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重生后,我哭着跑到皇兄面前,要跟沈将军退婚
我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哭着求皇兄收回成命,与那位即将害死我的沈将军退婚。
皇兄温柔应下,我却看见空中飘过一行字:【哥终于开窍了,准备强制爱了!】
我愕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的,是我不曾见过的占有欲。
我心惊胆战,决定先下手为强,赶紧给他塞几个美人。
可当他将我引荐的美人尽数遣散,将我堵在墙角时,声音喑哑地问我:「沅沅,你就这么想把阿兄推给别人?」
1
冰冷的箭簇刺穿胸膛的剧痛,仿佛还在体内燃烧。
沈阶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是我前世看到的最后景象。
「因为你逼死了楚瑜!我要你为她偿命!」
意识涣散前,我听到他残忍的宣判。
楚瑜?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无尽的悔恨与不甘,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鲛绡帐顶,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清甜气息。
我……没死?
我颤抖地伸出手,看着自己莹白纤细的手指,没有血迹,没有伤痕。
这是……我未出阁前的寝殿!
我重生了?重生到了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刻骨的恐惧。
我想起来了,就在不久前,我因为沈阶得胜还朝后对我的刻意疏远而恼羞成怒,仗着皇兄的宠爱,逼他下了给我和沈阶的赐婚圣旨。
就是这道圣旨,为我引来了杀身之祸!
不行!这婚必须退!立刻!马上!
我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衫,穿着寝衣,赤着脚,如同疯魔了一般,跌跌撞撞地跑向皇兄处理政务的勤政殿。
内侍们惊恐地想要阻拦,却被我一把推开。
「皇兄!皇兄!」
我哭着冲进殿内,扑倒在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前,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我不要嫁给沈阶了!求求你,收回成命!我不要嫁给他了!」
正在批阅奏折的谢怀钰显然被我的模样惊住了。
他立刻放下朱笔,快步从御案后走来,蹲下身,温暖的手掌轻轻捧起我泪痕交错的脸。
「沅沅?怎么了?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不是噩梦……比噩梦更可怕……」
我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不成声。
「皇兄,我后悔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任性……求求你,取消婚约,我不要嫁了……」
谢怀钰沉默地看着我,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轻轻将我揽入怀中,用指腹抹去我脸上的泪。
「好。」
他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沅沅不嫁,那便不嫁。」
我愣住了,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悬着的心骤然落下,随之而来的是虚脱般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一些奇怪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如同水面飘过的浮萍。
【来了来了!经典剧情虽迟但到!】
【重生第一件事,找哥退婚!】
【哥答应得这么爽快?有鬼!绝对有鬼!】
【楼上真相了,哥当了一辈子深情男二,这一世终于黑化,准备玩强制爱了!】
【哥妹党狂喜!终于要上桌吃饭了!】
【看哥那嘴角,比AK还难压!妹宝,你要被吃干抹净喽!】
【伪骨科就是最叼的!】
我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这些……是什么东西?
鬼魂?妖法?还是我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
我惶惑地抬起头,想向皇兄求证,却猛地撞进他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那里面,不再是我熟悉的温润和纵容,而是一种近乎滚烫的、如同锁定猎物般的专注和侵略性,紧紧缠绕在我身上。
我从未见过皇兄露出这样的眼神。
「以……以后,我的沅沅,就留在宫里,阿兄养你一辈子,可好?」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
我浑身一僵,寒意从脚底窜起。
那些奇怪的文字,还有皇兄此刻异常的眼神……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
2
「皇兄若还有奏折要处理,臣妹便不打扰了……臣妹告退。」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连礼仪都顾不周全。
回到自己的寝殿,屏退左右,我蜷缩在床榻深处,身体仍在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沈阶,而是因为皇兄最后那个眼神,和那些诡异的文字。
「弹幕……强制爱……哥妹党……」
我喃喃重复着那些陌生的词汇,心脏狂跳。
难道……那些文字说的是真的?
皇兄他……对我存了那种心思?
不,不可能!
我们是兄妹啊!
虽然我并非父皇亲生,只是幼时蒙皇祖母怜惜收养在宫中,与皇兄一同长大。
可这十几年来,他一直待我如兄如父,呵护备至。
他是我在这深宫中最依赖、最信任的人。
一定是我想多了,是我刚刚经历重生,心神不宁,看错了。
还有那些文字,定是妖邪作祟,或是我的幻觉。
我努力说服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危机上。
当务之急,是彻底摆脱沈阶。
回想起前世的惨死,恨意便如毒藤般缠绕住我的心脏。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被沈阶虚情假意的温柔所蒙蔽。
竟不知他早在南疆时,就与那个叫楚瑜的孤女有了私情。
还将她偷偷带回京城,金屋藏娇。
那楚瑜分明是敌国派来的细作,任务完成便想假死脱身。
于是她自编自导了一出戏,将“死因”归咎于我。
说我这个刁蛮公主因妒生恨,不仅圣旨逼婚,还暗中派人逼迫她,致使她“不堪受辱,愤而自焚”。
而沈阶,那个我曾倾心爱慕的男人,竟对此深信不疑。
成婚三年,他一面与我虚与委蛇,扮演着情深意重的驸马。
一面却在暗中积蓄力量,筹划着如何将我千刀万剐,为他的“真爱”报仇。
最后,他利用我求来的兵权,在击退外敌后,直接挥师反叛,攻入皇城。
皇兄……我可怜的皇兄……
直到宫破前夕,他还在想着如何护我周全,将他最后的一支死士留给了我。
可我却愚蠢地落入了沈阶的陷阱,被逼至西山绝境。
我记得他冰冷的铠甲,记得他拉满弓弦时冷漠的侧脸。
「夫君!不要!求求你!」
我哭着哀求,换来的却是穿心一箭。
利刃撕裂皮肉的痛楚,至今仍清晰刻骨。
「为什么……」
我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涌出,视野模糊地看着他。
他蹲下身,用力拔出箭矢,又一次狠狠刺入,眼神狠戾如修罗。
「为什么?因为你逼死了楚瑜!谢沅,你这毒妇,我要你为她偿命!」
原来,三年的恩爱夫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复仇。
他从未爱过我,他娶我,只是为了更方便地折磨我,杀死我。
滔天的恨意与悔恨几乎将我吞噬。
我恨沈阶的冷酷无情,恨楚瑜的阴险狡诈。
更恨自己的愚蠢无知!
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得皇兄江山倾覆……
幸好,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沈阶,楚瑜,你们欠我的,我要你们百倍偿还!
至于皇兄……
我脑海中再次浮现他那个令人心悸的眼神,以及“弹幕”所说的“强制爱”。
我用力甩头,试图将这个荒唐的念头驱散。
不会的,定是我看错了。
眼下,还是先解决沈阶这个最大的威胁要紧。
3
退婚的旨意很快便颁了下去,并未在朝中引起太大波澜。
毕竟我这“刁蛮任性”的形象深入人心,出尔反尔也属正常。
倒是沈阶那边,据说接到旨意时,脸色十分难看。
我心中冷笑,他自然不爽。
失去了我这块“复仇”的完美跳板,他接下来的计划恐怕要麻烦多了吧。
出宫建府的事情因退婚而暂缓,我便继续在宫里住着。
表面上是恢复了往日混吃等死的悠闲生活,实则内心一刻不敢放松。
我既要提防沈阶那边可能有的动作,又要时不时被眼前飘过的“弹幕”搅得心神不宁。
这些日子,我渐渐摸出点规律。
这些文字似乎只有我能看见,它们对我身边发生的事进行着各种点评和“剧透”。
尤其是我和皇兄同时出现时,那些文字就格外活跃。
【啊啊啊哥又偷看妹宝了!】
【眼神拉丝了属于是!】
【今天哥找借口来偶遇妹宝几次了?三次?四次?】
【他超爱!】
每次看到这些,我都如坐针毡,只能强迫自己无视。
这日,我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喂鱼,看着湖中锦鲤争食,思绪却飘得老远。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金尊玉贵的永嘉公主啊。」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来者是谁——嘉和公主谢凝,皇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她向来与我不和。
原因无他,她心中属意的皇嫂人选,是温首辅家的嫡女温明珠。
温家是按照未来皇后的标准培养温明珠的,而温明珠也是谢凝的闺中密友。
可皇兄迟迟不肯立后,温明珠年岁渐长,希望愈发渺茫。
谢凝不敢埋怨皇兄,便将这口恶气出在了我身上。
她认定是我这个“妖孽”蛊惑了皇兄,才让他耽误了婚事。
「有些人啊,脸皮真是比宫墙还厚。」
谢凝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走到我身边,指桑骂槐。
「婚也退了,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反省,还整天出来晃悠,惹人笑话。」
我捏了鱼食,慢条斯理地撒向湖面,懒得理她。
「我要是某些人,早就没脸见人,自己收拾包袱滚出宫去了,还赖在这里碍眼。」
她见我不接话,语气越发不善。
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对她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嘉和姐姐,你说得对。」
谢凝一愣,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特别理解你的心情。」
我走近一步,语气恳切。
「如果换做是我,有个讨厌的人整天在眼前晃,我也膈应得慌。」
我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所以姐姐,你与其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不如去皇兄面前说道说道,让他赶紧把我这个‘碍眼’的赶出宫去,岂不是一了百了?」
谢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甩开我的手。
「谁是你姐姐!少在这里跟我套近乎!本宫才没有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妹妹!」
她大概是气急了,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早有防备,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惊叫一声,带着她一起朝旁边的荷花池倒去。
「扑通!」
「扑通!」
两声巨响,水花四溅。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口鼻。
「救命啊!」
「快来人啊!」
侍女太监们乱作一团,惊呼声四起。
我被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怎么回事!」
是皇兄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我看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疾步而来,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水面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他甚至没有多看在水里扑腾的谢凝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踏入齐膝深的水中,伸手将我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皇兄!是她!是谢沅把我推下来的!」
被内侍救上来的谢凝,浑身湿透,指着我又哭又闹。
「我才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只管她!」
谢怀钰用他宽大的玄金色龙纹大氅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他看向谢凝,眼神淡漠,语气平静无波。
「不是你先言语冒犯,又先动手推人的吗?」
谢凝噎住,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不是谁先告状,谁就有理的。」
谢怀钰的声音冷了几分,「孤长了眼睛,也长了耳朵。」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谢凝,打横将我抱起,转身离开。
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抱里,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还有那些再次活跃起来的弹幕。
【哇!哥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
【亲妹妹在水里扑腾,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奔向妹宝!】
【kswl!双标就是最甜的!】
【谢凝实惨,但对不起我先笑为敬!】
我偷偷抬眼,看向皇兄紧绷的下颌线。
他刚才……确实没有半分犹豫。
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4
被皇兄一路抱回他的寝宫,宫人们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
他亲自将我放进温暖的浴桶,吩咐宫女仔细伺候,然后才去外间等候。
氤氲的热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头的迷雾。
皇兄今日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就算他偏疼我,可谢凝毕竟是他的亲妹妹,落水受惊,他竟连一句安抚都没有?
这不符合他一直以来温润儒雅、处事周全的性子。
除非……那些“弹幕”说的是真的。
他对我,真的存了别样的心思?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沐浴更衣后,我穿着略显宽大的宫装走出净房。
谢怀钰正坐在外间的榻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眼神若有所思。
见我出来,他放下茶盏,招招手。
「过来,让阿兄看看,可还有哪里不适?」
我依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额发,检查我是否还有哪里受伤。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珍视。
可我却觉得,他指尖所触之处,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燃烧,让我坐立难安。
「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我小声回答,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然而,我的脚刚挪动一分,手腕便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沅沅。」
他唤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在这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躲着阿兄?」
我的心猛地一跳,急忙否认:「没、没有。」
「自那日你哭着来退婚之后,你便总是避着阿兄。」
他微微用力,将我拉近了些,深邃的目光锁住我,不容我闪躲。
「告诉阿兄,那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说,听到了什么?」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察觉到了?
他察觉到我能看到那些“弹幕”?
还是……他也能看到?
不,不可能!
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镇定。
「臣妹……臣妹那日只是被噩梦魇着了,言行无状,冲撞了皇兄,心中惶恐,所以才……」
「是吗?」
谢怀钰打断我的话,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腕内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可阿兄怎么觉得,你像是在害怕……害怕阿兄呢?」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我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深的秘密。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要撑不下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有紧急政务需要处理。
谢怀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松开了手。
「好好休息,晚些时候阿兄再来看你。」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恢复了那个威严沉稳的帝王模样,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腿一软,跌坐在榻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将一切挑明了。
那些“弹幕”又开始疯狂滚动。
【嗷嗷嗷!刚才那个对视!那个拉手腕!张力拉满了!】
【哥是不是快忍不住了?】
【妹宝吓坏了,可怜又可爱,想……】
【前面的穿条裤子吧!】
【伪骨科的这种极限拉扯感,太上头了!】
我捂住狂跳的心口,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诡异而危险的局面。
如果……如果皇兄真的对我有那种想法……
我得想办法,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可是,该怎么办呢?
5
接下来的几天,我称病窝在自己的寝宫里,谢绝了一切探望,连每日给太后请安都免了。
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理清这混乱的一切。
我尝试着与空中那些只有我能看见的“弹幕”沟通。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鬼是神?」
文字滚动加快。
【我们是你的互联网嘴替!】
【是尊贵的VIP观众!】
【是你们爱情的见证人!磕糖工具人!】
这些词句依旧古怪,但我似乎能勉强理解其中的意思。
它们来自一个叫“互联网”的地方,像是看戏的看客,知晓我和皇兄的“剧情”。
「你们说……皇兄他……喜欢我?」
我问出了这个盘桓在心中最大的疑问。
弹幕立刻沸腾。
【这还用问吗?不明显吗?】
【他超爱!眼神都能拉丝了!】
【重生前就是隐忍深情男二,重生后不想忍了呗!】
【妹宝,你难道不喜欢你哥吗?】
喜欢吗?
我怔住了。
幼时父母早逝,我被皇祖母接入宫中抚养。
皇兄年长我几岁,在那座看似富丽堂皇实则冷暖自知的深宫里,是他一直护着我。
我被其他皇子公主欺负,是他替我出头。
我生病害怕,是他整夜守在床边。
他教我读书写字,带我放风筝,在我被噩梦惊醒的夜晚,耐心哄我入睡。
这十几年的相伴与呵护,早已将他视为我最重要、最依赖的亲人。
这种感情,自然是喜欢的。
可这种喜欢,是妹妹对兄长的喜欢,是亲人之间的依恋,绝无半分男女之情!
我急忙对着空气解释,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也能改变那些“弹幕”的看法。
「我喜欢皇兄,但那是兄妹之谊!长兄如父!你们……你们不可以胡说!」
弹幕嘻嘻哈哈。
【长兄如父?哎呦,更刺激了!】
【父爱变质文学,香香!】
【妹宝,你就从了吧!哥多好啊,颜值高,权力大,还对你一心一意!】
【就是,比沈阶那个渣男强一万倍!】
看着这些毫无帮助甚至越发“离谱”的发言,我气得跺脚。
跟它们说不通!
看来,指望这些“看客”是指望不上了,还得靠自己。
我必须想办法,让皇兄的心思回到“正轨”上。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女子身上。
只要他有了真正心仪的女子,成了婚,自然就不会再对我这个“妹妹”有那些荒唐念头了。
对!给他选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无比清晰且迫切。
可是……皇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他登基数年,后宫一直虚设,朝中大臣多次上书劝他选秀,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拒了。
我对他喜欢的类型,毫无头绪。
看来,得找个人打听打听。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伺候皇兄时间最久的大总管吴公公。
我命人准备了两块沉甸甸、黄澄澄的金锭,然后悄悄把吴公公请到了我的寝殿偏室。
「吴总管,伺候皇兄辛苦你了。」
我将一块金锭塞进他手里。
吴公公吓了一跳,连忙推拒:「哎呦,殿下您这是折煞老奴了,伺候皇上是老奴的本分。」
「应该的,一点心意。」
我笑着,又将另一块更大的金锭塞过去。
「吴总管,您在皇兄身边伺候多年,最是了解皇兄。」
我压低声音,凑近些。
「您跟本宫透个底,皇兄他……平日里,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吴公公捧着两块烫手的金子,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露出极为难的神色。
「殿下……您莫要说笑了,圣心岂是奴才敢妄加揣测的?」
「哎呀,这里就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我又往前凑了凑,眼神充满期待。
「您就说说,皇兄是喜欢温婉贤淑的,还是活泼俏丽的?喜欢才情好的,还是样貌出众的?」
吴公公看看我,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金子,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左右瞧瞧无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我说:
「殿下,恕老奴直言……皇上他……」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皇上他啊,就喜欢……殿下您这样的!」
我:「……」
我这样的?
我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吴公公说完,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一般,迅速将金子揣进怀里,行了个礼,一溜烟地退下了。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
喜欢……我这样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所以……皇兄是喜欢……肤白、胸大、腰细、腿长的?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好办啊!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按照这个标准找,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心头的阴霾顿时散了一半,甚至有些雀跃起来。
只要找到合适的美人送到皇兄身边,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皇兄会移情别恋,会正常地娶妻生子。
而我,也能继续安心地做我的公主,维持我们“正常”的兄妹关系。
完美!
说干就干!
我立刻唤来贴身侍女,吩咐她准备便装,我要出宫!
6
换上一身寻常官家小姐的服饰,戴着帷帽,我带着几个精干的侍卫,悄悄出了宫门。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久违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让我暂时忘却了宫中的烦闷。
但我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玲珑,你去打听一下,京城里最有名的……嗯……那些歌舞坊、乐坊,或者人牙子手里,有没有样貌特别出众的女子。」
我对身边的贴身侍女低声吩咐。
「记住,要肤白,貌美,身段好……尤其是……」
我比划了一下,脸色微红,「总之,就是特别惹眼的那种。」
玲珑是我从小的伴读,也是我的心腹,虽对我的要求有些诧异,但还是领命去了。
我则在茶楼雅间里等候,心里盘算着。
直接去秦楼楚馆买人,未免太过扎眼,也容易惹人非议。
最好还是通过可靠的官牙,或者一些清白的乐坊,找些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哪怕多花些银钱也好。
不一会儿,玲珑回来了,面带难色。
「殿下,奴婢打听了几家官牙,符合您要求的倒是有几个,但要么是性子怯懦上不得台面,要么是……来历有些不清白,奴婢不敢往宫里引荐。」
我蹙了蹙眉,这倒是个问题。
送给皇兄的人,样貌还在其次,身家清白、性子稳妥最重要。
「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或者品行端方的民间女子,只要样貌出挑,身世可怜些也无妨,本宫可以替她安置家人。」
「是,殿下。」
玲珑再次离去。
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感慨。
前世的我,眼里只有沈阶,何曾为这些事操心过。
重生一回,竟要为自己的“皇兄”张罗起女人来,真是世事难料。
正当我出神之际,街上一阵骚动。
几匹高头大马疾驰而过,为首一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眉眼冷峻,不是沈阶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心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勒住缰绳,锐利的目光扫过我所在的茶楼窗口。
我立刻侧身避开,心跳如擂鼓。
幸好我戴着帷帽,他应该认不出我。
沈阶在原地停留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异常,这才一夹马腹,带着人继续前行。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缓缓松了口气,但心底的恨意却再次翻涌上来。
即使隔了一世,再次见到这张脸,那种穿心刺骨的痛楚依然清晰。
沈阶,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你和你那个楚瑜,等着瞧吧!
「殿下,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玲珑回来,关切地问。
「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打听得如何?」
「殿下,奴婢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玲珑压低声音,「城南的‘锦绣阁’,本是苏家的织造坊,苏家老爷前些日子犯了事,家产抄没,家眷官卖。苏家有位小姐,名叫苏晚晴,据说有沉鱼落雁之容,而且知书达理,一手绣工更是京城一绝……您看?」
苏晚晴?
我仔细回想,前世似乎隐约听过这个名字,确实是个美人,可惜红颜薄命。
「去看看。」
我当即起身。
若能帮这苏小姐脱离苦海,给她一条更好的出路,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我们来到官牙处,表明了身份和来意。
官牙婆子一听是公主殿下要人,不敢怠慢,连忙将苏晚晴带了出来。
只见那女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素白衣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天姿国色。
眉眼如画,肤光胜雪,身段窈窕,尤其是那楚楚可怜的气质,我见犹怜。
果然是个绝色佳人!
我心中暗赞,这模样,这气质,比起温明珠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
皇兄应该……会喜欢吧?
「民女苏晚晴,参见公主殿下。」
她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动听。
「起来吧。」
我虚扶一下,简单问了她几句话,应对得体,举止有度,确实是个知书达理的。
「就是你了。」
我点点头,对官牙婆子说,「她的身价银子是多少?本宫替她赎身,她的家人现在何处?一并说来。」
处理好苏晚晴的事情,将她暂时安置在一处稳妥的别院,我又让玲珑继续物色了几个容貌出众、各有风情的女子。
有擅长歌舞的乐伎,有气质清冷的才女,还有两个身段尤其婀娜丰的民间女子。
看着眼前这几位环肥燕瘦的美人,我满意地点点头。
类型多样,总有一款能合皇兄的眼缘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接下来,就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大礼”送到皇兄面前了。
7
我将几位美人安置在宫外的一处别院,请了嬷嬷教导她们宫廷礼仪,等待合适的时机。
然而,还没等我想好如何“进献”,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这日,我正在御花园散步,想着如何自然地提起选妃之事,身后却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
「臣,沈阶,参见公主殿下。」
我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缓缓转身,看到沈阶穿着一身墨色常服,站在几步开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怎么会进宫?还特意来堵我?
「沈将军不必多礼。」
我强压下心头的厌恶与恨意,语气疏离而冷淡。
「不知沈将军在此,是本宫打扰了,告辞。」
我不想与他有任何纠缠,转身欲走。
「殿下请留步!」
沈阶上前一步,拦住了我的去路。
「臣……有话想问殿下。」
「沈将军有何指教?」
我停下脚步,却不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花丛上。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沈阶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般冷漠的态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臣接到陛下旨意,已知……婚事作罢。」
「嗯。」
我淡淡应了一声,「将军还有事?」
我的反应显然让他十分不适。
前世的我,此刻正因他的冷淡而痛苦不甘,想尽办法吸引他的注意,何曾给过他冷脸?
「臣只是想问……」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殿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可是臣……做错了什么,惹怒了殿下?」
我心中冷笑。
做错了什么?
你错在虚情假意,错在心怀鬼胎,错在狼心狗肺!
「沈将军多虑了。」
我转过头,第一次正视他,眼神平静无波。
「本宫只是忽然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将军心中无意,本宫又何必强人所难?这婚约,作废了对彼此都好。」
沈阶的眉头微微蹙起,审视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丝毫口是心非的痕迹。
但他失望了。
我的眼神太过平静,太过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完全不符合他预想中,那个对他痴迷纠缠的永嘉公主该有的反应。
一丝莫名的烦躁和……失落?在他眼底闪过。
「殿下……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怎么?沈将军莫非是后悔了?觉得失去本宫这个驸马爷的身份,于你的仕途有碍?」
「臣绝非此意!」
沈阶像是被刺痛般,立刻否认,脸色有些难看。
「臣只是……」
「既然不是,那便最好。」
我打断他的话,不想再与他虚与委蛇。
「沈将军,婚约已解,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日后宫中遇见,也只当寻常君臣便是。告辞。」
说完,我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扶着玲珑的手,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走出很远,我依然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如芒在背,久久停留在我的身上。
「殿下,您刚才……可真厉害。」
玲珑小声说,语气带着钦佩。
「奴婢还以为,您见到沈将军,又会……」
又会像以前那样,失魂落魄,纠缠不休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
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沈阶的谢沅,已经死在西山那支冷箭下了。
现在的我,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只是没想到,我主动退婚,反而引起了沈阶的注意。
男人,果然都是犯贱的。
你捧着他的时候,他不屑一顾。
你转身离开了,他反倒不适应了。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当务之急,是解决皇兄那边的“隐患”。
经过沈阶这一打岔,我决定不再拖延。
夜长梦多,必须尽快把选妃的事情提上日程!
就在我苦思冥想如何开口时,机会自己送上了门。
皇兄身边的近侍来传话,说皇上晚膳要来我宫里用。
真是……天赐良机!
8
晚膳时分,谢怀钰如期而至。
他换下了一身明黄龙袍,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清雅温润,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阿兄”。
宫人们布好菜,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我只能听到自己略显紧张的心跳声,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谢怀钰似乎心情不错,偶尔会给我夹一筷子我喜欢的菜,动作自然。
我却吃得味同嚼蜡,心里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终于,晚膳用毕,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了。
「皇兄……」
我捧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
「嗯?」
谢怀钰抬眼看我,烛光下,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臣妹近日……在宫外,见了几位小姐……」
我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哦?沅沅何时与宫外的小姐有了往来?」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是偶然结识的。」
我硬着头皮说下去。
「她们不仅品貌出众,而且各有所长。有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有歌喉婉转的佳人,还有……」
我顿了顿,脸上有些发烫。
「还有身段……仪态万方的……臣妹想着,皇兄每日为国事操劳,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谢怀钰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我后面的话。
「所以,沅沅是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事已至此,我只能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臣妹是想说,皇兄年富力强,后宫却一直虚悬,于国本无益。」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懂事。
「臣妹身为皇妹,理应为皇兄分忧。臣妹觉得那几位小姐都很不错,皇兄若是有意,不妨……不妨择日见一见?或许能有合眼缘的……」
「啪!」
一声脆响!
谢怀钰手中的茶杯盖子,重重地合上了。
我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笼罩其中。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深邃得让人害怕。
「为朕分忧?」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冰冷的嘲意。
「安排朕的姻缘?」
「沅沅……」
他俯下身,俊美无俦的脸庞在我眼前放大,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我的面颊。
「你何时……变得如此‘懂事’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我被他逼得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屏风,无路可退。
「臣妹……臣妹只是……」
我紧张得语无伦次,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那些“弹幕”又开始疯狂闪现。
【完了完了!玩脱了!哥生气了!】
【妹宝你这是在雷区蹦迪啊!】
【哥:我拿你当未来媳妇,你却想当我妹妹还想给我找小妾?】
【强制爱剧情即将开启!捂眼!指缝打开!】
谢怀钰伸出手,没有碰我,却撑在了我耳侧的屏风上,将我困在他的方寸之间。
他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
「你就这么想把阿兄……推给别的女人?」
「还是说……」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所有伪装。
「你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让你觉得……害怕阿兄了?嗯?」
最后一个尾音上扬的「嗯」,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我浑身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借口和伪装,在他这直击灵魂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眼中那抹暗色,越来越浓。
9
那晚之后,我和皇兄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他不再像那晚那般咄咄逼人,依旧会关心我的饮食起居,过问我宫中的用度。
但那种温和里,多了几分疏离和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不再轻易触碰我,甚至连目光相接都变得克制。
可越是这样,我越是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安置在宫外的几位美人,自然没了下文,我也不敢再提。
那些“弹幕”倒是天天看热闹不嫌事大。
【哥这是开启冷战模式了?】
【错,这是在憋大招!】
【妹宝怕了吗?怕了就赶紧从了吧!】
我怕吗?
当然是怕的。
我怕的不是皇兄这个人,而是怕我们之间那层赖以维系的关系被彻底撕破。
我怕失去这十几年来唯一的依靠和温暖。
我更怕……那些“弹幕”一语成谶。
如果皇兄真的……那我该如何自处?
这种忐忑不安的日子,直到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狩来临,才被打破。
秋狩是胤朝的大典,皇室宗亲、文武重臣皆需伴驾前往京郊皇家围场。
我本不想去,但作为公主,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于礼不合,只好硬着头皮随行。
围场旌旗招展,号角连天。
谢怀钰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在高台上宣读祭文后,便率先纵马入了山林。
皇子宗亲、青年才俊们纷纷策马跟上,一时间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我坐在搭建好的观猎台上,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不禁想起前世。
前世秋狩,我满心满眼都是沈阶,为他猎得的每一只猎物欢呼,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而这一世,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看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姐今日怎么独自一人在此?不去给沈将军助威吗?」
谢凝带着温明珠等几个贵女,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听闻皇姐主动退了婚,莫非是……因爱生恨,连见都不愿见了?」
我懒得与她做口舌之争,端起茶杯,淡淡瞥了她一眼。
「嘉和妹妹若是闲得发慌,不如去关心一下温小姐。本宫听闻,温小姐为了此次秋狩,苦练马术多时,想必是准备在皇兄面前一展英姿吧?」
我将矛头引向温明珠。
果然,温明珠的脸色微变,悄悄看了谢凝一眼。
谢凝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不劳皇姐费心!」
正在这时,围场入口传来一阵喧哗,是第一批狩猎的人回来了。
谢怀钰一马当先,马鞍旁挂着不少猎物,威风凛凛。
紧随其后的,竟是沈阶。
他的马背上,驮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沈将军果然勇武非凡!」
「竟能独力猎杀黑熊!真乃虎将!」
沈阶下马,向谢怀钰行礼,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观猎台,落在我的方向。
我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谢怀钰将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微冷。
他淡淡嘉奖了沈阶几句,便朝观猎台走来。
内侍高声唱喏,宣布今日头筹为沈阶所获,赐金弓一副,宝马一匹。
众人纷纷向沈阶道贺。
沈阶谢恩后,却并未退下,反而向前一步,单膝跪地,朗声道:
「陛下!臣侥幸猎得此熊,不敢独占其功。臣恳请陛下,将此熊之胆赐予永嘉公主殿下!」
此话一出,满场皆静。
熊胆乃明目益气之珍品,沈阶此举,用意不言自明!
他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示好,甚至……是挽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玩味,也有谢凝等人毫不掩饰的嫉妒和鄙夷。
我攥紧了衣袖,心中怒火翻涌。
沈阶!你究竟想做什么!
前世害我性命,这一世还要来纠缠我吗?
我正要起身严词拒绝,却听到身旁响起谢怀钰冰冷的声音。
「沈将军有心了。」
谢怀钰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下方的沈阶,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永嘉公主金枝玉叶,所需所用,皆由朕之内库供给,不劳将军费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帝王的威严。
「况且,朕的皇妹,何时需要外臣的赏赐了?」
「沈将军,你逾矩了。」
最后几个字,重若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
沈阶脸色一白,连忙叩首:「臣不敢!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整个观猎台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谢怀钰没再看他,转身对我伸出手,语气瞬间变得温和。
「沅沅,陪阿兄去走走。」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紧紧握住,牵着我,旁若无人地离开了观猎台。
我知道,经此一事,我和沈阶那点“旧情”,算是被彻底摆上了台面。
而皇兄的态度,更是昭然若揭。
真正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10
皇兄牵着我的手,一路沉默地走着。
他的手掌很大,温暖而干燥,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我能感觉到他隐忍的怒气,不仅仅是对沈阶,似乎……也对我。
是因为我没有立刻拒绝沈阶吗?
可我明明想拒绝的,是他抢先了一步。
我们走到一处僻静的山坡,远处是层林尽染的秋色,近处溪水潺潺。
他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我的手。
但却转过身,面对着我,目光沉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沅沅。」
他唤我,声音低哑。
「阿兄在。」
我低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厉害。
「看着阿兄。」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
我不得不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怒意,有探究,还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痛楚。
「告诉阿兄,」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你对沈阶,可还有半分留恋?」
我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当真?」
他又逼近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臣妹可以对天发誓!」
我举起手,神情无比认真。
「若臣妹对沈阶再有半分妄念,便叫臣妹天打雷劈,不得好……」
最后一个“死”字,被他的手指轻轻按回了唇间。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薄茧,触感异常清晰。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许胡说。」
他蹙着眉,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阿兄信你。」
他嘴上说着信,可眼神里的阴霾并未散去。
他的手指并未离开我的唇瓣,反而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道电流,窜遍我的全身,让我汗毛倒竖。
「既然对他已无情意,」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我耳边呢喃,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那为何……要躲着阿兄?」
「为何……要将阿兄推给旁人?」
「沅沅,你告诉阿兄,」
他的额头几乎要抵上我的,呼吸交融,气氛暧昧得令人窒息。
「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弹幕”如同疯了一般滚动。
【亲下去!哥!快亲下去!】
【按头小分队在哪里!】
【这距离!这眼神!不亲都对不起这气氛!】
【妹宝脸红了!她心里有鬼!】
就在我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快要晕过去的时候——
「嗖!」
一支冷箭,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从侧后方的密林中疾射而出!
目标,直指谢怀钰的后心!
「皇兄小心!」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向他,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支箭!
谢怀钰脸色剧变!
他反应极快,在我扑过来的瞬间,手臂猛地收紧,抱着我就地一滚!
「噗!」
箭矢深深钉入我们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抖不止!
「有刺客!护驾!」
随行的侍卫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兵刃出鞘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谢怀钰紧紧抱着我,用他的整个身躯将我护在怀里,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如同擂鼓,一下下敲击着我的耳膜。
「没事吧?沅沅?伤到哪里没有?」
他快速检查着我的情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惊魂未定,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实。
如果不是皇兄反应快,如果不是那支箭偏了一点点……
我不敢想下去。
侍卫们很快在密林中发现了刺客的踪迹,追捕而去。
场面一片混乱。
谢怀钰打横将我抱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回营!」
他抱着我,在重重护卫下,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我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安全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我的心。
恐惧、后怕、依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我忽然意识到,在箭矢射来的那一刻,我害怕失去他,远胜于害怕死亡本身。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11
遇刺之事让整个秋狩草草收场。
御帐内气氛凝重,太医为我诊过脉,确认只是受了惊吓,并未受伤。
谢怀钰的脸色却始终没有缓和,他下令彻查,整个营地戒严。
我被安置在皇兄御帐旁的营帐内休息,外面守卫森严。
玲珑陪在我身边,心有余悸。
「殿下,您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您怎么敢……怎么敢去挡箭啊!」
我靠在软枕上,捧着安神茶,手还有些抖。
是啊,我怎么会想也不想就扑上去呢?
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有事。
「皇兄……他没事吧?」我低声问。
「陛下无事,只是极为震怒。」玲珑小声回道,「幸好殿下您也没事,不然……」
不然怎样,她没说,但我能想象。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谢怀钰来了。
他挥退了玲珑和宫人,帐内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戎装,穿着墨色常服,更显得面容冷峻。
他走到榻边,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臣妹无事,让皇兄担心了。」
我避开他的视线,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
「为什么?」
他问,声音低哑。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挡在朕前面?」
他的眼神锐利,不容我闪躲。
「那一箭,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说,是身体快于思考的本能吗?
「臣妹……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垂下眼睫,「只是……不能看着皇兄遇险。」
「不能看着朕遇险?」
他重复着我的话,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以,沅沅的心里,还是有阿兄的,对吗?」
「不是……不是那样的……」
我想辩解,却显得苍白无力。
「那是怎样?」
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我的脸颊。
「告诉阿兄,在你心里,阿兄到底是谁?」
是兄长?
是君王?
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我心上。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强行压抑的情感,似乎快要破土而出。
「朕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磁性,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占有欲,大脑一片混乱。
「弹幕」又在疯狂叫嚣。
【说啊!说你是我的情郎!我的男人!】
【哥今天不得到一个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妹宝你就从了吧!这谁顶得住啊!】
顶不住。
我真的快要顶不住了。
理智告诉我,这是错的,是危险的。
可情感却在疯狂呐喊,眼前这个人,是用生命在护着我的人。
就在我几乎要溺毙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时,帐外传来急促的通报声。
「陛下!刺客抓到了!」
谢怀钰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终于松开了手,站起身。
「好好休息。」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滚烫。
「今晚,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他挺拔的背影。
我瘫软在榻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脸颊滚烫,心跳如雷。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12
刺客的审讯结果很快出来了。
并非什么敌国细作,而是与一桩旧案有关的余孽,意图行刺报仇。
谢怀钰处置得雷厉风行,相关人等皆被下狱,牵连之人亦被清查。
秋狩队伍提前拔营回京。
经过遇刺一事,我和皇兄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微妙。
他不再刻意收敛他的关切,甚至有些……变本加厉。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我的寝宫,他几乎每日都会来陪我用了晚膳,或是下棋,或是说话。
举止间,那份超越兄妹界限的亲昵,越来越明显。
宫人们皆是人精,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待我越发恭敬谨慎。
连太后都隐约听闻了些风声,召我过去旁敲侧击了一番,被我含糊搪塞过去。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那层窗户纸,已经薄如蝉翼,一捅即破。
可我还没准备好。
我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这混乱的思绪。
然而,有人并不想给我这个机会。
这日,我奉召去御书房陪皇兄用点心。
行至御花园假山附近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闪出,拦住了我的去路。
是沈阶。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眼下带着青影,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殿下。」
他拱手行礼,声音低沉。
我心中警铃大作,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沈将军有何事?本宫还要去面见皇兄。」
「臣只想问殿下几句话,问完便走。」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殿下近日……可安好?」
「本宫很好,不劳将军挂心。」
「那日秋狩,殿下为何……要替陛下挡箭?」
他的问题直白而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探究。
我脸色一冷。
「沈将军,此事与你无关。」
「是因为陛下吗?」
他却步步紧逼。
「殿下对陛下,是否……」
「沈阶!」
我厉声打断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注意你的身份!本宫与皇兄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臣只是担心殿下!」
沈阶的情绪也有些激动。
「陛下对殿下……似乎已超出了兄妹之情!殿下难道毫无所觉吗?此举有违伦常,于殿下清誉有损!臣……」
「够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沈阶,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置喙本宫与皇兄的事?」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带着前世的恨意与今生的厌恶。
「本宫与皇兄如何,是我们的事。倒是你,沈将军,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意有所指地冷笑道。
「你那个藏在京郊别院,名叫楚瑜的红颜知己,近来可好?」
沈阶的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了鬼一般,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
「本宫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
「重要的是,沈阶,别再出现在本宫面前,别再试图插手本宫的任何事。」
「否则,本宫不介意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沈大将军金屋藏娇,藏的是个什么货色!」
说完,我不再看他惨白的脸色,拂袖而去。
走出很远,我依然能感觉到那道震惊、慌乱、又带着几分恐惧的视线,死死钉在我的背上。
痛快!
压抑了两世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口。
但我心里清楚,我和沈阶、楚瑜的账,还没完。
而现在,我更需要面对的,是皇兄那边,即将到来的风暴。
13
我刚走到御书房门口,吴公公就迎了上来,面色有些古怪。
「殿下,您来了,陛下正在里面等您。」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迈步走了进去。
谢怀钰正站在窗边,负手而立,夕阳的余晖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来了,尝尝新进贡的云雾茶。」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走到榻边坐下。
内侍奉上茶点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淡淡的茶香。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刚才看到我和沈阶了吗?
「方才过来,可还顺利?」
他状似无意地问起,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
我的心猛地一紧。
「顺利。」
我低声回答,不敢看他。
「是吗?」
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朕怎么听说,路上遇到了不长眼的人,惹朕的沅沅不高兴了?」
他知道了!
我倏然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皇兄……」
「他碰你了?」
谢怀钰打断我的话,声音冷了几分。
「没有!」
我立刻否认。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他说了些混账话,臣妹已经斥责过他了。」
我避重就轻。
「哦?什么混账话?」
他却不肯放过,追问道。
「是说朕对你心怀不轨?还是说我们兄妹有违伦常?」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如鼓。
「皇兄……别问了……」
我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
谢怀钰沉默地看着我,良久,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自嘲和凉意。
「他说得没错。」
我愕然抬头。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我,目光坦诚而灼热。
「朕是对你心怀不轨。」
「朕对你,早就不止是兄妹之情。」
他握住我微微颤抖的手,贴在他心口。
那里,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
「沅沅,感觉到了吗?」
「每一次为你跳动,都不是因为兄长对妹妹的疼爱。」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是男人对心爱女子的渴望。」
「是占有,是欲念,是想与你共度一生的奢求。」
我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如此直接,如此不容回避!
「害怕吗?」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是……觉得恶心?」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害怕吗?
有的。
恶心吗?
……似乎并没有。
有的,只是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朕知道,这很惊世骇俗。」
他握着我的手,力道紧了紧。
「朕也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
「朕可以等。」
「但是沅沅,」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不要躲着朕,不要再把朕推给别人。」
「试着,把朕当成一个爱慕你的男人来看待,可以吗?」
我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看着他身为帝王却在我面前放下所有骄傲的卑微。
我的心,彻底乱了。
14
那日御书房的谈话,像在我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我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皇兄视为单纯的兄长。
他看向我的每一个眼神,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不经意间的触碰,都让我心跳失序。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他。
称病不去请安,推掉一起用膳的邀请,甚至太后举办的宫宴,我都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参加。
我知道这很鸵鸟,但我需要时间。
谢怀钰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没有逼我,只是每日派人送来各种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或是他亲手写的字帖、画的画。
东西送到,人却不来。
这种沉默的体贴,反而让我更加心乱如麻。
「弹幕」们急得跳脚。
【妹宝你别躲了!哥都快成望妻石了!】
【这么好的男人哪里找!快冲啊!】
【就是,名分算什么!快乐最重要!】
名分……
这两个字刺痛了我。
是啊,横亘在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就是这名分。
我是永嘉公主,他是皇帝。
我们是天下人眼中的兄妹。
若真在一起,会是怎样的惊世骇俗?会给他带来多少非议和攻讦?
我不敢想。
就在我内心饱受煎熬之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那个我前世最大的梦魇——楚瑜,她竟然主动现身了!
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买通关系,混入宫中,在御花园里“偶遇”了下朝的沈阶。
两人拉拉扯扯的情景,被不少宫人看见。
楚瑜哭得梨花带雨,诉说着离别之苦和“被迫”假死的无奈。
沈阶似乎对她仍有旧情,态度暧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宫廷。
谢凝第一时间跑到我宫里,幸灾乐祸。
「皇姐真是好眼光,看上的男人,原来早就在外面有了相好的!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孤女!」
「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我看沈将军旧情难忘,皇姐你这脸,可是丢大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嘉和妹妹有闲心操心本宫的脸面,不如多操心操心温小姐。本宫听说,温家最近似乎在与其他世家议亲呢。」
谢凝被戳到痛处,气得脸色铁青,跺脚走了。
我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心中冷笑。
楚瑜,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也好,新仇旧恨,我们一起算!
然而,我还没想好如何应对,楚瑜却先找上了我。
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买通了我宫里的一个洒扫宫女,递进来一封信。
信上言辞恳切,说自己是无辜的,对沈阶情深义重,之前种种皆是误会,恳求公主殿下成全,她愿为奴为婢,只求能留在沈阶身边。
字字泣血,句句可怜。
若我还是前世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谢沅,或许真会被她骗过去。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这封信,与其说是哀求,不如说是挑衅!
她在试探我的态度,甚至想激怒我,让我对她出手,她好继续扮演受害者的角色,让沈阶更加怜惜她!
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恨意,将信纸揉成一团。
不能冲动。
楚瑜背后恐怕还有敌国势力,必须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我需要皇兄的帮助。
可是……我刚刚才躲着他……
现在去求他,岂不是……
我正犹豫不决,谢怀钰却来了。
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像往常一样,带来一盒我刚喜欢上的桂花糕。
「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身子还不爽利?」
他伸手,想探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缓缓收回。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是因为沈阶和那个女人的事?」
他语气平静地问。
我咬了咬唇,没有否认。
「皇兄……臣妹……有事想求你。」
他看着我,目光深沉。
「说。」
「那个叫楚瑜的女子……她的身份恐怕不简单,臣妹怀疑她是……」
「是南疆派来的细作。」
谢怀钰接过了我的话,语气平淡无波。
我愕然抬头。
「你……你早就知道?」
「嗯。」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我嘴边,动作自然。
「从沈阶将她带回京城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了。」
「那你还……」
「放长线,钓大鱼。」
他淡淡一笑,眼神却锐利如刀。
「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在暗中布局,掌控着一切。
我心头的巨石,忽然落下了一大半。
有他在,我似乎什么都不用怕。
「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下意识地依赖他,问道。
谢怀钰看着我依赖的眼神,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简单。」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将计就计。」
「她不是想演苦情戏吗?朕就给她搭个更大的戏台。」
他的眼神冰冷。
「这一次,朕要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15
一切都在谢怀钰的掌控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楚瑜的“深情”和“柔弱”果然打动了沈阶,加上她刻意引导,沈阶越发觉得前世亏欠她良多,对“逼死”她的我,怨念更深。
他甚至几次三番想要求见皇兄,为楚瑜“正名”,求一个名分。
谢怀钰没有见他,态度暧昧,更让沈阶觉得有机可乘。
楚瑜则一边安抚沈阶,一边暗中与宫外的同伙联络,传递着她们以为的“机密”消息。
殊不知,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皇兄的监视之下。
我配合着皇兄,对外称病,闭门不出,营造出一种“备受打击、心灰意冷”的假象。
暗地里,则协助他分析楚瑜传递出的情报,试图找出她背后更大的鱼。
在这个过程中,我和皇兄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增多。
我们像是最默契的盟友,共同策划,共同应对。
他运筹帷幄的冷静,洞察人心的犀利,以及对我的绝对信任,都让我心生折服。
那种超越兄妹的暧昧情愫,在日夜相处中,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再也无法忽视。
我发现自己开始贪恋他专注看我的眼神,开始期待他每日的到来,开始因为他偶尔的靠近而脸红心跳。
那些“弹幕”说得对,我好像……真的顶不住了。
收网的时机终于到了。
楚瑜和她的同伙,准备在太后寿宴当晚,利用沈阶的职权,里应外合,在宫中制造混乱,行刺皇兄,并趁机救出被关押的南疆重要俘虏。
寿宴当晚,宫中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我盛装出席,坐在皇兄下首,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有关我和皇兄的流言,早已在私下传得沸沸扬扬。
沈阶也来了,带着精心打扮过的楚瑜。
楚瑜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弱不禁风地依偎在沈阶身边,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我端起酒杯,遥遥向她示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跳梁小丑,你的死期到了。
宴会进行到高潮,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和兵刃相接之声!
「有刺客!护驾!」
混乱瞬间爆发!
女眷们的尖叫声,杯盘碎裂声,桌椅倒地声混杂在一起。
沈阶下意识地将楚瑜护在身后,拔剑出鞘,警惕地看向殿外。
楚瑜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悄悄向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冲向御座的刺客,却分出一股人马,直扑沈阶和楚瑜而来!
同时,殿内几名原本低眉顺眼的乐师、宫女,也突然暴起,目标同样是楚瑜!
「你们……」
沈阶惊愕万分,挥剑格挡。
楚瑜更是花容失色,尖叫道:「阶哥哥!救我!」
然而,那些“刺客”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杀人,而是制伏和……揭露!
在激烈的打斗中,楚瑜的衣袖被撕裂,一枚代表着南疆王室死士的火焰纹身,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同时,一名被制伏的“刺客”高声喊道:「楚姑娘!计划有变!快跟我们走!」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阶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楚楚可怜的恋人。
「瑜儿……你……你真的是……」
楚瑜脸色惨白,还想辩解:「不!阶哥哥,不是这样的!是他们陷害我!」
「陷害?」
端坐在御座之上的谢怀钰,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带着帝王的威严。
「那你如何解释,你与宫外传递情报的密信?」
「又如何解释,你手臂上这南疆死士的印记?」
吴公公适时呈上几封密信,以及相关人证的口供。
铁证如山!
楚瑜浑身瘫软,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沈阶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他爱了多年、甚至为此怨恨报复了我的女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神绝望而空洞。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他状若疯癫,又哭又笑。
谢怀钰冷漠地一挥手。
「将细作楚瑜及其同党,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沈阶识人不明,勾结细作,削去官职,押回府邸,听候发落!」
御林军一拥而上,将面如死灰的楚瑜和失魂落魄的沈阶拖了下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大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皆被这惊天逆转震慑。
谢怀钰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朝我走来。
他停在我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温柔而坚定。
「永嘉。」
他唤我的封号,声音清晰无比。
「乱臣贼子已除,这天下,这江山,」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以及朕这颗心,都只想交予一人。」
「你,可愿接受?」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手,看着手的主人那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期待。
前世的惨死,今生的纠缠,皇兄的守护,沈阶的背叛,楚瑜的阴谋……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最终,定格在他为我挡箭的那一瞬间,定格在他对我说“朕可以等”的深情。
恐惧、犹豫、世俗的眼光、伦常的束缚……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的心,早已给出了答案。
我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被他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
「我愿意。」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谢怀钰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如同星河倾泻。
他用力一拉,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不顾满殿的惊呼,不顾世俗礼法。
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占有欲地说: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皇后,是我谢怀钰唯一的妻。」
殿外,烟火齐放,绚烂了整个夜空。
如同我们新生的人生。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重生后,我哭着跑到皇兄面前,要跟沈将军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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