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女同事从不带饭 我分她吃了两年 她辞职那天,人事递我一份文件
许婧的工位就在我斜对面。
一个从任何角度看,都像一杯温吞白开水的女人。
她28岁,我29岁,我们几乎同时入职这家不好不坏的互联网公司。
她负责内容审核,我负责运营。我们之间隔着产品部那几个终日愁眉苦脸的程序员。
我注意到她,是从午饭开始的。
我们公司没有食堂,午休时间,写字楼下的美食广场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大部分人选择外卖,或者像我一样,自己带饭。
只有许婧,是个例外。
每天中午十二点,当办公室的空气开始被各种饭菜的香气分子占领时,她会默默地站起身,拿起一个素净的白色水杯,走向茶水间。
然后,她就不回来了。
直到午休快结束,她才会悄无声息地回到座位上,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短暂的光合作用。
第一次,我以为她减肥。
第二次,我猜她有约。
一个月后,我看着她依然雷打不动地只带着一个水杯消失,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我带的是红烧肉,用昨晚的肉汁又煨了几个吸饱汤汁的千张结,配上蒜蓉炒的西兰花,米饭上还卧着一个溏心荷包蛋。
我的饭盒是双层的,分量足。我妈总怕我在外面吃不好,恨不得把整个厨房给我塞进包里。
我端着饭盒,走到她的工位旁。
“许婧。”
她正盯着屏幕,听到声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肩膀微微一缩,才抬起头。
“林……林姐。”她小声叫我。
我们明明同龄,她却总是用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称呼我。
“还没吃饭?”我问,明知故问。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着,点了点头。
“我今天带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浪费。”我把饭盒往她桌上一放,语气装得尽量随意,“一起吃点?”
我甚至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就自顾自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双备用筷子,掰开,递给她。
她看着我饭盒里油光锃亮、颤颤巍巍的红烧肉,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我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
她没再推辞,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
我们就在我的工位上,分食了那份午餐。
她吃得很慢,很斯文,每一口米饭都咀嚼得很仔细。一块红烧肉,她能小口小口地吃上很久,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年代,在大城市的写字楼里,怎么会有人连午饭都吃不起?
她穿的衣服,都是些基础款,看不出牌子,但总是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袖口都没有一丝污渍。
她工作很拼命,我们部门偶尔需要内容部协同,她的反馈总是最快最准的。交给她的活,从不出错。
这样一个努力又体面的姑娘,为什么会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我没问。成年人的世界,各有各的难处。有些伤疤,不适合被好奇心揭开。
从那天起,我开始名正言顺地每天多带一份饭。
我妈很高兴,以为我食量大增,身体倍儿棒。
“林姐,今天是什么?”成了许婧每天中午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眼睛里,会有一种我期盼见到的光。
我说:“酱爆猪肝,清炒豆苗。”
或者说:“可乐鸡翅,凉拌黄瓜。”
她就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像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我们就这样,一起吃了两年的午饭。
这两年里,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我们是饭搭子,但又不止于饭搭子。
我们聊工作,聊八卦,聊新上映的电影和隔壁部门那个总监地中海的发型。
但我们从不聊各自的生活。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周末都做些什么。
她也不知道我养了一只叫“五花肉”的加菲猫,每个月要还多少房贷,以及我和谈了五年的前男友是怎么分手的。
我们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界线。
这条界线,由一盒午饭维系着。
我们像是两个在寒冬里抱团取暖的刺猬,既想靠近,又怕扎伤对方。
办公室的人,渐渐也习惯了我们的“二人食”。
有人在背后议论,说许婧家境不好,占我便宜。
也有人开玩笑,说我俩干脆凑一对算了。
我听了,只是一笑置之。
我不是慈善家,我只是觉得,能让另一个人吃上一口热饭,这件事本身,就能让我感到一种踏实的快乐。
何况,许婧也并非一味地索取。
她会帮我拿下我够不到的打印文件,会在我感冒时默默泡好一杯感冒冲剂放在我桌上,会在我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时,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她的回报,微小,却温暖。
直到那天。
那天是周五,一个很平常的周五。
我带的是我新学的菠萝咕咾肉,酸甜开胃,特意多放了菠萝。我想,许婧应该会喜欢。
整个上午,我都在期待着午休的铃声。
十二点整,铃声响起。
我像往常一样,拿出我的双层饭盒,等着许婧走过来。
但她没有。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我有点奇怪,起身走了过去。
“许婧,吃饭了。”
她缓缓转过身。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姐,”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她欲言又止。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信封上没有字。
“这是什么?”我问。
“我辞职了。”她说。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辞职了?
为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我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我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今天就走。”她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太突然了……”我喃喃道,“为什么?”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家里有点事。”
这是一个万能的,却也最敷衍的理由。
我知道,我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人朝我们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捏在手里。
“那……祝你前程似锦。”我说,声音干涩。
她对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两年的午饭。”
说完,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她的东西很少,一个水杯,一本笔记本,一支笔,一个旧旧的相框,背对着我,看不清照片。
几分钟就收拾完了,装在一个环保袋里。
她抱着袋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待了两年的工位,然后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信封,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我的菠萝咕咾肉,还静静地躺在饭盒里,散发着热气。
可那个要和我一起分享它的人,已经走了。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一千多顿饭。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和一个潦草的背影。
我感觉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
那天下午,我工作得心不在焉。
斜对面的工位空了,像我心里被挖走了一块。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看,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那里,只有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快下班的时候,人事部的陈姐给我发了个消息。
“林薇,来一下我办公室。”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许婧辞职,怎么会牵扯到我?
难道是她临走前,说了我什么坏话?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人事办公室。
陈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向以干练严肃著称。
她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手心有点冒汗。
陈姐没有多余的废话,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递给我。
“这是许婧离职交接时,特意嘱咐要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来,发现是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有点厚度。
封面上,用打印机打着几个字:
《关于林薇女士两年午餐的成本核算与感恩回馈方案》。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什么东西?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一封信,是许婧写的。
她的字很清秀,和她的人一样。
“亲爱的林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当面向你开口,只能用这种方式,向你坦白一切。
这两年,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你可能永远无法想象,你每天分给我的那半盒饭,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不仅仅是食物,是温暖,是尊严,是我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里,看到的一束光。”
我的眼睛,开始发酸。
我继续往下看。
“两年前,我的父亲因为一场商业陷害,锒铛入狱,公司破产,家里所有的资产都被冻结。我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病不起,住进了ICU。
一夜之间,我从一个还算优渥的家庭,变得一无所有,还背上了巨额的医疗费。
我不能用我原来的身份去找工作,因为我父亲的事,在行业里闹得很大。我只能隐姓埋名,来到这里,做一份最基础的工作。
我所有的工资,除了支付最基本的生活开销,全部要用来给我母亲治病,以及请律师为我父亲申诉。
我租住在离公司很远的一个城中村,每天通勤四个小时。为了省钱,我戒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开销。
包括午饭。
我以为我能扛过去,但现实是,每天下午,我都会饿得胃疼,眼冒金星。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出现了。
你端着那盒红烧肉,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林姐,你可能觉得那只是一件小事,是你举手之劳的善意。
但对我来说,那是救赎。
你喂饱了我的胃,也喂饱了我快要枯萎的心。
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问缘由的善良存在的。
你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她云淡风轻的表象下,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命运。
而我,这个自诩为她朋友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甚至还在为她的不告而别而感到委屈和愤怒。
我真是个混蛋。
我擦了擦眼泪,翻开了文件的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是长达几十页的表格。
表格的标题是:《20XX年X月20XX年X月 午餐成本明细》。
表格的每一行,都记录着一个日期。
日期后面,是菜品名称,市场估价,然后是备注。
“20XX年X月X日,红烧肉,千张结,蒜蓉西兰花。预估成本:25元。备注:肉很香,是妈妈的味道。”
“20XX年X月X日,可乐鸡翅,凉拌黄瓜。预估成本:22元。备注:第一次吃甜口的鸡翅,很特别。”
“20XX年X月X日,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预估成本:20元。备注:林姐是四川人吗?刀功真好。”
……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她竟然把我给她吃的每一顿饭,都清清楚楚地记了下来。
她不仅记下了菜名,还像个美食家一样,做了点评,甚至估算了成本。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菜名,两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记得那次我做的鱼香肉丝,因为第一次尝试,肉丝切得粗细不均,她却吃得津津有味,还夸我刀功好。
我记得那次我感冒了,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做了个蛋炒饭,她却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蛋炒饭。
我以为那只是客套,原来,她都记在了心里。
这两年,七百多个日子,她就这样,一边吃着我给的饭,一边怀着感恩,又或者说,是负债的心情,默默地记录着这一切。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个傻姑娘。
这个坚韧、隐忍,又骄傲得让人心疼的傻姑娘。
我翻到表格的最后一页。
下面有一个汇总。
“午餐总计:536顿。”
“预估总成本:11,680元。”
“按年化8%利率计算利息:1,352元。”
“合计:13,032元。”
我看到这个数字,差点笑出声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竟然还算了利息。
她把我的善意,当成了一笔需要偿还的债务。
我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部分。
那是一份银行的转账凭证复印件。
收款人户名:林薇。
收款人账号:一个我完全陌生的账号。
转账金额:100,000元。
转账附言:谢谢你,我的英雄。
十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整个人都懵了。
我急忙去看信的最后一段。
“林姐,就在上周,我父亲的案子,终于沉冤得雪。他还了清白,我们家被冻结的资产,也解封了。我母亲的病,也因为有了更好的治疗,正在好转。
一切都在变好。
我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因为我要回家,帮我父亲重整旗鼓。
这笔钱,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万三千零三十二元,是‘偿还’你的饭钱。我知道,用钱来衡量你的善意,是对你的侮辱,但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方式。请你务必收下,否则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剩下的八万多,是我擅自做主,为你开的一个银行账户。密码是你的生日。
请不要拒绝。
这是你应得的。是你投资了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现在,是她回报你的时候了。
这笔钱,也许不够你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但或许,可以让你在下一次想买那个你喜欢了很久的包包时,不用再犹豫。
或许,可以让你在不想做饭的时候,能心安理得地点一份昂贵的外卖。
林姐,你是一个那么好的人,你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最后,请允许我再说一次,谢谢你。
祝好。
许婧。”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坐在人事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失声痛哭。
陈姐默默地递给我一包纸巾,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那个下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公司大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
城市的霓虹,在我泪眼婆娑的视线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我回到家,我的猫“五花肉”跑过来蹭我的腿。
我放下包,蹲下来,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五花肉,我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哽咽着说。
眼泪,滴落在猫咪柔软的毛发里。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中午才醒。
宿醉般的头痛。
我打开手机,看到许婧给我发的微信。
是昨天傍晚发的。
“林姐,文件收到了吗?”
“银行卡和密码函,我让银行用挂号信寄到你家地址了,应该下周能收到。”
“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这只是开始。”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请你吃饭。吃全世界最好吃的。”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我回了她一句:“你这个傻子。”
她几乎是秒回。
一个笑脸表情。
然后是一句话:“被你喂养的傻子。”
我的心,瞬间就软了。
所有的委屈,不解,失落,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我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林姐。”
“许婧。”我叫她的名字,鼻子又是一酸,“你……”
我想说很多话,想问她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想骂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想告诉她我根本不在乎那些钱。
但话到嘴边,却只化成了一句:
“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听到了她压抑着的、细微的抽泣声。
“林姐,”她带着哭腔说,“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这两年,她在我面前,永远是平静的,克制的,甚至有些麻木的。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情绪外露的一面。
我知道,她在我面前,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了。
那个坚硬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们聊了很久。
她断断续续地,给我讲了她这两年的经历。
讲她如何一边工作,一边跑法院,一边照顾母亲。
讲她住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得像蒸笼。
讲她为了省一块钱的公交车费,宁愿多走半个小时的路。
讲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崩溃大哭,又在天亮后,擦干眼泪,像个没事人一样去上班。
我静静地听着,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无法想象,一个和我同龄的女孩,是如何独自扛下这一切的。
而我,在她最艰难的时候,能为她做的,竟然只是每天分她半盒饭。
我觉得自己做得太少了。
“许婧,”我说,“那十万块钱,我不能要。饭钱,我也不能收。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行。”她立刻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林姐,你必须收下。这是我的原则。”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的尊严问题。”
“你知道吗?每次吃你的饭,我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我在心里发过誓,如果有一天我能翻身,我一定要加倍报答你。”
“现在,我做到了。请你,成全我的骄傲。”
我沉默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
对她而言,接受我的馈赠,和偿还这份馈赠,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前者是怜悯,后者是情谊。
她需要的,是后者。
“好。”我最终还是妥协了,“我收下。”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许再叫我林姐。”我说,“我只比你大一岁。叫我林薇,或者薇薇。”
电话那头,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如此爽朗的笑声。
“好,薇薇。”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周一上班,没有许婧的办公室,感觉空落落的。
我还是习惯性地做了两个人的饭。
中午,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打开饭盒。
是番茄炒蛋和蚝油生菜。
我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是我熟悉的味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许婧。
配文:“今天的午饭。可惜,少了一个分享的人。”
许婧很快回复了。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医院的病床。一个面容憔悴但眼神温柔的中年女人,正靠在床头,小口地喝着粥。
许婧的手,正拿着勺子,喂着她。
照片的背景,是一扇明亮的窗户,窗外是蓝天白云。
“我在给我妈喂饭。”许婧说。
“阿姨气色看起来不错。”我回道。
“嗯,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她说,等她出院了,要亲手做一桌菜,感谢她的救命恩人。”
“我可不是什么救命恩人。”
“你是。”许婧说,“你救了我的命。”
我的眼眶,又湿了。
我突然觉得,我做的那些饭,是有意义的。
它们不仅仅填饱了一个人的肚子。
它们支撑着一个女儿,去拯救她的母亲,去为她的父亲洗刷冤屈。
它们维系着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最后的一点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许婧,以一种新的方式,延续着我们的友谊。
我们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聊天。
她会跟我讲她家公司重组的进展,讲她父亲出狱后如何适应新的生活,讲她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她的生活,像一部跌宕起伏的电视剧,充满了挑战,但也充满了希望。
我也会跟她分享我的生活。
我的猫又胖了多少斤,我新学了一道什么菜,我们那个地中海总监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我的生活,平淡如水,但因为有了一个可以分享的人,也变得有滋味起来。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银行寄来的挂号信。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密码函。
我拿着那张卡,去ATM机上查了一下余额。
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的零,我感觉很不真实。
我取了一千块钱出来。
然后,我走进了一家我平时只敢在橱窗外看看的奢侈品店。
我买下了那个我觊觎了很久的包。
刷卡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走出店门,我把包包的照片拍给许婧看。
“你的投资,有回报了。”我说。
她回了一个“为你鼓掌”的表情。
“喜欢吗?”她问。
“喜欢。”我说,“但还是觉得,有点奢侈。”
“不奢侈。”她说,“这是你应得的。你用善良,换来了这一切。”
那天晚上,我背着新包,去了一家很贵的餐厅,点了一份战斧牛排。
我一个人,慢慢地吃着。
我突然明白了许婧当初的心情。
这不是炫耀,也不是报复性消费。
这是一种仪式感。
是在告诉自己,过去的苦难,已经结束了。
是在犒劳那个,曾经在黑暗中,没有放弃的自己。
又过了两个月,许婧约我吃饭。
她说,她父亲的公司,已经基本走上正轨。她母亲,也康复出院了。
她要兑现她的承诺,请我吃全世界最好吃的。
我们约在一家隐匿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馆。
环境清幽,价格不菲。
我到的时候,许婧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长发披肩。
她看起来,和在公司的时候,判若两人。
如果说以前的她,是一颗被灰尘掩盖的珍珠,那么现在的她,已经拂去了尘埃,散发着温润而璀璨的光芒。
“薇薇。”她看到我,站起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的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水味。
“你今天真漂亮。”我由衷地赞叹。
她笑了,“你也是。”
我们坐下,她把菜单递给我。
“想吃什么,随便点。”她豪气地说。
我看着菜单上那些令人咋舌的价格,还是有点不习惯。
“还是你来吧。”我把菜单推了回去。
她也没推辞,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等菜的时候,我们聊着天。
我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公司稳住。”她说,“然后,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
“基金会?”
“嗯。”她点了点头,眼神很坚定,“一个专门为那些遭遇变故、陷入困境的家庭,提供法律和经济援助的基金会。”
“因为我淋过雨,所以总想为别人撑把伞。”
我看着她,肃然起敬。
经历过那样的深渊,她没有变得愤世嫉俗,反而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更多的人。
这个女孩的内心,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菜很快就上来了。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味道,也确实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气氛很好。
吃到一半,许婧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是一个著名珠宝品牌的盒子。
“这是什么?”我问。
“送给你的。”她说,“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铂金项链。
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饭盒的形状。
饭盒的盖子上,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设计得非常别致,又充满了我们之间的回忆。
“太贵重了。”我连忙把盒子推回去。
“不贵重。”她按住我的手,“薇薇,收下吧。”
“这不仅仅是一条项链。它是一个提醒。”
“提醒我,无论我将来走到多高,都不要忘记,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谁,给了我一碗热饭。”
“它也是一个护身符。我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她的目光,真诚而恳切。
我无法拒绝。
“谢谢。”我收下项链,感觉眼眶又热了。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那顿饭,我们吃到了很晚。
出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一辆黑色的奔驰,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面前。
司机下来,为许婧打开车门。
“我送你回去。”许婧对我说。
我坐进车里,真皮座椅柔软舒适。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
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感觉像在做梦。
几个月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为了省钱自己做饭的上班族。
而现在,我坐在豪车里,身边坐着一个刚刚从命运的泥潭里爬出来的女强人。
而连接我们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两年寻常的午饭。
人生,真是奇妙。
车子到了我家小区门口。
我下车,许婧也跟着下来了。
她撑着一把伞,把我送到楼下。
“薇薇,”临别时,她突然叫住我,“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当初,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我们非亲非故,你完全可以不用管我的。”
我想了想。
是啊,为什么呢?
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善良?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我抬起头,看着她。
“可能因为……我做的红烧肉,真的很好吃吧。”我说,“这么好吃的东西,如果没有人分享,那该多寂寞啊。”
许婧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夜空中最亮的那一弯新月。
“是啊,”她说,“你做的红烧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我们相视而笑。
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多余。
有些善意,是不需要理由的。
它就像一颗种子,你不知道它会在哪里落下,也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你只是,恰好路过一片荒芜的土地,然后,随手把它种下。
也许,它永远不会发芽。
也许,它只会长成一棵无人问津的小草。
但也许,在很多年后,它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为你,遮蔽一片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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