,安保森严,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裴时瑾眉头紧锁,抬手就要来抓我的肩膀,语气严厉却又透着施舍:“没有邀请函乱闯这种场合,被抓到是要送警局的。你别胡闹,先跟我过来。”

  他说着就要强行拉我离开。

  我厌恶地侧身避开,用力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阮心岚,你还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裴时瑾有些不耐烦,“听话,跟我走。我会跟薄家那边打招呼,说你是我的女伴,保你没事。”

  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只觉得无比可笑。

  但我偏偏不想现在就戳破真相。我想看看,等会儿在婚礼上,当他知道真相时,那张脸会精彩成什么样。

  “裴先生,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我冷淡地看着他,“这里的安保会不会轰我出去,不劳你费心。”

  “你不需要?等会儿丢人现眼的时候你别哭!”裴时瑾显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就算你想见我,想逼我回头,也可以等我回京城再说。故意选在这种大场合出现,阮心岚,你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

  他始终坚信,我还是那个离不开他的阮心岚,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裴先生,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理了理晨袍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今天出现在这里,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裴时瑾冷嗤一声,满脸的不信:“不是为了我,还能是为了谁?你在港城举目无亲,阮家跟薄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你跑来这里,除了想见我,还能有什么理由?”

  “随你怎么想。”

  我也懒得解释,转身朝着另一条通往化妆间的小径走去。

  “阮心岚!”裴时瑾不死心地追了两步。

  我猛地回身,眼神冰冷如刀:“你不是最讨厌我纠缠你吗?那你现在像个跟屁虫一样追着我干什么?”

  裴时瑾被我怼得脸色一僵,好半晌才咬牙切齿道:“阮心岚,你别不识抬举!以后别后悔求我!”

  后悔?

  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在那五年里浪费了太多青春在他身上。

  回到化妆间,顶级的造型团队立刻围了上来。繁复华丽的婚纱上镶嵌着数千颗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望着镜中那个明艳动人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阮心岚,以后,一定要幸福。

  婚礼大门缓缓开启。

  我挽着父亲的手臂(或独自),在漫天花瓣雨中,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而我,只看得见薄晋琛。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礼服,虽然坐在轮椅上,气场却丝毫未减。那双平日里深邃莫测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我忍不住弯起唇角,满心欢喜地向他走去。

  就在这时,一片肃静的神圣氛围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哗啦——!”

  我眼角余光扫去,只见宾客席上,裴时瑾正失魂落魄地站着,手中的高脚杯被他硬生生捏碎,鲜血顺着掌心滴落,染红了白色的桌布。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台上穿着婚纱的我,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来。

  我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平静地收回视线,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时,管家已经带着一队彪悍的安保人员冲了过去。

  “阮心岚!”

  裴时瑾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推开身边的人,甚至撞翻了椅子,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礼台。

  裴父裴母吓得面无人色,根本来不及阻拦。现场宾客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好在薄家的保镖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就将他死死按住。

  薄晋琛坐在轮椅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把人请出去。”

  “阮心岚!你给我说清楚!”

  裴时瑾拼命挣扎,双目赤红,形象全无,狼狈得像一条疯狗:“你是故意报复我的对不对?你是为了演戏给我看才嫁给这个残废的对不对?!”

  “我说要跟许臻订婚,你就转身嫁人……阮心岚,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嫁给别人!”

  他咆哮着,声音嘶哑,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可置信的癫狂。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闹剧,只是坚定地,一步一步走到薄晋琛面前。

  很快,裴时瑾的咆哮声远去,他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连带着裴家父母,也被“礼貌”地请离了现场。

  婚礼恢复了秩序。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薄晋琛牵起我的手,将那枚象征承诺的戒指缓缓推进我的指根,然后低下头,虔诚地在我的手背落下一吻。

  我也拿起男戒,轻轻托起他的手。

  这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只有我知道,这双手曾怎样温柔地抚过我的脸庞,又是怎样有力地扣住我的腰肢。

  我忍着羞涩,为他戴上戒指,同样俯身,在他指间落下一吻。

  薄晋琛捧起我的脸,温热的吻落在我的额头,声音低沉磁性:“你好,薄太太。”

  我望进他漆黑的眼底,看到了那个笑靥如花的自己:“你好,薄先生。”

  ……

  夜色温柔。

  婚礼结束后,我有些疲倦地依偎在薄晋琛怀里。他动作轻柔地帮我将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累了就先休息。”

  我摇摇头,脸颊在红烛的映衬下微微发烫:“不累。”

  “那就好。”薄晋琛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唇瓣,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意有所指,“毕竟,今天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做。”

  我心跳漏了一拍,虽然之前我们也有些亲密举动,但始终没突破最后一步。

  我想起外界的传言,视线忍不住隐晦地扫了一眼他的双腿。也不知道……腿部的问题,会不会影响那方面?

  我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瞬间被薄晋琛捕捉到了。

  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心岚,你刚才在看哪里?在怀疑什么?”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瞬间心虚,眼神乱飘:“没、没想什么……”

  “是吗?”他欺身而上,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嗓音低哑迷人,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那看来,我得身体力行地向薄太太证明一下了。”

  当晚,薄晋琛用实际行动狠狠地给我上了一课。

  事实证明,双腿的问题不仅没有影响他的发挥,反而让他在这方面有着惊人的耐力与掌控力。

  那一夜,红浪翻滚,我仿佛一叶扁舟,在狂风骤雨中起伏。

  迷迷糊糊间,我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带着哭腔求饶:“薄晋琛,我不要了……”

  “乖,最后一次。”

  男人低沉的诱哄声在耳边响起。但他没有食言,这是最后一次,却漫长得让人脸红心跳。

  结束时,他亲了亲我汗湿的额头,在我耳边温柔地道了声晚安。我连眼皮都撑不开,沉沉睡去。

  ……

  另一边,京城裴家老宅。

  裴时瑾被强行带回后,直接被关了禁闭。保镖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许他再去港城丢人现眼。

  这几天,裴家人轮番上阵劝说,让他认清现实。阮心岚已经嫁入薄家,木已成舟,再闹下去只会得罪薄晋琛,连累整个裴家。

  但裴时瑾就像丢了魂一样,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他只是让管家把那个被退回来的“百宝箱”拿了过来。

  箱盖打开,珠光宝气。这里的每一件首饰,都是他曾经满怀爱意亲自挑选的。

  裴时瑾看着这些东西,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曾几何时,他是真的把阮心岚捧在手心里宠爱,全京城谁不知道裴少最护短?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在灯红酒绿中迷了眼,把那份初心弄丢了。

  忽然,箱子角落里一张泛黄的卡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颤抖着手拿起来,翻到背面,看到那枚属于他年少时的私人印章。

  裴时瑾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是他十几岁时送给阮心岚的谢礼——一张“空白心愿卡”。他曾意气风发地许诺:只要拿着这张卡,可以随时向他兑换任何一个愿望。

  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那么深。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真正爱到骨子里的人,从来都只有阮心岚。

  悔恨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裴时瑾猛地抓起手机,疯狂拨打阮心岚的电话,却依旧无法接通。

  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手机滑落在地。

  是了,薄晋琛那样手段狠辣、阴晴不定的男人,怎么可能允许妻子和前任联系?

  阮心岚嫁给他,一定是一时冲动为了气自己。她在那个残疾人身边,怎么可能过得幸福?说不定每天都在以泪洗面,后悔莫及。

  裴时瑾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疯狂的光亮。

  只要他能见到她,只要他诚心认错,低头服软,她一定会心软的!她那么爱他,一定会回到他身边的!

  ……

  婚后的蜜月,我和薄晋琛并没有去周游世界,而是选择了一处幽静的度假海岛。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腻在房间里。薄晋琛虽然腿脚不便,但在某些方面却食髓知味,精力旺盛得惊人。整个蜜月期,我几乎是被他变着花样“欺负”过来的。

  回到港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加惬意。

  薄晋琛给了我无尽的底气。在他的庇护下,我在薄家如鱼得水。就连一向严肃的薄家父母,对我也十分和善。婆婆更是真心喜欢我,经常拉着我聊天,丝毫没有豪门恶婆婆的架子。

  我的弟弟妹妹在假期也能被接来团聚,阮家那边,阮文洲被敲打过后,再也不敢来烦我。

  在薄晋琛的支持下,我重拾画笔,重新开始追求我的艺术梦想。

  这天,闺蜜来港城看我。见到我的第一眼,她就惊呼:“心岚,你现在这状态简直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被爱滋润’吗?”

  我们在半岛酒店喝下午茶,闺蜜一边吃着司康,一边眉飞色舞地跟我讲京城的八卦。

  “你是不知道,你嫁给薄晋琛的消息传回去,简直是平地惊雷!”

  “那帮人都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哭着求裴时瑾回头,结果你转头成了薄太太,还是港城那位爷的太太!裴时瑾跟你老公比,那简直是被降维打击!”

  “裴家那边听说裴时瑾回去后发了疯,第一时间就把许臻甩了,还冻结了她的账户,收回了所有东西。许臻在京城混不下去,灰溜溜地跑了。”

  闺蜜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笑道:“不过啊,京城还有些酸葡萄心理的人,造谣说你肯定过得很惨。说什么薄晋琛心理扭曲,肯定家暴你……啧啧,要是让他们看到你现在这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估计脸都要被打肿。”

  我听着这些,只觉得像是听别人的故事。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了我们的桌子。

  “心岚。”

  我错愕地抬头,竟然是裴时瑾。

  他比婚礼那天看起来更加憔悴,胡茬未刮,眼底满是红血丝。也不知他是怎么摆脱裴家看守跑到港城来的。

  我还没说话,保镖已经迅速上前拦住了他。

  “心岚,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就几句!”裴时瑾隔着保镖,眼神急切而哀求。

  “没什么好说的。”我冷淡地放下茶杯,拉着闺蜜就要走,“我们换个地方。”

  “心岚!我知道你嫁给薄晋琛是为了气我!”裴时瑾急了,声音拔高,“那个百宝箱我都看到了!还有那张心愿卡!”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卡片,像是举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你看,这是我给你的承诺!这张卡永远有效!”

  “心岚,只要你和薄晋琛离婚,我立马娶你!我发誓,我会对你好,比以前好一千倍一万倍!”

  “薄晋琛那个残废根本配不上你!他那样的人心里肯定有病,你会受委屈的!”

  听到这一句,我彻底怒了。

  “裴时瑾,你住口!”

  我猛地转身,冷冷地看着他,甚至被气笑了:“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是不是觉得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我告诉你,薄晋琛虽然腿不方便,但他的人格、修养、心胸,比你这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强几百倍!”

  “你再敢污蔑我不爱听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我深吸一口气,对保镖冷声吩咐:“把他轰走。以后只要他在港城出现,就给我打出去。”

  说完,我拉着目瞪口呆的闺蜜,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裴时瑾崩溃的呼喊:“心岚!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心岚——!”

  ……

  我以为那天的话已经说得够绝了,没想到半个月后,裴时瑾竟然不知死活地直接登了薄家的门。

  当时,我和薄晋琛正在玻璃花房里修剪刚开的玫瑰。

  管家走进来,神色古怪地汇报道:“少爷,少夫人,那位裴时瑾先生在门外,说是……说是想见少夫人一面,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我皱起眉头,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花刺。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烦涌上心头。这个人,怎么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薄家背景深厚,裴家父母都对薄晋琛毕恭毕敬,裴时瑾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让他敢找到薄家大门前,要见已经是薄太太的我。

  这不是对薄晋琛变相的挑衅么?

  裴时瑾自以为的深情,只会打破我这舒适宁静的生活,给我造成无数的困扰。

  我看向身边的薄晋琛,有些愧疚,又有些难堪。

  这不是前任,简直是我的黑历史。

  薄晋琛手上拿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玫瑰,正在仔细的修剪掉玫瑰花茎上的刺,再慢条斯理的插.进白色花瓶中。

  做完这些,他方才缓缓抬头:“心岚,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见。”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希望裴时瑾来破坏这份宁静与温馨。

  我若再去见,可能裴时瑾会以为我仍在口是心非。

  我实在不想再见到他那张脸。

  “好。”薄晋琛轻轻握住我的手,“那就不见。”

  管家向裴时瑾转达了我的意思。

  但他却还是执拗的等待大门口,非要见我一面。

  裴时瑾在外面等了整整一夜。

  我仍是没有松口。

  他无奈,托管家将礼物带给我。

  我仍然拒绝了。

  裴时瑾最后将那个新的百宝箱放在了大门口。

  我一眼都没看,直接让管家拿去处理了。

  里面的珠宝首饰捐给了港城的慈善基金会。

  也算是裴时瑾做了一点好事。

  在这之后,我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再听到和裴时瑾有关的消息。

  直到闺蜜说起他。

  据说,裴时瑾是被他父母从港城强制带回去的。

  回去以后,裴家父母把他关了大半月,上个星期才放出来。

  即便如此,裴时瑾的出行都被人看着,怕他一个不注意,就又偷偷跑到港城。

  几天前,裴时瑾听到有人在诋毁我,冲上去跟那些人打了一架。

  不止如此,他还趁机澄清了许多关于我的流言。

  在我离开后,我的风评在京城逐渐被扭转过来。

  我听闻这些,只觉得淡淡的悲凉从心底漫出。

  原来,裴时瑾不是不知道那些流言会给我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他不想去处理罢了。

  甚至在他那群所谓兄弟议论我时,还会添上一把火。

  我的名声之所以那么差,有一半原因是裴时瑾的不作为。

  不过,都过去了。

  我现在满心都是对明日的期盼。

  因为今晚,我的弟妹会从国外出发,到港城来见我。

  嫁给薄晋琛的第四个月,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弟妹。

  他们长高了,看起来气色也很好,很健康的样子。

  一见面便上前抱住我,哭的泣不成声。

  弟弟红着眼含泪看着我:“姐姐,你放心,等我长大,就能保护你了,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试图用他仍然单薄的肩膀,为我遮风挡雨。

  妹妹也亲昵的蹭着我的头发:“还有我,姐,我也会保护你。”

  阮文洲一直用弟妹拿捏控制这我的人生,如今薄晋琛帮助他们脱离了阮文洲的掌控。

  以后,我不必再担心他们的处境,不必再担心和他们失联。

  更不用担心阮文洲会因为我的不听话,为难他们。

  叙旧过后,我带了弟妹去见薄晋琛。

  两个孩子显然有些怕他,乖乖的低头喊了姐夫。

  薄晋琛看出他们的拘谨,借口有事,要去公司处理。

  把空间留给了我们姐弟三人。

  接下来几天,薄晋琛很少在家,我便带着弟弟妹妹四处游玩,买了不少东西。

  妹妹喜欢做手工,我也跟着学了一些。

  亲手做了两个陶瓷娃娃。

  男娃娃西装革履,女娃娃一袭白裙,摆放在卧室进门最显眼处。

  想着薄晋琛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心里就偷偷.欢喜了起来。

  可这一晚,直到夜里十二点,薄晋琛都没有回来。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询问。

  薄晋琛的电话很快打回来,告诉我公司有事,他今晚不回来了。

  我强压住心中的失落,让他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挂断电话,我转头看向那两个刚拿回来的陶瓷娃娃。

  前几个月,薄晋琛大部分的公务都在家中,即便去公司,也会在晚上八点前赶回来。

  我已经习惯了他在身旁的日子,如今他突然宿在公司,多少有些不习惯。

  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我辗转难眠,干脆起身到画室,打算用画画来打发时间。

  在画板前静坐片刻,我想到画中的内容,拿起画笔,一刻不停歇的画起来。

  天光大亮时,我才停下画笔。

  困意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我将这幅画单独收起来,回到房间,粘床就睡。

  我是被薄晋琛吻醒的。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发现薄晋琛坐在床边,正俯身亲吻我的眉眼。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又落了一个吻在我的眉心:“醒了?”

  我睡意朦胧的应了一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拿个文件,就又要去公司了。”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听管家说你今天都没吃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昨天晚上有点失眠,很晚才睡的。”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薄晋琛道,“我陪你一起吃。”

  饭桌上,我看着薄晋琛脸上隐隐的疲惫,问他昨晚是不是加班到很晚。

  “是挺晚的。”他按了按太阳穴,“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其他原因?”

  听到我这话,薄晋琛失笑:“哪那么容易出问题,不要多想,只是公司最近在拓展新业务,比较忙碌。”

  “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再陪你一起去旅游。”

  “说起来,我们的蜜月旅行只有十天时间,未免太短了些。”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想到蜜月期间的卧室十日游,我的耳垂悄悄的红了。

  我接到闺蜜的电话。

  他说,裴时瑾抢了薄家的一个项目,导致薄家公司最近出现了一点问题。

  我想到薄晋琛最近不寻常的加班,却又有些怀疑。

  裴时瑾和薄晋琛虽然在同龄人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

  但裴时瑾的能力和薄晋琛根本没法比。

  更遑论,薄家的底蕴比裴家深厚太多。

  我不相信裴时瑾会影响到薄晋琛。

  可闺蜜接下来的一席话,又让我变得不确定起来。

  听说,裴时瑾找到了薄家经营上的一个漏洞,利用舆论造势,影响到公司的股价。

  除了裴时瑾,公司的一个元老与薄晋琛不合,也借此踩了几脚。

  挂断电话,我心头仿佛坠了块石头,不疼,却堵在那里,让人难受不已。

  这些消息,我竟是从闺蜜口中得知的。

  而薄晋琛,应该是怕我担心吧,所以才会瞒的滴水不漏。

  晚上,薄晋琛回家,我本想找机会问他,可他回家后便去了书房,直到深夜才回卧室休息。

  听到他回房的动静,我一骨碌爬起来:“你忙完了?”

  “嗯。”薄晋琛神色透着明显的疲惫,“明天要出差几天。”

  我上前为他按揉太阳穴, “那等下我为你准备出差用的行李。”

  薄晋琛闭着眼应了一声。

  房间内就此安静下来。

  按摩结束,我握住薄晋琛的手,轻声询问:“最近听到了一些传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公司这么忙,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裴时瑾对不对?”

  薄晋琛垂眸看我。

  头顶暖色的光洒下来,在他额前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薄晋琛的眼睛依旧黝黑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不全对。”他回答。

  “公司最近是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不过不是因为裴时瑾。”

  “裴时瑾的那些小动作,并不能对公司造成损伤。”

  “我只是在清理公司的一部分蛀虫。”

  “真的?”

  “傻瓜。”他抚摸着我带着凉意的脸,“当然是真的,难道你觉得,裴时瑾有能力撼动薄家的公司?”

  当然不能。

  我在心中飞快的得出答案。

  薄家这艘大船,能走到现在,必然是经历了不少风浪。

  如今挡在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小坎坷,跨过去就好。

  “懂了。”我心情放松了不少,语调也轻快起来,“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我以为,他今日加班疲惫,不会想其他的,便顺嘴撩了一句。

  谁知薄晋琛却好似很有兴致:“好啊,那今晚就有劳夫人了。”

  这段时间的忙碌结束后,旅游便提上了日程。

  薄晋琛陪着我痛痛快快玩了半个月。

  谁知旅游刚回来,公司那位元老就来了薄家,痛斥薄晋琛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虽然很快被家中小辈劝了回去,但我还是有些不安。

  想到那人最后那个满是憎恨的眼神,忧心道:“他会不会报复你?”

  “放心。”薄晋琛冲我安抚一笑,“我心中有数。”

  我见他面色平和,并没有半点的担忧不虞,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妈妈忌日那天,薄晋琛带着我和弟妹回了京城一趟。

  又陪我小住了两三日,才再次返港。

  正好薄家父母结束上一次旅居,要在港城住一段时间。

  我很喜欢婆婆,我们日常也相处的特别好。

  闲聊时婆婆说起了薄晋琛小时候的事,还拉我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中,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和一些奖状。

  “还有这个抽屉,里面都是他的宝贝,我这个做妈妈的都不能碰,只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了一点。”

  她找到钥匙,打开抽屉,将里面的盒子拿出来递到我手上。

  “妈,这是晋琛的东西,我不经他允许就查看,会不会不好?”

  婆婆不在意的摆摆手:“有什么不好的,你是他太太,夫妻一体,还能有什么秘密?”

  她直接打开小木箱:“你就看看吧,肯定会喜欢的。”

  我低头,忽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照片。

  这不是......

  婆婆立时笑了:“你慢慢看啊,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走后,我将小木盒里的照片都拿了出来。

  是我从小到大获得绘画奖项时的颁奖照。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标注了时间。

  其中一张,是我十八岁时在港城画展拿奖的照片。

  而照片上,是所有得奖人和颁奖贵宾的合照。

  我身边站着的,竟然是薄晋琛。

  原来,十八岁那年的第一个大奖,是薄晋琛颁给我的。

  而当时的他,还很健康。

  我的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从没有想到,我们之间,竟然还会有这样一场渊源。

  后来,薄晋琛遇到了意外,双腿残废。

  慢慢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而我,也和裴时瑾在一起了。

  再后来,裴时瑾甩了我,我沦为京圈的笑柄。

  也许是因为这些,薄晋琛才会找到阮家联姻。

  而阮家适龄的女儿,也只有我。

  薄晋琛早就规划好了这一切......

  我拿着那些照片,眼泪不由涟涟而落。

  我想到薄母的话。

  这是他极为宝贝的东西,谁都不让碰。

  我忽然不敢去想,我和裴时瑾那五年。

  薄晋琛正值意外变故双腿残废,那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呆立片刻,将照片放回原位,再锁上抽屉。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只能暂时装作不知。

  近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弟弟妹妹的假期即将结束。

  在港城的这段时间,薄晋琛问过他们以后有什么规划,请了相应的名师,将他们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虽然累,但收获也很多。

  临走前,他们特意表示了对薄晋琛的感谢,还一人送了他一份礼物。

  送弟妹上了飞机,我推着薄晋琛去往停车场,却在那里见到了裴时瑾。

  裴时瑾站在柱子后,带着帽子,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也不复以往的意气风发。

  因为抢项目的事,薄晋琛腾出手后立时就报复了回去。

  裴家的公司损失惨重,裴时瑾也被卸了职。

  裴父裴母渐渐也对他起了嫌隙,开始将心思放在小儿子的身上。

  但这一切,都是裴时瑾自找的。

  我也绝不会有半点同情。

  看到我,裴时瑾试图过来。

  但再次被保镖拦住了。

  我扶着薄晋琛坐上车,吩咐司机开车。

  可回到家不过一个小时,裴时瑾又出现在薄家门口。

  我依然不见,只联系裴家父母将其领走。

  裴家父母在电话中不停的道歉,并保证不会让裴时瑾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月后,闺蜜带来裴时瑾和许臻的最新消息。

  许臻傍的中年男人是个相当精明的人,被原配发现后就不再和许臻见面,任由原配对付她。

  前些天,许臻被原配堵在商场门口打了一顿,上了本地热榜,丢尽了脸面。

  没几天,她又接到了法院的传票,被原配追回了丈夫在婚内给她的所有转账。

  许臻走投无路,故技重施,傍上了一个离异多年的老头。

  听说,那老头玩的极花,还染了病,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但没人告诉许臻,她的未来,显而易见的只会是悲剧。

  至于裴时瑾,公司受创,又被卸了职,整个人大受打击,颓废了不少,还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这些消息我也只是随便听听,很快就忘了。

  倒是阮文洲,近日频频联系我,旁敲侧击的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

  但我全都拒绝了。

  阮文洲知道弟妹那边有薄晋琛的人,他插不进去手。

  干脆将主意打到了妈妈的墓地上。

  扬言,只要我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会让人去毁了妈妈的清净。

  我气得浑身发抖,枯坐良久,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将妈妈的墓迁到港城。

  我要和阮文洲,和整个阮家,彻底断绝关系。

  晚上,我与薄晋琛说起此事。

  薄晋琛用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语气平淡的仿佛在与我闲话:“不用担心,这件事交给我。”

  “你打算怎么做?”

  他没有答,只是将我拉过去坐到他腿上:“心岚,如果我下手重了一点,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

  “不会。”我迅速回答,“我巴不得他后半辈子,过的糟糕透顶。”

  “好,那就如你所愿。”

  薄晋琛低头亲了亲我,“只是心岚,我这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吻的越来越重,“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结婚都这么久了,除了生理期,他就没让我安生过。

  但我,好像也乐在其中。

  “薄晋琛,去床上......”

  “就在这里,就这样。”

  薄晋琛双手握住了我的腰:“心岚......你知道我双腿不能动,所以,这次要辛苦你了。”

  我抬起手,攀住他的肩,轻嗯了一声,主动迎合了他的亲吻。

  再次听见阮文洲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

  半个月前,他早已摇摇欲坠的公司终于倒闭。

  紧接着,他发现继母早就背着他和其他男人滚到了床上。

  阮文洲气的中风,后半辈子,也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如今的他和阮家,像是终于溃破的浓疮,再也威胁不到我,也无法恶心我了。

  我听完这个消息,只觉得浑身轻松。

  刚好此时薄晋琛回来,接我晚上出去吃饭。

  可车行到一半,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车内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让人闻了有些恶心。

  我皱起眉头,扭头看向薄晋琛。

  他也刚好扭头看我。

  视线交汇,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屏住呼吸,按了下车窗按钮。

  不出意外,车窗被锁住,无法打开。

  我看向司机。

  薄晋琛常用的两个司机,一个家中临时有事,一个昨日吃坏了肚子,他是替补上来的。

  薄晋琛变了脸色:“谁派你来的。”

  司机不说话,只是车速越来越快。

  后面的那辆载着保镖的车猛的加速,试图将车逼停。

  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薄晋琛就通知了保镖。

  司机猛踩油门,在前方的岔路口选择另一条下山的路。

  两辆车你追我赶,谁都没占上风。

  但是车内的气体让我大脑变得越来越混沌,只能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薄晋琛的手。

  “别怕,心岚,有我呢。”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回应。

  话音刚落,车重重的撞上前方的一块大石。

  昏迷前,我能感觉到薄晋琛紧紧抱着我,将我护在了身下。

  我是被薄晋琛叫醒的。

  勉强恢复意识后,大脑依旧昏沉生疼。

  “心岚,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我浑浑噩噩看着他,下意识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想到他双腿不能动,心里不由越发着急,连忙上下打量。

  他的西装不知所踪,衬衫凌乱少了几颗扣子。

  腕表不知所踪,从来都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有些凌乱。

  “我没事,没受伤。”

  “放心,我身上装了定位,最多一小时,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别怕,有我呢。”

  哪怕到了这种境地,薄晋琛却还是镇定自若。

  但这无疑也让我心中的焦虑淡了几分。

  我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处废弃仓库,四周空挡而破旧,地上有一些生锈的小零件和木质废品。

  仓库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声音太小,我听不真切。

  我强撑着起身,走到大门前,发现门外上了锁,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窗户很高,我伸手只能勉强够到,仓库内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垫起来。

  正当我犯愁时,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稳稳抱了起来。

  我的惊呼声被卡在喉咙里。

  是薄晋琛。

  可他明明不能走路......

  我将这些疑问和震惊强压下去,透过窗缝向外看。

  又将窗外的景象都描述给他听。

  薄晋琛很快确定了位置。

  他将我放下来,声音压低:“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就会有人找到这里,放心。”

  我点点头,这才抿了唇看向他的双腿。

  新婚夜当晚,我就发现他的腿并没有任何萎缩的迹象。

  那时我也只当是护理得当,并未深想。

  我怕勾起他的伤心处,便没有问过他双腿的事。

  如今看来,他的腿根本没事。

  我又想到他今天自始至终都很镇定,心底大致有了猜测。

  “这件事回去再和你慢慢解释。”

  “现在,我们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等待救援。”

  他握着我的手,将我用力拉到怀中;“总之,心岚,相信我。”

  过了大约十分钟,门外嘈杂起来。

  我握紧手上的木棍,下意识的将薄晋琛护在身后,神情越发紧张。

  门锁打开,进来五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手持砍刀,另四个手上都是棒球棍。

  他们很快找到了藏在角落的我和薄晋琛。

  门一打开,薄晋琛便背靠墙,斜倚在我身上。

  我知道薄晋琛故意露出破绽,想让这些人放松警惕,便十分配合。

  果然,那些人立时嘲笑起来:“这残废就是没用,瞧瞧,站都站不起来,还要女人来保护。”

  “真是个废物。”

  为首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我,将刀递给身边的小弟:“你一个残废,守着这么如花似玉的老婆,想来也只能干看,不如便宜了我。”

  说着,他就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就在这时,薄晋琛上前一步,一拳砸在了男人脸上。

  他的动作非常干脆利落,我甚至能听到男人鼻骨断裂的声音。

  然后,薄晋琛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其他几人正要冲上前,警察和保镖也及时赶到了。

  混乱中, 我却一直盯着被薄晋琛打倒的那个男人。

  刚才他过来时,我看到他腰间好像藏着一把枪。

  果不其然,他不知何时已经拔出枪,对准了薄晋琛。

  我来不及思考,大脑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只是循着本能,直接扑到了薄晋琛身上,试图为他挡去这足以致命的一枪。

  我听到了枪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格外剧烈。

  可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我怔怔看着薄晋琛,却又说不出一个字。

  “心岚,心岚......”

  薄晋琛猛的抱住我,将我死死按在了怀里。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能明显听出他的后怕:“心岚,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薄晋琛......你有没有受伤?”

  我胡乱摸着他的脸,摸着他衬衫上的血,眼泪突然就汹涌了。

  “只是小伤,心岚别怕,没事的......”

  “可你在流血,薄晋琛,你流了很多血......”

  我渐渐哭的呜咽,泣不成声。

  “只是皮外伤,乖,别哭了,我们已经没事了。”

  “老公现在带你回家了,乖啊。”

  薄晋琛稳稳将我抱了起来。

  他的双臂有力,步伐也有力。

  我这才渐渐放了心,脱力般,任自己软软靠在了他怀中。

  回去路上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开了枪,却并没有打中我。

  有一个警察先一步开了枪,所以他的子弹才会打偏了。

  薄晋琛告诉我,这是他设的一场局,为的就是将幕后之人钓出来。

  而这人,正是薄晋琛的一个长辈,也是公司的元老。

  曾经和薄老爷子都平起平坐的存在。

  他的腿也是因为那人的原因才受伤的,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他干脆将错就错,装成了双腿残废。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数罪并罚,等着那些人的,会是法律严苛的制裁。

  而自此之后,薄家,整个集团,都无人再能与薄晋琛抗衡。

  我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可给他伤口上药的动作却没有停。

  “心岚?”

  薄晋琛叫了我好几声,我才抬起头。

  我清晰的在他眸中看到我的倒影,以及那红红的眼眶。

  薄晋琛伸手,温柔又爱怜的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推开他,手止不住的发抖:“你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有没有考虑过,万一你落入他们的手中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杀了你呢?”

  他一把抱住我,在我的脸上落下细碎的吻,低声呢喃:“抱歉,我只后悔自己没有考虑周全,将你置身于危险当中。”

  “以后再也不会了。”

  “无论什么事,我都会提前和你商量,好不好?”

  不知怎的,我鼻子越发的酸涩,原本忍住的泪水在一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落。

  他声音越温柔,我哭的越厉害,仿佛要把这一生的泪都哭干。

  我扑到薄晋琛怀中,手用力的将他的衣服抓起了褶皱:“薄晋琛。”

  “我在。”他说。

  “薄晋琛。”

  “我在。”

  我一声又一声的叫他的名字,他也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回应。

  直到我哭累了,在他怀中睡过去。

  醒来时,床头亮着温暖的灯光,薄晋琛就坐在床边:“心岚,你醒了。”

  我立刻扑到了他怀里。

  “饿不饿,我让人把饭菜端上来好不好。”

  我没回答,而是仰起头看他:“薄晋琛。”

  “嗯?”

  “我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房里的照片。”

  我仰脸亲了亲他的下巴,微红的眼底却带了深深笑意:“你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遇到危险时,下意识的反应不会作假。

  薄晋琛是,我也是。

  在此之前,我处处能感受到他的喜欢与爱重,也从那些照片中窥到了他的深情。

  只是上一段感情伤我太深,让我下意识的逃避。

  直到今日遇到危险,我才意识到,如果我的喜欢没让他知道,我和他该有多遗憾。

  薄晋琛缓缓低头,给了我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是。”他说,眼中涌动着万千爱意,“心岚,我喜欢你,早就喜欢你了。”

  “只是,表白的话,应该我先说出口的。”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淡淡松木香,薄晋琛的怀抱温暖又让人心安。

  他说:“老婆,我爱你。”

  我闭上眼,任眼泪滚落:“薄晋琛,我也爱你。”

  他倾身而下,将我压在柔.软的大床上。

  月色西斜,室内只剩下情人间的呢喃细语,渐渐的,只余交缠的呼吸声。

  又是一年妈妈的忌日。

  我与薄晋琛飞到京城,去看我妈妈。

  她在照片上看着我笑,一如生前。

  我将花和贡品放到她墓前,絮絮的和她说着近几月发生的所有事。

  直到暮色西斜,我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离开时,在山脚下,又遇到了裴时瑾。

  他形容十分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很有些落魄。

  听说如今裴家对他已经完全放弃了。

  毕竟一个嗜酒又嗜赌的纨绔子弟,对家族已经没有任何助力。

  “心岚。”他痴痴望着我,向前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什么,停下脚步。

  “裴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神色淡漠的看着他。

  心底却还是有些唏嘘。

  我想起从前,他是怎样的春风得意鲜衣怒马。

  身边人总是众星捧月般围着他。

  而如今,再没人跟在他身后了。

  昔日那些狐朋狗友,也早就鸟兽散尽。

  可有今日,也怨不得别人,都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裴时瑾怔怔看了我许久,又看向薄晋琛。

  他站在我身边,紧紧揽着我的腰。

  高大挺拔,英俊非凡。

  裴时瑾脸上的神色渐渐溢出苦楚,“心岚,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不需要去其他地方,薄先生略回避一下就行。”

  “他是我的丈夫,没有什么不能听的。”我握紧薄晋琛的手,“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裴时瑾惨然一笑:“心岚,我原本以为,我只要道歉,承诺弥补以前的过失,你就会回来的。”

  “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裴时瑾脸上的愧疚是真,懊悔是真,歉意也是真。

  但这一切都太晚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裴时瑾,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往前走吧,别回头了。”

  说完,我没有再停留,拉着薄晋琛直接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薄晋琛忽然悠悠感叹:“薄太太魅力不减啊。”

  “那是。”我撩了一下头发,冲他眨眨眼:“我的魅力从来都不小。”

  “要不然。”我停下来,踮脚亲了亲他,笑的弯起眼,“当年怎么把你迷的七荤八素,非我不娶的?”

  薄晋琛也笑,坦然承认:“是啊,把我迷的七荤八素,非你不娶,到现在,还像吃了迷.魂.药一样。”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扑到他怀中,要他紧紧抱住了我。

  阳光正好,有微风吹过。

  妈妈,你看到了吗。

  现在的我,很幸福,很幸福。

  本文标题:他以一场轰动全城的盛大退婚,斩断所有情缘,永远失去他最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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