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出征后不久,我怀上了,但我没声张,每日穿件宽松的衣袍

将军凯旋的消息传遍京城那日,深秋的风正卷着枯叶在庭院里打转。
伴随着战功赫赫一同传回府里的,还有一个令整个将军府都措手不及的消息——他带回了一位怀有身孕的女子。
听着小厮战战兢兢的回禀,我正倚在软榻上,手里的暖炉似乎都失了温度。我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锦缎衣料,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因为身形本就纤细单薄,即便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只要穿上略微宽松些的对襟大袖衫,竟是一点也瞧不出端倪。
细细算来,半年前我奉旨嫁入这将军府,新婚燕尔不过两月,他便领了皇命奔赴沙场。而如今,他带回来一个已有三个月身孕的女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我与他分别的这四个月里,他不仅有了新人,还在极短的时间内珠胎暗结。满打满算,他留给我的夫妻情义,统共也就那一百余日。
一百日的恩情,抵不过边关几个月的风雪与温存。
既然如此,我心底最后那一丝对于“嫡长子”名分的犹豫,也在这一刻,随着那杯凉透的茶水,彻底泼了出去。
将军明日一早才会抵达京都。
当晚,夜色如墨,我屏退了众人,只留了心腹丫鬟百灵。没去惊动住在佛堂里的老夫人,我简单的收拾了些细软,借着夜色的掩护,带着百灵悄无声息地回了娘家。
百灵是嫂子当年陪嫁过来的心腹,后来给了我,这丫头话少,却是难得的忠勇稳重。
回到尚书府时,更深露重。爹娘和兄嫂见我深夜归来,惊诧之余,并未有半分责备。昏黄的烛火下,他们眼底涌动的,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蓉儿……”
哥哥杨文语最先没忍住,唤我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似是生怕惊碎了我此刻看似平静的假象。
我却慢悠悠地落了座,端起母亲递来的热茶,浅浅啜了一口,神情是一年来未曾有过的气定神闲。
“你们都退下吧,守着院门,谁也不许进。”
挥退了满屋的仆从,我这才起身,先是扶着爹娘坐稳,又拉着嫂子的手,让她与哥哥并肩而坐。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挚爱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轻声问道:
“爹,娘,你们想要个孙儿吗?”
未等他们反应,我又转向哥嫂:“哥哥,嫂嫂,你们想要个孩子吗?”
这两句话,轻飘飘的,却好似平地惊雷,瞬间炸得满屋死寂。
爹娘的眉头瞬间皱紧,眼底满是不赞同与疑惑;哥哥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而嫂子,那个曾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子,此刻却面露痛苦,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们以为,我在说胡话,又或者是受了刺激。
在他们凝重而复杂的注视下,我缓缓站直了身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撩起了那宽大的外衫。
那原本看似平坦的小腹,此刻正如半个圆球般凸起,赫然呈现在他们面前。
惊呼声被生生咽在喉咙里,在他们集体陷入石化的震惊中,我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桓已久的想法。
其实,就在将军出征后不久,我便察觉自己有了身孕。
但我谁也没说,连老夫人都瞒着。
我的嫂子,是将门虎女。她自幼随父兄驻守边疆,历经大小战役数十场,一身戎马气概。
十五岁回京那年,她与哥哥一见钟情。皇上问她要何赏赐,她竟当殿直言,要杨家郎君做她的夫婿。皇上大笑,当场赐婚。
嫂子虽不是传统意义上温婉贤淑的贵女,但她身上那股子洒脱无畏的英气,深深吸引着我。自打我记事起,便将她视作女中豪杰。
只可惜,天意弄人。成婚两载,嫂子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家中祖母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儿的暗示爹娘给哥哥纳妾,好为杨家开枝散叶。
爹娘虽开明,尊重哥哥不愿纳妾的意愿,但对于子嗣的渴望,却是人之常情。每每寻到机会,总也要叮嘱几句调理身子的话。
哥哥曾偷偷请了太医院的好友为嫂子诊脉,得出的结论却令人绝望——嫂子早年征战沙场,受寒气侵蚀,伤了根本,此生恐难有孕。
哥哥是个痴情人,他觉得此生能得嫂子相伴已是万幸,若实在无后,过继或收养一个便是,绝不肯让别的女人插入他们之间。
可嫂子不这么想。她深爱哥哥,既想与他白头偕老,又不忍让他真的绝后。这种日夜煎熬的矛盾,让她痛苦不堪,甚至动了和离的念头,只为成全哥哥。
那时候,我刚确认自己有孕。
我确实动过念头,想把这孩子过继给哥哥嫂子。
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闫威的骨肉,是他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更是将军府老夫人盼了许久的嫡长孙。这孩子对于将军府的意义,重如泰山。
况且,出征前的闫威,对我体贴入微,极尽温柔。于夫妻情分上,我若这般做,便是真正的不义。
于是,我犹豫了,徘徊在公开与隐瞒之间。
直到百灵带来的那个消息——他不但在外面有了人,还要大张旗鼓地带回来。
那一刻,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决绝。
出征前,他信誓旦旦,指天发誓此生只爱我一人。那些甜言蜜语犹在耳畔,曾让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暗许此生不负。
可如今,既是他先违背了誓言,爱了旁人,那便莫怪我辜负了他。
他既能有第二个女人,他的孩儿,自然也可以有第二个父亲。
我决定,彻底向将军府隐瞒这个孩子的存在,将他送给我的哥哥嫂子,做杨家的嫡孙。
听我把话说完,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哥哥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嫂子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捂着嘴不敢出声;娘手足无措,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唯有爹,强撑着一家之主的镇定。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哥哥:“蓉儿,你今日先回将军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和你哥,现在就进宫!”
爹拉着哥哥匆匆离去。娘和嫂子围着我,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仿佛我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二天,闫威带着那个怀孕的女子回到了将军府。
他大概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我这个新婚不久的妻子,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宫里便传来了圣上的口谕。
战后初定,百废待兴。皇后娘娘感念苍生,特选了一批命妇前往皇家寺院为社稷祈福,为期半年。
名单之上,赫然写着我与嫂子的名字。
于是,在闫威错愕的目光中,我匆匆收拾了几件衣物,随着宣旨的公公踏上了马车。
临行前,我极淡地扫了闫威一眼。
不过数月未见,他清减了许多,眉宇间满是风霜与疲惫。而站在他身侧的那个女子,面色苍白,虽带着几分边关女子的英气,却并无多少姿色。
两人站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与憔悴。
闫威一直盯着我看,眼底闪动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愫。
大概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这几个月我虽未显怀,气色却养得极好,脸庞圆润,肌肤胜雪,比之出嫁前更添了几分韵味。
比起他身边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我此刻明亮得有些刺眼。
但他既已眼瞎,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代表全家“诚挚”地祝贺他喜得贵妾了。
皇后娘娘,是我的亲姑姑。
到了皇寺,她特意将我和嫂子安排在一个僻静独立的院落里。
我们这群随行的命妇,每日的任务便是抄写佛经、祈福诵读。大家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倒也清净自在。
没过多久,京中便传出喜讯——武安侯世子夫人查出有孕,因胎像不稳,被紧急送回侯府养胎。
侯府上下大喜过望,如获至宝。
半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当小侄子的满月宴办得轰轰烈烈时,我也随着结束修行的命妇们回到了京城。
宴席上,宾客云集。大家围着嫂子和那个襁褓中的婴孩,送上满满的祝福。嫂子这半年养得红光满面,怀里的小侄子更是白白胖胖,玉雪可爱。
虽然孩子还小,眉眼未开,但明眼人都能瞧出,这孩子面容俊俏,像极了哥哥,而我,恰好也与哥哥生得十分相像。
我不舍地摸着孩子软糯的小手,抬眼看向哥嫂。他们眼中的感激与爱意,浓得化不开。
姑姑是个极护短的性子。
为了帮我们圆这个谎,她不惜放弃了半年的恩宠,甚至白白让出了与那位闫贵妃争斗的机会,只为与我们齐心协力,完成这场“偷天换日”的大戏。
看着可爱的小侄孙,姑姑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总算是让本宫舒了一口恶气!”姑姑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那个姓闫的 贱 人整日与本宫斗,她斗得过吗?如今我杨家后继有人,人丁兴旺,她闫家呢?哈哈哈哈!”
姑姑口中的闫贵妃,正是闫威的亲姑姑。
杨家与闫家,本就在朝堂上势均力敌。我哥是侯府独苗,闫威亦是将军府的独子。
这其中的隐秘,外人不知,我们却是知晓得一清二楚。
闫威在边境遭遇过数次刺杀,其中最凶险的一次,他为了保护那个郑氏女子,伤到了子孙根。
虽经随军郎中全力医治,勉强保住了人道能力,但太医断言,他此生再难有子嗣。
这也是他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非要将那个女人带回来的根本原因——那是他最后的血脉。
本来,他是打算将那女人养在边境,做个外室。他对那女子或许动了真情,但还没昏头到要动摇京都的根基。
可如今他身体已毁,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男孩,便是他唯一的指望;若是女孩,那便是绝唱。
这些极度隐秘的消息,对于嫂子娘家在军中的人脉来说,虽然难查,却并非查不到。
正是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才真正下定了决心。我不仅要将肚子里的孩子送出去,还要让他闫威,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就是对他背叛誓言最大的惩罚。
姑姑、爹娘、嫂子,他们都愿意成全我这一份“狠毒”。对于负心薄幸之人,谁又想让他好过呢?
姑姑心疼我,为了让我产后能有更多时间休养恢复,回宫前特意下旨,命我在皇寺多祈福三个月。
她给闫将军传话的理由冠冕堂皇——是不忍我亲眼见着那个边疆女人生子,免得心生怨怼,坏了夫妻情分。
闫威纵有千般思念,万般愧疚,在皇后的懿旨面前,也只能生生咽回去。
正式回将军府前,我先去了一趟侯府。
孩子被照顾得极好,他是整个侯府的小太阳,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宝。
自从有了他,原本打算告老还乡的爹爹,上朝都更有劲了,腰杆挺得笔直。祖母更是天天都要抱着曾孙念叨:“乖宝,真是咱们家的福星。”
看着哥哥嫂子愈发恩爱,看着家里蒸蒸日上,我觉得哪怕此生孤寂,也已无所求。
临走时,嫂子紧紧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嘱咐:“蓉儿,若是在那边过得不开心,想和离就和离,家里永远给你留着门。”
我笑着点头,转身踏上了回将军府的马车。
此时,将军府那位郑姨娘也生了。
是个女孩,瘦瘦小小,但也乖巧。
我去探望时,闫威就像个护食的野兽,紧紧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我不知他是怕我因嫉妒伤了孩子,还是怕我见了孩子伤心,想安抚我。
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我不禁失笑:
“将军莫要担心,这是你的骨肉,妾身还不至于去为难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说罢,我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女人:“郑姨娘生产不易,定要好生将养。孩子三岁前,都不必抱来我这里请安了。”
郑姨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我凑近看了看那个孩子。小姑娘闭着眼,小嘴无意识地嗫嚅着,那模样像极了我儿子刚出生时的样子。本能的,我想多叮嘱几句育儿的经验。
可郑氏见我盯着孩子,身子瞬间紧绷,悄悄将孩子往怀里缩了缩,一脸防备。
见状,我心中暗叹一声,罢了。
近距离打量郑氏,她比初见时更加憔悴,脸色惨白如纸,明明年纪不大,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老态。
我也能理解她的紧张。如今的她,容颜损毁,这个孩子便是她在将军府唯一的筹码,也是她的命根子。
说实话,我对她虽有怨,却恨不起来。算起来,我更恨的,始终是闫威。
未出阁时,常听戏文里唱那些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男人许诺不纳妾,转头却睡了丫鬟表妹。
事发后,不是怪丫鬟狐媚,就是怪酒后乱性。除了极少数刚烈的女子选择和离,大多数人为了家族颜面,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受尽委屈。
娘曾问我:“蓉儿,若你的夫君也这般,你当如何?”
那时我年少气盛,咬牙道:“我便杀了他们!”
娘吓得捂住我的嘴:“傻孩子,他们虽该死,但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不值得。记住,总有别的法子能让自己解气。”
是啊,总要解一解气的。
据探子回报,这郑姨娘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父亲是个守城的武官。
她自幼习武,闫威去后,她女扮男装随军,两人并肩作战,互相救过命,在生死之间擦出了火花。
我不在那个情境下,很难共情那种生死相依的感情。
但我知道,教养良好的官家小姐,明知对方有妻室还要贴上去,便是失了德行;重信守诺的将军,明知家中有妻痴等还要违背誓言,便是失了信义。
或许在生死面前,礼义廉耻都变得轻如鸿毛了吧。
我不甘心。
如果不是背着闫威把他唯一的嫡子送了出去,我想,我会恨毒了他。
但如今,看着他被蒙在鼓里,为了求子苦苦挣扎,看着他对着那个瘦弱的庶女叹气,我又觉得无所谓了。
对于视子嗣如命的闫威来说,很难说清,我们到底是谁辜负谁更多一点。
闫贵妃在宫里急坏了,找了最好的太医秘密给闫威医治。
听说效果甚微。他需要修养很久,才能勉强行一次房事。
而这一次次珍贵的机会,他不想浪费在郑姨娘身上。毕竟郑姨娘生了个女儿,且伤了身子,太医说很难再孕。
于是,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我。
好几次,他面带紧张与讨好地来到我房中,意图留宿,都被我冷言冷语地劝退了。
“将军,切莫在妾身这里浪费精力。妾身福薄,能不能生还是两说。郑姨娘既已证明能生养,将军还是将这珍贵的机会留给她吧,莫要暴殄天物。”
闫威又羞又怒,脸涨成了猪肝色:“蓉儿!我知道你心中有气,怪我负了你。但你也不能一直抓着不放!你既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就有义务为我闫家生儿育女!”
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指责,我气极反笑,放下手中的书卷,正色道:
“将军,若要讲道理,恕妾身愚钝,有两处不明,还请将军赐教。”
“其一,世人皆道君子一诺千金。将军曾许诺此生只爱妾一人,妾深信不疑。然,你我成婚不过三月,您便与那郑氏无媒苟合,这是什么道理?”
“其二,正房夫人还未生育,妾室便先进门且诞下长女,这在咱们大周的礼法里,又是什么道理?”
闫威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青紫,额角青筋暴起,却半个字也反驳不了。他自知理亏,又不能对我动手,只能愤恨地拂袖而去。
那之后,他也没有去找郑姨娘。
百灵悄悄告诉我,将军经常在深夜,独自一人站在我的院外,望着里面发呆。
她说,将军自打出征回来,除了看孩子,几乎没在郑姨娘房里留宿过。
百灵说,这是将军在向夫人表忠心呢,说明将军心里还是爱重夫人的,以后定不会再负了。
我听了,只觉得好笑。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和他之间,隔着的难道仅仅是一个郑姨娘吗?
说起郑姨娘,到底是官家出身,虽然做了妾,那股子清高劲儿还在。我不叫她,她便一次也没来过我的院子。
渐渐地,外面便有了风言风语,说将军府后宅不宁,夫人善妒,容不下有生育之功的姨娘。
这话传着传着,便传到了常年吃斋念佛的老夫人耳朵里。
自我嫁进将军府,老夫人待我不薄。她虽少管俗事,但这府里的一草一木,哪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一日,她将闫威、郑姨娘一并叫到了我的院子里,名为赏花,实为敲打。
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低眉顺眼地听着,一副恭顺模样。
直到她拉着郑姨娘的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蓉儿啊,郑姨娘也是官家小姐出身,知书达理,不是外面那些寻常人家的女子能比的。
你待她,要像待自家亲妹妹一般。妻妾和谐,后院安宁,你们的夫君才能在朝堂上安心建功立业啊。”
我听不下去了,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天边的流云。
老夫人见我这般态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蓉儿,你可是不服?”
我收回目光,直视着老夫人的眼睛,不卑不亢道:
“回老夫人,您后面说的那些,蓉儿确实不服。”
“您说,寻常人家的女孩比不了郑姨娘,真的是这样吗?”
我扫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郑氏,声音清冷,
“将军出征前,这府里来往的官家小姐、寻常女子何其多?府里的丫鬟更是不少。这么多姑娘,谁还没个机会接触将军?可您见哪个不要脸面爬了将军的床?”
“郑姨娘既是官家小姐出身,自然该知道名声二字重于泰山。可她呢?
不但不顾自己的清白名声,更不顾将军与新婚妻子情深义重,不顾将军当众许下的不纳妾之诺,与将军私相授受!”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此举导致将军夫妻离心,更连累将军背负背信弃义之名!这样的德行作为,哪里比得上那些恪守本分的寻常女子?”
话音刚落,满院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我想,反正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怼个偏心眼的老太太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人气得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手指颤抖地指着我。郑姨娘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身子摇摇欲坠。我想,我的话大概是刺破了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而闫威,只是直直地望着我,目光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冲着老夫人行了个标准的礼,转身便回了屋。
自那场闹剧之后,郑姨娘在府里的存在感变得更低了。闫威不去找她,也很少去看那个体弱的女儿。她也不争不抢,终日闭门不出,只一心守着孩子过活。
我不喜欢她,但也懒得去恨她。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将军府里,有她没她,对我而言都一样。
至于闫威,我也想当他不存在。
可他是这将军府的主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对我的感情变得极为复杂。
有愧疚,有不甘,或许还有几分残留的爱意。
我没有提出和离,全了他的面子;我又出乎意料地接受了这对母女的存在,虽无关照,却也没有苛待,月例银子从未短缺。
闫威对此似乎颇为感激,面对我时,愧疚之情便更甚。
作为补偿,他许了我许多其他命妇想都不敢想的自由。
我可以随意进出将军府,可以随时去皇寺小住,想什么时候回娘家便什么时候回。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甚好。
比起那些被困在四方天地里,为了一个男人的宠爱斗得你死我活的女人,我宁愿这般清醒地活着。
可外人并不这么看。
在他们眼里,我作为一个女人,无宠,无子,还要守着个庶出的女儿过活,实在是可怜至极。
就连那个一直视我为眼中钉的闫贵妃,竟也觉得我实在凄惨,连带着对姑姑的敌意都消减了不少,似乎觉得再与我们计较,有失身份。
姑姑得以休养生息,精气神一日好过一日。
有时候,姑姑召我入宫说话。
她看着我,眼中满是怜爱,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将军府。
无论赏什么,我都乐呵呵地照单全收,并真心实意地告诉她:“姑姑莫要担忧,我如今过得极舒坦。”
她不信,每次都用一种隐忍而悲悯的目光看着我。
我心下好笑,同情我什么呢?
没有男人吗?
那些窝在深宫红墙内,为了一个帝王耗尽青春的女子,与我相比,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皇上姑父是个好皇帝,但他绝不是个好男人。
他走的是平衡前朝后宫的路子,把很多臣子的女儿纳作妃子。
他不好女色,勤于政务,生了三个儿子后,基本上就不怎么踏入后宫了。
这三个儿子,姑姑有两个,闫贵妃有一个,加上两个由其他妃嫔所出的公主,再没有其他子嗣。
后宫很多女人除了入宫时承宠过一两次,一辈子再见不到他一面。
哪比得上我过得逍遥自在?
但我不能说,我得低调。
时间过得很快。
将军府除了郑姨娘一个庶出的女儿,再没有孩儿。
老夫人不知道从哪知道了闫威的身体情况。
到底是学佛的,知道子嗣随缘,强求不得。
她不但歇了让我生子的心,连郑姨娘那也不催了。
一心礼佛。
有人曾劝她给闫威再纳几个妾,广撒网,总能中一个两个,她都摇头拒了。
整个将军府,除了闫威还未放弃希望,为求子到处寻找秘方。
从上到下,没人觉得将军会再有孩子。
时间长了,郑姨娘有了生气。
时常带着女儿在府里到处走走,遇到闫威,会痴痴地望过去。
府里都是识时务的,作为将军府唯一孩子的生母,没人惹她。
更没人惹我。
闲暇时光,我爱上了习武和修道。
我发现习武真是好的,习武前,每到冬日我都会风寒不断。
习武后,身子骨强壮了很多,天气再寒冷,我也很少生病。
我的武艺基本上都是嫂嫂教的。
特别实用,健体防身,没有一点花招数。
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将军府里独练。
闫威和郑姨娘都有武艺在身。
看我练武,闫威好奇,会过来看。
次数多了,郑姨娘也过来看。
虽不知道是看我,还是看将军。管他呢。
反正,我是把他们都惊了。
一招一式,非常像样。
他们见我不撵,小心翼翼地邀我切磋。
我没有拒绝。
主要是,我很想知道,以我的水平,能不能独自把他们杀了!轻松被他们打败后,我就不再接受他们的比试邀请。
闫威一直以为我是花架子。郑姨娘每次看我输都松一口气,她自认还有胜过我的地方。
直到,在府外又一次因为闫威遭受刺客袭击。
我轻松躲闪,找准机会出招,虚虚实实间,救了闫威好几次,他被惊艳到了。
与他并肩作战的郑姨娘脸色晦暗不已。
她唯一胜过我的地方,也被我比过了。
看她无比自卑的样子,我真诚地安抚她:“只要你是闫芷的生身母亲,在这个将军府,谁也动摇不了你在将军心中的位置。”
她眼中的绝望更重了。
再被说行为无状,她也是官小姐出身,她有她的骄傲,如果自身无一处能吸引到将军,要像其他没上过战场的后院失宠女人一样,只能依靠孩子来安身立命,这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她面对的现实,比她认为的还要残酷。
即使她想靠孩子争宠,闫威也不看她,他目光灼灼,一见到我,眼里就全是我。
郑姨娘老得更快了。
闫威的独女闫芷慢慢长大了,我的侄子杨允飞也长大了。
有时候,嫂子会带允飞来将军府来看我。
嫂子很好,一直让允飞与我多接触,我们姑侄感情十分深厚。
每次允飞来,闫威都会痴痴地看着他。
他对允飞很好,私下里,他总是对我说,为什么明明是我的侄儿,他却觉得比自家女儿闫芷还要亲切。
每次,我都会有一点心酸。
到底是骨肉至亲啊。
但我口出六月寒。
我说:“若当年,将军不带郑姨娘上战场,我和将军是不是也早有了孩儿,是不是就像允飞这样?”
说完,我不无遗憾地看着他。
寒风席卷良心。
闫威受不住,一会儿,他就会内疚转头而去。
允飞倒是没有对他产生相同的感觉。
他就是恋我,姑母,姑母,叫得欢快极了。
我们姑侄眼里,都是对彼此的感情。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闫芷及笄了。
她记在我名下,算作嫡女。
她三岁的时候,闫威提出把她记在我名下,但不会让我费心,教养还是由郑姨娘。
一听不用我抚养,我立刻就同意了。
夺了他的儿,给他女儿挂个名也无妨。
闫威对闫芷的教育是用了心的。
闫芷被教得很好,是京中贵女的典范。
闫威向我表示,闫芷爱慕允飞。
让我回娘家提亲。
我拒绝了。
嫂子很早就和我说了,她娘家哥哥,在允飞三岁的时候,得了个女儿,生下来就与允飞定了亲。
两家都有意,亲上加亲。
自小就时常把两小只放在一块玩,培养感情。
现如今那个小姑娘与允飞的感情已经十分深厚。
小姑娘性格活泼爽朗,颇有她姑姑年轻时的样子。
我见了就喜欢。
早就认定了她是允飞的媳妇。
至于闫芷,我没有一丝除了尊重外的感情。
再说,她与允飞是异母兄妹。
我不能如实说,只能刺激闫威:“允飞早就定亲了,你就只得了这一个女儿,不去做正妻,要与人做妾?她娘挤进人家夫妻之间当妾,她也要走她娘的路?”
闫威听了,瞳孔震颤,声音发抖:
“蓉儿,她也是你的女儿,她喊你母亲。”
“我没怀她一天,没养她一天,抱歉,一个挂名而已,不能算是女儿。”我低沉但坚决地否认。
他不敢想象我会这么说,因我这些年并未苛待闫芷,他以为我是默认了这个女儿,我现在直接否认,他无法接受,他带着哭音说:“蓉儿,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未生育,你我夫妻一体,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我怒了,陡然提高声调:“不是!闫芷是你与郑姨娘生的,是你与郑姨娘的孩子!我是同意把她挂在了我名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把她当女儿,虽你认她是我女儿,世人也认她是我女儿,但我不认,在我心里,从来就没认过!再说了,这么多年,我与芷儿之间是否亲厚,我想你看得见。”
说完我就走了,独留闫威一个人在风中飘摇。
唉,也是可怜。
他虽然没了男人功能。
怎么也是顶天立地的一个汉子!
怎么就在妻子面前,畏缩成这样。
尤其是,这些年,于江山社稷贡献良多,大大小小的仗又打了不少。
功也立了不少,封妻荫女。
郑姨娘从侍妾变成了侧夫人,在府中地位很高。
女儿闫芷也被封了县主。
只有我,什么都不要。
他一心想讨好我,补偿我。
想给我求个诰命,我拒绝了。
他的功劳我不稀罕,每次,我都因为看到他眼里的希冀之光变成细碎而快乐。
我没舍弃将军夫人的头衔,因为我热爱修道。
我的师父是个隐在世间的高人。
他说,闫威和郑姨娘是我的修炼场。
面对他们的考验,我若能修出慈悲心,就成了。
可我始终没成。
热爱政务的姑父累了。
终于立了嫡长子为太子,闫贵妃的儿子封为贤王,封地在最南边。
太子入住东宫,贤王去了封地。
太子领了很多事务,姑姑的太后之位稳了。
太子对侯府十分友好。
外在环境支持侯府仍会荣光下去。
杨允飞与青梅竹马的小表妹成亲了,小两口十分恩爱。
自此,杨允飞不仅有父族护着,还有母族,妻族护着。
我对侯府,对他,完全放了心。
再看将军府。
闫威已经老了,郑氏本就没什么颜色,中年更是平平。
闫威给闫芷寻了个很有前途的武将。
我没什么意见,郑氏却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闫威问她为什么,她不说。
闫威急了,说她再不给个理由,就不管她的想法,直接给闫芷定亲。
郑氏才戚戚然地看了我一眼,暗下嗓子说:“我不想让芷儿嫁给武将,我怕芷儿会遇到与夫人相同的境遇。”
她用歉意的眼光看着我,接着说:“某一日,夫君功成归来,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
闫威听了,脸色迅速黑了下去,绝望地看着我,抚着胸口吐了一大口血。
我则不无欣赏地看了眼郑氏,第三者还有这觉悟?不错啊!
她重重叹了口气,愧疚地看了我一眼退下了。
我感觉很欢乐。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我十分感激听从了师父的建议,留在了闫府。
有生之年,等到了这一天。
虽然我嘴上不说怨恨闫威,但我之所以留在将军府,除了助力修行,还有个期盼,我想等到闫威一句真诚的道歉。
没想到,闫威没给我,他的小三倒是给了我。
活久见。
小三自己打自己脸,居然让我觉得,比我亲自去打还要痛快。罢罢罢,至此,我没有半点必要留在将军府了。
我主动约了闫威。
他匆匆来见我,穿着我们成婚之前,我夸他好看的那身衣服。
衣服颜色淡了许多。
人也破旧了。
尽管他的目光依然火热,依然渴望。
但,终归是回不到从前了。
他说:“蓉儿,你终于消气了吗?”
“你终于肯主动找我了。”
“日后,我们就像从前一样。”
他要拉我的手。
我躲了。
他愣在原地,不解地看着我。
他没有把手放下,一直伸向我,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以我现在的身手,一脚能把他踹很远。
我无视他眼里脆弱的渴望。
对他说:“和离吧。”
他听了怔住了。
好半天才还魂。
他哽咽着说:“蓉儿,还是不行吗?十多年了,还是不行吗?蓉儿,十多年了,我没找过一个女人,一个也没有。”
我心想,你倒是想有,你行吗?
据我所知,也就在医治的头两年,他还有点能力,后来,他与宫里的公公们没两样。
所以,老太太才彻底歇了再给他纳妾的心思。
对闫芷,也多有疼爱。
闫芷也才有机会成了将军府名义上的嫡女。
他不直接回答我,径自在那叨叨。
反复说什么,他不能没有我。
他说:“蓉儿,咱们不和离,咱们就像这样,你像从前那样不理我,我继续努力求你原谅,咱们就这么过一辈子。”
我说:“这样过一辈子,你怎么敢想啊?”
“你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长大了,闫芷她都大到可以嫁人了!”
“可我呢,你还要误我多久?”
“十多年了,我痛苦了这么多年,你都看不见吗?你居然还要我和你过?”
“就算我今日吞下所有委屈,原谅你违背誓言,选择继续和你过,那你呢,你能做什么,你能让我今年生出一个孩子吗?今年不行,明年呢,明年不行,那后年呢?难道这辈子我不值得拥有自己的孩子?”
闫威彻底垮了。
他蹲下身子,呜呜哭了起来。
咆哮太累人。
冲他喊完,我再没去理他。
回了自己的院子,喝了两大碗绿豆粥。
我对百灵说:“可累死我了,不过这回,咱们是真的要解脱了!”
百灵看着我,眼角眉梢都漾着笑。
第二日,闫威主动把和离书给了我。他说我的嫁妆我带走,除此以外,将军府里,我想带走什么都可以带走。
百灵欣喜异常,欢快地收拾东西。
她说,小姐啊,咱这也带着,那也要带着。
我说行行行,现在整个院子里,除了将军大人不是咱们的,其他都是咱们的,咱都带着。
闫威听了,眼神暗了下去,身形更佝偻了。
我收拾好东西,走的时候,他轻轻在我身后说:“对不住,这一生对不住,若有来生,定不负你。”
我装作没听见。
我上了山。
专心修行。
师父说的不尽是对的。
相比于将军府,在山上我更容易进入状态。
每日除了练武,就是修行。
越修,心越静,心魔越来越少。
静能生慧。
回头看前尘往事,不过因果。
他负我,我负他,负来负去,没一件值得多费思量。
但我到底是俗人。
想起允飞,还是会很高兴。
在我快五十岁的时候,允飞得知了身世真相,他带了妻儿来看我。
允飞不仅得了世子之位,还成了新皇信赖的心腹,手中权力极大。
但他是个好官,侯府养大的孩子,品性有保证。
他当官,是社稷之福,也是百姓之福。
对待感情上,允飞也是好的。
他长得像我哥,对待感情,也像我哥,都是重情又专情的人。
他在这个世间,做了为官的榜样,也做了为人丈夫的榜样。
他样样好。
身材,相貌,品性,家世,才华都为上乘。
这么多年来,不知道被多少家女儿惦记着。
但他像哥哥一样。
没有通房,没有小妾,没有外室……
除了妻子,再无别的女人。
允飞的妻子也是好的。
尤其是身体特别好,能生。
两男三女,生了五个,个个俊俏有出息。
只有小儿子,让人多了些担忧。
不是小儿子品性不佳,也不是小儿子能力不强。
是小儿子杨唯武他返祖,长得居然与从未见过面的闫威很相像,不但相貌像,个性也像,其他四个孩子皆喜文,只有他喜武,见天地耍枪弄棒。
我看着上蹿下跳的杨唯武,提醒允飞,要守好真相,别让家人失望,别让家族陷入困境。
他点头:“儿子懂得,娘”。
泪水瞬间盈满了我的眼眶。
老天不忍心。
让闫威起了惑。
闫芷最后按照生母郑氏愿望,嫁给了一个文臣为正妻。
那个文臣待她很好。
即使在她孕期,没法服侍他,他也没有纳妾。
可惜,在生产时因难产而亡。
生下的女儿,宫内窒息,出生后哭声微弱,不到一个时辰也去了。
郑氏接连没了女儿,没了外孙女,受不住打击,一个月内也跟着去了。
失去独女,知天命的闫威,差点疯了。年老,无妻,无子。
他找不到活下去的路。
成日里,要么疯癫,要么在酒精里沉醉。
直到他的同僚无意间和他说:“闫将军,你说怪不怪,你和首辅杨大人也没血缘关系,但他的小儿子长得一点不像他,却像极了您,看到那孩子,就像看到了闫将军您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话让闫威一激灵,让他有了瞬时清醒。
他看到了一根叫作“希望”的稻草。
一刻不敢耽误,他打马扬鞭去了练武场。
在练武场看到了杨唯武,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飒爽英姿的杨唯武,就是他的复制粘贴版。
他的心狂跳起来。
毕竟官至将军,清醒时,脑子是十分够用的。
他开始复盘,种种疑点都出来了。
比如,他刚出征归来,居功至伟,皇家只会赏赐他。
怎会安排分离多日的妻子去祈福?
又怎么那么巧合,我的嫂子也去了?
那之后,嫂子生了杨允飞。
到底是嫂子生的,还是我生的?
比如杨允飞十分依恋我,原以为是姑侄情深,但仔细回想看我对允飞的态度,分明是母亲对孩子!
比如他对杨允飞总有亲切之感,看见允飞,他就移不开目光,真的是因为那孩子太优秀吗?那是父子之间的血缘吸引!
比如,我暗示他我们若有了孩儿,就会像允飞一样!为什么我不提孩子像别人,单单说像允飞呢,因为允飞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比如,我自小受宠爱,不仅有娘家的父兄撑腰,还有皇后姑母偏宠。
可我对他的背叛,却没疯没闹地接受了。
即使老太太激得我大不敬了一回,但转身我就再也没响动。
这不合常理。
他出征前,他感受过我的爱意。
我也感受过他的爱意。
相爱的人都知道,若真爱一个人,是无法平静地接受对方背叛的。
若我知道他有了别的女人,我定会痛苦,所以,他想把郑氏偷偷藏在边境养着,不让我知道。
而我没有多痛苦,就平静地接受了郑氏,这说明我也有负于他,两两相负,在我心里已扯平,我才那么平静。
至于我负了他什么,鉴于我没与任何其他男子有瓜葛,那么除了把他的儿子送走,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伤到他。
比如,我不但对郑氏没有迫害,对他唯一的女儿也没有迫害,就像与我无关一样。
按理说,我若没生育过孩子,见夫君与别的女人生了孩子,会妒忌得发狂。
但我一点没有,那是因为我有了更好的孩子,压根看不上他和姨娘的产出。
有了更好的精神寄托后,我不但看不上他的庶女,也看不上他了!
等他想通种种,马上意识到杨允飞是他的儿子!
是他的嫡子!
杨允飞所出的所有孩子都是他的孙子孙女。
他的嫡孙子嫡孙女!
他不但没有绝后,还子孙满堂!都是嫡出的!
他乐疯了,第一时间跑到老夫人的坟前磕头。
他说:“娘啊,咱们老杨家没绝后,我有孩儿,还是嫡子,是蓉儿偷偷背着我生的。”
“他叫杨允飞,由蓉儿哥哥养大,他长得极好,比我还有出息,他现在是皇上最信任的首辅大人。”
“蓉儿生我的气,背着我把他送人,我不怪蓉儿,是我先负了蓉儿。”
“娘,我的孩儿比我好,他用情专一,他只有一个妻子,却生了两个嫡子,三个嫡女,娘,我有五个孙儿,五个啊,你高不高兴?”
“娘啊,你是没见到他们,如果见到他们一定十分欢喜。尤其我最小的孙子叫唯武,长得与我年轻时一样,我就是通过他想才想明白,蓉儿的侄子杨允飞其实是我的嫡子。”
“杨允飞啥都好,就一样不好,他姓杨,我得找圣上,把他认回来,我要把他们都认回来。”
闫威激情上头,没作谋划,直接跑到了圣上那,开口就要让杨允飞认祖归宗。
圣上不是当初的先皇,会感念他的功劳,对他的莽撞给予诸多宽容。
如今的圣上听了,对他斜了一眼说:“你说是就是?”
闫威傻眼了。
他这才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即使他推理的都是真的,但在圣上眼里,大局安稳,首辅安心给自己办事,比首辅是谁家的儿子更重要。
而在世人眼里,闫威将军求子多年不得,早已疯魔,他现在所说,一切都是因为他年老,又失妻失女后的臆想。
皇上不想他证明,他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慌了。
他跑去找杨唯武,杨唯武早被他舅舅带到边境历练去了。
不得已,想到了还有一个我。
费了老大劲,爬到山上寻我,求一个真相。
看着我宛如少女的面容,他看呆了。
他问我:“蓉儿,你怎么比成亲前还年轻了?”
我回问他:“将军,你怎么这么老了!”
他说:“蓉儿,我错了,我真知错了。”
“蓉儿,我好后悔,我怎么能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做出违背咱们誓言的事情。”
“如果没有郑氏,咱俩这一辈子该有多幸福,你不知道杨允飞有多好啊。”
“对了,蓉儿,我现在知道了,杨允飞就是咱俩的孩子。”
“蓉儿,你可真狠啊,这么多年,看着我们两父子近在咫尺,却不让我们相认。”
“蓉儿,我不怪你,但你能不能让他改回姓闫啊,实在不行,能不能让杨唯武姓闫啊,他们都是咱们老闫家的后代啊。”
我笑着说:“将军,我姓杨,不姓闫,杨允飞他就是我杨家的后代。”
我笑着接着问他:“将军,难道您忘了,您出征后回来时,不是带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吗?”
他噎住了。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个负心人,还想要什么呢?
自此以后,我修道的山脚下,多了个茅屋。
【全文完】
本文标题:将军出征后不久,我怀上了,但我没声张,每日穿件宽松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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