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临珩最忠的宫婢,任劳任怨,直到他为了青梅将我送入慎刑司
《宫和别叶》
我是谢临珩身边最忠心的宫婢。
任劳任怨,予取予求。
直到他为了青梅将我送入慎刑司。
我身上的担子彻底卸了下来。

他的皇叔成王得胜归来。
太后大喜,要赏我。
谢临珩竟破天荒地开口:「准你求个嫔的位份。」
我叩首谢恩。
「奴婢想去成王府,留在成王身边。」
嘴角带着笑意的谢临珩一下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他不知道,这五年的予取予求。
都是我在履行承诺。
如今,该卸下担子了。
1
子时,
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
却照不散房间里的寒意。
「滚!都给朕滚出去!」
谢临珩又在发火了。
他整日发火也不知累不累。
他的怒吼伴随着砚台碎裂的脆响。
在空旷的殿内激起回声。
嗯,听声音,是台上好端砚。
可惜了。
透过门的缝隙,我瞧见。
地上跪了一地的宫人,个个低着身子抖如筛糠。
大气都不敢出。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默默数着数。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差不多了。
我抬步,推开虚掩的殿门,殿内一片狼藉。
浓重的墨香混着龙涎香。
熏得人头脑发昏。
谢临珩背对着我,一身墨色的龙袍在烛火下莫名显得有些寂寥。
我看得出他发了很大的火。
他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此刻怒气未平。
我目不斜视。
径直走到那摊端砚碎片前,蹲下身。
用随身携带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今日碎掉的砚台收拾起来。
宫人们见我进来,仿佛见到了救星,用眼神向我求助。
我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先退下。
很快,殿内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他沉重的、压抑着暴戾的呼吸声。
我将碎片包好,放在一旁,转身去了小隔间。
端出早已备好的安神茶。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温热,不烫手。
「陛下。」
我将茶盏递到他手边,声音放得很轻。
「气坏了身子,明日还如何与他们周旋?」
他应当是听进去了几分。
因为我瞧见他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些许。
他没有接茶,而是猛地转过身。
一把扯住了我脑后的发辫。
「就你多事。」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语气恶劣,像是被惹恼的狸奴,亮出了爪子。
却到底没有再让我滚。
但攥着我头发的手,力道却不重。
更像是不知如何安放的烦躁。
我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仰起头。
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晃动的烛火映照在他脸上。
平添了几分无奈。
他看着我这副毫无怨言、逆来顺受的模样。
心中的烦闷似乎稍减。
却又升起一股更加汹涌的无名火。
可能他觉得我这副样子。
碍眼极了。
他松开手,夺过我手里的茶。
一饮而尽。
我垂下眼,在心里默念。
快了,就快了。
听闻成王殿下的捷报已经到了京城,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再忍一忍,这五年的苦,就到头了。
2
伺候完这阴晴不定的主子。
回到我住的耳房,已经是深夜。
月光从窄小的窗棂透进来。
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
我从贴身的衣物里。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小的木雕。
那是一个雕工粗糙的小老虎,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看不出原样。
我却摩挲了一遍又一遍,这个小老虎就是我的宝贝。
成王谢景渊是属虎的。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
我刚被卖入宫,十二岁的年纪,又冷又饿,缩在墙角。
被几个年长的宫女抢走了身上唯一的半个馒头。
又因为不会讨好,得罪了管事的大宫女。
被罚不许吃饭。
我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那个冬天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冻死饿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时。
一双皂靴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
看到了一张温和俊朗的脸。
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
身后跟着的内侍踮着脚要为他撑伞。
被他挥手止住了。
雪花落在他浓黑的眉眼上。
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蹲下身,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进我怀里。
又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
裹在我瘦小的身上。
「宫里冷,要学会自己暖自己。」
他的声音像三月的春风。
吹散了我心头所有的寒冰。
「快吃吧。」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
我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和一整只鸡。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没有催我,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直到我吃完,才递给我一方手帕。
他说。
「别怕。」
那是我第一次。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感受到的一丝丝善意。
他的穿着很不一般,定然是个贵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当今圣上最小的亲弟弟。
成王谢景渊。
从那天起,脏活累活我都争着干。
管事的嬷嬷们才给了我几分好脸色。
他偶尔会来寻我。
我却有些小心翼翼。
他是真正的大贵人。
却没有丝毫架子。
他还教我识字,教我宫里的规矩。
他就好像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后来,先帝驾崩,当时还是太子的谢临珩登基。
老臣辅政,朝局动荡,边关告急。
谢景渊临行去边关的前一晚。
最后一次见我。
他将这个不成形的小老虎木雕塞给我。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总是独自一人、眼神阴郁的谢临珩。
对我说:
「小别枝,你性子最好,我去往边关后,麻烦你照顾好阿珩。他性子孤僻,我不放心。」
他口中的阿珩,就是如今高高在上的新天子。
谢临珩。
我当时不懂。
为什么他要我照顾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看谁都不顺眼的少年天子。
我只知道,这是他的嘱托。
所以,我应下了。
「殿下放心,别枝会照顾好新陛下的。」
我将木雕紧紧攥在手心。
这句承诺,我守了五年。
这五年里,无论谢临珩如何冷漠、如何刻薄。
我只要一想起谢景渊那双温柔的眼睛。
想起他那句「别怕」。
就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我是为了报恩。
只要成王殿下凯旋。
看到陛下安好。
我的承诺……
便算是完成了。
3
中秋佳节,宫中设宴。
御花园里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我跟在谢临珩身后,为他布菜、斟酒。
动作熟练得好似做着梦都能完成。
宴会进行到一半,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通报声。
「太傅之女,苏清越小姐,到……」
满座皆静。
我看到谢临珩端着酒杯的手。
微微一顿。
一个身着水蓝色罗裙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身姿窈窕,容貌清丽。
眉眼间带着一股书香门第养出的矜贵。
她一出现,便好似亮堂了整个房间。
我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
「苏小姐从寺庙为国祈福回来了。」
「她和陛下一同长大,这未来的后位,怕是非她莫属了。」
我抬眼看向谢临珩,他的目光确实落在苏清越身上。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主动开口,声音里是我从未听过的温和:
「清越,你回来了。」
苏清越盈盈一拜:
「臣女见过陛下。听闻边关大捷,特来为陛下贺。」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是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与亲密。
我低头,继续为他挑着鱼刺。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可我能感觉到,谢临珩的眼神。
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我这边。
他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可我能有什么反应?
我的任务只是照顾好他。
他的皇后是谁,与我何干?
更何况,苏姑娘这样美好的人,家世、才情、样貌。
无一不与他相配。
的确郎才女貌。
一曲舞罢,苏清越端着酒杯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笑意盈盈,眼中却不见半分笑意:
「这些年,辛苦别枝姑娘照顾陛下了。」
「姑娘」二字……
咬得极重。
我福了福身,语气平淡:
「是奴婢的本分。」
她却仍旧在盯着我。
好似我是夺了她东西的罪人。
可我能夺她什么呢?
但身处后宫这么多年。
我知道,我的清闲日子到头了。
4
苏清越回京后,长信宫便热闹了起来。
她日日都来。
不是送亲手做的糕点,就是送精心熬制的汤羹。
谢临珩虽未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却也从未拒绝。
这日午后,谢临珩在批阅奏折,我照例在一旁为他研墨。
苏清越又提着食盒来了。
「陛下,臣女炖了些燕窝羹,您尝一尝吧。」
她说着,便要亲手为谢临珩盛一碗。
我正要上前接过,她却像是没看见我一般。
径直绕过我,走向书案。
就在她与我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的手腕一歪,那碗滚烫的燕窝羹……
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我的手背上。
火烧火燎的痛感瞬间从手背蔓延开来。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背迅速红肿起来。
「哎呀!」
苏清越惊呼一声,满脸歉意。
「别枝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我忍着剧痛,跪了下去:
「是奴婢的错,惊扰了苏小姐。奴婢告退。」
说完,我便低着头,自己退下去处理伤口。
身后传来谢临珩微蹙的嗓音。
「她手笨,你别和她计较。」
我脚步一顿。
这话听在耳朵里,却像是一根刺,扎得我心口发闷。
他潜意识里想护着我。
可说出口的话,却永远是这样。
将我贬低到尘埃里,来成全他的体面。
也是。
我本就是卑微的宫婢,如何值得他为我说话。
我回到下人房,用冷水一遍遍冲着手背。
那火辣的痛感渐渐麻木。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无波的脸,扯了扯嘴角。
苏清越这一试探,怕是已经确定了我在谢临珩心中的分量。
一个有点特殊、但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宫女。
她也确定了,谢临珩不会为了我。
苛责她这位青梅竹马的太傅之女。
她的胆子会越来越大。
而我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
5
果不其然,那日过后。
苏清越的刁难接踵而至。
她不知从哪里听说,谢临珩的生母、已故的孝慈皇后。
生前最爱一种生于悬崖峭壁之上的幽谷兰。
于是,她找到了我,一脸为了陛下好的诚恳。
「别枝姑娘,我想去郊外为陛下采些兰草,哄陛下开心。可我自幼体弱,怕是爬不了那山路,不知姑娘可否代劳?」
宫中谁人不知,那幽谷兰生长的悬崖陡峭,时有碎石滑落。
寻常采药的药童都不敢轻易上去。
这哪里是请求,分明就是想置我于死地。
我看着她志在必得的眼神,平静地应下:
「好。」
她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哄谢临珩开心。
也是「照顾他」的职责之一。
这是我对成王殿下的承诺。
只要能完成任务,过程如何,我不在乎。
趁着休息的时候。
我换了身利落的衣衫,独自一人出了宫。
因为有着腰牌,加上我不当值,便很容易出了宫。
悬崖比我想象中还要险峻,我手脚并用,几次都险些滑落。
手臂被尖利的岩石划开一道道血口。
衣衫也被荆棘撕扯得不成样子。
终于,我在一处石缝中,看到了那株迎风摇曳的兰草。
我回来时,天已经擦黑。
我浑身狼狈,发髻散乱,手臂上渗着血。
但手里,紧紧攥着那株带着泥土芬芳的兰草。
我将兰草呈给谢临珩时,他正在与苏清越说话。
看到我这副模样,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随即勃然大怒。
「谁准你去的?你不要命了!」
他一把将我拽过去,看到我手臂上深浅不一的伤口,眼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伤药,不由分说地扯开我的袖子。
粗暴地将药粉洒在我的伤口上。
药粉刺激着伤口,疼得我浑身一颤。
他力道很重,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惩罚。
我看着他暴怒的侧脸,心里毫无波澜。
只觉得今天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我低声说:
「陛下息怒,奴婢的命不值钱。」
话音刚落,他上药的动作猛地一停。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知道,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
他或许可以容忍我的笨拙,容忍我的沉默。
却无法容忍我如此轻贱自己。
毕竟,目前为止。
我是属于他的「所有物」。
6
谢临珩那日待我的态度,到底是给苏清越添了几分堵。
事后,我知晓他必然会去查明事情的缘由。
这皇宫里没有秘密。
可他得了真相又如何,到底也没发作。
只当此事轻轻揭过。
苏清越到底还不肯放过我。
她会借着请教我谢临珩的口味。
在尚食局指手画脚。
点一些我并不擅长,或者需要耗费极大心力的菜肴。
让我忙到深夜。
谢临珩从不过问。
这天夜里,我好不容易做完苏清越点的七巧玲珑汤,端去谢临珩的寝殿。
他正在看书,苏清越坐在一旁,为他研墨。
红袖添香,郎情妾意。
好一幅神仙眷侣的画卷。
我将汤奉上,正要退下。
苏清越却叫住了我。
「别枝姑娘……」
她拿起一个绣着精致云纹的香囊。
笑着对谢临珩说。
「陛下,臣女见您身上那个旧药囊都磨损了,便连夜赶制了一个新的,里面装的还是安神的药材,您换上这个吧。」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谢临珩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药囊,是我用最普通的青色布料缝制的。
因为常年贴身佩戴,边角已经起了毛边,颜色也洗得发白。
那里面装的药材,是我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求了太医院的院判。
一味一味亲自配比的。
能安神,也能缓解他长时间批阅奏章引起的头痛。
他戴了整整四年。
我以为他至少会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一下。
谢临珩看了一眼苏清越手上那个崭新精美的香囊。
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旧物,竟真的犹豫了一下。
苏清越的眼神黯了黯,随即又笑道:
「陛下若是不喜欢,那便算了,是臣女唐突了。」
她这以退为进的一招,向来有效。
果然,谢临珩淡淡道:
「拿来吧。」
他解下了我做的那个旧药囊,随手放在了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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