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西部的深山里,散落着许多像小吴家乡这样的偏僻村落。这里保留着浓厚的土葬传统,对当地人而言,“入土为安”是逝者最后的尊严,而一场体面的葬礼,则是儿孙孝道的直接体现。除非是在外地遭遇意外、火化后不便返乡的情况,绝大多数村民过世后都会采用土葬;即便部分人选择火化,骨灰也会被带回老家,按照完整的土葬流程安葬。

  “村里只要有人过世,花钱就像淌水一样,根本挡不住。”小吴回忆起村里的丧葬场景,语气中满是无奈。在这些村落里,丧葬事宜早已形成一套固定的流程,从逝者离世到最终安葬,少则两三天,多则五六天,整个过程的花费从不会低于2-3万元,普通家庭的开销多在5-6万元,条件稍好或想“风光”一把的家庭,花费更是高达10多万元,甚至几十万元。

  这种高额开销的背后,是一套复杂的“人情规则”在支撑。村里不成文的规定的:只要有村民过世,在湖南省内工作的村民必须放下手头事务回家帮忙;在省外工作的,能赶回的尽量赶回,实在无法返回的,则需要缴纳一定数额的“帮忙费”。这一规定确保了丧葬事宜的人力支撑,却也让参与帮忙的人数大幅增加。

  生前连2块钱的包子都舍不得吃,葬礼却用了8万,这陋习该改改了

  一场葬礼的人力配置堪称“庞大”:负责挖掘墓坑的壮劳力需要3-5人,他们要在山间开辟出符合风水要求的墓穴,往往需要一整天时间;负责杂务的村民有10多人,分工负责采购物资、布置灵堂、接送亲友等琐事;而送葬和抬柩的人员则越多越好,村里的青壮年几乎都会参与,总人数常常能达到100多人。这些前来帮忙的村民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全程的饮食、烟酒等开销,都由逝者家属(当地称为“孝家”)全权承担。

  这样的排场让孝家不堪重负。小吴算了一笔账:100多人连续几天的吃喝,单是烟酒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村里办葬礼用的烟大多是20元以上的中档烟,每人每天至少发放1-2包,几天下来光烟钱就需要几千元;酒则选用当地口碑较好的白酒,每桌至少摆放2瓶,加上饮料、水果等,餐饮方面的总开销往往能占到葬礼总费用的一半以上。

  生前连2块钱的包子都舍不得吃,葬礼却用了8万,这陋习该改改了

  除了餐饮开销,葬礼的其他环节也暗藏着高额花费,其中最主要的支出集中在法事、纸扎、鞭炮烟花等方面。在湖南农村的丧葬习俗中,做法事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被认为能帮助逝者超度亡灵、顺利往生。

  早些年,法事通常只做一天一夜,花费相对有限;但近年来,随着攀比风气的盛行,法事的规模越来越大,时长也普遍延长至三天三夜。村里请来的道士或僧人会按照固定的流程诵经、祈福、做法,期间还会搭配各种仪式性的表演。一场三天三夜的法事,孝家需要支付给道士或僧人的费用约为2万元,这还不包括期间的餐饮和其他补贴。

  纸扎品的花费同样不容小觑。村里有专门制作纸扎的手艺人,会根据孝家的要求,用竹子和彩纸扎出各种生活用品和奢侈品。从宽敞的别墅、豪华的汽车,到全套的家具、电器、衣服,甚至还有纸扎的“仆人”“金银珠宝”,只要是活人中能用到的东西,几乎都会被一一还原。这些纸扎品做工精细、造型逼真,一套下来的花费大约在1万元左右。葬礼结束后,这些纸扎品会被集中焚烧,寓意着将这些“财富”和“用品”送给逝者在另一个世界使用。

  鞭炮和烟花是营造葬礼“氛围”的重要元素,也是一项大额开支。从逝者离世的那一刻起,孝家就会不断燃放鞭炮,告知村民家中有亲人过世;法事期间,每当进行到关键环节,都要燃放鞭炮和烟花助兴;送葬途中,更是要一路燃放,直到逝者被安葬完毕。这些鞭炮和烟花大多是大规格、高威力的品种,一场葬礼下来,花费往往超过1万元。“有时候烟花放起来,比过年还要热闹,烟雾能笼罩半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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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聘请风水先生也是一笔固定开支。风水先生会提前为逝者挑选墓穴的位置和朝向,确保墓地的风水能为后人带来好运,这项服务的费用约为几千元。部分家庭还会额外聘请乐器队或戏班子,在葬礼期间吹吹打打、表演戏曲,为葬礼增添“人气”,这部分花费也需要几千元不等。

  将这些开销逐一累加,一场三天三夜的葬礼,总费用至少在5万元以上,7-8万元属于正常水平,若再加上一些额外的“增值服务”,花费轻松超过10万元。对于年收入仅几万元的农村家庭而言,这样的开销无疑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不少家庭甚至需要借钱才能完成这场“风光”的葬礼。

  生前连2块钱的包子都舍不得吃,葬礼却用了8万,这陋习该改改了

  这场看似风光的葬礼,背后藏着许多老人和家庭的无奈。在湖南农村,许多老人一辈子勤劳节俭,将省吃俭用刻进了骨子里。他们平日里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吃一顿好饭,甚至在赶集时看到2元钱一个的肉包,都会犹豫再三后选择放弃。

  这些老人之所以如此节俭,除了习惯使然,更重要的是为了积攒一笔“丧葬钱”。在村里的攀比风气影响下,老人们之间会悄悄比较彼此身后事的排场。看到邻居或亲友的葬礼办得隆重热闹,他们也会在心里默默期盼,自己百年之后,儿孙们也能为自己操办一场同样风光的葬礼。“他们觉得,葬礼办得越排场,说明儿孙越有本事,自己在村里也越有面子。”小吴解释道。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老人们会将一辈子的积蓄都存起来,专门用于身后事。有的老人甚至会在身体还硬朗的时候,就开始为自己准备寿衣、寿材等物品,反复叮嘱儿孙“一定要把葬礼办得风光些”。

  生前连2块钱的包子都舍不得吃,葬礼却用了8万,这陋习该改改了

  而对于儿孙们而言,举办一场排场的葬礼更多是出于“面子”和“舆论压力”。在村里,葬礼的规模和花费被视为衡量儿孙孝道的重要标准。如果葬礼办得过于简单,就可能会被村民议论“不孝”“没本事”,甚至被亲友邻里看不起。为了避免这样的议论,即便老人没有留下足够的积蓄,儿孙们也会想尽办法凑钱,有的甚至不惜向亲友借钱、透支信用卡,也要硬撑着把葬礼办得风光。

  小吴的邻居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邻居家的老人一辈子节俭,去世后只留下了1万多元的积蓄,但老人的子女为了“撑场面”,硬是借了5万多元,将葬礼办得十分隆重,光是纸扎品就花费了1.5万元,烟花鞭炮放了近2万元。葬礼结束后,邻居家的子女不仅要偿还债务,还要承担日常的生活开支,生活压力瞬间增大。“他们其实也不想花这么多钱,但没办法,村里都是这样,不办得风光点,抬不起头。”小吴说。

  这种攀比之风还在不断升级。以前,一场5万元的葬礼就算得上“体面”;现在,随着村民收入水平的提高,10万元以上的葬礼也越来越常见。有的家庭为了凸显自己的“实力”,还会在葬礼上增加一些额外的环节,比如邀请更多的演艺人员、使用更高档的烟酒、制作更奢华的纸扎品,导致葬礼的花费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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