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诗怡,被迫替嫡妹嫁给传闻中暴戾嗜血的镇北王。  全京城都在赌我这个替嫁王妃能活几天。  我也以为此生注定与冷面王爷相敬如“冰”,  后来,当那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将我抵在墙角,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与占有:“诗怡,留在本王身边。”  我才知,那场替嫁,本就是他为我精心布下的局。

  (完)皇上赐婚,我被迫嫁给了镇北王,后来才知道他蓄谋已久,下

  福伯的话点到即止,却为我指明了一条不用直接求助陆衍,却能暗中周旋的路子。利用信息差和人脉关系,四两拨千斤。

    我心中豁然开朗,对福伯郑重道谢:“多谢福伯指点。”

    福伯躬身:“王妃客气了,能为王妃分忧,是老奴的本分。”

    接下来几日,我让碧珠通过可靠的渠道,将福伯提供的思路 subtly 地传递回了沈府。同时,我以王妃的名义,赏赐了一些笔墨纸砚给府中几位管事,其中便包括了与吏部那位主事有旧的一位。赏赐时,我并未多言,只说是看他们办事辛苦。

    有些事,无需言明,自有心领神会者。

    沈府那边得了提示,立刻行动起来。果然,不过三五日,消息传来,永昌伯府态度软化,不再坚持要重办沈玉璋。京兆府尹顺势判了个双方互殴,各有损伤,罚银了事。沈玉璋被打了二十板子后,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事后,父亲沈峻特意递了帖子入府感谢。他看我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复杂与真正的重视。他或许没想到,我这个他并不看重、用来“替嫁”的庶女,竟有这般不声不响化解危机的能力。

    此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巨浪,却在一些人心中留下了痕迹。

    这日晚膳,陆衍难得地多看了我两眼。席间,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吏部文选司的张主事,前日递了帖子,赞王妃贤德,赏赐下人有方。”

    我心中微凛,知道他定然知晓了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放下筷子,垂眸道:“妾身只是依府中旧例行事,不敢当张主事谬赞。”

    他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懂得借势,却不张扬,知进退。沈侍郎,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我抬头看他,他却已移开目光,继续用膳。

    但我知道,经此一事,他对我,不再仅仅是“尚可”的评价。我在他心中,或许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不同于“替嫁王妃”这个符号的轮廓。

    ---

    初夏的夜晚,微风还带着一丝凉意。我正准备歇下,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打破了王府夜的宁静。

    “王爷旧伤复发,快传府医!”是陆衍身边近卫统领周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

    我的心猛地一沉。旧伤?是福伯提过的三年前那处重伤吗?

    几乎没有犹豫,我立刻披衣起身,对惊慌的碧珠道:“去小厨房,让他们备上热水,再看看有没有上好的老参,切片备用。”

    说完,我便快步走向陆衍所居的“墨渊堂”。

    墨渊堂外灯火通明,府医已被请入,周霆守在门口,面色凝重。见我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行礼:“王妃。”

    “王爷情况如何?”我急切地问。

    “府医正在里面诊治,王爷不让旁人进去。”周霆为难道。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我就在外间等着,若有需要,也好及时支应。”

    周霆见我态度坚决,且是王妃身份,便不再阻拦。

    我站在外间,能隐约听到内室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府医低沉的询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我的心紧紧揪着,那种陌生的担忧和焦虑,远超乎我自己的预料。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门帘被掀开,府医擦着汗走出来。

    “王妃。”府医见到我,连忙行礼。

    “王爷怎么样了?”我立刻问道。

    “回王妃,王爷是旧伤裂开,加之近日操劳过度,引发了高热。伤口已经重新上药包扎,眼下高热未退,需有人时刻守在身边,用温水擦拭降温,观察情况。”府医回道,“只是王爷不喜下人近身……”

    “我来。”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

    府医和周霆都惊讶地看着我。

    “我是王妃,照顾王爷是分内之事。”我看向周霆,“周统领,麻烦你让人把热水和参片送进来。”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径直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陆衍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薄唇紧抿,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他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外壳,此刻显得异常脆弱。

    我心中一酸,接过侍女端来的热水和软巾,坐在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臂。

    他的体温很高,肌肤滚烫。我的动作轻柔,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他似乎有所察觉,眉头微蹙,含糊地呓语了一声,听不真切。

    “王爷,没事的,会好的。”我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安抚。

    一夜无眠。

    我不断地为他更换额上的冷帕,用温水擦拭身体帮助降温,偶尔用沾湿的棉棒润泽他干裂的嘴唇。参汤熬好后,我也是一点点耐心地喂他喝下。

    期间,他时而昏睡,时而因痛苦而辗转。有一次,他忽然抓住我正在为他擦拭的手腕,力道很大,灼热的掌心烫得我肌肤生疼。

    他睁开眼,眼神因高热而有些涣散,却直直地望进我的眼里,声音沙哑低沉:“……为何在此?”

    我怔了一下,轻声道:“王爷受伤发热,妾身理当在此照料。”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神渐渐聚焦,那深邃的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收紧了力道,将我的手腕更紧地握住,然后缓缓闭上眼,低喃了一句:“……别走。”

    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我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就这样握着我的手腕,仿佛抓住了什么依靠,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了些许。

    我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容颜。烛光下,他冷硬的线条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一刻,那些关于他暴戾、冷酷的传闻,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我看到的,只是一个被伤痛折磨、需要陪伴的脆弱男子。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愫在心间悄然滋生。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天快亮时,他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沉沉睡去。我轻轻掰开他依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松开了。

    我替他掖好被角,拖着疲惫的身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墨渊堂。

    回到锦瑟院,碧珠看着我熬红的双眼和掩饰不住的倦意,心疼不已:“小姐,您这是何苦……”

    我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无妨。”

    ---

    陆衍的伤和病,养了七八日才见大好。期间,我去探望过几次,他虽依旧话不多,但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冰冷与疏离。有时,我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温和。

    那夜他紧握我手腕的温度,和那声低喃的“别走”,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我心底。我们之间,那层坚冰似乎正在慢慢融化。

    然而,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逐渐走向平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闯入了我的生活。

    这日午后,我正在锦瑟院的小花园里给兰草浇水,碧珠去厨房取点心了。院墙边茂密的梧桐树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警觉地抬头,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利落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我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料子普通却干净的蓝色劲装,眉眼俊朗,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嘴角带着几分顽劣不羁的笑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尾也有一颗小小的、与我极为相似的泪痣。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毫无惧色地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你是谁?如何闯入王府内院的?”我后退一步,心中惊疑不定。王府守卫森严,他是如何避开耳目来到这里的?

    少年却不答话,反而凑近了些,盯着我的脸仔细瞧,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熟稔:

    “娘!你别慌,我是你儿子!”

    我:“……!!”

    我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娘?!儿子?!

    我尚未及双十年华,哪里来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这少年看着只比我小几岁而已!

    “放肆!”我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哪里来的狂徒,在此胡言乱语!再不离去,我便叫护卫了!”

    少年见我不信,也不着急,挠了挠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嘻嘻道:“娘,你看我,我真是你儿子,陆景轩!爹说,我这对眼睛,还有这颗泪痣,跟你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神采奕奕,眼尾那颗泪痣的位置和形状,确实与我极为相似……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天下相似之人并非没有!

    “休得胡言!我家姑娘清清白白,怎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这时,碧珠端着点心回来,见到院中情形,尤其是听到少年的话,惊得差点打翻手中的托盘,立刻冲过来挡在我面前,叉腰骂道,“快滚!不然真叫护卫抓你去见官!”

    陆景轩?他竟然姓陆?

    少年陆景轩对碧珠的怒骂浑不在意,目光依旧黏在我身上,自顾自地解释道:“我跟你说不明白,反正我来自十七年后!往回推算时间,娘你差不多就是这时候怀上我的!”

    来自十七年后?穿越时空?

    这话太过荒诞离奇,我根本难以置信。

    碧珠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但看着少年那张与我确有几分神似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她的怒气渐渐变成了惊疑不定,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姑娘,他、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那……那您的夫君,未来的姑爷是谁啊?”

    我瞪了碧珠一眼,这丫头,关键时刻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然而,陆景轩耳朵极尖,立刻朗声答道: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爹,镇北王陆衍啊!”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陆衍?我的夫君,真的是陆衍?而且……我们未来还会有一个儿子?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来自未来、名叫陆景轩的少年,他眉眼间的神采,那与我相似的泪痣,还有他提及陆衍时那熟稔的语气……这一切,难道真的不是一场荒诞的梦?

    陆景轩见我神色动摇,趁热打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更让我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的秘密:

    “娘,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传我爹暴戾体弱什么的,都是假的!我爹表面冷硬,实际身体好得很,武功高强着呢!听说你们当年新婚夜之后,爹可是特意吩咐了厨房,一晚上要了好多次热水伺候呢……”

    “你……你闭嘴!”我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少年,怎么什么浑话都敢说!

    新婚夜……要了好多次水?

    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衍那张冷峻的脸,以及他挺拔的身姿……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

    然而,陆景轩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彻底扰乱了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

    这个突如其来的“儿子”,他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如果是真的……那我和陆衍的未来……又会是怎样的?

  陆景轩的出现,如同在我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我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得不强自镇定。将他这样一个大活人,尤其是自称是我“未来儿子”的少年,藏在守卫森严的王府内院,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我严厉的追问和碧珠半信半疑的助攻下,陆景轩才不情不愿地透露,他并非一直待在王府,而是在京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了脚,靠着身上带着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未来小玩意儿”典当度日,今日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摸清王府布局,溜进来找我的。

    “娘,你放心,我机灵着呢,没人发现。”他拍着胸脯,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我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感无力。最终,在碧珠“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总不能看着小公子流落街头吧?”的劝说下,我动用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私己钱,让碧珠悄悄去帮陆景轩换了一家更隐蔽、条件也稍好些的客栈,并嘱咐他无事不得擅自前来,若有要事,需得通过极其稳妥的方式递消息。

    陆景轩虽然对不能时刻跟着我表示遗憾,但或许是因为找到了“组织”,倒也乖乖听话,只是临走时又眼巴巴地看着我:“娘,你可要常来看我,给我带点好吃的啊!未来的你说我最喜欢你做的桂花糕了!”

    我:“……” 我何时会做桂花糕了?

    打发走了这个巨大的“麻烦”,我的心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陆景轩的话,荒诞不经,却又像种子一样,在我心底生根发芽。他提及陆衍时的熟稔,对我喜好的了解(尽管有待考证),尤其是那双与我极为相似的眼睛和泪痣,都让我无法完全将他的话斥为无稽之谈。

    若他所说为真……那陆衍,他对我,究竟是何态度?那些传闻,那些戒备,那些深夜的伤痛,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我开始更加留意陆衍,留意王府的动向。

    陆景轩的出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观察的另一个维度。我注意到,陆衍虽然表面冷硬,不近人情,但对待麾下将士和府中忠心旧人,却并非全然无情。周霆等人对他,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忠诚,而非仅仅出于权势的畏惧。

    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两个老兵在园中闲聊,提及当年北境之战,陆衍如何身先士卒,如何为救一名普通士兵而险些丧命,言语间充满了感佩。这与传闻中嗜血暴戾的形象大相径庭。

    我也开始尝试接触陆衍的书房——当然不是硬闯。我以整理王府旧籍、了解王府规制为由,向福伯请教,偶尔也能借到一些无关紧要的兵书或地理志。从福伯隐晦的言辞和那些书籍旁注的凌厉笔锋中,我隐约拼凑出一个与传闻不同的陆衍:他并非一味好战,而是深谙韬略,对北境民情、狄人习性了如指掌,所思所虑,皆是边疆长治久安。

    至于那三位“克死”的未婚妻,陆景轩后来在一次我偷偷去看他时,含糊地提过一句:“都是些想害爹或者被爹连累的倒霉蛋……爹心里只有娘你,为了娶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扫清障碍呢……”

    这话让我心惊肉跳。“扫清障碍”?难道那些女子的死,并非意外,而是陆衍……?不,不像。若他真是那般心狠手辣之人,对我这个“替嫁”而来的、无足轻重的庶女,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直接让我“意外”消失岂不更干净?

    唯一的解释是,那些女子的死,背后另有黑手,而陆衍,或许只是顺势而为,或者,他也在调查,甚至……他也是被针对的目标之一?他所表现出来的冷酷与疏离,是否也是一种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伪装?

    这个念头让我背脊发凉。若真如此,那这镇北王府,简直就是龙潭虎穴,而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置身于风暴中心。

    陆衍那次旧伤复发,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似乎是一个转折点。他待我,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冷漠。他会偶尔与我一同用膳,虽然话依旧不多,但会留意我多用了几筷的菜式。他也会在我谈及对某些事务的看法时,静静聆听,偶尔会给出简短却精辟的点评。

    这晚,他来到锦瑟院,手里拿着一卷有些年头的画轴。

    “看看。”他将画轴递给我。

    我疑惑地打开,只见画上是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站在一树梨花下,巧笑嫣然,眉眼间竟与我有六七分相似!而画中人的眼角,也有一颗清晰的泪痣。画角题着一行小字:甲子年春,于京郊梨云庵外。

    甲子年?那是四年前了!我心中巨震,猛地抬头看向陆衍。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我,声音低沉:“四年前,京郊梨云庵,你可曾去过?”

    我努力回想,点了点头:“去过。那时姨娘病重,我曾去庵中为她祈福小住过半月。”

    “这幅画,是当时一位挂单的画师所作。”陆衍的语气平淡,却在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本王偶然得之。”

    偶然?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

    我忽然想起了陆景轩的话——“爹心里只有娘你,为了娶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难道,他早就认识我?甚至……那场看似被迫的“替嫁”,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看着我的眼睛,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惊疑与猜测,缓缓道:“本王不需要一个只会哭泣、需要人呵护的王妃。沈诗怡,你很好。”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告诉我“你很好”。

    但这已经足够了。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忐忑,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我握紧了画轴,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闪躲。

    “王爷,”我轻声道,“妾身既已嫁入王府,便是王府的人。无论风雨,愿与王爷同行。”

    陆衍的眸色骤然加深,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带着一丝温度的黑。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我眼角的泪痣,动作带着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轻柔。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局外人。我选择了站在他这一边,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

    --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就在我逐渐适应王府生活,与陆衍之间那层隔阂似乎慢慢消融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个镇北王府。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和一封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几乎同时抵达京城,呈递御前。

    军报称,北狄小股部队骚扰边境,镇北军一部出击追击,却误入对方圈套,损失折将,丢了一座前沿军堡。而御史台的奏章则言之凿凿,弹劾镇北王陆衍拥兵自重,刚愎自用,任用私人,导致此次军事失利,更暗指其与北狄暗中有所往来,养寇自重!

    一时间,朝野哗然。

    “误入圈套”、“损失折将”、“拥兵自重”、“养寇自重”……每一个字眼都如同淬毒的利箭,直指陆衍。

    很快,陛下下旨,责令陆衍在府中“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府,其麾下部分将领被停职审查,兵部、刑部、大理寺联合介入调查。虽未削爵夺权,但已是雷霆之势,王府上空阴云密布。

    府中下人噤若寒蝉,连太妃的颐宁园也气氛凝重。

    陆衍被变相软禁在府中,但他看起来依旧沉稳,每日照常在墨渊堂处理军务(通过特定渠道),与幕僚商议,只是眉宇间的冷厉之色更重。

    我知道,这是他面临的最大危机。若罪名坐实,不仅权势不保,恐怕性命都堪忧。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我想起了陆景轩。他这个“来自未来”的儿子,或许知道些什么。

    我立刻让碧珠通过极其隐秘的方式给他传了信。

    当晚,陆景轩竟然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王府,来到了锦瑟院的密室(我特意收拾出来的)。

    “娘!你别急,这事我知道!”陆景轩一见我,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这是爹命里的一个大坎,但也是转机!”

    他告诉我,这次事件,是朝中以睿亲王为首的一派,联合部分文官,以及北狄潜伏在朝的细作,共同策划的阴谋。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扳倒功高震主的陆衍。

    “那个失误的将领叫赵猛,是爹的心腹之一,但他有个弟弟叫赵勇,好赌,欠了巨额赌债,被睿亲王的人拿捏住了把柄,泄露了军情!”陆景轩语速飞快,“还有那个弹劾的御史,他收受了睿亲王的大量贿赂!北狄那边,也知道这次行动,故意设下的圈套!”

    “证据呢?”我急切地问。知道内情固然重要,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证据……我想想……”陆景轩挠着头,努力回忆着,“赵勇的赌债凭证,应该在睿亲王一个外室保管的私账里,地点是……城西梨花巷最里头那家!那个御史,他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信件藏在书房那幅《寒江独钓图》的画轴里!”

    这些信息如同暗夜中的明灯!虽然听起来依旧有些匪夷所思,但此刻,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我立刻将这些信息告诉了陆衍。

    他听到消息来源是陆景轩时,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表面沉寂,暗地里却波涛汹涌。陆衍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暗线和力量,根据陆景轩提供的线索,全力搜集证据。

    而我也并未闲着。我利用王妃的身份,在太妃的默许下,稳定府内人心,打理庶务,确保王府后院不乱。同时,我以探望“生病”的父兄为由,回了一趟沈府,暗中让父亲利用其在清流中的一些关系,散播一些关于睿亲王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言论,虽不能直接扳倒睿亲王,但也能在舆论上制造一些压力,让陛下有所顾虑。

    数日后,关键证据陆续被找到:赵勇画押的供词、睿亲王外室处的私账副本、以及从御史书房《寒江独钓图》画轴中起获的与睿亲王往来的密信!

    铁证如山!

    陆衍并未直接将这些证据上呈,而是选择在一个恰当的时机,陛下召集群臣商议此事时,让人当庭发难,打了睿亲王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边境也传来捷报,陆衍的另一心腹将领率奇兵突袭,不仅夺回了丢失的军堡,还重创了那股狄人,并抓获了与睿亲王势力接头的北狄细作!

    人证物证俱在,形势瞬间逆转。

    睿亲王一党彻底失势,睿亲王被圈禁,涉案官员或被罢黜,或被下狱。而陆衍,不仅洗清了冤屈,其临危不乱、暗中布局扭转乾坤的能力,更赢得了陛下的赞赏和更多中立派官员的敬畏。

    经此一役,陆衍在朝中的地位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更加稳固。

    危机解除的那天晚上,陆衍来到了锦瑟院。

    他屏退了左右,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人。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依旧冷峻却柔和了许多的眉眼。

    “这次,多亏了你。”他看着我,声音低沉而郑重。

    “妾身并未做什么,是王爷运筹帷幄。”我谦逊道。

    他摇了摇头,走近几步,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沈诗怡,不必自谦。你的冷静,你的智慧,还有你……找来的那个‘帮手’,都至关重要。”

    他提到陆景轩,语气有些微妙。

    “他……真的是我们的儿子?”我忍不住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陆衍沉默了片刻,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颌,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或许吧。这世间玄妙,谁又能说得清呢?”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我知道,在他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离奇的可能性。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面颊。

    “诗怡,”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喑哑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留在本王身边。”

    这一次,不再是命令,而是请求。

    我心中一片柔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好。”

    --

    睿亲王倒台,风波平息,镇北王府迎来了真正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稳固。陆衍经此一役,权势更盛,但他似乎也悄然改变了一些。朝中事务依旧繁忙,但他回府的时间明显早了,来锦瑟院的次数也多了。

    我们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终于彻底消失。他会与我分享一些朝堂趣闻,会询问我对某些事务的看法,偶尔也会带我出府,去京郊别院小住,或者去看城外漫山遍野的如火枫叶。

    陆景轩依旧住在客栈,隔三差五便会溜进府里找我,美其名曰“增进母子感情”。他对陆衍似乎有些本能的敬畏,但陆衍在最初的震惊和适应后,对这个“从天而降”的、性子跳脱的“儿子”,也表现出了一种默许和纵容。有时我甚至能看到他们父子二人在校场过招,陆景轩虽然武功路数新奇,但在陆衍手下走不过五十招,每次都被揍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乐此不疲。

    陆景轩的存在,像是一剂润滑剂,让原本冷硬的王府,多了许多生气和笑声。他常常语出惊人,透露一些“未来”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我和陆衍的“糗事”,弄得我时常面红耳赤,陆衍则是无奈摇头,眼底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我跟着陆景轩的描述,真的学会了做桂花糕,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好。陆衍虽不嗜甜,每次却也会用上几块。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然而,我心中始终有一丝隐忧。陆景轩来自未来,他终究是要回去的吧?

    这日,陆景轩又来府里蹭饭,饭后,他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而是看着我和陆衍,神情有些复杂和不舍。

    “爹,娘,”他放下筷子,声音不似往常活泼,“我……我可能快要回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听到时,还是涌起强烈的不舍。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早已在心里接纳了这个离奇出现的“儿子”。

    陆衍握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看向他。

    “时空之力不稳定,我能感觉到牵引越来越强了。”陆景轩扯出一个笑容,“能看到爹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你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还会给我生个可爱的妹妹呢!”

    他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我走了以后,你们别太想我……反正,反正我们以后还会见的嘛!在我那边!”

    他说得轻松,但我们都知道,此一别,或许便是永隔。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月光如水。陆景轩来到王府与我们告别,他换上了来时那身蓝色劲装,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爹,娘,保重。”他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我和陆衍将他扶起。

    陆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保重。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娘。”他指的是未来的我。

    陆景轩重重点头,然后看向我,露出一个灿烂的、与他初次见我时一样的笑容:“娘,我走啦!你要和爹好好的!”

    说完,他转身,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如同融入月光一般,消失不见。

    院子里空空荡荡,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陆衍伸出手,将我轻轻揽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

    “他回去了。”陆衍低声道,“我们会如他所说,一直幸福下去。”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陆景轩走后,生活恢复了以往的节奏,却又有所不同。我和陆衍的感情,经历了风雨与离奇的考验,愈发深厚稳固。

    年底宫宴,我再次随陆衍入宫。这一次,再无人敢轻视我这个“替嫁”王妃。我身着王妃朝服,与陆衍并肩而行,接受着百官命妇的朝拜。沈玉珠远远看着,眼神复杂,最终也只能随着众人低头行礼。

    陛下亲自下旨,嘉奖镇北王夫妇忠勇贤德,御笔亲题“柱石之家”匾额赐予王府。我正式被册封为超一品镇北王妃,凤冠霞帔,享无限尊荣。

    昔日轻视我、嘲笑我的人,如今皆需仰视。

    一年后,我如愿诞下一个女儿,陆衍为她取名陆景怡,取我名中一字,爱若珍宝。

    偶尔,在桂花盛开的季节,我会抱着女儿,坐在院中那棵花树下,看着纷纷扬扬的落蕊,想起那个来自未来的少年,想起他闪亮的桃花眼和顽劣的笑容。

    “景怡,你有一个哥哥,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轻声对怀中的女儿呢喃。

    陆衍下朝回来,看到我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他走过来,接过女儿,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阳光透过花叶缝隙洒下,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皇上赐婚,我被迫嫁给了镇北王,后来才知道他蓄谋已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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