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华路老洋房里的二十万,藏着姨妈半世的积蓄

  2024年深秋,沪市新华路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我走到36号那扇斑驳的乌木门前,抬手敲了敲铜环,门内很快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姨妈周佩兰带着沙哑的声音:“是小远吧?进来吧,门没闩。”

  我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桂花糕甜香和老木家具檀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老桂花树落了一地金黄的花瓣,姨妈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捏着一把掉了毛的蒲扇,正慢悠悠地扇着。她75岁了,头发全白了,像蒙了一层霜,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桂花花瓣,可眼睛依旧清明,看到我时,立刻弯成了月牙。

  “姨妈,我来了。”我放下手里的果篮,走过去扶她坐直些,顺手给她倒了杯温茶,“今天买了您爱吃的水蜜桃,刚从无锡运过来的,甜得很。”

  姨妈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郑重。她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起身,走到墙角的樟木箱前,那箱子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漆皮都掉光了,锁扣却擦得锃亮。她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颤巍巍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蓝布包裹的包袱,一层层掀开,露出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小远,你数数。”姨妈把包袱推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指在钱上轻轻拂过,“一共二十万,是姨妈这辈子的积蓄。”

  我看着那二十万现金,心脏猛地一沉。这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对姨妈来说。她是沪市老纱厂的退休工人,每月退休金只有四千三百块,这套新华路的老洋房是祖上传下来的,她守了一辈子,舍不得卖,平日里更是省吃俭用——一件的确良衬衫穿了二十年,买菜要跟摊主讨价还价半天,连早餐的豆浆都只买半杯,说喝不完浪费。这二十万,怕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再加上变卖了一些祖传的首饰才凑齐的。

  “姨妈,您这是做什么?”我把钱推回去,“我不要您的钱,您留着自己花,买点好吃的,添件新衣服。”

  姨妈按住我的手,她的手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气:“我老了,吃不动穿不惯,留着这些钱也没用。这钱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答应了,这钱就归你,连这套老洋房,以后也都是你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向姨妈。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知道,姨妈一辈子没结婚,无儿无女,母亲去世后,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小时候,母亲工作忙,把我放在姨妈家待了整整五年,是她每天给我梳辫子、做桂花糕,牵着我的手去巷口买糖画,晚上坐在老洋房的藤椅上给我讲老上海的故事。可以说,我的童年记忆里,一半都是这栋老洋房和姨妈的身影。

  “姨妈,您先说是什么要求。”我握着她的手,“只要我能做到,就算没有这二十万,我也会做。”

  姨妈叹了口气,靠回藤椅上,目光望向院子里的老桂花树,声音像被秋风吹皱的湖水,慢悠悠地漾开:“我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眼睛花得看不清楚报纸,耳朵也背了,跟老姐妹说话都要凑到跟前。我就想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不用你辞掉工作,就每天下班回来,陪我说说话,给我做口热饭,夜里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你能在身边搭把手。等我走了,这栋老洋房,就过户到你名下。”

  这个要求,比我想象中简单太多,却也沉重太多。我看着姨妈满头的白发,看着她因为年纪大而微微佝偻的背,想起上个月来看她时,她不小心摔了一跤,额头磕出个包,却硬是瞒着我,直到我发现她额头上的纱布才肯承认。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没有半分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姨妈,我答应您。这钱我先替您收着,用来给您改善生活,我明天就回去收拾东西,搬过来住。”

  姨妈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顺着皱纹滚下来,她用袖口擦了擦,笑着说:“好,好,我的小远长大了,知道疼姨妈了。”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却不是滋味。我知道,这二十万不是交易,是姨妈晚年的一份托付;而我答应的,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要求,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亲情承诺。

  当天晚上,我回到租住的出租屋。那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次卧,在沪市郊区的老旧小区里,墙壁上满是霉斑,窗外就是嘈杂的马路。我收拾东西时,房东大姐过来敲门,看到我打包的行李箱,惊讶地问:“小陈,你这是要搬走?刚租了三个月,押金还没退呢。”

  “大姐,我姨妈年纪大了,没人照顾,我搬过去陪她住。”我一边叠衣服一边说。

  房东大姐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孝顺。行,押金我明天就退给你,以后常回来看看。”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24寸的行李箱就装下了所有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母亲留给我的一张旧照片。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出租屋,我没有丝毫留恋,心里只想着老洋房里的桂花糕,想着姨妈孤单的身影,只想快点搬过去,陪在她身边。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新华路36号的老洋房。姨妈早就站在门口等我了,她穿着一件新做的藏青色夹袄,手里拿着一双棉拖鞋,是我小时候穿的款式,她一直留着。“小远,回来啦。”她笑着说,把拖鞋递到我手里,像迎接归家的孩子。

  我换上拖鞋,走进老洋房。木质的楼梯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客厅里的老式吊扇还在转,扇叶上积着薄薄的灰尘;墙上挂着姨妈年轻时的照片,穿着月白色的旗袍,梳着齐耳短发,站在老桂花树下,眉眼弯弯,那是沪市老弄堂里独有的温婉风情。

  姨妈把我带到二楼的客房,那是我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印着桂花图案,书桌上还摆着我小时候玩过的铁皮青蛙。“我每天都来擦擦,就等你回来住。”姨妈站在门口,笑着说。

  我放下行李箱,转身抱住姨妈:“姨妈,以后我再也不离开您了。”

  姨妈拍着我的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哽咽。那一刻,我知道,我不仅是搬来陪姨妈住,更是回到了我真正的家。

  第二章 老洋房里的烟火日常,藏着岁月的温柔与琐碎

  搬来老洋房的第一天,我就给自己制定了一张详细的“陪护计划表”,贴在冰箱门上:

  早上7点:起床做早餐(姨妈牙口不好,主打粥、蒸蛋羹、小馄饨);

  7点40分:提醒姨妈吃降压药,整理好她的老花镜和老年机;

  8点:出门上班,临走前检查水电煤气,给院子里的桂花树浇水;

  下午6点:下班回家,顺路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和姨妈爱吃的点心;

  6点30分:做晚饭,以清淡、软烂为主;

  7点30分:陪姨妈在院子里散步,听她讲老上海的故事;

  9点:给姨妈打热水泡脚,准备好第二天的药;

  9点30分:回房间处理工作,随时留意姨妈的动静。

  姨妈的生活原本刻板得像钟摆,每天6点起床浇花,7点吃早餐,8点看戏曲频道,下午3点去巷口的棋牌室打麻将,5点准时回家,晚上8点就上床睡觉。我搬来后,这刻板的节奏被打破,却多了浓浓的烟火气。

  早上我做的蛋羹,会放一点点虾仁碎,姨妈吃得眉开眼笑,说比巷口早餐铺的好吃十倍;下班路上买的海棠糕,我会用纸袋包着,回家时还温乎,姨妈咬一口,糖汁流出来,她会像孩子一样吐舌头;晚上陪她散步,她会牵着我的手,指着巷口的梧桐树说:“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哭着喊姨妈,我赶紧跑过去抱你,你还怪树扎了你,非要我打树三下才肯罢休。”

  我听着这些往事,忍不住笑。那时候的我调皮捣蛋,总给姨妈惹麻烦,她却从来不舍得骂我一句,只是把我护在身后,替我收拾烂摊子。

  姨妈的棋牌室在巷口的老年活动中心,里面都是跟她差不多年纪的老姐妹,张阿姨、李奶奶、王婆婆,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搬来后,每天都会去棋牌室接姨妈回家,每次去,都能听到她们的笑声。

  “佩兰,你这外甥真是孝顺,每天都来接你,我家那小子,半年都不来看我一次。”张阿姨一边摸麻将一边说,语气里满是羡慕。

  姨妈笑着摆手:“小孩子家家的,工作忙,哪能总陪着我。”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有一次,我接姨妈回家,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糖画摊说:“小远,你小时候最爱吃龙形的糖画,姨妈给你买一个。”

  我看着糖画摊前的老师傅,看着姨妈掏出钱包里的零钱,心里暖暖的。我已经28岁了,可在姨妈眼里,我还是那个会为了糖画哭闹的小孩子。

  “姨妈,我不吃,您留着自己买零食吃。”我拉住她的手。

  “不行,我孙子爱吃,我得买一个。”姨妈固执地把钱递给老师傅,“要一个龙形的,最大的。”

  我拿着那支糖画,走在姨妈身边,看着她慢悠悠的脚步,心里想着,要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老洋房的日子,平淡却温馨,可也并非事事顺遂。我在沪市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工作压力很大,经常加班到深夜。有一次,因为一个项目策划案出了错,被领导在会议上狠狠批评了一顿,还被扣了当月的奖金。我下班回家时,脸色很难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坐在院子里抽烟。

  姨妈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没说话,只是把一块刚做好的桂花糕递到我手里。那桂花糕还温乎,甜而不腻,带着桂花香,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

  我咬着桂花糕,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把工作上的委屈一股脑地跟姨妈说了。姨妈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小远,工作上的事,别太较真。做得不开心,就换一份,姨妈的老洋房还在,养得起你。”

  “姨妈,我不想让您失望。”我哽咽着说。

  “傻孩子,姨妈从来没指望你大富大贵,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够了。”姨妈握着我的手,“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顺心?就像这桂花糕,揉面的时候多揉几下,蒸出来才好吃;做人也是一样,遇点挫折,熬过去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跟姨妈聊到深夜。她跟我讲她年轻时候的事:18岁进纱厂做女工,每天工作12个小时,手指被纱线磨破了也不敢歇;20岁喜欢上隔壁弄堂拉黄包车的张明远,家里人嫌他穷,硬是把他们拆散,张明远后来去了香港,再也没回来;她一辈子没结婚,守着这套老洋房,看着身边的老姐妹一个个成家生子,自己却孤零零的,只有桂花糕的香味,能让她想起年轻时的美好时光。

  “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就是没尝过做母亲的滋味。”姨妈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还好有你,小远,你就像我的亲儿子一样。”

  我心里一酸,抱住姨妈:“姨妈,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给您养老送终。”

  姨妈的眼泪滴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却烫得我心里发疼。我知道,我能做的,就是用陪伴,弥补她这辈子的遗憾。

  第三章 突发的哮喘,让我读懂亲情的重量与责任

  沪市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湿冷的空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搬来老洋房的第三个月,姨妈的哮喘老毛病犯了,而且比以往都严重。

  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赶项目策划案,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像是水杯掉在了地上。我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看到姨妈捂着胸口,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紫,喘不上气,手里的哮喘喷雾掉在了地上。

  “姨妈!”我冲过去,捡起喷雾,给她喷了两下,又扶她平躺下来,解开她的衣领,按照小时候学的急救知识,轻轻拍她的背。

  姨妈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吸顺畅,看着我着急的样子,勉强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吓着你了吧?”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我看着她,又气又怕,“明天我就带您去医院检查,以后再也不能去棋牌室了,也不能吹冷风。”

  姨妈拗不过我,第二天一早,我就请了假,带着她去了沪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拍了胸片,验了血,最后皱着眉说:“老人家的哮喘合并了慢性支气管炎,再加上高血压,这次必须住院观察一周,而且身边不能离人,最好请个专业的护工。”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护工哪有亲人照顾得周到?我立刻给公司领导打电话,请了十天年假,领导听说我姨妈生病,很爽快地答应了。

  办理住院手续时,姨妈拉着我的手说:“小远,别请假了,你工作忙,我自己能行。”

  “您都这样了,我哪能放心?”我给她掖了掖被角,“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姨妈只有一个。”

  住院的日子里,我每天守在姨妈身边,给她端水喂饭,擦身洗脸,陪她聊天解闷。姨妈的病房里有个病友,是个独居的老大爷,子女都在国外,只有护工照顾他。他看着我给姨妈剥橘子、读报纸,羡慕地说:“你姨妈真有福气,有你这么孝顺的外甥。我那儿子,一年都不来看我一次,打个电话还嫌我啰嗦。”

  姨妈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我这外甥,比亲儿子还亲。”

  我看着姨妈的笑容,心里却有些愧疚。以前我总忙着工作,忙着自己的生活,很少真正关心过姨妈的身体。她的哮喘犯了无数次,却从来都是自己扛着,从来没跟我说过。要不是这次病情严重,我还不知道她的身体已经这么差了。

  有天夜里,姨妈的哮喘突然加重,医生和护士忙前忙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稳住。我守在病床边,看着姨妈苍白的脸,握着她冰凉的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怕失去她,怕这栋老洋房里,再也没有桂花糕的香味,再也没有她温柔的笑容。

  姨妈醒过来,看到我哭,笑着说:“傻孩子,姨妈还没死呢,哭什么?”

  “姨妈,您以后可不能再吓我了。”我擦了擦眼泪。

  “好,不吓你了。”姨妈拍着我的手,“有你在身边,姨妈舍不得走。”

  住院的第七天,姨妈的病情终于稳定了。出院那天,我去办理手续,医生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嘱咐道:“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差,一定要注意保暖,避免劳累,最重要的是,身边不能没人陪。你这个做外甥的,真的很孝顺,继续保持。”

  我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医生的每一句话。回到老洋房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窗户都装上了密封条,防止冷风灌进来;又把客厅的地毯换成了防滑的,把尖锐的家具角都包上了防撞条;还买了一个智能血压仪,每天早上给姨妈量血压,记录数据。

  姨妈看着我忙碌的样子,笑着说:“你比我还细心,以后我都不用操心了。”

  “您是我姨妈,我不细心谁细心?”我一边贴防撞条一边说。

  从那以后,我更加留意姨妈的身体状况。每天早上给她熬润肺的梨汤,晚上给她用艾草泡脚,还学着做养生餐,清淡少油,适合她的口味。姨妈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又能去棋牌室跟老姐妹们打麻将了,只是每次去,我都会陪着她,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有一次,我陪姨妈去复查,医生看着检查报告,笑着说:“老人家的身体状况比上次好多了,看来照顾得很周到。其实老人最需要的不是昂贵的保健品,而是家人的陪伴和细心的照顾,你做得很好。”

  我听了,心里很有感触。我们总以为,给老人钱,给他们买东西,就是孝顺,却忘了,他们最想要的,不过是有人陪他们说说话,有人在他们生病的时候递一杯水,有人在他们孤独的时候给一个拥抱。

  老洋房的冬天,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不再寒冷。我会在周末的午后,陪姨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织毛衣,我看电子书,偶尔聊几句,时光慢悠悠的,像老洋房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却满是幸福。

  第四章 六十年的等待,我帮姨妈找到年少的心上人

  2025年的春天,沪市的樱花开了,满街都是粉白色的花瓣。姨妈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巷口的樱花树,突然叹了口气,轻声念叨:“不知道阿明现在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阿明”是姨妈年轻时喜欢的那个小伙子,张明远,跟我同名。母亲曾经跟我说过,姨妈这辈子,心里只装着这一个人。我放下手里的书,问:“姨妈,您想他了?”

  姨妈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浓浓的怀念,像蒙了一层雾:“快六十年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香港,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娶媳妇,有没有孩子。”

  我看着姨妈期盼又落寞的眼神,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帮姨妈找到张明远。我知道,这是姨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要是能帮她完成这个心愿,她的晚年一定会更加圆满。

  我开始着手打听张明远的消息。首先,我去了姨妈当年工作的沪江纱厂,可纱厂早就倒闭了,只剩下一片拆迁的废墟,荒草丛生,只有几面残墙还立着,墙上的“抓生产、促发展”的标语还依稀可见。我在废墟里转了半天,遇到了一个看工地的老大爷,他说纱厂倒闭后,老工人都散了,没人知道张明远的消息。

  接着,我去了新华路的居委会,找到了当年的老主任,他翻了半天的档案,只找到了张明远的户籍信息:1945年出生,沪市南市区人,1965年赴香港定居,此后再无记录。

  线索似乎断了,可我不想放弃。我想起姨妈说过,张明远有个妹妹叫张明芳,当年住在南市区的老弄堂里。我按着居委会给的地址,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到南市区的豫园附近。那片老弄堂正在拆迁,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我挨家挨户地打听,终于在一个破旧的平房里,找到了张明芳的儿子李建国。

  李建国六十多岁了,退休在家,听我说找张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我舅舅啊,他还在香港,九龙区,前几年还回沪市看过老房子,只是那时候我姑姑已经搬走了,没遇上。”

  我激动地拿出手机,让李建国给我留了张明远的联系方式,手都在抖。回到老洋房,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姨妈,她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洒了一地,她却顾不上擦,只是抓着我的手问:“真的?他还活着?他还记得我吗?”

  “记得,李建国说,张明远每次回沪市,都会去沪江纱厂的旧址看看。”我一边给姨妈擦手一边说。

  我按着李建国给的号码,给张明远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听到“周佩兰”三个字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哽咽:“佩兰……她还好吗?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张叔,姨妈一直想着您,她身体还好,就是很想您。”我轻声说。

  一周后,张明远从香港回到了沪市。我开车带着姨妈去浦东机场接他,姨妈特意穿上了那件压在箱底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化了淡淡的妆,像个等待情郎的少女。

  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推着行李箱,一步步朝我们走来时,姨妈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张明远走到姨妈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佩兰,我回来了。”

  “阿明……”姨妈只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靠在我身上哭了起来。

  张明远在沪市待了半个月,我陪着他们去了沪江纱厂的旧址,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黄包车行,去了老洋房的院子里。桂花树下,他们坐在藤椅上,聊着年轻时的往事,聊着这六十年的思念,时光仿佛回到了1965年的那个夏天,那个穿着旗袍的少女,那个拉着黄包车的少年,在沪市的老弄堂里,留下了最美的时光。

  临走前,张明远拉着我的手说:“谢谢你,小远,是你帮我和佩兰圆了这辈子的心愿。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张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笑着说。

  张明远走后,姨妈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她把当年和张明远的合照裱起来,挂在客厅里,每天都会看一会儿,嘴里念叨着:“这辈子,值了。”

  我看着姨妈的笑容,心里知道,陪伴不仅是陪她吃饭说话,更是帮她完成未了的心愿,让她的晚年,没有遗憾。

  第五章 老洋房的传承,是亲情与手艺的延续

  2026年的秋天,老洋房的桂花树又开了,满院子都是浓郁的桂花香。姨妈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揉面,笑着说:“揉面要用心,别太用力,不然桂花糕会硬。”

  我跟着姨妈学做桂花糕已经有半年了。从一开始的揉面揉得太硬,到后来的糖放得太多,再到现在的蒸糕时间把控不准,姨妈总是耐心地教我,一遍又一遍,从不嫌烦。

  “姨妈,您看这次怎么样?”我把蒸好的桂花糕端出来,放在盘子里。

  姨妈拿起一块尝了尝,点了点头:“不错,有我八成的手艺了。以后我走了,你想吃桂花糕,还能自己做。”

  我心里一酸,放下盘子:“姨妈,您会长命百岁的,我还要跟您学做桂花酒、桂花糖呢。”

  “好,姨妈教你。”姨妈笑着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陶罐,“这是我酿的桂花酒,埋在桂花树下三年了,今天开封,给你尝尝。”

  我帮姨妈把陶罐挖出来,打开封口,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混合着酒香扑面而来。姨妈给我倒了一杯,我抿了一口,甜中带香,醇厚绵长。

  “好喝吗?”姨妈问。

  “好喝。”我点了点头。

  “这酒是用当年我和阿明一起摘的桂花酿的,没想到,还能跟他一起喝上。”姨妈看着酒杯,眼里满是温柔。

  秋天的午后,阳光透过桂花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陪着姨妈喝桂花酒,吃桂花糕,听她讲老上海的故事,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这年年底,姨妈突然把我叫到客厅,拿出一份遗嘱和一个房产证,放在我面前。“小远,这是我找律师立的遗嘱,我走后,这套老洋房就归你了,还有我银行里的存款,也都留给你。”

  我看着遗嘱上的字,心里酸酸的,把遗嘱推回去:“姨妈,我不要,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傻孩子,这是我的心意。”姨妈按住我的手,“这套老洋房是周家的根,交给你,我放心。你要答应我,好好守着这栋房子,守着桂花树,别让它丢了。”

  我知道姨妈的脾气,只好收下遗嘱,心里却想着,只要姨妈好好的,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律师来家里做公证的时候,看着我和姨妈,笑着说:“周阿姨,您有这么孝顺的外甥,真是福气。”

  姨妈笑着说:“是啊,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有个好外甥。”

  春节的时候,我把姨妈的老姐妹们和张明远的妹妹张明芳都请到家里来,做了一大桌菜,有姨妈爱吃的红烧肉,有张阿姨爱吃的糖醋鱼,有李奶奶爱吃的炒青菜。大家围坐在桌子旁,聊着天,喝着桂花酒,老洋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姨妈站起来,举起酒杯,看着我说:“今天我很高兴,谢谢大家来陪我过年,更谢谢我的外甥小远,陪在我身边,给我养老。这辈子,有他,我值了。”

  大家都站起来,举杯回应,老洋房里的笑声,飘出了很远,飘到了新华路的巷口,飘到了桂花树下,融进了岁月里。

  第六章 岁月静好,老洋房里的幸福时光永不落幕

  2027年的冬天,沪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老洋房的院子里积满了厚厚的雪,桂花树枝上挂着冰凌,像一串串水晶。我和姨妈一起堆了个雪人,用桂花枝做雪人的手,用姨妈的红围巾做雪人的围巾,用桂圆做雪人的眼睛。姨妈看着雪人,笑得像个孩子,拍着手说:“跟你小时候堆的雪人一模一样。”

  我看着雪人,想起了小时候,姨妈牵着我的手,在院子里堆雪人,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事,总缠着姨妈买糖画,而现在,我成了照顾姨妈的人,时光仿佛绕了一个圈,却让亲情,更加浓厚。

  这年,我在公司升了职,成了运营部的主管,工资涨到了一万八,工作也忙了些,但我依旧每天按时回家,给姨妈做晚饭,陪她散步。有时候加班晚了,姨妈会留着灯等我,桌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刚做好的桂花糕,让我心里暖暖的。

  姨妈的身体依旧硬朗,每天还是会去棋牌室打麻将,只是走路慢了些,需要我牵着她的手。她的老姐妹们都说,姨妈自从我搬来后,精神越来越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2028年的秋天,老洋房的桂花树迎来了百年诞辰,枝繁叶茂,开的桂花比往年都多。我和姨妈一起摘桂花,做桂花糕,酿桂花酒,巷口的老邻居们都来帮忙,院子里热闹得像过节。

  张明远从香港回来,看着满院的桂花,笑着说:“佩兰,这棵树都百年了,比我们的年纪都大。”

  “是啊,它陪着我长大,陪着我变老,现在又陪着小远。”姨妈靠在桂花树上,眼里满是欣慰。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姨妈和张明远相视而笑的样子,看着老邻居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幸福。我知道,这栋老洋房,不仅是一栋房子,更是亲情的港湾,是岁月的见证,是我和姨妈之间,最珍贵的羁绊。

  如今,我依旧住在新华路36号的老洋房里,陪着78岁的姨妈,每天给她做早餐,陪她散步,听她讲老上海的故事,学着做她的桂花糕和桂花酒。老洋房的桂花依旧每年盛开,桂花糕的香味依旧飘满巷弄,而我,也在这份陪伴中,慢慢长大,慢慢懂得,亲情是人生最美的风景,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姨妈常说:“小远,有你在,姨妈不怕老,不怕死。”

  我总是笑着说:“姨妈,您会长命百岁的,我还要陪您看更多的桂花,吃更多的桂花糕,酿更多的桂花酒。”

  老洋房的乌木门,依旧开在新华路的巷弄里,推开它,是桂花的香味,是姨妈的笑容,是家的温暖。我知道,只要有姨妈在,只要有这份亲情在,老洋房就永远是我最温暖的港湾,而我,也会永远陪着姨妈,走过岁岁年年,让这份亲情,在老洋房里,永远传承下去。

  (全文完)

  本文标题:我姨妈75岁,给了我20万只提了一个要求,我没半分犹豫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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