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替嫁王府一年,虽然夫君不爱我,我一样把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替嫁王府一年,我把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种青梅,酿美酒,顺便欣赏一下王爷的绝世容颜。
我那私奔的嫡姐回来搞事了?还想抢位置?
行啊,位置给你,把我娘的簪子还我。
可我家王爷不干了。
他当众打脸:“谁告诉你王妃能换的?”
他替我夺回簪子,收拾极品,还总爱抢我的点心吃。
01
我坐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株亲手栽下的青梅树。青涩的果子掩在翠绿的叶子间,个头虽还不大,但已初具规模,想来再过些时日,便能采摘下来酿酒或是制蜜饯了。这是嫁入镇北王府第二年,这棵树第一次结果。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果木清香,我正盘算着哪几颗果子长得最好,贴身丫鬟小蝶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小姐,”她低声唤我,语气里透着不安,“府里派人来了,说……说大小姐回来了,夫人让您即刻回去一趟。”
我捻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林雪晴回来了?
这倒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年前,圣旨下到吏部侍郎府,将嫡长女林雪晴指婚给镇北王萧绝。萧绝是何许人?权倾朝野,手掌北境兵权,更是今上最为倚重的皇叔。然而,民间对其传闻却多是骇人——说他战场杀人如麻,性子阴晴不定,克妻克子,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我那心高气傲的嫡姐林雪晴,自然不甘心嫁给这样一个“魔头”,竟在婚期前夜,与一个相识不过数月、只会吟风弄月的穷画师私奔了。
林家顿时大乱。抗旨不遵,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慌乱之下,林雪晴的生母王氏,将目光投向了我这个不起眼的庶女。
“月诗,林家养你这么多年,也该是你报答的时候了。”她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姐姐一时糊涂,你不能看着林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明日,便由你代姐出嫁。”
我生母早逝,在府中无依无靠,形同透明。父亲?他向来以仕途为重,在王氏的哭诉和家族存亡面前,一个庶女的意愿无足轻重。
我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只是平静地问:“我若去了,我娘的碧玉簪,可能还我?”
那支簪子,是生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却被王氏以“庶女不配用这等好物”为由夺去,给了林雪晴。
王氏眼神闪烁,最终应下:“只要你安安分分嫁过去,保住林家,那簪子,日后自会给你。”
于是,一顶花轿,我便这样被抬进了森严的镇北王府,成了名不副实的镇北王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我并未在王府中遭受任何磋磨,甚至未曾见过那位传闻中的“活阎王”几面。新婚夜,盖头掀开,我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萧绝的模样并非传闻中的青面獠牙,反而俊美得极具侵略性,只是周身气场冷冽,让人不敢直视。
他打量了我片刻,目光在我强作镇定却仍忍不住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停留一瞬,淡淡开口:“既是替嫁,便安分待着。王府不差你一口饭吃。”
没有质问,没有降罪,他就这样默认了我的存在。
此后一年,我深居简出,在王府一角开辟了小院,种花种草,尤其精心照料那株青梅树,日子倒也过得平静。萧绝军务繁忙,甚少回府,即便回来,也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偶有交集,不过是他见我蹲在树下忙活,会冷不丁问一句“种的什么”,或是用膳时,见我偏爱某道菜,会让人撤下去,留在我跟前。
我原以为,这般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林雪晴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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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一年未归的林府,气氛有些微妙。王氏端坐主位,面色复杂。而下首,坐着形容憔悴的林雪晴。
不过一年光景,昔日那个珠环翠绕、神采飞扬的嫡姐,如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上半件首饰也无,脸色蜡黄,眼角眉梢带着挥之不去的风霜与怨怼。
她看见我的第一眼,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迸射出强烈的嫉妒与不甘。
我今日回府,虽未刻意打扮,但身为镇北王妃,衣着用度自有规制。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裙,发间一支简单的白玉响铃簪,腕上一对通透的翡翠镯子,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这与林雪晴的落魄形成了鲜明对比。
“母亲!”林雪晴“噗通”一声跪倒在王氏脚边,未语泪先流,“女儿知错了!当初不该被那穷书生的花言巧语蒙骗,悔婚离家……他、他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整日只知饮酒作画,毫无营生之能!全靠女儿替人缝补刺绣赚取微薄银钱度日,稍有不顺,他便对女儿拳脚相加……”
她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斑驳的青紫痕迹。
王氏面上还强撑着严母的架子,但手中捻着的佛珠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林雪晴见状,哭得更加凄切:“女儿如今才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何等重要!小妹代我出嫁,虽是无奈,但能享受王府荣华,不用似我这般受尽贫贱欺凌之苦,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王氏终于忍不住,弯腰将她扶起,语气带着心疼与责备:“你这糊涂孩子!当初为了一己之私,险些将林家推入火坑!若非月诗顾全大局,我们林家上下如今何在?”
林雪晴抽噎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我发间的玉簪,话锋一转:“母亲,既然女儿已经迷途知返,当初圣旨上写的是女儿的名字,小妹代嫁终究是欺君之罪。不如……就让一切回归正位吧?女儿愿意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王氏这才像是刚注意到站在一旁许久的我,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示意我坐下。她并未问我这一年在王府过得如何,是否艰难,开口便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月诗,既然你姐姐回来了,这王妃之位终究是她的。你收拾一下,尽快从王府搬回来吧。这一年让你体验了王妃的尊荣,已是天大的造化,你要记得感激你姐姐给你这个机会。”
她丝毫未想,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尤其是从镇北王府出来的“下堂妇”,将来要如何自处?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我淹没,余生恐怕只能在青灯古佛旁或是深宅陋院中凄惶度日。
但我心中并无波澜。早在替嫁之时,我便对林家死了心。离开王府,或许正合我意,江南水乡,塞外风光,何处不能安身?只要……拿到母亲的碧玉簪。
于是,我垂下眼睫,乖顺地应道:“是,女儿知道了。”
王氏似乎松了口气,又略带迟疑地压低声音问:“镇北王他……可曾与你圆房?”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萧绝那张冷峻的脸,以及他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却并无恶意的目光。我摇了摇头。
林雪晴脸上立刻闪过一丝窃喜和“果然如此”的神情,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语气带着虚伪的关切:“多谢妹妹深明大义!只是姐姐刚回王府,诸事不熟,恐怕还要劳烦妹妹多在府中停留几日,教导姐姐一番,可好?”
见我如此轻易就让出王妃之位,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仿佛在说:果然还是个上不得台面、任人拿捏的庶女。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但凭姐姐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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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林雪晴回到镇北王府时,已是傍晚。夕阳余晖给森严的王府镀上一层暖金。
刚踏入二门,便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负手立在荷花池边。玄色蟒袍的衣角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正是萧绝。
林雪晴眼睛一亮,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裙,摆出最优美的姿态,袅袅婷婷地上前行礼,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臣女林雪晴,参见王爷。”
萧绝缓缓转过身,夕阳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俊美无俦,却带着冰封般的冷漠。他并未看林雪晴,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出去一趟,又偷偷买了哪家的点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知我让小蝶绕路去买了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莫非王府暗卫连这种小事都报给他?我下意识地护住袖中的小食盒,谨慎回道:“回王爷,只是……顺路买了些栗粉糕。”
萧绝眉梢微挑,视线掠过我护住食盒的手,淡淡道:“嗯,待会儿送到书房来。”
我:“……” 堂堂镇北王,竟真的惦记我这口吃的?
林雪晴见萧绝完全无视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又不甘心地开口,试图展现自己的体贴:“王爷若喜欢糕点,臣女知道城南有家老字号的茯苓饼乃是一绝,明日可为您……”
萧绝终于瞥了她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林大小姐对市井吃食倒是精通。”
林雪晴笑容一僵。
萧绝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看来这一年,历练颇多。”
林雪晴的脸瞬间白了,眼圈一红,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她侧过脸,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泪珠要掉不掉。
可惜,萧绝仿佛没看见,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林雪晴攥紧了帕子,羞愤交加,扭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认定是我在背后说了她坏话,才让萧绝如此待她。她跺了跺脚,哭着跑向安排给她的院落。
晚膳时分,萧绝未至。我乐得清静,用了饭,正对着灯烛翻看一本杂记,林雪晴身边的丫鬟便来传话,说大小姐请我过去一叙。
我知道,麻烦来了。
踏入林雪晴暂住的“凝香院”厢房,门在身后合上。她还穿着白日那身衣裙,但脸上的柔弱委屈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嫉妒和怨恨的狰狞。
“跪下!”她厉声喝道。
我站着没动。
她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韧的藤条,二话不说,狠狠抽在我的小腿上!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我膝盖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贱人!你以为占了王妃的位置一年,就真是主子了?”林雪晴眼中燃烧着恶毒的火焰,藤条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我背上、手臂上,带着呼啸的风声,“要不是你,王爷怎会如此轻视我!定是你这一年来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迷惑王爷,还在他面前诋毁于我!”
火辣辣的疼痛在皮肤上蔓延开来,我咬紧下唇,没有呼痛,只是默默承受着。藤条不比鞭子,伤多在皮肉,不易留下显眼疤痕,却痛楚钻心。
“还有我娘给你的那点荣华,你享受得可还安心?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娘一样,都是贱骨头!只配活在泥里!”她恶毒地咒骂着,提及我的生母。
我猛地抬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她。
林雪晴被我看得心中一寒,随即为了掩饰那瞬间的怯意,更加用力地抽下一记:“看什么看!不想要你娘的破簪子了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把它砸碎了喂狗!”
听到“簪子”,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垂下眼睑,做出顺从畏惧的样子:“……不敢。不知何处得罪了姐姐,请姐姐息怒。”
林雪晴这才满意地停下动作,喘着气警告我:“今晚的事,若敢让王爷知道半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那支簪子!滚出去!”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腿上和背上传来阵阵刺痛。小蝶一直在外面焦急等候,见我出来脸色苍白,步履蹒跚,连忙上前扶住我,眼圈瞬间红了。
回到我的“揽月居”,小蝶颤抖着手为我检查伤势,只见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一道道红肿的檩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
“小姐!您为何要如此忍让她!”小蝶一边小心地上药,一边带着哭腔道,“您如今才是名正言顺的王妃啊!”
药膏带来的清凉暂时缓解了疼痛。我望着跳跃的烛火,眼前仿佛又看到了生母温柔却日渐憔悴的脸庞。
生母原是江南绣女,被父亲看中纳为妾室,一度恩爱。但王氏,因家世显赫,处处打压。父亲起初还护着几分,后来便睁只眼闭只眼。生母在日复一日的抑郁和暗中磋磨中,在我十岁那年香消玉殒。她临终前,紧紧握着那支她最珍视的碧玉簪,对我说,想去看看江南的烟雨……
生母去后,我便成了王氏和林雪晴的出气筒。明面上的打骂不多,多是克扣用度、言语羞辱。直到有一次,林雪晴故意在我面前炫耀那支碧玉簪,我失控去抢,却被婆子死死按住。林雪晴用脚尖碾着我的手,笑得轻蔑:“你娘是个玩意儿,你也是个下贱玩意儿。”
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时的痛楚。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
“小蝶,”我轻声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必愤懑。且让她嚣张几日。”
待拿到母亲的簪子……
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那些我曾受过的屈辱,连同母亲的那一份,我定会让她,百倍偿还
小蝶替我上好药,又气又心疼,嘴里不住地埋怨:“小姐,您就是太好性儿了!王爷虽看着冷,但这一年来对您也算客气,您若告诉他……”
“不可。”我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坚定,“小蝶,你记住,在林雪晴主动交出碧玉簪之前,无论她做什么,我们都需忍耐。王爷……他终究是外人,林家内宅之事,他未必愿意插手,更不能让他成为我们讨要遗物的阻碍。” 尤其是,那遗物还是通过这种“不光彩”的替嫁换来的。
小蝶噘着嘴,不甘心地收拾药箱:“那难道就任由她这么欺负您?”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且看她能嚣张到几时。对了,我让你留意她带回来的行李,可有什么发现?”
小蝶摇摇头:“她身边看得很紧,那个从外面带回来的丫鬟春杏也是个眼生的,机警得很。不过,奴婢打听到,她好像把一支用锦帕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锁在了她妆匣最底层。”
碧玉簪?我心头一动。很有可能。
“继续留意,但切勿打草惊蛇。”
“是。”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小蝶警觉地问:“谁?”
门被推开,萧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神色莫辨。
小蝶吓了一跳,连忙行礼:“王爷。”
我亦想起身,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萧绝目光扫过我略显苍白的脸,又落到我因动作迟缓而僵硬的手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理会小蝶,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视线落在桌上那碟我没动几口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上。
“本王让你送的点心呢?”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定了定神,示意小蝶去端茶,自己则回道:“王爷恕罪,方才……有些不适,还未及送去。”
萧绝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问:“你姐姐找你,所谓何事?”
我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些姐妹间的体己话,劳王爷挂心。”
“体己话?”萧绝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抬眼,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说得你连晚膳都没用好,脸色也差了几分。”
我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只能含糊道:“许是今日回府奔波,有些累了。”
萧绝不再追问,只是拿起一块栗粉糕,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评价道:“太甜。”
我默默看着他将那块“太甜”的糕点吃完,没有接话。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林月诗,”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低沉,“这王府,在你眼里是什么地方?”
我怔住,不解其意。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是龙潭虎穴,还是暂避风雨的客栈?”
我仰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我斟酌着词句:“王爷说笑了,王府自然是……是臣妾的家。”
“家?”他嗤笑一声,带着点嘲弄,却又似乎有一丝别的什么情绪,“既然认为是家,就该知道,家里若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或是有人在自己家里受了委屈,大可不必藏着掖着。”
他的话意有所指,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好生歇着。”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小蝶拍着胸口,小声道:“小姐,王爷刚才的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摇了摇头,心中亦是纷乱。萧绝的态度,比林雪晴的刁难更让我难以把握。他看似冷漠,却又在细微处流露出若有似无的关切;他权势滔天,却似乎对我这个替嫁的、无足轻重的王妃,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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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林雪晴似乎安分下来,每日只是精心打扮,试图在萧绝可能出现的地方“偶遇”。然而萧绝要么不在府中,要么对她视而不见,让她屡屡受挫。
这日午后,我正在梅树下查看青梅的长势,林雪晴又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妹妹真是好兴致,整日与这些花花草草为伍。”她语气带着轻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书房的方向。
“打发时间罢了。”我淡淡回应。
“也是,”林雪晴抚了抚鬓角,意有所指,“妹妹到底是庶出,见识浅薄,除了摆弄这些,恐怕也找不到别的乐趣。不像姐姐我,自幼学习琴棋书画,管家理事,这才是一个王妃该有的体统。”
我懒得与她争辩,只专心看着枝头一颗格外饱满的青梅。
她见我不接话,自觉无趣,又换上一副“为我好”的嘴脸:“妹妹,不是姐姐说你。你既已决定将王妃之位还我,也该早些与王爷保持距离才是。整日在王爷跟前晃悠,知道的说是你不懂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呢。”
我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萧绝从书房走了出来。林雪晴也立刻发现了,她眼神一闪,突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便柔柔弱弱地朝萧绝的方向倒去。
她算准了距离,若是寻常男子,定然会伸手扶住她。
然而,萧绝只是脚步一顿,侧身避过,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林雪晴收势不及,重重摔在地上,发髻散乱,好不狼狈。
萧绝垂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只吐出两个字:“蠢货。”
林雪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难当。
萧绝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我,落在我刚才下意识伸出去、似乎想扶(或是阻拦?)却停在半空的手上,眼神微动。但他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
林雪晴在小蝶几乎要憋不住的笑声中,被春杏搀扶起来,她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知道,今晚,怕是又难逃一劫了。
果然,入夜后,她再次将我唤去“凝香院”。这一次,她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让春杏守在门外,自己则拿出了那根熟悉的藤条。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王爷面前说了什么?!”她面目扭曲,藤条带着风声落下,“他为何如此厌弃我!定是你这贱人搞的鬼!”
我咬牙承受着,比上一次更剧烈的疼痛让我额角渗出冷汗。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清明。她在萧绝那里受了气,只会变本加厉地发泄在我身上。
“还有那支破簪子!”她打累了,喘着气,从妆匣底层取出那个锦帕包着的长条物件,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很想要是吧?求我啊!跪下来求我,或许我心情好了,就赏给你了!”
我看着那锦帕,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碧玉簪冰凉的触感。那是母亲唯一的念想。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恨意与决绝,双膝缓缓弯曲,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求姐姐,将母亲的簪子,还给我。”
林雪晴看着我卑微的姿态,终于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她将锦帕包着的物件紧紧攥在手里,“等我正式成为王妃的那一天,或许会考虑,把它赏给你做‘贺礼’!滚吧!”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但比这更痛的,是尊严被践踏的屈辱。我深深地看了林雪晴一眼,将她此刻得意忘形的模样刻在心里。
林雪晴,你今日加之于我身的痛苦与屈辱,他日,我必千万倍奉还。
回到“揽月居”,小蝶看到我新添的伤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咒骂。
我趴在榻上,疲惫地闭上眼。萧绝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家里若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或是有人在自己家里受了委屈,大可不必藏着掖着。”
真的……可以吗?
可我赌不起。母亲的遗物,我必须拿回来。
然而,我未曾料到,转机来得如此之快。
次日,萧绝突然下令,以“王妃需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为由,将林雪晴迁至王府最偏僻的“秋爽斋”,没有他的允许,不得随意出入揽月居范围。
同时,他派身边的老嬷嬷,给我送来了一盒宫中御赐的、据说对化瘀祛痕有奇效的雪肌玉蓉膏。
我看着那盒晶莹剔透的药膏,再想起萧绝那看似随意却暗含深意的举动,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传闻中的“活阎王”,产生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萧绝的干预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林雪晴被变相软禁在秋爽斋,虽然依旧能在王府内活动,但再想如之前那般随时传唤、欺辱我,已是不可能。这让我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小蝶欢天喜地,觉得是王爷终于看清了林雪晴的真面目,开始维护我了。我却不敢如此乐观。萧绝此举,或许只是厌烦了后宅不宁,或许另有深意。那盒雪肌玉蓉膏,我用了起来,药效的确奇佳,背上的伤痕淡去了不少。
这日,我正在书房外间的耳房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书册——这是萧绝安排的,美其名曰“找点事做”,实则或许是为了将我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则在里间处理公务。
林雪晴精心打扮了一番,端着一个小巧的汤盅,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显然是想借送汤的名义见萧绝。却被守在门口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拦下。
“王爷正在处理要务,闲人免扰。”
林雪晴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提高声音,试图让里面的人听见:“臣女炖了参汤,特意给王爷补补身子……”
书房内毫无动静。
她不甘心,目光转向耳房内的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她不敢硬闯,只得悻悻离开,临走前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书册,心中却无多少波澜。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傍晚,我照例去梅林散步,查看青梅。却见萧绝负手立在最大那棵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的累累青果。
我脚步一顿,正犹豫是否要避开,他却已转过头来。
“过来。”
我依言走近。
他打量着我,忽然问:“伤好了?”
我微微一怔,垂下眼睫:“谢王爷赐药,已无大碍。”
“嗯。”他应了一声,随手从枝头摘下一颗青梅,在指间把玩着,青涩的果子与他修长的手指形成奇异的对比。“这梅子,何时能熟?”
“约莫还需半月余。”我答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林雪晴前日来找过本王。”
我心头一紧,抬眼看他。
他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她说,有法子让你……对本王倾心。”
我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林雪晴?帮我倾心萧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萧绝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又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她说,女子善妒,只需让本王假意与她亲近,你便会因吃醋而明了心意。”
我瞬间明白了林雪晴的算计。她哪里是想帮我,分明是想借此机会接近萧绝,同时离间我与萧绝本就微妙的关系。若我“吃醋”,便是对她这个嫡姐地位的认可和对萧绝有了妄念;若我无动于衷,则显得冷漠无情,更可能触怒萧绝。
好一招进退皆可的毒计!
我看着萧绝,他竟会考虑这种荒谬的提议?难道他……
不,不可能。我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谬的念头。他可是萧绝,镇北王,怎会对我这个替嫁的庶女有那种心思?或许,他只是觉得有趣,或是想看看我如何应对。
我压下心头的纷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王爷说笑了。姐姐……或许是一番好意,但臣妾以为,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亦无需试探。”
萧绝把玩青梅的动作停住,眸色深沉地看着我,半晌,才淡淡道:“是么。”
正在这时,林雪晴的声音娇滴滴地传来:“王爷!原来您在这里赏梅?”
她显然是打听到了萧绝的行踪,特意寻来的。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惹眼的石榴红裙,妆容精致,看到我和萧绝站在一起,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嫉恨,随即又堆起甜腻的笑容。
她快步走上前,仿佛没看见我一般,径直对萧绝道:“王爷,这梅林景致虽好,但独自赏玩未免寂寞,不如让雪晴陪您走走?”说着,她竟状似无意地伸出手,想要去挽萧绝的臂弯。
萧绝身形未动,却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
林雪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我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并无醋意,只有一丝厌烦和对那棵被林雪晴衣角扫过、晃动了青梅的梅树的心疼。
萧绝的视线越过林雪晴,再次落在我脸上,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微微蹙眉,不是因为林雪晴的举动,而是担心那颗看起来最甜的梅子会不会被碰掉。
萧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他不再看林雪晴,只对我丢下一句:“梅子熟了,记得送些到书房。”便拂袖而去,留下林雪晴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阵青阵白。
林雪晴狠狠瞪了我一眼,跺脚道:“都怪你!”然后追着萧绝的方向去了。
小蝶在一旁气得直跺脚:“王爷怎么回事!明明看到大小姐对您不敬,怎么也不管管?还让她跟着!”
我看着萧绝离去的背影,和他身后像牛皮糖一样黏着的林雪晴,心中那点因雪肌玉蓉膏而生出的微妙感荡然无存。果然,他依旧是那个心思难测的镇北王。男人的劣根性么?即便不喜欢,也享受被女子争抢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思绪抛开。当务之急,是拿到母亲的碧玉簪,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夜,我辗转难眠。白日里萧绝的话和林雪晴的嘴脸在脑中交替出现。母亲的容颜也愈发清晰。
我起身,从枕下摸出一块半旧的、绣着几竿翠竹的帕子。那是母亲生前常用的。她原是书香门第的姑娘,家道中落才沦为绣女,身上总带着一股清雅之气。父亲最初爱的,或许就是她这份与京城贵女不同的婉约与才情。
可这份才情,在这深宅大院,成了她的催命符。王氏的嫉妒,父亲的冷漠,下人的势利……我记得她夜里低低的啜泣,记得她抚琴时落寞的侧影,记得她教我识字念诗时温柔的眼眸,更记得她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碧玉簪,望着窗外,喃喃说着“江南……杏花春雨……”
泪水无声滑落。
我必须拿到簪子。无论用什么方法。
林雪晴如今被限制接近我,但她贪婪的本性不会变。她最在意的,无非是王妃之位和众人的追捧。或许……我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我心中成形。
次日,我主动去找了萧绝。
他对于我的到来似乎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兵书,抬眼看我:“何事?”
我深吸一口气,屈膝行礼:“王爷,臣妾有一事相求。”
“讲。”
“臣妾听闻,三日后,安国公府设赏荷宴,给王府递了帖子。臣妾……想随王爷一同前往。”
萧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我嫁入王府一年,从未出席过任何公开宴饮。一方面是我刻意低调,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萧绝觉得我这个“替嫁”的王妃上不得台面。
“为何突然想去?”他问。
我早已想好说辞:“姐姐归来已有些时日,关于王妃之位的流言恐已在外流传。臣妾想,若能借此次宴会露面,或可平息一些不必要的猜测,也免得……堕了王府颜面。” 我顿了一下,补充道,“姐姐……或许也希望能有机会见见京中旧识。”
我将林雪晴抬出来,暗示这也是让她重新融入京城社交圈的机会。
萧绝审视着我,目光锐利,仿佛要看清我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意图。
我垂眸,保持恭顺的姿态。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准了。”
“谢王爷。”我心中稍定。
退出来时,我在书房外的回廊下“偶遇”了似乎等候已久的林雪晴。
她看着我,语气酸溜溜的:“妹妹真是好本事,竟能说动王爷带你去安国公府的宴会。”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故意流露出几分犹豫和不安:“姐姐误会了。是王爷……提及姐姐归来,或许想见见故人,才允了我同去,也好……顺便让姐姐露个面。”
林雪晴眼睛一亮:“当真?” 她随即又怀疑地看着我,“你有这么好心?”
我苦笑道:“姐姐,如今王府内外,谁不知您才是真正的王妃人选?我不过是鸠占鹊巢,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当。只是……”我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林雪晴追问。
“只是王爷态度莫测,我担心……若在宴会上,众人依旧只认我这个‘王妃’,恐怕于姐姐名声有碍。”我看着她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继续道,“所以,我想着,不如在宴会上,找个机会,主动向几位交好的夫人说明情况,将王妃之位……正式还给姐姐,也全了姐姐的体面。”
林雪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但随即又强压下去,狐疑道:“你会这么帮我?”
“姐姐拿到王妃之位,将母亲的碧玉簪还我,我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不好吗?”我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
利益当前,林雪晴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赏荷宴上大放异彩、重新成为众人焦点的场景,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好!你若真能助我成事,那支破簪子,赏你又何妨!”
看着她的背影,我缓缓收起脸上伪装的怯懦与讨好。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着赏荷宴,请君入瓮了。
只是,不知那时,稳坐钓鱼台的,又会是谁?
安国公府的赏荷宴,是京中盛夏的一场盛事。接到帖子的无一不是皇亲贵胄、权臣高官。我作为镇北王妃,虽是首次在这种场合正式亮相,但该有的规制一样不少。
出行前,萧绝派人送来了两套衣裙首饰。一套是符合王妃品阶的宫装,雍容华贵;另一套则是相对清雅的湖蓝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配以一套珍珠头面,既不失身份,又不会过于扎眼。
我选择了后者。
林雪晴则显然是精心打扮,穿着她所能找到的最华丽鲜艳的衣裙,珠翠满头,恨不得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堆在身上,与周围清雅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看向我时,眼中难掩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荣登正位”的兴奋与急切。
马车轱辘,驶向安国公府。车内气氛微妙。萧绝闭目养神,我和林雪晴各怀心思。
抵达安国公府,门房高声唱喏:“镇北王、王妃到——”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尤其是落在我这个“神秘”的王妃,以及我身后明显精心打扮、神态却不似寻常丫鬟的林雪晴身上。
安国公夫人亲自迎了上来,热情地与萧绝见礼,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笑容得体:“这位便是王妃娘娘吧?果然气质不凡,快里面请。”
我微笑着还礼,姿态从容。余光瞥见林雪晴,她正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吸引注意,可惜安国公夫人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又回到了我和萧绝身上。
进入宴会主场,水榭凉亭,曲径通幽,满池荷花亭亭玉立,清香远溢。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
萧绝很快便被几位王爷和重臣围住,谈笑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我则被几位宗室女眷和官员夫人围住,她们言语间多是试探与奉承。
“王妃娘娘真是深居简出,今日难得一见,可要与我们多亲近亲近。”
“是呀,娘娘这身衣裙真是雅致,这珍珠头面也极配您的气质。”
……
我含笑应对,既不热络,也不失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们见我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言,不逾矩,渐渐也觉得无趣,话题便转向了别处。
林雪晴一直跟在我身侧不远处,起初还能维持笑容,但见无人主动与她搭话,甚至有些人看她的眼神带着疑惑和轻视,她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她几次想插话,都被其他夫人不着痕迹地忽略过去。京城贵妇圈最是势利,一个离京一年、名声有损、且身份未明的“前嫡女”,在她们眼中并无多少价值。
我瞧准时机,与几位平日里还算说得上话、家中与林家有些往来的夫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临水露台。
林雪晴立刻跟了过来。
我看着她,对那几位夫人露出一个略带歉然和无奈的笑容,轻声道:“几位夫人想必也听闻了一些传言。今日借此机会,月诗也想向诸位说明。这位是我的嫡姐,林雪晴。一年前……她因故离京,如今已然归来。这镇北王妃之位,本应是姐姐的,月诗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姐姐既回,这王妃之位,自当……物归原主。”
这番话,我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那几位夫人闻言,面面相觑,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们自然知道替嫁之事,但没想到我会在如此场合主动提出“归还”。
林雪晴立刻挺起胸膛,脸上露出骄傲与期待的神色,等着接受众人的恭维与同情。
一位与王氏交好的李夫人开口道:“林大小姐归来确是喜事。只是……这王妃之位,乃圣旨钦定,岂是儿戏,说换就换的?”
另一位张夫人也附和道:“是呀,月诗你这一年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安分守己,并无错处。再者说,王爷他……”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处与臣僚交谈的萧绝,“似乎也并未有此意啊。”
林雪晴脸上的笑容僵住,急道:“圣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妹妹她本就是代嫁!如今我回来了,自然该由我来做这个王妃!”
她的语气急切而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与周围优雅从容的氛围格格不入。
几位夫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适时地垂下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隐忍,低声道:“姐姐说的是……一切,但凭王爷和姐姐做主。只要……只要姐姐能将母亲的碧玉簪还我,月诗别无他求。”
“碧玉簪?”李夫人捕捉到这个信息,“可是你生母留下的那支?我记得那原是林姨娘的陪嫁,很是珍贵。”
我眼圈微红,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言。
这番作态,立刻让几位夫人脑补出了一出嫡姐归来,不仅逼迫庶妹让位,还扣着人家生母遗物不放的戏码。看向林雪晴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林雪晴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缓和语气:“那簪子……我自然会还你。只是如今重要的是王妃之位……”
“王妃之位,何时成了林大小姐可以私下授受之物了?”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只见萧绝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面色沉静,目光却如寒冰般扫过林雪晴。
林雪晴吓得脸色一白,噤若寒蝉。
萧绝缓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我身侧,目光扫过那几位夫人,最后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本王的王妃,是林月诗。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此等无稽之谈,本王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他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露台之上。
林雪晴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几位夫人连忙低头称是,不敢多言。
我亦抬头看向萧绝,心中震撼莫名。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强势地当众确认我的地位。这完全打乱了我原本想利用舆论迫使林雪晴在慌乱中交出簪子的计划。
萧绝低头看我,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小心思。他伸出手,轻轻将我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亲昵。
“王妃累了,随本王去那边歇息。”他不由分说,握住我的手腕,带着我离开了露台。
留下林雪晴一个人,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浑身颤抖,羞愤欲绝。
我知道,经此一事,林雪晴在京城贵妇圈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而她期盼的王妃之位,也成了镜花水月。
可是……我的碧玉簪,该怎么办?
萧绝他,究竟想做什么?
萧绝当众的宣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波及整个赏荷宴。先前还持观望态度的众人,此刻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与审慎。而对林雪晴,则只剩下明里暗里的嘲讽与疏离。
我被萧绝带到一处僻静的水轩休息。他屏退左右,水轩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方才握过的力度,我心中纷乱如麻,既有计划被打乱的无措,也有对他此举用意的不解,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悸动。
“王爷……”我试图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萧绝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着我:“林月诗,本王在你眼中,便是那般好利用的?”
我心头一凛,知道自己的算计已被他看穿。他并非不知林雪晴的刁难,也并非不懂我隐忍的目的,他甚至可能早就清楚我打算在赏荷宴上“以退为进”。
我垂下眼睫:“臣妾不敢。”
“不敢?”他向前一步,迫人的气势笼罩下来,“你利用本王制衡林雪晴,利用宴会舆论逼她就范,甚至不惜以王妃之位作饵,只为换一支簪子。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他的话语锐利如刀,剖开我所有的心思。我咬紧下唇,无法辩驳。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我依言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我以为的怒气,反而有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就那么想离开王府?”他问,声音低沉了几分,“离开……本王?”
我怔住了。离开王府,是我从替嫁之初就有的念头。可当这句话从他口中问出,我竟一时语塞。这一年来的平静,他对我的种种看似冷漠实则暗含维护的举动,还有刚才他毫不犹豫的当众维护……这一切,难道对我毫无影响吗?
“臣妾……”我张了张嘴,那个“是”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萧绝紧紧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支碧玉簪,”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对你而言,就如此重要?”
提到母亲的遗物,我的心神立刻被拉回,坚定地点了点头:“是。那是母亲唯一的念想。”
“即使为了它,忍受鞭挞,屈膝下跪,也在所不惜?”
“……是。”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朝外吩咐了一句:“把人带进来。”
水轩的门被推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被捆缚着、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衣衫褴褛,面色惶恐,正是当初与林雪晴私奔的那个画师!
我震惊地看向萧绝。
“放开他。”萧绝下令。
侍卫扯掉画师口中的布团,画师立刻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是林大小姐她勾引小的,说只要带她离开,她就有办法弄到钱财……”
萧绝不理他,只看着我:“你想知道林雪晴为何突然回来吗?”
我隐隐猜到了什么。
“说。”萧绝对画师冷声道。
画师涕泪横流,忙不迭地交代:“是、是林大小姐!她跟小的私奔后,发现小的并无钱财,便日日抱怨!后来、后来她不知怎么搭上了永州的一个富商,那富商许诺纳她为妾,她便想甩了小的!谁知那富商只是玩弄她,玩腻了就把她赶了出来!她走投无路,才、才想起京城的王府……她想着回来抢回王妃之位,就能继续过好日子了!她还说、还说二小姐您性子软好拿捏,只要拿捏住您,不怕王爷不就范……”
真相如此不堪!林雪晴并非真心悔过,而是被弃之后,将王府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甚至还想利用我来控制萧绝!其心可诛!
我心中一阵恶寒,同时也为母亲的遗物感到深深的担忧。林雪晴如此品性,那碧玉簪……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林雪晴尖厉的哭喊声:“放开我!我要见王爷!我要见那个贱人!”
她被两个婆子“请”了进来,发髻散乱,状若疯癫。显然,画师的供词和萧绝的宣告,已经彻底击垮了她。
她一进来,就看到跪在地上的画师,顿时目眦欲裂:“你这个废物!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又看到我,猛地扑过来,却被侍卫拦住。
“林月诗!是你!都是你害的我!你抢了我的位置,还在王爷面前污蔑我!你这个毒妇!”
萧绝眼神一厉,周身寒意骤升:“污蔑?需要本王将永州富商请来,与你当面对质吗?”
林雪晴瞬间哑火,脸色惨白。
萧绝不再看她,对侍卫吩咐:“搜她的身,以及秋爽斋,找出碧玉簪。”
“不!那是我的!”林雪晴尖叫挣扎,却无济于事。
很快,一个婆子捧着一个锦帕包着的长条物件呈了上来。萧绝接过,打开,那支通透莹润的碧玉簪静静地躺在帕子上,簪头雕刻着精致的兰草图案,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支!
我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萧绝将簪子递到我面前。
我颤抖着手,接过,冰凉的玉质触感,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与安定。母亲……我终于拿回来了。
林雪晴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口不择言地大骂:“林月诗!你和你娘一样下贱!活该她短命!活该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不是我,而是萧绝。他并未用力,但那一巴掌带来的羞辱感,让林雪晴瞬间呆滞。
萧绝的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林雪晴,本王容忍你,是看在林侍郎的面子上。但你若再敢辱及王妃及其生母,本王不介意让林家少一个女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林雪晴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将林大小姐‘请’回林府。”萧绝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告诉林侍郎,本王不希望再在京城见到她。至于如何管教,让他自己斟酌。”
这是要将林雪晴彻底驱逐出京城,甚至可能送去家庙或远嫁了。
尘埃落定。
画师被带下去处理。林雪晴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婆子拖走。
水轩内再次只剩下我和萧绝。
我握着失而复得的碧玉簪,心中百感交集。我处心积虑想要拿回的东西,他就这样轻易地、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送到了我面前。
“王爷……”我声音微哑,“多谢王爷。”
萧绝看着我,目光深沉:“林月诗,现在,你还想走吗?”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碧玉簪在手,最大的牵挂已了。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心思深沉、手段雷霆却一次次维护我的男人,我发现自己竟无法干脆地说出“走”字。
王府不再是龙潭虎穴,也不再是暂避风雨的客栈。这里,有了一株我亲手种下、即将结果的青梅树,有了一个嘴硬心软、会为我寻回遗物的王爷。
我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萧绝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
赏荷宴的风波,如同夏日的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林雪晴被连夜送回了林府,据说林侍郎得知详情后,又惊又怒,当场昏厥过去,醒来后便下令将林雪晴送去了京郊最偏僻的家庙清修,没有他的命令,终身不得回京。王氏哭闹了几场,却也无力回天。
京城关于镇北王府的流言,在萧绝强势的态度和安国公府宴会的亲眼见证下,迅速转向。无人再敢质疑我这个“替嫁”王妃的地位,反而多了许多关于王爷如何维护王妃、夫妻如何恩爱的传闻。
王府内,氛围也为之一变。下人们对待我更加恭敬尽心,仿佛直到此刻,我才真正被他们接纳为这座王府的女主人。
我搬回了真正属于王妃的正院“锦墨堂”。萧绝似乎默许了这种转变,他甚至将王府一部分内务和对牌钥匙交给了我和小蝶打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依旧照料我的青梅树,看着果子一天天变得饱满,泛出诱人的黄绿色。萧绝依旧忙碌,但回府用膳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饭桌上,他依旧话不多,但会自然地将他觉得不错的菜式挪到我面前。
我们之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慢慢滋生。
这日傍晚,我在锦墨堂的小书房里,对着母亲的碧玉簪出神。簪子被妥善地安置在一个锦盒里,旁边放着那块绣着翠竹的旧帕。
萧绝走了进来,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看到我对着簪子发呆,便走了过来。
“还在想你母亲?”他问,语气比平日温和。
我点了点头,摩挲着冰凉的玉簪:“母亲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看看江南。可惜……”
“待北境安定,本王带你去。”萧绝忽然道。
我愕然抬头看他。
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不是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江南气候温润,花木繁盛,你定会喜欢。”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记得,他记得我无意中说过的话。
“王爷……为何对臣妾……”我忍不住想问。为何要如此维护我?为何要替我寻回遗物?为何……要带我去江南?
萧绝在我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本王第一次见你,并非在大婚之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我一怔。
“是在吏部侍郎府的后花园。”他继续道,“那时本王奉命去林府商议军务,路过花园,看见你蹲在墙角,对着一株快要枯死的野蔷薇小心浇水。一边浇,一边小声对它说‘你要活下去呀’。”
我完全愣住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早已毫无印象。在我灰暗的少女时代,那样微不足道的瞬间,竟然落入了他的眼中?
“后来,圣旨赐婚,林雪晴私奔。”萧绝看向我,目光深邃,“本王本可借此向林家发难,甚至抗旨。但鬼使神差地,本王想起了那个对着野蔷薇说话的姑娘。我想看看,那个在逆境中仍不放弃一丝生机的姑娘,到了本王这潭‘死水’里,会怎么样。”
所以,他留下了我。并非因为林家,也并非因为圣旨,而是因为那一点连我自己都未曾在意过的微末印象。
“你与本王听闻的,很不一样。”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不怕本王,不谄媚本王,只安心过自己的日子,种你的梅树,吃你的点心。看似顺从,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有自己的盘算和底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本王这一生,见过太多阴谋算计,虚情假意。你的‘真’,很珍贵。”
我的心,因他这番话,剧烈地跳动起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的隐忍,知道我的算计,也知道我的……真实。
“林月诗,”他唤我的名字,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留在本王身边。不是作为替嫁的王妃,而是作为本王的妻子。”
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是告白。
烛光下,他俊美的脸庞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寒冰覆盖的眼眸里,映着小小的我,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温度。
脸颊微微发烫,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碧玉簪,仿佛能感受到母亲欣慰的目光。
良久,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好。”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我握着锦盒的手。我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笑容,驱散了他周身所有的冷冽,如同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从那一刻起,我与萧绝,才真正开始了名为“夫妻”的相处。
我会在他熬夜处理公务时,亲手为他准备宵夜,虽不精致,但他总会吃完。他会在我对着账本发愁时,看似随意地指点一二,让我茅塞顿开。我们会在梅树下对弈,他棋风凌厉,我则步步为营,互有输赢。我们也会在月色好的夜晚,于水榭品茗,闲聊几句,有时是朝堂趣闻,有时是市井见闻,有时,只是静静的并肩坐着。
王府,第一次有了“家”的温暖气息。
青梅成熟时,我亲自采摘,一部分制成蜜饯,一部分酿成了青梅酒。萧绝尝了我酿的酒,评价道:“尚可。”然后,命人将酒窖最好的位置腾出来,专门存放我的“作品”。
小蝶看着我和萧绝之间日渐融洽的氛围,常常偷偷地笑,比我还开心。
我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雨,朝堂依旧波谲云诡。但握着母亲留下的碧玉簪,看着身边这个愿意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我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与踏实。
母亲的愿望,我会替她去实现。而我的未来,将与这个名为萧绝的男人,紧密相连。
林雪晴被送走约莫半月后,林侍郎,我的父亲,递了帖子求见。
我征询了萧绝的意见,他只淡淡道:“你是王妃,林家之事,你自己决断便可。”
于是,我在锦墨堂的正厅见了父亲。
不过月余未见,父亲仿佛苍老了许多,鬓边添了不少白发,神色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尴尬。他见到我,不再是过去那种视若无睹或隐含嫌弃的态度,而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局促。
“微臣……参见王妃娘娘。”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我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悲凉。曾几何时,我这个庶女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巩固权势或者平息祸事的棋子。如今,却需要他如此恭敬地对待。
“父亲不必多礼,坐吧。”我语气平和,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父亲依言坐下,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娘娘……雪晴之事,是为父教女无方,险些酿成大祸,连累王府声誉,更是……对不住娘娘您。”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昔日……对你母亲,对你,多有亏欠。是为父糊涂,只顾着仕途,忽略了后宅,才让你母亲她……”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如今雪晴又……唉,这都是报应啊!”
“父亲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忏悔吧?”我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伤害已然造成,并非几句忏悔所能弥补。我更关心他的来意。
父亲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声道:“雪晴已被送入家庙,此生不得出。王氏……经此打击,也病倒了。为父知道,这一切皆是她们咎由自取,不敢祈求娘娘原谅。只是……王爷态度明确,林家如今在朝中处境艰难,为父担心……”
我明白了。他是怕萧绝因林雪晴和王氏之事迁怒林家,影响他的仕途,甚至给林家带来灭顶之灾。
我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浮叶,沉吟片刻,方才开口:“父亲,往事已矣。母亲性子柔善,想来也不愿看到林家因她而败落。王爷那边……既然当日未曾深究,日后若无故,想必也不会再旧事重提。”
父亲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清明地看着他,“父亲需知,林家与王府的关联,始于圣旨,维系却在于人。月诗既已嫁入王府,便是萧家的人。日后林家若行差踏错,触犯国法,或是对王府再生妄念,届时,即便是王爷,也未必能保得住林家。”
我的话带着敲打的意味。我要让他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庶女,我有了自己的立场和依仗。林家若想安稳,就必须谨守本分。
父亲脸色一肃,连忙道:“娘娘教诲的是!为父定当谨记,严加约束族人,绝不敢再行悖逆之事!”
我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父亲明白就好。至于母亲……我欲将母亲灵位迁入王府祠堂,四时供奉,以尽孝心,父亲以为如何?”
将妾室灵位迁入王府祠堂,这于礼制而言是逾矩的,但以萧绝如今对我的态度和王府的地位,这并非不可能。这也是我能为母亲争取的最后一点身后哀荣。
父亲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母亲……她若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事情谈完,父亲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便起身告辞了。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与林家的纠葛,至此,算是彻底划清了界限。
我将母亲灵位迁入王府祠堂一事与萧绝说了,他没有任何异议,只说了句:“早该如此。”便吩咐管家去操办了。
仪式虽不盛大,但庄严肃穆。当我看着母亲的牌位被恭敬地安置在祠堂偏殿,香火缭绕时,积压在心中多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落下。母亲,您看到了吗?女儿做到了。您未竟的江南梦,女儿也会替您去圆。
---
夏去秋来,梅树上的叶子渐渐变黄飘落,我酿的青梅酒也已封坛,待来年开启。
我与萧绝的相处,愈发自然融洽。他依旧忙碌,但总会抽时间陪我用膳,或是听我絮叨些府中琐事、看账本的心得。我则开始真正学着如何做好一个王妃,打理王府内务,偶尔也会随他出席一些必要的宫宴或勋贵聚会,举止得体,渐有主母风范。
这日,萧绝下朝回来,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来到锦墨堂,见我正对着北境的地图发呆——那是他书房里挂着的,我偶尔会去看一眼。
“在看什么?”他从身后走近。
我指着地图上标着“北凛”的地方:“听说这里冬天极冷,雪能积到半人高。”
“嗯。”萧绝应了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住我的腰,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想去看看?”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摇了摇头:“还是江南好,母亲喜欢。”
萧绝低笑一声,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放心,答应你的事,不会忘。北境局势已定,今年冬日应无大战。待明年开春,政务稍缓,本王便带你南下。”
我转过身,惊喜地看着他:“真的?”
他低头,在我唇上印下轻柔一吻,目光缱绻:“君无戏言。”
窗外,秋阳明媚,天空高远。
(完)
本文标题:(完)替嫁王府一年,虽然夫君不爱我,我一样把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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