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卢家被贬幽州,给我俩选择:嫁,与亲人天各一方;不嫁,亏欠卢家一生,完结

  卢家被贬幽州,给我俩选择-嫁,与亲人天各一方;不嫁,亏欠卢家一生

  第1章

  卢家那群人被贬到幽州吃沙子,算起来已经过了三个年头。

  眼瞅着当年定的婚期就要到了,卢家那边费尽周折,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里的意思很明白,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心酸的体面:

  若是谢家姑娘不想嫁,卢家绝不勉强,愿意主动退回婚书,绝不耽误姑娘清白。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爹娘这几年对这桩婚事装聋作哑,等的就是卢家先松这个口。

  那天夜里,母亲急匆匆地踏进我的屋子,脸上的神情就像是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卢家倒是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没死皮赖脸地拉着你往火坑里跳。」

  我没接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把手里的绢帕绞了一圈又一圈。

  她早就习惯了我这锯嘴葫芦的闷性子,话说完了,转身就要走。

  「母亲……」

  我突然出声喊住了她:

  「若真的退了卢家的婚,父亲……打算怎么安排我?」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打量着我:

  「毕竟是我们谢家悔婚在先,要是转头就给你高嫁,外面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人。」

  「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先去城郊的别院住上两年,避避风头。」

  原来,这就是我的退路。

  我不再言语,转头望向窗外。

  那是祖母生前亲手种下的石榴树,如今早已亭亭如盖,遮住了半扇窗的月光。

  我从小就不讨喜,不会像姐姐妹妹那样嘴甜卖乖。

  爹娘那点稀薄得可怜的爱,就像冬天的太阳,永远照不到我身上。

  只有祖母,会在这冰冷的深宅大院里,摸着我的头顶,温声说道:

  「我们阿盈啊,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通透。」

  祖母病重那年春天,她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为我定下了卢家这门亲事。

  那时候的卢家还是清流门第,风光无限。

  卢家长孙卢聿怀年方十八,才名早已传遍了京城。

  「聿怀那孩子,是个厚道人,」祖母死死攥着我的手,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扶盈,有他护着你,祖母到了地下才能闭眼。」

  祖母走后,这门亲事就成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谁能想到,世事难料。

  不过一年光景,朝堂上风云突变,卢家卷入夺嫡风波,因言获罪。

  一道圣旨下来,家产抄没,全家老小都被发配到了幽州那苦寒之地。

  第2章

  夜深了,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更漏声。

  我把那封退婚信拿了出来,凑着烛火,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字迹清峻有力,透着一股子傲骨,应该是卢聿怀亲笔写的。

  字里行间看不到半点怨天尤人,只有极力克制的歉意,和放手成全的大度。

  整整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他的消息。

  「姑娘,您真的要退婚吗?」

  侍女知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听说卢公子他……」

  我盯着那跳跃的烛火,思绪一下子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春日。

  在祖母的灵堂前,那个少年一身素衣,前来吊唁。

  临走的时候,他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

  「谢姑娘,节哀。」

  那是我们唯一的一次见面。

  他眉眼清朗,眼神温润如玉,跟祖母嘴里描述的那个谦谦君子,分毫不差。

  如今卢家落难了,我若是退婚,那就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可若是我坚持要嫁,那就是公然跟家族作对。

  最重要的是,我心里清楚,爹娘绝不会像祖母那样真心为我筹谋。

  若是没了这门亲事,我便是那风雨中的浮萍,再无人为我掌灯。

  「知意,研墨。」

  我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沉思了片刻,提笔写道:

  【卢公子亲启:】

  【谢氏扶盈虽愚钝,但也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祖母既然将我的终身托付于你,哪怕隔着万水千山,此心亦不会改变。】

  【若公子不嫌弃,我愿守约等待;】

  【若公子怜惜我处境艰难,执意要退婚……那请允许我等你三年。】

  【三年之内,扶盈绝不议亲,只为全了当日祖母与卢家的一片心意。】

  写完,我将信笺封好,郑重地交给知意:

  「明日一早,找个靠得住的人,送到幽州去。」

  窗外的石榴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叶片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祖母说过,石榴多子,是福寿双全的好兆头。

  可人活一世,要是连信义都能随意践踏,那就算有再多的福寿,又有什么意思?

  我知道,这封信只要送出去,我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这是在违逆父母,是在自断后路。

  但有些路,总得有人去走;

  有些诺言,总得有人去守。

  第3章

  卢家的聘礼,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送到的。

  虽然比不上当年显赫时的排场,但也整整齐齐,看得出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筹措的。

  这一箱箱扎着红绸的聘礼被抬进谢府,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微澜的深潭。

  彻底击碎了谢家维持的那点体面和平静。

  正堂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父亲的脸色铁青,母亲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声音因为惊怒而变得尖锐:

  「扶盈!这是怎么回事?卢家……那穷乡僻壤的卢家怎么会突然来下聘?!」

  我低眉顺眼地站着,目光落在那些沾满了尘土的箱笼上。

  「女儿的心意,早就跟母亲禀报过了。」

  「你!」母亲气得手都在抖,指尖差点戳到我的脑门上,「你竟然敢阳奉阴违!」

  一直阴沉着脸的父亲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被震得叮当乱响:

  「糊涂东西!你背着父母跟卢家私通书信,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我谢家怎么能跟罪臣结亲!」

  我抬起头,不闪不避地迎上父亲盛怒的目光。

  我知道,他气的根本不是我私相授受。

  他气的是我打乱了他拿我攀附高门的算盘。

  「父亲。」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厅堂里却格外清晰:

  「卢家只是被贬谪,并不是获罪不赦。祖母当年定下这门亲事,看中的是卢家的门风和聿怀公子的为人。」

  「如今人家落难了,我们就急着撇清关系,甚至还想着另攀高枝,这才是真正的凉薄,传出去只会让世人耻笑!」

  母亲在一旁痛心疾首地喊道:

  「扶盈,你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犟!幽州那是人待的地方吗?爹娘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着父母重重地跪了下去:

  「女儿不孝,违逆了父母的命令。但是婚约早定,祖母的遗命我不敢忘,卢家的信义我不敢负。」

  「这桩婚事,请父亲、母亲成全。」

  第4章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父亲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儿。

  我伏下身子,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姿态虽然卑微,但脊梁骨却挺得笔直,寸步不让。

  父亲的怒火无处发泄,转头就烧向了母亲:

  「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忤逆不孝,私定终身……」

  「父亲慎言!」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兄长谢扶光突然开了口,打断了父亲那些难听的指责。

  母亲这才如梦初醒,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谢珣!她是你的亲妹妹,不是你的仇人!你口口声声污她的名节,是想毁了她,好给你那个心尖尖上的庶女腾位置吗?」

  「母亲!」大嫂吓了一跳,赶紧拉住母亲的袖子劝阻。

  父亲面沉似水,母亲口不择言。

  兄嫂的维护显得那么无力,而角落里那些庶出的弟妹们,脸上都挂着看好戏的神情。

  我依然跪着,心却一点一点沉入了冰窟窿。

  这就是为什么祖母临终前,怎么都不肯松开我的手。

  这个家,表面上诗礼传家,内里早就烂透了,全是算计和凉薄。

  「都闭嘴!」

  兄长一声断喝,镇住了这乌烟瘴气的场面。

  他转过身,对着父亲深深作了一揖:

  「父亲,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卢家的聘礼既然已经进了门,外面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如果这时候反悔,咱们谢家才是真的颜面扫地,要背上一个背信弃义、欺凌落魄的骂名。」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幸灾乐祸的庶出弟妹,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到时候,不止是扶盈,谢家所有没出嫁的子女,名声都要受连累。请父亲三思。」

  第5章

  父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兄长的话,就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中了他的死穴——

  在家族声誉面前,个人的好恶根本不值一提。

  他最终死死地盯着我,目光阴冷得像是淬了毒:

  「好,好得很!谢扶盈,既然你有这么大的『志气』,那我就成全你!」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你要记住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以后在幽州那种鬼地方,是死是活,都跟谢家没关系!家里不会再为你花一分钱,费一点心!」

  「女儿,」我再次重重地叩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谢父亲成全。」

  我站起身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微微发颤,但背影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我不去管身后那些各怀鬼胎的目光,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正堂。

  兄长追了出来,在廊下拦住了我,眉头紧锁:

  「扶盈,你这又是何必……」

  「兄长,」我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笼中的鸟儿飞向风雨,未必就不是归林。」

  我抬起头,望向院子里那株历经风雨却越发苍劲的石榴树。

  祖母,您看见了吗?

  您怕我受委屈,替我铺好了路。

  但这剩下的路,终究得我自己走出来。

  ……

  出嫁那天,我的嫁妆统共只有寒酸的三十六抬。

  别说比不上京城里的高门贵女,就连庶出的谢薇娘,当年的排场都比我风光好几倍。

  母亲气我自毁前程,更恨父亲苛待嫡女,竟然气得称病不起,连面都没露。

  院子外面的喧嚣都是别人的,我的房里只有忠心耿耿的知意,默默地做着最后的清点。

  「姑娘,都收拾好了。」

  知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显得有些空荡荡的箱笼。

  府里的下人最是势利眼,筹备的时候多有怠慢,这些我都心里有数。

  第6章

  「扶盈。」

  兄长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他走了进来,挥手让知意退下,然后将一个小巧精致的木匣塞进我手里。

  匣子入手沉甸甸的。

  「兄长,这……」

  「拿着,」他打断了我,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私库里的体己钱,拿去贴补家用,别声张。幽州路远,凡事……多靠自己。」

  我握紧了那个木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宠妾灭妻,母亲只顾着跟林姨娘斗法,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女儿。

  谢薇娘仗着父亲的偏爱,明里暗里欺负我更是家常便饭。

  兄长呢?

  他倒是公正,可就是因为这过分的“公正”,才让我觉得更加委屈。

  明明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可在他眼里,我跟谢薇娘,仿佛只是两个需要被一碗水端平的「妹妹」,从来没有半分偏袒。

  吉时到了,喜婆在外面催促。

  我自己盖上了红盖头,将满屋子的清冷和心里的复杂情绪一并遮了个严实。

  外面的鞭炮声震天响,却盖不住身后那道娇柔却带刺的声音:

  「妹妹留步。」

  谢薇娘款款走来,一身水红色的锦缎,满头珠翠。她身后,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一口死沉的木箱子。

  「姐姐特意来给妹妹添妆。父亲疼我,把新进贡的浮光锦全都给了我。」

  「我想着妹妹这一去幽州,怕是这辈子都见不着这种好料子了,特意匀出一匹来给妹妹……压箱底。」

  她刻意咬重了“压箱底”这三个字,眼神轻蔑地扫过我那三十六抬寒酸的嫁妆。

  那口箱子被重重地放在我嫁妆队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7章

  隔着红盖头的朦胧,我语气平静地开了口:

  「姐姐有心了,只是这浮光锦娇贵得很,幽州风沙大,实在是不堪用。不如留在京城,姐姐多做几身鲜亮的衣裳穿给懂行的人看吧。」

  我微微侧过头,对知意吩咐道:

  「把大小姐的厚礼,原封不动地抬回她院子里去。」

  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前路或许风雨如晦,但哪怕是去吃糠咽菜,也胜过困在这个锦绣樊笼里,做那些无谓的争斗。

  就像母亲。

  曾经也是雍容娴雅的世家贵女,却在这无休止的妻妾争斗中,变得面目全非。

  车马劳顿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幽州。

  深秋的边城在风沙中显得格外苍凉,一道青衫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黄土墙下,身姿挺拔如松竹。

  知意小声提醒我:

  「姑娘,是卢家公子。」

  我轻轻掀开轿帘,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沉静的眼眸——跟三年前灵堂前一样清朗,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后的沉稳。

  他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谢姑娘,一路辛苦。」

  声音温和醇厚,没有我想象中的怨愤,也没有落魄后的谄媚。

  「卢公子。」

  我颔首还礼,目光扫过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袍角,心里对卢家的处境便有了数。

  「家中已经简单打扫过了,姑娘暂且安顿。」

  他话语简洁,亲自在前面引路,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

  马车在城郊一座简朴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白墙灰瓦,门庭清净。

  卢聿怀侧过身,语气平和:

  「家中简陋,慢待姑娘了。」

  我微微摇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院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虽然没有什么亭台楼阁,却自有一种端方雅正的气象。

  第8章

  绕过影壁,正堂门口,两位长辈已经静静地等在那里。

  卢大人和夫人穿的都是半旧的衣裳,鬓角染上了霜雪,面容清瘦,但眼神却澄澈明净,看不到半点流放者的怨气。

  我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谢氏扶盈,拜见伯父、伯母。」

  「好孩子,快起来。」

  卢夫人亲手将我扶了起来,她的手掌温暖粗糙,带着薄薄的茧子,声音慈祥:

  「这一路遭罪了。到了这里,就是回家了,不用拘那些虚礼。」

  卢大人捋着胡须点头,目光睿智而温和:

  「谢家女公子信义为先,这份情义我卢家铭记于心。以后只盼着你们小两口相互扶持,过好自己的日子。」

  言辞恳切,没有半分审视和挑剔。

  「这就是新嫂嫂吗?」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快步走来,眉眼间跟卢聿怀有几分相似。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裙子,眼神清亮好奇,毫无遮掩地打量着我。

  卢夫人含笑轻斥道:

  「文茵,不得无礼。」

  卢文茵——卢聿怀的幼妹,却根本不在意,上前就亲热地拉住了我的袖子,语气雀跃:

  「嫂嫂长得真好看!不止好看,还明礼重诺,这就是书上说的德容兼备吧!」

  她说话天真烂漫,举止率直可爱。

  我微微一愣,心底毫无防备地泛起一股暖意。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纯粹地肯定过我。

  父亲总嫌我笨,不如谢薇娘才华横溢,会插花作诗;

  母亲总怨我木讷,不如谢薇娘灵巧讨喜,会承欢膝下。

  可是……

  父母对孩子的爱,难道也需要明码标价,非得用才情和乖巧来交换吗?

  难道我愚钝,我木讷,就注定不配拥有深厚的亲情吗?

  第9章

  晚饭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很简单。

  卢聿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幽州清苦,委屈姑娘了。」

  我放下手里的竹筷,迎上他的目光:

  「卢公子,我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享福的。」

  他微微一怔。

  「祖母选中卢家,是信卢家的风骨。而我自愿前来,是信祖母的眼光。日后……」

  我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甘苦与共便是。」

  他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一下,最终化为沉甸甸的一个字: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我的父母是一对多年的怨偶,所以我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轻易遇到良人,琴瑟和鸣。

  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愿意先迈出那一步,给这世间最朴素的善意一个机会。

  成婚第二天,我早早就起了床。

  知意捧着衣服过来,轻声问道:

  「姑娘,今天穿哪件?」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精致的旧衣裳,摇了摇头:

  「拿那件素净的棉布裙子来。」

  既然说了要甘苦与共,就不该再摆那些谢家娇小姐的谱。

  走到院子里,看见婆母正亲自在打理几畦菜地。

  我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母亲,我来帮您。」

  她略显惊讶地抬起头,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并没有推辞,只是递给我一把小锄头:

  「小心点,别弄脏了衣裳。」

  「没事。」

  我接过锄头,学着她的样子,弯下腰松土。

  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锄尖破开湿润的土壤。

  婆母在一旁耐心地指点:

  「这一畦种的是秋葵,旁边那是萝卜……」

  文茵蹦蹦跳跳地送来茶水,卢大人坐在廊下翻着书,时不时抬眼看过来,目光温和安宁。

  很快,我的额头渗出了细汗,手心也微微发红,心里却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第10章

  卢聿怀公事繁忙,但每天下衙回来,袖子里总藏着点小惊喜。

  有时候是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有时候是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

  东西不值钱,却是他穿过大半个幽州城,特意带回来的。

  文茵经常假装吃醋,扯着哥哥的袖子嘟囔:

  「哥哥如今眼里只有嫂嫂,我都要酸死了!」

  卢聿怀总是故作嫌弃地挥开她:

  「你一天能在街市上逛三回,想吃什么自己买不到?」

  文茵咯咯笑着跑开,小院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这种寻常人家的亲昵,却总是让我感到恍惚。

  在谢家,从来不是这样的。

  记得有一年,大嫂省亲回来,带了一筐水灵灵的鲜桃。

  知道我喜欢,她就悄悄多塞给了我几个。

  没想到谢薇娘知道后,当场就闹到了父亲面前,哭诉长嫂处事不公。

  父亲问都不问缘由,就把兄长叫去训了一顿,说他治家无方,兄长转头又把火撒到了大嫂身上……

  最后,那几个桃子被硬生生地从我房里搜出来,拿走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谢薇娘倚在门边,那个胜利者般的眼神。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鲜桃。

  不是不爱吃了,而是那份喜爱,连同那点微末的、属于自己的念想,早就被践踏得一丝不剩。

  这天,卢聿怀回来,又把一包油纸包裹的零嘴递到我面前。

  我解开绳子,竟然是一捧饱满红润的鲜桃干。

  他语气平淡如常:

  「看着挺新鲜的,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我捏起一片放进嘴里,甜意和酸涩同时在舌尖蔓延开来。

  抬眼间,正对上他温和包容的目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珍视,不需要你去争抢,它自然会穿过市井的喧嚣,安安静静地来到你面前。

  第11章

  大雪初霁,旷野里一片寂静。

  卢聿怀带着我和文茵去城外打猎,忽然看见麦田被冰雪覆盖,青苗蜷缩在下面。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幽州这地方苦寒,这几场雪下来,田里的收成怕是要受影响。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弯下腰拨开积雪:

  「今年冰雪多,来年谷麦才会长得好。」

  我愣了一下,忽然看到那厚厚的冰壳下面,麦苗依旧青翠坚韧。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年少时的风雪,终究会化作滋养土地的水分。」

  我的眼眶忽然红了。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一个人,他读得懂你没说出口的担忧,也信得过风雪过后自有丰年。

  院子里的老槐树,花开了又落。

  不知不觉,我在卢家已经过了整整一年清贫却心安的日子。

  这一天,卢聿怀步履匆忙地赶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驿站送来的公函,直奔书房。

  「父亲,」他的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激动的波澜,「京中来信了。」

  婆母擦干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文茵也放下了手里的绣绷凑了过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薄薄的信纸。

  公爹拆开信看完,沉默了很久,才把信纸轻轻放在桌案上。

  「陛下下旨,召我们……回京。」

  晚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道腊肉。

  婆母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温声说道:

  「这一年,跟着我们受苦了。」

  我摇了摇头: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

  夜深人静,卢聿怀走进房里,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京中的局势复杂,这次回去……」

  「既然做了卢家的媳妇,自然要同进退。」

  我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如初。

  风雨也好,富贵也罢,只要人在,家就在。

  第12章

  马车轱辘碾碎了一路的风霜,终于停在了京城的地界上。

  卢家的老宅子虽然翻新过,但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清冷劲儿,还是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行礼还没收拾利索,门房就慌慌张张来报,说谢家的马车堵在门口了。

  我扶着婆母,身边跟着卢聿怀,刚走到前厅,就看见我那一家子人跟门神似的杵在院子里。

  母亲几步走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眼神跟钩子似的在我脸上刮了一圈。

  「怎么瘦成这副模样……」

  嘴上说着心疼,可她的目光却嫌弃地扫过我身上那件不带花样的素裙子。

  父亲也没闲着,冲着公爹拱了拱手,那是面子上的客气:

  「小女愚笨,这一路多亏亲家照顾了。」

  这话听着谦虚,其实跟针一样,专往人心窝子里扎。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女儿不行,是你们卢家受累了。

  兄长大概也觉得这话刺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可母亲跟没听见似的,脸上的笑纹都没变,接着补刀: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家里的一摊子事儿她也不懂,人情世故更是两眼一抹黑,以后还得亲家多费心教教。」

  句句是托付,字字是贬低。

  这种熟悉的窒息感,像阴雨天复发的老寒腿,钻心地疼。

  我刚想张嘴,婆母却先动了。

  她步子迈得稳,眼神清亮,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亲家母,这话我不爱听。」

  她的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那是给我撑腰的力道:

  「扶盈这孩子,心里有数,做事有度。去年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操持,邻居街坊谁不竖大拇指?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我们卢家烧高香了。」

  婆母转头看我,眼底是那种护犊子的温厚,随后又看向我父母,语气不容置疑:

  「卢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最讲究风骨。往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人,哪怕是亲生父母,这么作践我家儿媳妇。」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父亲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母亲更是像吞了苍蝇一样,神色精彩纷呈。

  我站在婆母身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当年那个把小小的我护在身后的祖母。

  真正的家人,不是靠血缘捆绑,而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成为你最硬的靠山。

  长辈们进了屋,我和卢聿怀落在后面。

  他微微侧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别把那些话往心里去,在我这儿,你是无价宝。」

  第13章

  成亲整整一年,这是卢聿怀第一次说这么露骨的情话。

  他这人,向来是守礼的君子,温润如玉,但也克制得紧。

  我知道他对我不薄。

  可深夜里总有个自卑的小人在我脑子里叫嚣:

  他本来就是个好人,哪怕娶个木头,他也能举案齐眉,当个完美夫君。

  所以,他的好,是他的教养,不是因为我值得。

  可今天,这个端方君子却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个自卑的小人踩碎了。

  他说:如珍似宝。

  冬至这天,恰逢母亲大寿。

  我和卢聿怀备了厚礼,回谢府贺寿。

  厅堂里炭火烧得旺,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母亲坐在主位上,那是她最风光的时候,家世、样貌、才情,她都要争个第一。

  可讽刺的是,父亲偏偏把心掏给了那个样貌平平的林姨娘,连带着林姨娘生的庶女谢薇娘,都分走了父亲毫无底线的偏爱。

  母亲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时,那完美的笑容瞬间垮了一半。

  她挑剔地打量着我素净的脸和那身不出挑的打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即便我和卢聿怀送上的是精心挑选的玉观音,她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让人收库房了。

  转过头,她看向正腻在父亲身边撒娇的谢薇娘,眼底那股不甘心和落寞,藏都藏不住。

  「你看看你!」

  趁着没人注意,她凑近我,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你要是有薇娘一半的机灵劲儿,懂得怎么讨你爹欢心,我至于过得这么憋屈吗……」

  剩下的话化作一声长叹,砸在我心上。

  我低头沉默。

  我太懂母亲的心结了——

  她觉得自己样样都比林姨娘强,唯独在「抓男人的心」这门学问上,输得一败涂地。

  而她把这种挫败感,变本加厉地转嫁到了我身上。

  仿佛是我不够讨喜,是我嘴不够甜,才害得她在这场妻妾斗争里,输得底裤都不剩。

  第14章

  宴席过半,谢薇娘抱起琵琶弹了一曲。

  手指翻飞,眼神拉丝,赢得满堂喝彩。

  父亲高兴得拍大腿,眼里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

  母亲端着正室的架子,脸上笑着,指甲却把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我安静地坐着,像个局外人,习惯了这令人窒息的家庭氛围。

  忽然,桌下一只大手伸过来,坚定地包裹住我冰凉的手。

  卢聿怀没看我,还在跟旁边的人寒暄。

  但他手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烧到了我的心底,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酒过三巡,鲜果上桌。

  最显眼的是一盘水灵灵的蜜桃——那是大嫂娘家一大早送来的稀罕物。

  谢薇娘眼睛一亮,娇滴滴地喊:

  「爹爹,这桃子看着真甜。」

  父亲立马接话,一脸宠溺:

  「都给你留着,谁也抢不走。」

  话音未落,母亲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儿:

  「扶盈也爱吃桃。」

  她死死盯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近乎逼迫的期待:

  「是不是,扶盈?」

  我瞬间懂了——

  她不是心疼我想吃桃,她是想拿我当枪使,跟林姨娘母女再斗一回法,证明她在父亲心里还有位置。

  父亲皱眉,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

  「薇娘身子弱,难得有个想吃的,让她先尝尝。扶盈,你是妹妹,得懂事,让着姐姐。」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只要谢薇娘想要的,我就得「懂事」,我就得「让」。

  我看着那盘桃子,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八岁那年被抢走的珠钗,十二岁那年被冤枉罚跪的祠堂,还有谢薇娘倚在门口那嘲讽的眼神。

  心底那团被理智压了十几年的火,今天终于压不住了。

  第15章

  我慢慢站了起来,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

  「父亲。」

  我声音很稳,稳得我自己都害怕:

  「论规矩,我是嫡她是庶;论情理,今天大家都是回门的客。我就不明白了,凭什么到了今天,我还得『让』着她?」

  父亲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

  「放肆!这就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

  「女儿不敢。」

  我直视着他暴怒的眼睛,把脊梁骨挺得笔直:

  「女儿只是不懂,为什么在您眼里,永远只有谢薇娘是易碎的琉璃?需要捧着护着?」

  「而我呢?我就活该永远退让?我就活该是个透明人?」

  「你……逆女!」

  父亲气得手指哆嗦。

  谢薇娘立马眼圈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白莲花样。

  「扶盈!」

  母亲也站了起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

  「别说了……你非要把这最后的一点遮羞布都扯下来吗?非要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

  我的好母亲啊!

  关键时刻,她永远不会站在我这边。

  她习惯了挑起战争,却在战火烧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把我推出去挡枪。

  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早该死心了,不是吗?

  一片混乱中,卢聿怀从容起身,挡在了我身前。

  「岳父大人,扶盈如今冠的是卢家的姓。」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定格在父亲脸上,不卑不亢:

  「她的体面,就是卢家的脸面。小婿觉得,今天这事儿,争的不是一颗桃子,争的是道理,是规矩。」

  他抓起我的手,声音温润,却掷地有声:

  「既然谢府的桃子不想给扶盈吃,那就不吃了。日后,卢府自会给她寻更好的。我们夫妇,就不碍各位的眼了。」

  说完,他牵着我,在满屋子惊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16章

  其实,我早就不馋那口吃的了。

  也过了那个哭着闹着要父母偏爱的年纪。

  可那一刻,我就是想为自己争口气。

  不是为了桃子,也不是为了父亲的关注,甚至不是为了母亲的回护。

  我是为了那个八岁躲在被子里哭的小女孩;

  是为了那个十二岁跪在冰冷祠堂里的少女;

  是为了那个及笄礼上连祖母遗物都被抢走的谢扶盈。

  卢聿怀牵着我,步子迈得很稳。

  直到转过回廊,把那些糟心的目光和议论都甩在身后,他才停下。

  暮色四合,他低头看我,眼底静得像一潭深水,指腹轻轻擦过我湿润的眼角。

  廊下的灯笼亮了,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边。

  「后悔闹这一场吗?」

  他轻声问,没有责备,只有关心。

  我摇头。

  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正在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后悔。」

  我听见自己说:

  「就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听了这话,嘴角似乎勾了一下,极轻极淡。

  「卢家不怕麻烦,就怕自家人受委屈。」

  这句话像春风化雨,瞬间在我荒芜的心田里催开了一树繁花。

  原来被无条件偏爱是这种感觉——

  你不必完美,不必委曲求全,只要你做你自己,就会有人替你顶住塌下来的天。

  他执起我的手,指尖抚过我掌心深深的指甲印:

  「疼不疼?」

  我才发现,刚才气急了,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不疼。」

  我轻声回答,忍不住反手握住了他温暖的手指。

  天色暗了,巷口传来了打更声。他帮我拢了拢披风,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走,回家。」

  第17章

  我们两口子这一走,谢家厅堂里的气氛彻底僵住了。

  只剩下谢薇娘在那儿抽抽搭搭,还有谢大人气还没消粗重的喘息声。

  谢夫人脑子里全是女儿最后那个眼神。

  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带着一丝可怜她的意味。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

  她意识到,今天争的不是桃子,也不是输赢。

  那是女儿最后一次,试图向她这个母亲索要一份毫无保留的支持。

  而她,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又一次把女儿推开了。

  一种细密的恐慌爬上心头,比当年知道丈夫宠爱姨娘时更甚。

  她好像……真的失去那个无论受了多少冷落,都会乖乖喊她一声「母亲」的女儿了。

  宴席还没散,但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却只剩下满地的凄凉。

  一滴迟来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过她精心保养的脸庞,砸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没人看见的水渍。

  然而,命运最喜欢在人最消沉的时候,给你来个当头一棒。

  半个月后,一封由谢府老仆拼了老命送出来的信,炸穿了这表面的平静。

  那老仆曾是林姨娘院里的管事,因为独子被林姨娘的表兄设计害残废了,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在临死前把这个藏了快二十年的惊天秘密捅了出来。

  信直接送到了谢大人的书房。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茶杯摔得粉碎的声音,然后是谢大人像野兽一样暴怒的咆哮:

  「毒妇——!!贱种——!!」

  第18章

  他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一把掀翻了桌子,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然后像疯了一样冲向内院,把那几张薄薄的信纸狠狠甩在惊慌失措的林姨娘脸上:

  「说!薇娘……她到底是谁的种?!」

  那信里,时间、地点、证人,甚至是当年帮忙传信的中间人,写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林姨娘脸煞白,抖得像筛糠,瘫在地上的那一刻,这反应就等于招了。

  这消息跟惊雷一样炸翻了谢府上下。

  那个被捧在手心里二十年的「心肝宝贝」,那个让正室夫人和亲生嫡女受尽委屈的「谢薇娘」,竟然是林姨娘跟她表兄苟且生下的私生女!

  谢大人浑身发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偏心,为了这个野种一次次伤害自己的发妻和嫡女,气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谢夫人站在廊下,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断了线,滚了一地。

  她先是震惊,然后涌上来的是巨大的荒谬和悲凉。

  原来,她斗了半辈子的假想敌,竟然是个笑话?

  她为了这个不堪的谎言,把亲生女儿推得那么远?

  消息传到卢家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新移栽的石榴树浇水。

  手微微一顿,水珠溅在叶子上。

  心里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只觉得一片茫然。

  我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父爱,母亲争了半辈子的夫妻情分,从一开始,就是个被人精心编织的骗局。

  就像是看了一场戏,戏台子突然塌了,露出了底下发霉的烂木头。

  第19章

  父亲气急攻心,直接病倒了。

  于情于理,我都得回谢府看看。

  病房里全是药味,父亲靠在枕头上,头发白了一大半,乱糟糟的。

  才一个月不见,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谢大人,竟然老成了这副模样。

  看见我,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扶盈……」

  他嗓子哑得厉害,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上前一步,礼貌又疏离地扶住他的胳膊,帮他把枕头垫高。

  「父亲好好养病。」

  我把温热的药碗递到他手边,语气平静,听不出一点怨气。

  他接碗的手有点抖,眼睛一直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对他的怨恨或者关心。

  「为父……为父当年……」他喉咙哽住,那些忏悔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我垂下眼帘,不想看他: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父亲保重身体要紧。」

  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也没有虚情假意的安慰。

  我就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是完成任务一样,递水、拍背。

  规矩挑不出一点错,但心却隔着十万八千里。

  他好几次想说话,最后只剩下一声长叹,疲惫地闭上了眼。

  走的时候,我在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去,他虽然闭着眼,眼角却有一行浑浊的泪,慢慢流进了斑白的鬓角里。

  迈出门槛,外头阳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我们这段父女缘分,终究是在最好的年华里,错过了。

  第20章

  第二天,兄长踩着晨露来了卢府。

  庭院的石桌旁,他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扶盈,我知道爹娘以前做得不对。可现在父亲病重,母亲也……到底是生你养你的父母,别怀恨在心,让外人看笑话。」

  我给他倒了杯茶,碧绿的茶汤倒进白瓷杯里,热气腾腾。

  「兄长,我没有怨恨。」

  茶香散开,他眼里写满了不信。

  「不是所有的疏远都是因为恨。」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和:

  「只是那颗曾经热乎乎的心,在一次次的冷落里,早就凉透了,再也捂不热了。」

  话音刚落,大嫂摇着扇子走了过来,环佩叮当响。

  她眼神清亮,直直地盯着兄长:

  「你是嫡长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爹娘把你当宝。可扶盈呢?她是被忽视、被冷落长大的!你这个既得利益者,本身也是帮凶,哪来的脸劝她大度?」

  「要我说,卢家上下对扶盈好,公婆明理,夫君疼人。咱们做娘家的,盼着她好就行了,何必非要把她往那烂泥潭里拉?」

  大嫂转头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又坚定:

  「小妹,听嫂子一句劝,人心就拳头大,装不下那么多烂事儿。既然现在日子过得好,就安心过。家里的烂摊子,那是他们的报应,你不必回头。」

  兄长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我反握住大嫂的手,那股暖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谢家,到底还有个明白人。

  送走兄嫂,我站在廊下,轻轻摸了摸还有些平坦的小腹。

  不久的将来,我也要当娘了。

  大嫂的话我听进去了,也很感激。

  可兄长那句「终究是生身父母」,就像一根刺,还是扎了一下。

  血脉亲情这东西,真能说断就断吗?

  我童年的遗憾,会不会变成我孩子的阴影?

  第21章

  风吹过院子,石榴树的新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争论什么。

  记忆里,父亲也曾把我扛在肩头看花灯,母亲也曾通宵为我缝制过过年的新衣。

  那些稀薄的温暖,在漫长的冷落岁月里差点磨没了,但终究还是留了一点火星子……

  夕阳快落山了,卢聿怀踩着满地的金光回来了。

  看我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他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棵石榴树:

  「想什么呢?」

  「在想……人心是不是跟这树一样,得经历几次暴风雨,才知道该往哪儿扎根。」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依旧温润:

  「当然是往向阳的地方扎,往暖和的地方扎,往能让你舒舒服服生长的地方扎。」

  卢聿怀把一件外衫披在我肩上,轻声说:

  「我们扶盈是个重情义的人。但重情义不代表要走回头路,你可以用你舒服的方式,留着这份牵挂。」

  「比如,过节送份礼,生病送点药。不必委屈自己去承欢膝下,也不必强求亲密无间,只求个问心无愧。」

  廊下的风灯亮了,在他眼里映出一团暖光。

  我听懂了——

  那石榴树叶子的沙沙声,不是争辩,是新叶子顶掉旧叶子时,必须要发出的声音。

  真正的放下,从来不是决绝地老死不相往来。

  而是背着回忆继续往前走,却不再被回忆困住脚步。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已完结)

  本文标题:卢家被贬幽州,给我俩选择-嫁,与亲人天各一方;不嫁,亏欠卢家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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