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和南夫》

  我是江南首富千金。

  及笄时,父亲要我从两位童养夫中择一人出嫁。

  我看向沈宁远,他却唯恐避之不及:

  「小生家徒四壁,怕是配不上小姐。」

  「但我见江兄高大威猛,堪为小姐良配。」

  「不可!」江肆下意识后退几步,「在下五大三粗,自然比不过沈弟善解人意。」

  两个自幼与我一起长大的童养夫,如今却避我如蛇蝎。

  父亲铁青着脸,要我必须选出一人。

  我是江南首富千金,及笄时,父亲要我从两位童养夫中择一人出嫁。

  我站起身,目光在二人身上徘徊,他们眼底的抗拒如同两个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既如此,我伸手指了个方向:

  「我要他。」

  1

  沈宁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小姐……为何会选中我?」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罢了,既然小姐执意如此,沈某……遵命便是。」

  就连刚刚还与他针锋相对的江肆,此刻也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等一下!」

  沈宁远和江肆同时看向我,眼中写满了不耐,仿佛我又在无理取闹。

  这样的眼神,我早已习惯。

  甚至记不清是从何时起,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再也不复以往的温和。

  许是一年前,沈宁远高中解元,名动江南,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沈家银钱打点的寒门学子。

  又或许是半年前,江肆被破格提拔为八品校尉,自认为前途无量,再也不必倚仗商贾之家。

  我曾满心欢喜地等着他们来上门提亲。

  可等来的,却是他们的推三阻四。

  那便罢了,我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在沈宁远错愕的目光下,我径直从他面前走过,裙摆都未沾染到他半分。

  「我要的是他。」

  「不是你。」

  众人的目光越过沈宁远,落在他身后那个始终垂首沉默的书童阿愚身上。

  他一身天青素衣,身形消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抬起头后,是一张俊美而苍白的脸,眼中满是错愕与恍惚。

  2

  「伍琅华!你竟敢拿这种低贱之人来羞辱我!」

  沈宁远原是气急,却又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

  「我明白了,你这是欲擒故纵?」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回头?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他讥讽一笑:

  「不过,你一商贾之女,与这下人倒也相配。」

  「只是以后千万别后悔,毕竟我与江兄,可不会娶一个醮妇。」

  沈宁远终于撕下了他伪善的面具。

  一句句刻薄又恶毒的话语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缠住我,让我无法挣脱。

  可我并不难过,甚至连心底的最后一丝波澜也逐渐归于平静。

  我释然一笑,迎上他愤怒的目光,语气平静:

  「好啊,那便先谢过沈解元了。」

  随即话锋一转:

  「金玉,去取账册。」

  听到这话,沈宁远和江肆瞬间变了脸色,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当即就想要作揖告退。

  「慢着!」

  他们的脚步戛然而止。

  沈宁远状似不耐地回头,话语间也多了几分急促:「伍小姐还有何指教?我还急着回去温书。」

  「指教?」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似笑非笑,「指教算不上,账倒是需要算算。」

  「当年你们与伍家签订契书,我们出钱,你们出人。」

  「如今你们违约在先,又意与伍家划清界限,既如此,这些年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清一清。」

  我从金玉手中接过已有些年头的账册,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庆和十年春至今,沈解元共花费纹银三千四百五十六两,古籍孤本共计……」

  「别念了!」沈宁远紧攥拳头,连指节都泛着白,「这些……我日后自会还你!」

  「日后?」

  我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我与沈解元谈何日后?」

  「今日要么把账清了,要么就立下字据。」

  「否则,我也不敢保证这份契书会在哪儿,又被谁看见。」

  就在沈宁远颤抖着提起笔时,一直沉默的江肆却突然开口:

  「伍小姐未免有些咄咄逼人,身为女子,还是温柔贤淑些好。」

  3

  「江校尉倒是提醒了我。」

  我微微一笑,正要拿起另一本账册和契书,却被江肆直接打断。

  「够了!」他拿起笔,脸色比锅底还黑,「我写!」

  等二人写好字据,我一一检查过后,方才抬眸浅笑:

  「来人,送客。」

  沈宁远和江肆几乎是落荒而逃。

  但我并未错过他们眼底的怨毒与愤恨。

  就在他们踏出大门的刹那,我缓缓开口:

  「且慢。」

  两人身形一僵,极不情愿地转过身。

  但我并未看他们,而是对着下人吩咐道:

  「派人去趟沈园和松园,仔细检查,里面的一应物件,凡是沈家置办的,悉数清点入库。至于那些私人物品……」

  我这才抬眼,目光扫过他们二人:「就劳烦自己收拾干净,今日之内,全部带走。」

  「什么!你竟然要赶我们走!」沈宁远和江肆异口同声地大喊道,「那两处园子我们可是住了整整十年!」

  「所以才要推倒重建,免得留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在两人震怒的目光下,我继续对下人道:「明日就请工匠来,将这两处园子彻底拆了,记住,拆干净些。」

  沈宁远和江肆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一甩袖,狼狈离去。

  4

  偌大的厅堂终于安静下来。

  我转身看向双亲,果断跪下:

  「女儿今日之举,绝非一时意气。」

  父亲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琅华,你今日……太冲动了。」

  「沈宁远和江肆年少有为,又受了伍家恩惠,即使他们不喜欢你,但你一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再也不是那低人一等的商户女。」

  我闻言一笑,面露讥嘲:

  「可如今是他们对我不满意。」

  我自幼便知,沈宁远和江肆是父亲为我选的童养夫。

  他们本该入赘伍家,却因父亲念及他们要科举入仕,故改了契书,许他们以正妻之礼迎娶。

  也正因如此,即使他们花着伍家的钱,住着伍家的园子,却也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是受人唾弃的赘婿。

  「父亲,他们今日能当众毁约,明日就能为了前途拖伍家下水。」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

  「曾经他们对我百般讨好,如今一朝得势,就对我弃如敝屣。这样的人,何以为婿?又何以为夫?」

  父亲并未打断,我便知他已被说动。

  于是我起身,走到阿愚身侧:

  「但他不同。他是伍家家生子,卖身契就在我手中。若伍家好,他便好;若伍家亡,则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嫁给沈江那两个白眼狼,不如选一个真正忠于伍家之人。」

  父亲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手指不自觉地轻点着桌面,却又忽然笑道:

  「可他似乎还没有答应你入赘之事?」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5

  阿愚与我一同回到琅华轩。

  待一进院子,他便径直跪下,温和恭顺:

  「小姐传信于我,要我今日必须跟着沈公子前来,可并未提前说要……」

  「你喜欢阿愚这个名字吗?」

  他抬头看我,似乎在疑惑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如果不喜欢,那就换一个。」

  我把卖身契递给他,轻声道:

  「我答应过你,若你前来,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

  「从此,你自由了。」

  他如死水般的眼眸泛起淡淡涟漪:

  「小姐……为何会选中我?」

  大约是一个月前。

  那天是七夕,我本想约沈宁远一同出门,他却说临近春闱,要悬梁刺股。

  我念他读书辛苦,便备了几根百年人参给他补身子。

  可到了沈园,我却发现在屋子里用功读书的人根本不是他。

  「七夕那天,我在沈园见过你。」

  「后来我派人去查,发现沈宁远这些年待你并不好,他怕你抢风头,故而打压你,奚落你。」

  「可显然,你从未放弃。」

  他眸光微动。

  「当初是伍家把你送到了沈宁远身边,让你被他耽误,蹉跎了那么多年。」

  「我能弥补的,唯有还你自由。」

  我另外递给他一个匣子:

  「这里面是五千两银票和羽衣阁的红契,无论你是继续读书,抑或是经商,这些都足够你一生无忧。」

  他并未接过,而是反问道:

  「那入赘一事,小姐打算如何?」

  我挑眉一笑,颇为自信,「伍家赘婿,多的是人想做,我只怕到时候挑花了眼。」

  「那小姐为何不看看我?」

  他伸手,将卖身契推回至我面前:

  「旁人不会签这张卖身契。」

  「只有我,完完全全地属于小姐。」

  「不是吗?」

  6

  翌日,我带着阿瑜前往西街羽衣阁。

  如今他已有了新名字——伍瑜。

  我问他为什么不换个姓,他说既然有妻冠夫姓,那自然也该有夫冠妻姓。

  于是父亲一开心,就把羽衣阁作为聘礼给了他。

  「小姐,姑爷的衣裳首饰都安排好了,只是……」掌柜珮娘候在一旁,语气迟疑,「只是婚服,我们一时拿不准该用什么料子。」

  「我记得私库里还有一匹云锦,就用它吧。」说完我才看向阿瑜,「你觉得呢?」

  云锦号称天下第一锦,整个江南最多不超过三匹,如今却被用在一个赘婿身上……

  知道内幕的人偷偷打量着伍瑜,他却大大方方地向我行了一礼,没有半分扭捏,「阿瑜但凭小姐安排。」

  待他去内间量身后,我正打算和珮娘商量下婚服细节,却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沈宁远快步走到我面前,语气轻蔑:

  「怎么?后悔了?特意打听到我今天会来,所以在这儿守株待兔?」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告诉你!没门!除非……」

  他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记得你有一匹云锦,与我最为相衬,若是你向我好好赔罪,或许我还能再考虑考虑你我的婚事,你也不必委屈自己嫁一个下人。」

  沈宁远话音未落,就看见他口中的「下人」从内间走出来,怀里正抱着他心心念念的云锦。

  「快!快把你的脏手拿开!」

  沈宁远看向我,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乞求:

  「琅华,云锦给他也是浪费,你不如送给我。」

  「正好十日后就是冬日宴,据说知府大人也会在场。若我能穿着云锦在他面前露脸,对我、对羽衣阁、对伍家,都是好事啊。」

  7

  我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沈宁远竟然在求我?

  以前我把东西捧到他面前,他不屑一顾,最后还落不着一声好。

  现在尽数收回,他却学会了低头。

  多可笑。

  「沈公子误会了。」

  我转身看向伍瑜,「这云锦是我为未来夫婿准备的,故而它现在属于阿瑜。该如何处理,自然也是他的事。」

  沈宁远脸色一僵,「琅华,莫开玩笑了,他一个低贱奴仆,如何能配得上你?」

  「那日我与江兄也是气急,才会口不择言,你向来善解人意,定会谅解我们。」

  「至于你的婚事,是我与江兄对不起你。但你别担心,我与江兄如今皆是官身,定能为你选个比他好的夫婿。」

  我闻言嗤笑:

  「我不过一商贾之女,最为粗鄙,与善解人意可是沾不上边儿。」

  「至于我的婚事,沈公子和江公子与我无亲无故,就不劳烦二位了。」

  说罢,我便不再看他,而是起身对伍瑜说道:

  「楼上还有些首饰玉佩,可要去看看?」

  「都听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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