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从战场上归来,带回个女子。

  我给了暗卫一个眼神:「做掉她。」

  结果当夜就收到了青梅竹马暴毙的消息。

  1

  「我他娘的让你做掉那朵小白莲,你你你……」我指着沈十,指尖都在发颤。

  烛火下,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倒不是多心疼顾明渊那个混蛋。

  可他好歹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是父皇亲赐的驸马。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怎么见了我一面,就暴毙了?

  明日,不,恐怕此刻,整个京城就该传遍我克夫的流言了。

  我越想越气,快走几步逼到他跟前,猛地踮起脚尖,一把揪住他墨色的衣领。

  「沈十,你给本宫抬起头来!」

  「现在知道心虚了?杀人的时候手不是很快吗?」

  他依言抬头,目光却落在我身后的屏风上,不肯与我对视。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让我火大。

  「你真是……铁石心肠,冥顽不灵……」我气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悲愤交加,我揪着他衣领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老娘要是因为这破事嫁不出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他忽然低下头,温润的唇瓣几乎要蹭到我的额角。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知道了,我的小公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种说不清的宠溺。

  「现在,可以放属下去歇息了么?」

  「杀人,是个体力活。」

  2

  他竟还想着去休息?

  沈十是父皇在我六岁时赐下的暗卫,至今已有十二载。

  初见他时,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只比我高出半个头。

  父皇说,暗卫要从小养在身边,才最忠心。

  他没有名字,父皇唤他「十」。

  我嫌叫着拗口,私下便让他冠了我的姓,叫他沈十。

  音同「审时」,我要他时时刻刻都看清,谁才是他的时势,他的主子。

  一切决定,都得以我为先。

  可如今,他竟擅作主张,杀了我的驸马?

  还想休息?

  「去劈柴。」我松开他的衣领,没好气地命令道,「我冷,要烤柴火。」

  沈十的目光终于落回我脸上,清润的眸子里带着探究。

  「殿下,昨日京郊庄子刚送来六车银骨炭,都在库房堆着。」

  他的意思很明显,还没到需要劈柴取暖的境地。

  我冷笑一声。

  「那我不管,本宫今日就是喜欢闻柴火的味道。」

  沈十沉默地看着我,眸色深沉。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沈十!」我拔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近两年,他越发有自己的主意,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沈十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移开了视线。

  「属下遵命。」

  3

  看着他转身走向后院的高大背影,我心头的郁气才稍稍散去一些。

  我溜溜达达去了花园。

  十一月的光景,园子里大多草木都已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唯有墙角那丛四季秋海棠,不合时宜地开得粉嫩。

  我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花瓣,然后矮下身,朝着假山石的缝隙里轻轻唤了两声。

  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家伙应声钻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裙角。

  「快来,今日那个凶神恶煞的不在。」我朝它伸出手。

  沈十总不让我碰这些「野猫」,说怕它们爪牙锋利,伤着我。

  可我却不以为然,既进了我这公主府,便是我的猫,何来野性一说?

  我刚将那只温顺的黑猫抱进怀里,墙外便传来一阵女子激动的争吵声。

  我好奇心起,将猫儿轻轻放下,借着墙边老树的枝干,灵巧地攀上了墙头。

  只见公主府的两个丫鬟背对着我,正与那个一身缟素的柳依依争论。

  「定是你们做的手脚!否则我顾哥哥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就……」柳依依声音哽咽,满脸悲愤。

  「不过是因顾哥哥多与我说了几句话,你们便下此毒手!」

  「贵为公主,却如此善妒狠毒,心胸狭隘,实乃我国之耻!」

  我微微蹙眉,想看看我府上的丫鬟会如何回应。

  站在前面的那个丫鬟,肩膀微微抖动,似乎气得不轻。

  想来也是,我平日待她们不满,她们应当会维护我吧。

  下一刻,那丫鬟带着哭腔开口了。

  「就是!我们公主她……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4

  那丫鬟的声音愈发凄楚,引得墙外路过的三两个百姓渐渐围拢过来。

  我清楚地看到柳依依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与恶毒。

  好啊,我公主府里,竟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另一个丫鬟也适时地帮腔,语气充满了无奈与痛心。

  「公主殿下毕竟是我们的主子,平日里稍有不顺心,打骂几句,也是奴婢们该受的。」

  她边说,边「不经意」地卷起了衣袖,露出手臂上几道狰狞的、似乎还在渗血的伤痕。

  围观的百姓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我也惊得屏住了呼吸,为了污蔑我,她们竟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我们做奴婢的,忍忍也就罢了,可公主她……她怎么能对顾将军下毒手啊!」柳依依适时地掩面哭泣,肩膀耸动,好不可怜。

  旁边的丫鬟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唉,公主的心思,谁猜得透呢?顾将军那般好的人,公主不也常去那南风馆流连?」

  「要我说,都是公主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那位公子唆使的!」

  我心头一紧,这谣言竟编得有鼻子有眼。

  虽则动手的是沈十,但这教唆的罪名,倒是安到了我头上。

  「你们是不知道……」那丫鬟朝周围招招手,示意人们凑近些,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表情。

  「公主身边那位,模样生得是真真好,面皮白净,跟画里的谪仙似的。」

  「身量也高,那腰身,那气度……尤其是,啧,屁股还挺翘,一看就……很有劲儿,把咱们公主迷得是神魂颠倒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画面。

  好像……是有那么点……

  以前他教我骑马时,确实能轻松地将我从马镫上捞起,那腰力……

  我下意识地抬手,凭着记忆比划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耳后响起。

  「殿下,听够了么?」

  5

  那声音温润依旧,却透着一股子凉意,惊得我浑身一颤,手一松,脚下随之打滑。

  我本能地向前一蹿,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从墙头栽了下去。

  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怀里的黑猫「喵呜」一声,敏捷地跳开,瞬间消失在草丛里。

  我摔得眼冒金星,臀背处传来一阵钝痛。

  待我龇牙咧嘴地抬起头,正对上柳依依那双写满惊愕随即转为讥讽的眼睛,以及周围百姓们目瞪口呆的神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当朝最受宠的公主,以如此不雅的姿势,出现在了诋毁我的流言现场。

  柳依依最先反应过来,她用绣帕捂着口鼻,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公主殿下!您……您就算心中有气,也不该如此偷听,这……这成何体统啊!」

  那两个背主的丫鬟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多嘴了!」

  她们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坐实了我平日的淫威。

  我听着四周响起的窃窃私语,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是沈十。

  他不知道何时已悄然来到我身边,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吓掉我魂的话不是他说的。

  我咬着唇,搭上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裙摆沾满了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狼狈不堪。

  沈十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将我半护在身后,挡住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殿下途经花园,不慎失足。」

  「尔等聚众喧哗,非议皇室,该当何罪?」

  百姓们被他冷冽的气势所慑,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柳依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触及沈十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终究没敢出声。

  「回府。」沈十不再看他们,低声对我说道。

  6

  我几乎是靠着沈十的力道,才勉强维持着仪态,走回府内。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些复杂的目光。

  我立刻甩开他的手,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羞窘在这一刻爆发。

  「你故意的!」我转过身,仰头瞪着他,「你故意吓我!」

  沈十垂眸看着我,眼神深邃。

  「墙头危险,属下只是提醒殿下。」

  「提醒?你那叫提醒?你分明就是想看我出丑!」我气得胸口起伏,「现在好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不仅善妒,还是个爬墙头偷听、最后还摔个嘴啃泥的蠢货!」

  想到明日可能传遍京城的笑话,我就一阵绝望。

  沈十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殿下若在意流言,属下可以去处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惊。

  我自然明白他所谓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你闭嘴!」我喝止他,「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我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顾明渊到底怎么死的?你当时……真的没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异常吗?」

  这是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问他这个问题。

  沈十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靠近殿下时,袖中有金属反光。」

  我愣住了。

  「属下不能冒险。」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他是因为察觉到顾明渊可能对我不利,才果断出手?

  可这代价也太……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我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力感。

  「属下知错。」沈十从善如流地认错,但那神情分明没有丝毫悔意。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

  「殿下,宫里来人了,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7

  父皇坐在御书房的首位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我跪在下首,心里七上八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父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顾卿昨日才回京,今日就暴毙于你公主府外。」

  「如今满城风雨,都说你因妒生恨,谋害未来驸马。」

  我抬起头,急切地辩解。

  「父皇明鉴!女儿再不懂事,也断不会做出此等骇人之事!」

  「女儿今日确是见了顾明渊,只因他带回一女子,女儿心中不忿,与他争执了几句。」

  「谁知他离开后不久,便传来噩耗……女儿实在是冤枉!」

  我将责任推到争风吃醋上,绝口不提沈十,更不提顾明渊袖中可能的暗器。

  父皇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我的内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那女子,是何来历?」

  「女儿不知,只听顾明渊说是战场上所救,孤苦无依,便带了回来。」

  父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顾卿是朝廷功臣,他的死,必须有个交代。」

  「在你公主府外出的事,你脱不了干系。」

  我的心沉了下去。

  「即日起,你便在公主府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朕会派人严查此案。」

  父皇的目光掠过跪在我身侧的沈十,意味深长。

  「你身边若是有什么不安分的人,该清理就清理掉,莫要惹祸上身。」

  我心头一紧,连忙叩首。

  「谢父皇,女儿遵旨。」

  退出御书房,初夏的暖风吹在我身上,我却感到一阵寒意。

  父皇最后那句话,是在警告我吗?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8

  回到公主府,气氛明显不同往日。

  原本熟悉的下人被换掉了大半,留下的也都战战兢兢,不敢与我对视。

  我知道,这是父皇的「保护」,也是监视。

  我被彻底困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夜色深沉,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顾明渊袖中的反光,柳依依恰到好处的出现,府中背主的丫鬟,父皇意味深长的警告……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我心头。

  沈十那句「不能冒险」和他毫不犹豫下杀手的果决,反复在我脑海中回荡。

  十二年来,他就像我的影子,沉默而忠诚。

  我曾以为我足够了解他,可如今,我却觉得他有些陌生。

  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而顾明渊,他真的是单纯想杀我吗?还是另有隐情?

  那个柳依依,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必须弄清楚真相,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掀被下床,披上外衣,轻声唤道:「沈十。」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窗前。

  「殿下有何吩咐?」

  「带我去顾家。」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亲眼看看,顾明渊是不是真的死了。」

  沈十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殿下,陛下已下令禁足,且顾家此刻必有重兵把守,风险太大。」

  「我必须去。」我态度坚决,「你若不敢,我便自己去。」

  沈十沉默地看着我,夜色中,他的眸光深邃如潭。

  片刻后,他低声道:「属下遵命。」

  9

  夜色浓重,沈十揽住我的腰,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重重屋脊。

  他的手臂稳健有力,带着我避开巡逻的卫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家后院。

  灵堂就设在那里,白幡在夜风中飘荡,透着几分阴森。

  堂内灯火通明,却只有一个老仆在守灵,打着瞌睡。

  沈十示意我噤声,带着我绕到灵堂后方,从一扇虚掩的窗户潜了进去。

  冰冷的棺椁停放在中央,散发着淡淡的漆木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棺盖并没有钉死,似乎只是虚掩着。

  我与沈十对视一眼,他上前一步,双手抵住棺盖,微微用力。

  沉重的棺盖被推开一道缝隙。

  我凑近前去,借着长明灯的光亮朝里望去——

  棺材里,空空如也!

  只有几件顾明渊生前穿过的衣物,整齐地叠放在里面,象征性地摆成了一个人形。

  我惊得后退半步,被沈十及时扶住。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我压低声音,难以置信。

  顾明渊真的没死!

  那他假死的目的是什么?

  那个柳依依,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的心跳得飞快,既有发现真相的激动,也有坠入更大迷雾的惶恐。

  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确认过了,没人发现异常。」

  「嗯,明日按计划行事,务必逼皇帝老儿给个说法……」

  是柳依依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沈十眼神一凛,迅速合上棺盖,搂住我的腰,闪电般掠出窗户,隐匿在庭院假山的阴影里。

  我们刚藏好,柳依依和一个黑衣男子便走进了灵堂。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柳依依的声音不再娇弱,而是带着一丝冷厉。

  「放心,足够让那位尊贵的公主殿下,百口莫辩。」

  10

  回到公主府,我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今晚的发现太过震撼。

  顾明渊假死,柳依依与其同党密谋陷害我,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我,似乎成了这个阴谋的核心目标。

  「他们想做什么?」我坐在桌边,手指冰凉,「逼父皇处置我?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沈十站在我面前,神色凝重。

  「他们的目标,或许不只是殿下。」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

  「顾明渊假死,柳依依煽动民意,若陛下迫于压力严惩殿下,甚至……」他顿了一下,「朝局必然动荡。」

  我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若陛下维护殿下,他们亦可借此攻击父皇偏私枉法,损害皇室声誉。」

  「无论哪种结果,得利的都是幕后之人。」

  我越想越心惊。

  「所以,我成了他们搅乱朝局的一颗棋子?」

  沈十点了点头。

  「恐怕如此。」

  房间里陷入沉寂。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

  「殿下,当务之急,是设法破局。」沈十打破沉默。

  「如何破局?我现在被禁足,寸步难行。」我感到一阵无力。

  沈十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

  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殿下信我吗?」

  我看着他。

  这张看了十二年的脸,此刻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到他毫不犹豫地为我挡去危险,想到他今夜带我冒险查探。

  我或许不了解全部的他,但我能感受到他的忠诚。

  「信。」我听到自己肯定的声音。

  沈十的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请殿下按我说的做。」

  「我们,将计就计。」

  11

  沈十的计划大胆而缜密。

  他让我继续扮演一个因流言和禁足而意志消沉、惶惶不可终日的公主。

  我依言照做,整日待在房中,要么长吁短叹,要么对送来的饭菜挑三拣四,甚至“失手”打翻了几次药碗。

  消息很快通过那些新来的眼线传了出去。

  沈十则变得更加“嚣张”,他不再隐匿身形,而是公然在我寝殿外值守,神色冷峻,对府中下人颐指气使,坐实了“恃宠而骄”的面首形象。

  我们之间刻意制造了几次“争吵”。

  一次,我摔了茶杯,哭喊着:“若不是你,我何至于此!”

  另一次,他在廊下冷声顶撞:“殿下若觉得属下是累赘,属下即刻便可离开。”

  这些动静,自然一丝不落地被报了出去。

  府内的气氛愈发诡异,那些监视的目光中,渐渐多了几分轻视与笃定。

  我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就等鱼儿咬钩了。

  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深夜,柳依依果然按捺不住了。

  她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的寝殿。

  冰冷的匕首贴上我的脖颈时,我适时地表现出惊恐,颤抖着声音。

  “是你……你想做什么?”

  柳依依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柔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公主殿下,你挡了别人的路,只能请你消失了。”

  她的刀刃微微用力。

  “放心,会做成是您不堪流言,羞愧自尽的模样。”

  就在她发力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袭至!

  沈十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柳依依的手腕,稍一用力,匕首便“哐当”落地。

  柳依依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疾点沈十肋下要穴,身形暴退,想从窗口逃走。

  但沈十的速度更快,他仿佛早已预判了她的所有动作,招式凌厉,招招制敌。

  不过几息之间,柳依依便被反剪双手,死死按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

  “你们……是故意的!”

  沈十用膝盖压住她,扯下帐幔绳索将她捆缚结实,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才知道,晚了。”

  12

  我们连夜审讯了柳依依。

  起初她还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直到沈十面无表情地报出几个名字,以及他们近期的秘密联络点。

  柳依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

  沈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的手段,并不高明。”

  心理防线一旦被击溃,吐露实情就只是时间问题。

  柳依依和顾明渊,同属一个名为“幽阁”的神秘组织。

  此组织网罗前朝余孽和江湖亡命之徒,蛰伏多年,意图颠覆沈氏皇权。

  顾明渊早已被策反,战场“遇险”被“所救”的柳依依,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他假死,一来是摆脱驸马身份,便于暗中行动;二来便是要以他的“死”作为导火索,利用我挑起皇帝与朝臣、民心的对立,制造混乱。

  而他们的下一步,便是在几日后的祭天大典上,行刺父皇,趁乱起事。

  我听得心惊肉跳,背后冷汗涔涔。

  若非沈十当机立断,若非我们抢先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顾明渊现在何处?”沈十冷声问。

  柳依依惨然一笑。

  “祭天之日,他自然会在……他该在的地方。”

  得到关键口供,沈十一个手刀将她击晕,妥善囚禁起来。

  天色已微明。

  “现在怎么办?”我看向沈十,心乱如麻,“祭天大典在即,我们即便禀明父皇,无凭无据,只怕也难以取信,反而会打草惊蛇。”

  沈十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殿下,恐怕要委屈您,继续演一场戏了。”

  “一场……被‘劫持’的戏。”

  13

  祭天大典当日,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前往天坛。

  我作为“戴罪之身”,本无资格参与,但因“忧思过度”“病体缠身”,被特许留在京郊一处皇家别院“静养”。

  别院的守卫,远比公主府“松懈”。

  晌午时分,别院突然起火,浓烟滚滚。

  混乱中,一伙蒙面黑衣人趁乱潜入,与守卫发生激战。

  混乱中,我被一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劫持”,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这自然是沈十安排的金蝉脱壳之计。

  他挑选了绝对忠诚的旧部扮演劫匪,而我,则换上了利落的骑装,与沈十一同,抄近路直奔天坛。

  我们必须赶在幽阁发动之前,提醒父皇,并揪出顾明渊。

  马车在颠簸的小路上疾驰。

  沈十坐在我对面,闭目眼神,气息平稳。

  可我注意到,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厮杀,而是为了我的安危。

  “沈十。”我轻声唤他。

  他睁开眼,看向我。

  “如果……如果今天事败……”我有些说不下去。

  “不会败。”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有我在。”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水。

  “即便身死,属下也会护殿下周全。”

  我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沉重。

  我还想说些什么,马车却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护卫低沉警惕的声音。

  “大人,前面路被堵了,有埋伏!”

  14

  密林深处,杀机四伏。

  数十名黑衣杀手从树林中涌出,将我们团团围住,为首之人,赫然便是本应“已死”的顾明渊!

  他穿着劲装,脸上再无往日温文尔雅的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果然是你。”顾明渊的目光掠过我和沈十,最终定格在我脸上,“我的好表妹,你真是……屡次坏我好事。”

  表妹?我心中巨震。

  沈十已一步挡在我身前,长剑出鞘,剑锋直指顾明渊。

  “逆贼,休得猖狂。”

  顾明渊嗤笑一声。

  “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今日,便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挥手间,杀手们蜂拥而上。

  沈十将我护在身后,剑光如匹练般展开,每一招都凌厉无比,逼得敌人无法近身。

  护卫们也与杀手缠斗在一起,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顾明渊武功极高,剑法狠辣刁钻,亲自加入了战团,直取沈十。

  两人战在一处,剑影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沈十全力出手。

  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简洁、高效,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带着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杀伐之气。

  顾明渊渐渐落了下风,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暗卫竟有如此身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顾明渊厉声喝问。

  沈十剑势不减,声音冰冷。

  “取你性命之人。”

  瞅准一个破绽,沈十的剑尖如毒蛇般刺入顾明渊的肩胛!

  顾明渊闷哼一声,长剑险些脱手。

  他眼中闪过疯狂,忽然朝我掷出三枚淬毒的飞镖!

  “殿下小心!”沈十惊呼,毫不犹豫地旋身将我扑倒。

  飞镖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与此同时,一名杀手趁机挥刀砍向沈十空门大开的背心!

  “不!”我失声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那名杀手的咽喉!

  远处,马蹄声如雷震般响起,皇帝的龙幡和大批禁军的身影出现在林道尽头!

  “援兵到了!”护卫们士气大振。

  顾明渊见大势已去,面露绝望与疯狂,还想做困兽之斗。

  沈十却已不再给他机会,剑光一闪,直接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将其彻底制服。

  父皇一身戎装,在禁军的簇拥下策马而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我和受伤的沈十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15

  祭天大典的阴谋被彻底粉碎。

  顾明渊和柳依依被投入天牢,幽阁这个潜伏多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朝野震动。

  我的“冤屈”得以洗刷,那些不堪的流言,瞬间变成了“公主殿下深明大义、忍辱负重、协助朝廷铲除逆党”的英明故事。

  沈十的身份,再也无法隐瞒。

  他并非普通的暗卫,而是父皇早年安插在暗处、培养的最锋利的一把刀,更是忠烈之后,家族曾为守护疆土几乎满门战死。

  父皇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我。

  “时儿,此番……你受委屈了。”父皇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温和。

  我摇了摇头。

  “女儿明白父皇的苦心。”

  若非父皇默许甚至推动了某些局面,幽阁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浮出水面。

  我只是棋局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父皇看向窗外,缓缓道:“沈十……护驾有功,更是于国有功。”

  “朕,可以赐他高官厚禄,保他一生富贵。”

  我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父皇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我,“你若想招他为驸马,他必须有足以匹配你的功名,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我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功名,需要他自己去挣。

  数月后,边关战事又起。

  沈十主动请缨,以校尉之职奔赴北疆。

  我没有去送他,只在他出发的那天,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那一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似乎穿越了距离,与我对上。

  我们之间,没有承诺,只有默契的等待。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北疆捷报频传,一个名叫“沈十”的年轻将领,以卓越的武功和谋略屡建奇功,名声鹊起。

  他收复失地,官至将军。

  凯旋归来的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我站在宫门口,看着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明亮的铠甲,在万众瞩目下缓缓行来。

  两年的风沙,让他轮廓更加硬朗,眉眼间的沉稳锐利更胜往昔。

  他勒住马,翻身而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我心里。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沈十,幸不辱命。”

  “归来,求娶殿下。”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笑着伸出手。

  “本宫准了。”

  后来,民间关于公主和她的暗卫的故事,传出了许多版本。

  最让我满意的那个版本结局是:公主慧眼识英雄,于微末时相伴,终得良人,一世长安。

  (完)

  本文标题:青梅竹马从战场上归来,带回个女子。我给了暗卫一个眼神:做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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