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仁宗年间,这汴梁城里那是说不尽的富贵风流,道不完的市井繁华。

    就在那西大街最热闹的地段,有两家对门开着的绸缎铺子,那可真是针尖对麦芒,棋逢了对手。

  民间故事:笑面狐

    东边这家,叫“云锦庄”,老板姓陈,单名一个实字,人如其名,是个实诚人。

    四十来岁,面皮白净,未语先带三分笑,做生意那是童叟无欺,价钱公道,回头客多得是。

    他家那绸缎,摸着滑溜,色泽鲜亮,穿在身上,那是挺括有型。

    街坊邻居都说:“陈老板这人,吐口唾沫是个钉,跟他做生意,心里踏实!”

    西边那家呢,叫“彩帛楼”,老板姓胡,名仁义,名字起得是顶顶好听,可这人嘛,那就得两说了。

    年纪跟陈实相仿,也是天天一副笑脸迎人,见谁都称兄道弟,热络得不得了。

    可你要是细看他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总带着那么一股子算计人的精明。背地里,大家都管他叫“笑面狐”。

    这两家铺子门对门,生意都红火,表面上是和和气气,今天陈老板给胡老板送壶新茶,明天胡老板请陈老板喝两盅小酒,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割头换颈的好兄弟。

    可这人心隔肚皮啊,那胡仁义看着陈实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心里就跟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

    他是日也想,夜也想,就琢磨着怎么把对门给挤垮喽,好独霸这西大街的绸缎生意。

    用咱的老话说,这叫“当面叫哥哥,背后摸家伙”,阴得很!

    这一日,胡仁义听得风声,说陈实的“云锦庄”进了一批顶顶要紧的货,是从南边运来的“缭绫”,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寸缕寸金,专供宫里和那些达官贵人的。

    要是这批货出了岔子,陈实非得赔个底儿掉不可,说不定这铺子都得关门大吉。

    胡仁义一听,心里那坏水儿就“咕嘟咕嘟”冒上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当天下午,就提溜着一坛上好的花雕,一脚踏进了“云锦庄”的门槛。

    “陈兄,陈兄!快来看看,老弟我弄到了什么好酒!”胡仁义人未到,声先至,满脸堆笑,热乎得能烫死人。

    陈实赶忙从柜台后迎出来,笑道:“胡老弟,你这又是闹哪一出啊?”

    “嗨,朋友送的,说是三十年的陈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第一个就想到老哥你了!”

    胡仁义把酒坛往桌上一顿,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

    三杯酒下肚,胡仁义就开始套话了:“陈兄啊,听说你最近可是做了笔大买卖?进了一批好缭绫?啧啧,还是老哥你有门路,这玩意儿,一般人可摸不着边儿!”

    陈实是个实心眼,几杯热酒一下肚,又被“好兄弟”这么一捧,话匣子就打开了:

    “唉,胡老弟,不瞒你说,为这批货,我可是把家底儿都押上了!后天夜里,子时左右,从南门进城,走的就是城外十里坡那条道。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就怕路上出点什么岔子。”

    胡仁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一副关切模样:“哎哟,那可是得小心!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不过老哥你吉人天相,肯定顺顺当当的!来,喝酒喝酒!”

    又闲扯了几句,胡仁义借口铺子里有事,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到自己“彩帛楼”,他立刻关起门来,叫来家里一个远房的泼皮侄子,名唤胡三,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他的毒计就是:雇一伙人,扮作土匪,在十里坡把那批缭绫给劫了!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陈实哭都找不着调儿!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夜里。

    月黑风高,城外十里坡,荒草半人高,风吹过,“呜呜”直响,跟鬼哭似的。

    胡三领着七八个“土匪”,个个用锅底灰抹黑了脸,拿着木棍柴刀,埋伏在坡上的乱草丛里,只等押送缭绫的货车一到,就冲下去抢东西。

    子时刚过,就听见远处传来“吱吱呀呀”的车轮声,还有几声零星的赶车吆喝。

    胡三伸脖子一瞧,嘿!果然来了三辆大车,上面盖着苦布,鼓鼓囊囊的,押车的就三四个伙计,一个个没精打采的。

    “兄弟们,抄家伙,上!”

    胡三把破布往脸上一蒙,第一个跳了出去,哑着嗓子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那伙“土匪”也跟着呜嗷喊叫,冲了下去。

    押车的伙计一看这阵仗,吓得“妈呀”一声,扔下车子,掉头就跑,比兔子还快。

    胡三心里这个乐啊:“叔叔这计策,真是绝了!兵不血刃,东西到手!”

    他赶紧招呼手下:“快!把车赶走!拉到老地方去!”

    一伙人兴高采烈,赶着三辆大车,绕小路,来到胡仁义早先安排好的一个废弃的砖窑里。

    胡仁义早已在窑里等着了,点着油灯,急不可耐:“得手了?没人看见吧?”

    “叔叔放心,干净利落!那几个怂包,吓屁了!”胡三得意洋洋。

    “好!好!快,掀开苦布,让叔叔我开开眼,这珍贵的缭绫到底是个什么宝贝模样!”胡仁义搓着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几个手下七手八脚扯下苦布,胡仁义凑到跟前,就着昏暗的灯光一看——哎哟喂!你猜怎么着?

    那车里装的,哪是什么光滑如水、价值千金的缭绫啊!分明是一捆捆、一扎扎,压得结结实实的……芦花!

    对,您没听错,就是那秋天河边随处可见,轻飘飘、软塌塌,用来填枕头都嫌穷气的芦花!

    胡仁义当时就傻眼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似的。

    他扑到第二辆车前,扯开苦布——还是芦花!第三辆——依旧是芦花!

    整个砖窑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油灯的火苗,“噗噗”地跳动着,映着胡仁义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脸。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胡仁义一把揪住胡三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缭绫呢?老子的缭绫呢?!”

    胡三也懵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就是走的这条路,就是这个时辰啊……”

    正在这一伙人对着三车芦花大眼瞪小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砖窑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火把通明,把窑口照得跟白昼似的!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事发了!乖乖出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

    胡仁义魂飞魄散,扒着窑洞口偷偷往外一瞧,差点没尿了裤子!

    外面黑压压围了一圈人,为首的竟是陈实!

    他旁边站着的是开封府的衙役班头,还有刚才那几个“抱头鼠窜”的押车伙计,此刻一个个精神抖擞,哪儿还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陈实往前一步,朗声道:“胡老弟,别躲了,出来吧。这三车‘厚礼’,我陈某可消受不起啊!”

    事到如今,胡仁义知道全完了,他两腿发软,被胡三搀着,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陈实,又是羞又是恼,咬着牙问:“陈……陈兄,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实叹了口气,脸上没有得意,反而有些惋惜:“胡老弟啊,你我对门做生意十几年,我陈实可曾亏待过你?可你,怎么就容不下我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前天去我那里套话,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胡老弟平日里对我进的什么货,可从没这么上心过。

    我思来想去,你这‘笑面狐’的名声,也不是白叫的,不得不防啊。所以,我将计就计,故意告诉你假的运货时间和路线,真的缭绫,昨天白天,就已经走东门,平平安安地运到我家库房里了。”

    胡仁义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陈实指了指那三车芦花:“这十里坡,路险人稀,是土匪出没的地方不假。可我更知道,这里地势低洼,夏秋积水,芦苇丛生。

    我雇人割了这些芦花,费了不少功夫呢。本想晒干了,给店里伙计们做几床过冬的褥子,没曾想,先让你胡老弟‘劫’了来,还劳师动众地请了这么多‘好汉’帮忙搬运,真是……辛苦各位了!”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衙役和伙计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胡仁义和他那帮“土匪”手下,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衙役班头把脸一板,喝道:“胡仁义!你为富不仁,心术不正,竟敢雇佣人手,假扮土匪,意图抢劫他人财物,人赃并获,还有何话说?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吧!”

    胡仁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下完了,名声、家业,全完了。

    后来啊,这“彩帛楼”自然是关门大吉,胡仁义被判了个充军发配,据说死在了路上。而那胡三一伙,也吃了不少牢饭。

    经过这事,西大街的街坊们更是佩服陈实的为人,说他这是“菩萨心肠,罗汉手段”。

    既保住了自己的财产,又没真让胡仁义劫成缭绫造下大孽,还巧妙地让他自食其果,原形毕露。

    所以老话常说:“宁与君子挑担,不与小人同席。”

    那表面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捅刀子的“笑面狐”,咱们可得擦亮眼睛,离他远着点!

  本文标题:民间故事:笑面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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