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剑冢风云(18-20章)

  陈青云武侠小说《剑冢》第十八章 剑冢风云

    “大哥,我希望这不会影响你作为一个武士的壮志!”语重心长,斐剑深受感动,自从结识以来,尹一凡第一次以这种郑重的口吻向他说话,他自问,我究竟做了什么?做对了吗,还是错了?半日之间,使人生顿然改观,是缘吗?还是孽?他不愿朝深处去想,这是一个恼人也令人痛苦的问题。但对尹一凡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当下慨然道:“凡弟,我会保守我的立场!”

    这是一个半亩大的方潭,潭水奇寒,触之刺骨砭肤,四周峻峰对峙,只有一条差堪容两人并肩而行的谷道,直达潭边,谷道两侧是垂直切落的千仞绝壁,上望天光一线,鬼斧神工,令人惊叹造物的神奇。

    行尽谷道,豁然开朗,象一个硕大无比的深井,井底正中,便是方潭。

    潭边,围绕着宽约五丈的石砾地带,寸草不生。

    潭后,靠壁脚,是一叶凌乱的黑石林,犬牙交错,黑黝黝的石笱,低的与人齐,高的达两丈之外,看起来令人有恐怖阴森之感。

    这黑石林,不知是天生还是人工改造。

    传言中,这黑石林之内,便是“剑冢”,埋葬着一柄上古仙兵,还有秘笈之属。

    这传言不知从何而至,但无数的武林人,趋之若惊,连各大门派,也派人查探。

    日正当中,潭水映着日光,照得这巨井织毫毕现,只是那黑石林,却仍然一片昏昧,阴森之气不减。

    谷道中,蠕动着幢幢人影,都是闻风而至的武林人物。人影之中,一个白色身影最为醒目,他,便是“掘墓人斐剑”。傍着他的,是一个敞衣旧复的中年文士,正是那易了容的“阴魂不散尹一凡”。

    两人来到潭边,只见人影浮动,俗道僧尼俱全,为数近百,而谷道中,还有人不断的涌来。

    人群中,不断传出呻吟之声,伤者举目皆是,场面显得十分诡秘。

    斐剑低声向尹一凡道:“这些受伤的是怎么回事?”

    尹一凡摇摇头道:“先看一会儿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手柱拐杖的白发老人,超近两人,他,正是先来的“无后老人”。

    不待两人开口,“无后老人”已先自发话道:“那片黑石林,是一座上古奇阵,那黑石便是坚逾精钢的‘黑石’,‘剑冢’便在阵中,所有闯阵的人,全被废了功力,抛了出来,那些伤者都是。”

    斐剑心头一震,道:“如此说来阵中有人?”

    “看来是的!”

    “那‘剑冢’藏珍岂非被人得手?”

    “可能!”

    斐剑一颗心顿往下沉,大师伯因此而丧生,这“剑冢”藏珍,该是师门应得之物,同时,这“剑冢”既是“天枢宝笈”附图所指示的,显见所藏之物与“天枢宝笈”有密切的关系,无论如何,不能落入别人之手。

    极有可能,这阵中之人,便是那杀害大师伯,以“附骨神针”残害师父与三伯的蒙面剑客,想到这一点,不禁一阵热血沸腾,冷漠的面上,布满了恨。

    蓦地——人群起了一阵骚动,只见一个面如古月的全真道士,单手仗剑,沉疑地一步一步向“剑冢”走去。

    尹一凡道:“武当派第一高手‘元虚’看他的!”

    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元虚道人’身上,有人窃叹出声:“武当第一剑手,恐怕也难逃脱功力被废的厄运,可惜!”

    “元虚道人”在迫到奇阵边缘时,停了下来,身躯有些战抖,宽大的道袍,无风自拂,显然,便他是相当紧张的。片刻之后,他似乎下定决心,昂首仗剑,向黑石阵中跨入,身形一转,便失所踪。

    所有的人,都拼息以待。

    “呀!”

    惊乎声中,只见一条身影,如疾箭般射而出,落入潭水之中,潭水澈起一片水花,然后,变成一圈圈的水纹,向四面散开,消失,一切归于寂然。

    “无后老人”长声一叹道:“武当第一剑手完了,他是不幸中的不幸者,如被抛在潭边,功力虽废,一命尚可保全,抛落潭中,连尸首都没有了!”

    斐剑骇然道:“纵被淹死,尸首也会浮起呀?”

    “你何不试验一下,这潭水奇寒澈骨,鹅毛不浮,否则武当弟子在场的总在十人以上,何以不见有人打捞拯救!”“啊!”斐剑极伶伶打了一个寒颤。

    突地——一阵震耳欲聋的怪笑,倏告传来,笑声,使所有的喧器全部止息,只见一个身着五彩长袍的红发老者,大摇大摆的向潭边走来,群豪一见来人,纷纷朝两旁闪开,让出一条通道,一个个面露惊怖之色。

    尹一凡“咦!”了一声道:“怎么这老魔也赶来了!”

    斐剑偏过头去道:“他是谁?”

    “赤发人魔,江湖中有名的凶残人物,为人善恶不分,喜怒无常,嗜食人心,视杀人为儿戏,不过,平时很少露面在广大场合。”

    一问一答之间,“赤发人魔”已到了墨石奇阵之外,只见满头头发根根倒竖,五彩长袍鼓胀如球,双掌一抬一送,一道排山劲气,挟着呼轰的雷鸣之声,直朝奇阵卷去,奇怪,这令人惊心动魄的狂浪,在卷入石林之时,突然消失,一丝反应都没有。

    “赤发人魔”回头扫了在场的群豪一眼,突地弹身而起凌云一旋,象一头巨鸟,飞射向一根两丈高的石笋,身形在距石笋数尺之时,突如殒星般下泻,眨眼失落在石林之中。一刻!

    两刻!

    毫无动静,群豪中有人发出低语:“莫非这老魔进入剑冢了!”

    就在群豪惊疑之际,只见“赤发人魔”从石阵中踉跄奔出。“哦!”惊呼声中,“赤发人魔”栽了下去,手脚抽动了数下,便再也不动了。

    “赤发人魔”,是唯一不被抛出的一个,然而他死了,群雄纷纷围了上去,看老魔尸身,一无伤痕,只五官溢血,显然是被一种至高掌力震断心脉而死。

    老魔以“五雷神掌”见称于武林,却死于掌下。

    从他发掌,以及飞身入阵的态势看来,似乎他对这奇阵并不完全无知,所以才会在受到致命重伤之后,奔出阵外。

    奇阵,再加上阵中人莫测的功力,群豪一个个面呈沮仰之色,一个,两个……

    陆续动身离开。

    斐剑象自语的道:“他们知难而退了!”

    忽然,一条人影移近身前,发也娇媚的声音道:“掘墓人,幸会!”

    斐剑转目一看,来的赫然是“无魂女”,登时面色一沉。

    “无魂女”一改平素冶凛之态,正色道:“掘墓人,人头贺礼之事我已自己交代清楚,你不会再仇视我了吧?”

    “在下很同情姑娘的遭遇,但希望今后少杀无幸!”

    “这一点我办不到,我要报复,至死方休!”

    斐剑窒了一窒,道:“无肠公子业已被诛,你不必再找他了。”

    “什么,谁杀了他?”

    “这点恕无法奉告,不过告诉你一点,下手的是一个女人!”

    “噢!”她似乎以自己不能亲手杀“无肠公子”而沮丧。

    日头偏西,潭边顿呈幽暗,群雄已陆续散尽,只剩下寥寥几人,最凄惨的是那些闯阵功力被废的高手,连走路都要人扶持,一个个垂头丧气,嗯哼不已。

    就在此刻,斐剑突然感到有几道恶毒的眼光,向自己射来,用目一扫之下,只见七八条身影,向自己缓缓迫来。为首的,是一个独自黑衫老者,腰跨一柄奇形巨剑,独目中,闪动着栗人的恨毒之光。他,正是在神女峰后绝涧之中,查探“金钗魔女”,青衣蒙面女突然现身,惊惧而自挖一目的“金月盟”属下“巡察总监高寒山”。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高寒山阴恻侧的道:“掘墓人,今天你死定了!”

    斐剑冷冰冰的道:“高寒山,死的恐怕是你!”

    高寒山目光扫向了另外几人,口中道:“无后老人,无魂女!”目光转到尹一凡时,证了一怔道:“阁下是谁?”

    尹一凡傲然道:“区区在下‘阴魂不散’!”

    “你阁下也叫‘阴魂不散’?”

    “不错,如假包换!”

    “哼!”目光又回到“无后老人”面上,强颜一笑道:“敞盟总护法对阁下期望甚殷……”

    “无后老人”双目一瞪,气冲冲的道:“祝少青晚节不修,老夫不愿听到他的臭名!”

    高寒山一阵杰杰怪笑道:“阁下不要逞一时意气,出口伤人,必须想到后果!”

    “你以‘金月盟’威胁老夫?”

    “谈不上威胁,敝盟一向敌我分明!”

    “哼!”

    高寒山话题一转道:“三位与‘掘墓人’是一道?”

    斐剑立即接口道:“姓高的,如果你的目的只是冲着在下,就不必旁生枝节。”

    高寒山阴阴的道:“掘墓人,你的意思是不愿连累别人?”

    “事本与旁人无涉!”

    “好极,拨剑吧!”话声中“呛!”的一声拨出了巨形剑。

    斐剑可不敢托大,神女峰绝谷内那一战,十个照面之间,弄得两败俱伤,若非仗着那一招玄奇的“投鞭断流”,讲内力他比对方要稍微色。

    长剑缓缓离稍,脚下不了不八,剑尖微向下垂,……

    尚未退出谷道的高手,纷纷围了过来。

    从双方的气势而论,谁都看得出这将是一场相当精采的剑斗。

    “无后老人”,尹一凡与“无魂女”无形中成了一伙,齐向后退开两丈。

    高寒山所带的八名手下,呈环壮圈在外圈,最后一层才是看热闹的群众。

    场面在紧张之中透着无比的杀机。

    “锵!”

    不知是谁先出的手,双方已在有目难辨的情况下,奇快无匹的交换了一招,人影一合而分,各回原位,象是根本不曾动过,只有触肤如割的剑风,向四处扩散,五丈外犹拂衣刺肤。

    每一人观战的人,凝重之态不减交手的双方。

    恐怖的杀机,凝结在双方的面上,令人看了不自禁心生悚栗。

    “无后老人”与尹一凡交换了一眼色,必要时他们将出手。“无魂女”面带媚笑,一付优闲神态。

    震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双方又互相折了一招,这一招显然双方都已出了全力,彼此的面上,都浮起了一片红潮。

    接着,三招!四招!五招……

    双方的身上,绽开了朵朵血花。

    迸射的剑气,飞扬碎石,撕风厉啸。

    人圈,在不知不觉的扩大,露出更大的空间。

    生与死均悬在一发之间,在功力不分轩轻的情况下,最后,必是两败俱伤,每一个在场的高手,心全提到口边。

    一声娇喝,倏告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住手!”

    正在忘命狠排的对方,闻声住了手。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绛衣少女,现身场中。

    斐剑心头一震,暗忖,绛衣少女现身,多份东方霏雯,来了,一个美得不能再美的倩影,立即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也一颗心不由卜卜跳动起来。

    高寒山一见绛衣少女现身,老脸登时一变,方喊得一声:“姑娘……”

    绛衣少女素手一挥,截断了他的话头,冷冰冰的道:“小女子奉‘玉牌主人’之命,向高大总监讨教几招!”

    众人这才看清,绛衣少女手中,高擎着一块半个手掌大的晶莹玉牌。

    高寒山惊惶地退了三步,栗声道:“不敢!”

    玉牌主人是谁?为何有如此大的威力,使“金月盟”堂堂“巡察总监”畏惧苦此?每一个在场的高手齐在心里打上问号。

    只有尹一凡与斐剑例外,他俩明白绛衣少女的来路。

    斐剑激动得身躯直抖,脑海里乱成一片,玉牌主人,不用说是心上人东方霏雯了,但她的真正来路呢?“金月盟”气焰万丈,高寒山在盟中的身份不低,竟然被一块玉牌锁住了。

    他的目光,不期然的瞟向尹一凡,想从这慧黠而精江湖门槛的盟弟眼中求取答案,但,尹一凡回报他的,是茫然而又错愕的神色,显然,他也不明玉牌的来路。

    绛衣少女缓缓收起玉牌,道:“既是大总监吝予赐教,那就请便!”

    只这么淡淡一句话,不可一世的“巡察总监高寒山”半话不吭,转身便走,随行八名手下,也惶然奔飞。

    “无后老人”一代奇侠,也为之目瞪口张。

    绛衣少女转身对围观的群豪道:“大家请便!”

    没有一个犹豫,纷纷弹身向谷道外奔去。

    一时只剩下斐剑、无后老人、尹一凡,“无魂女”和绛衣少女。

    “姑娘怎到了这里?”

    绛衣少女淡淡一笑道:“顺道而来,巧合罢了!”

    “哦!”斐剑想说什么,又觉得不便启齿。

    绛衣少女又道:“少侠此来莫非为了‘剑冢’藏珍?”

    “是的!”说着,下意识地望了墨石奇阵一眼。

    “如果不谙这奇阵破法,恐怕很难如愿。”

    “姑娘知道……”

    “婢子只是按理而言罢了,依情况而言,‘剑冢’已有主了,冒险争夺,是不是值得……”

    斐剑默然,他当然不能说出“剑冢”藏珍是自己师门之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得回,以慰师父及诸师伯在天之灵,同时,这藏珍与“天枢宝笈”有密切关系,自己业已修习了上半部基础武功,下半部密笈与“剑冢”所藏神兵,关系着自己报仇索凶的行动,阵中人也极可能便是仇家。

    他想问东方霏雯的行踪,又觉得羞于出口。

    绛衣少女倒是机伶,先开口道:“家主母因事西行,回来后当谋与少快一晤!”

    斐剑面上的冷云,立时消散了,眼中泛出异彩,欣然道:“在下等待这一天!”

    尹一凡怪声怪气的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切莫效痴男痴女,这风月之债啊……”

    斐剑怒目瞪了他一眼,尹一凡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绛衣少女突地向“无魂女”道:“你就是近日江湖盛传的蛇蝎女人‘无魂女’?”

    这话相当不客气,“无魂女”粉腮一变道:“不错,怎样?”

    “不许你接近他!”

    “他……他是谁?”

    “我不屑与你斗口,记住,你那一套如用在他身上,可是找死!”

    他,当然是指斐剑而言,斐剑为之面上一热尴尬不已。

    “无魂女”粉腮骤寒,怒声道:“彼此同是女子,别欺人太甚,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你还不配问,记住忠告!”

    “你在放屁!”

    “骂谁?”

    “骂你,怎样?”

    “你找死!”死字出口,一把向“无魂女”横掌一切,绿衣少女抓出的手一缩,巧极地避过一切,再度抓出,其决间不容发。

    惊呼声中,“无魂女”胸衣被抓裂,疾以袖掩住裂口,电退数步,厉声道:“好贱人,充其量你不过是一听人使唤的丫头而已,记住,有一天我必杀你!”

    声落,闪声般向道口逸去……

    “叮!”的一声微响,一样东西从“无魂女”身上掉落。

    绛衣少女大喝一声:“你走不了!”弹身追了出去。

    斐剑目光一扫“无魂女”遗落地上的东面心头登时剧震,俊面变了色,俯身一把抓在手中,栗呼。

    身形猛弹,如电追去。

    第十九章 痛心疾首

    “无后老人”显得相当激动的道:“怎么会是她?”

    尹一凡茫然不解的道:“她是谁呀?”

    “小子,你不见‘无魂女’身上掉落的是半枚制钱么?”

    “半枚制钱?哦!她是斐剑要找的人,可是半枚制钱不是‘火帝方允中’之物吗,怎会落在她手里?”

    “小子,亏你聪明一世,这丫头不是‘火帝’的女儿便是他的传人!”

    “我们追……”

    两人跟着向谷道外驰去。

    “前辈,那绛衣少女所持的‘玉牌’是什么来路?”

    “老夫从未听说过什么‘玉牌主人’,其中大有文章。”

    “那女子的身手,太以骇人……”

    “咳!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些后生小辈的身手一个比一个可怕。老夫自信阅历不差,竟也看不出她的武功路数。”

    且说,斐剑心急如焚,恨不能一下子飞出那挟窄而衰长的谷道,甫出谷口,一声凄厉的尖锐惨号,倏告传来,这一声惨号,犹如当头霹雳,震得他魂飞魂散,宛如失足坠入无底深渊。

    难道悲剧业已造成?

    距谷口十丈之遥,绛衣少女临风绰立,地上,躺着“无魂女”。

    斐剑象一头受伤的野兽,电扑上去,身形半俯“无魂女”身前,只见她口鼻溢血,气息奄奄,离死已不远了。

    “师姐!师姐!”

    斐剑狂乱的呼唤着,声音是栗人的。

    绛衣少女粉腮大变,骇然退了两步,手足无措。

    “无魂女”双眸紧闭,面如白纸,脸上的肌肉在抖动,抽搐。

    “师姐,你……不能死啊!”

    绝望的呼喊,终于使“无魂女”睁开了双眸,但目光迟滞无神……

    斐剑从身上取出另半个制钱,暗中与检来的一合,不错,是一个制钱擘分为二,严丝合缝,他把那半制钱,用手指捻着,在“无魂女”的眼前幌动。

    “无魂女”渐渐有了反应,口唇一阵颤动,吐出微不可闻的几个字:“九宫山……人……皇!

    眼皮一合,再不睁开,死了。

    斐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足发麻,有一种精神崩溃的感觉。

    他做梦也估不到“无魂女”便是四师伯“火帝方允中”的女儿方静娴,制钱圆合了,人死了,可是半部“天枢宝笈”却没有下落。

    那半部“天极宝笈”是如何落入“三元老人”之手,又遭别人劫夺呢?

    “九宫山……人……皇”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头猛地一震,暗忖,是了,师父与四师伯同中了“附骨神针”而“附骨神针”是“武林三皇”之中“人皇”的独门暗器,师姐方静娴的遗言,分明是指出当年的蒙面剑客与“人皇”

    有关,莫非“人皇”本人,也是他的门下,而“人皇”,隐居在“九宫山”。

    然则,“剑冢”之内的人,该是谁呢?

    最后,杀死“两仪书生”夫妇,劫走“天枢宝笈”的人,又是谁呢?

    “两仪书生”的妻子黄筱姝请自己寻找黄筱芳,这是一个重要关键,能找到黄筱芳其人,抽丝剥茧,也许能找出头绪,但人海茫茫,找一个素味生平而其名不形的人,何异大海捞针。

    无数念头,在一刹之间,全部涌现脑海。

    目光,再落在方静娴的遗容上,心头翻起另一番思绪。

    她死了,可能是师门唯一的一个亲人,被毁了,他想到第一次碰到她,被玩弄以人头作贺礼,而后,她不断的杀人,以美色诱杀那些游蜂浪蝶,她的行为不可恕,然而她的遭遇值得同情,她死了,身上带着身孕,是被她所杀的薄幸男子“鄂西大豪”之子欧阳瑾的遗孽,一尸二命。

    绛衣少女幽幽地开了口:“她是你师姐?”

    一句话,把斐剑拉回现实,陡地立起身来,面上抖露一片恐怖杀机,栗声道:“你……杀了她……”

    “可是少快为什么不早说出她的身份?”

    “我现在才知道!”

    “我为我的行为致以歉意!”

    “如此轻松?”

    “不然要怎样?”

    斐剑咬牙切齿的道:“我要你偿命!”

    绛衣少女粉腮一连数变,沉声道:“这是误会,无法避免的误会!”

    斐剑悲愤至极的道:“不管如何,我非杀你不可!”

    “你杀不了我,而我,不愿与你动手,这事让主母来解决好了!”

    提到东方霏雯,斐剑心中起了异样的变化,登时为之一窒,只这一窒之间,绛衣少女以惊人的速度,翩然而逝。

    斐剑木然望着绛衣少女消失的方向,脑海里一片狂乱。

    尹一凡轻轻上前,语音充满了关怀与同情的道:“大哥,‘无魂女’是你师姐?”

    斐剑沉重地点了点头,尹一凡又道:“是她亲口说的?”

    “不,是我判断的!”

    “判断,根据什么?”

    “半枚制钱信物!”

    “可靠吗?”

    “为什么不?”

    “比如说,这半枚制钱另有来路,象目前的宝笈数度易主……”

    “不可能,制钱本身毫无价值,而且,我有根据……”

    “什么根据?”

    “我在大洪山一座峰头上,见到了四师伯的坟墓,立碑人是他老人家的女儿方静娴,这半枚制钱在她身上,还有什么可疑。”

    “啊!是这样,可惜她死了!”

    “我非杀绛衣贱婢不可!”

    “大哥,冷静些,这是误会,她不知道她的身份,你也是现在才知道。”

    两粒泪珠,滚落腮边,这是他对师姐方静娴的悼念。

    “无后老人”沉缓地开了口:“你无妨再搜搜她身上,看有没有其他的事物帮助你解开谜底!”

    斐剑不由一愣,男女有别,这对死者未始不是一种适宜,但事实上这又是必要的,考虑了许久之后,只好硬着头皮,小心异异地在“无魂女”身上搜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颓然站起身来。

    无后老人道:“此处风水不错,把她就地葬了吧!”

    斐剑伤感地点了点头,尹一凡也帮着动手,顷刻之间,便告完成,碑上,仅刻方静娴之名,略去了“无魂女”三字不雅的外号。

    尹一凡开口道:“大哥,今后行止如何?”

    斐剑想了一想,道:“我准备一探‘剑冢’!

    “现在?”

    “是的!”

    “无后老人”一摇手道:“不可,此非其时,凡是谋定而后动,照事实而论,你我三人都不是冢中人的对手,何况还有那一座墨石奇阵阻挡,如果冒然去闯,后果必与那些死伤的武林同道一样,这事只有缓一步再谈,先求得奇阵的破法,再及其他!”

    斐剑一想也是,目前不宜去冒这个不必要的险,心念一转,道:“当今武林,不知谁精于奇门之学?”

    “无后老人”皱眉思索了片刻道:“传说中,只有‘武林玉皇’之中的‘人皇’精于此道!”

    “什么,人皇?”

    “不错!”

    “晚辈可以找到他!”

    “你怎能找到他?”

    “他隐居在‘九宫山’……”

    “你听谁说的?”

    显然,“无魂女”死前吐露的几个字,“无后老人”与尹一凡尚未赶到,没有听见,所以才有此一问,斐剑把“无魂女”遗言说了一遍。

    “无后老人”骇然一震道:“这问题相当严重,又须从长计算,首先,假定‘无魂女’果是你四师伯遗孤方静娴,那她说这几个字的用意,可能是指‘人皇’是当年残杀‘五帝’的凶手,这一点因‘附骨神针’之故,与事实相当接近。但,也可能完全不是这意思……”

    斐剑脑际灵光一闪,激动的道:“晚辈想通了!”

    “你想通了什么?”

    “前辈不是说当今武林天下,只有‘人皇’精于奇门之学……”

    “不是他一人,奇人异士所在多是,这只是仅老夫所知而言。

    “是的,假定‘人皇’便是当年因‘天枢宝笈’而残杀先师及四位师伯的凶手,或是主使人,他自不会放弃有关‘天枢宝笈’的每一过节,他既精于阵法,这‘剑冢奇阵’之中,可能是他的门人或有关系的人,换句话说,对方已得手‘剑冢’珍藏……”

    “嗯!很有道理,但既已得手,何不远走高飞,为什么如此张扬呢?”

    “这……也许另有图谋……”

    “九宫山你切不可去!”

    “为什么?”

    “你的身手,如与‘人皇’比较,相差不可以道里计,试想,你一旦身份败露,后果如何?就算你找到了对方,实了对方便是凶手,你又能如何?”

    斐剑霍然而震,一时之间,答不上话来。

    “无后老人”接着又道:“你目前最要紧的是探查那半部‘天极宝笈’的下落,如果物归原主,炼成上乘武功,才能谈到报仇诛凶!”

    斐剑咬了咬牙道:“如不能寻回宝发,此生就不谈报仇了?”

    “话不是这样说,在志者,事竟成,人生的际遇难测,切不可气馁,你是老夫生平仅见的奇材,将来必有大成,武林劫运已兴,期望你在私仇之外,毋忘武林正义,做一个真正的武士,除魔卫道。”

    斐剑大是感动,诚挚的道:“晚辈谨受教!”

    “无后老人”重重一拍斐剑的肩头,庄重无比的道:“斐剑,不少有心之士,寄望于你,盼你好自为之!”

    斐剑一震道:“前辈这话必有所指。”

    “当然,老夫不会无故放矢,不过现在言之时早!”

    “晚辈……能值得前辈如此看重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言止于此吧,还是来谈谈实际的问题,你到巫峡找‘两仪书生’,结果如何?”

    “两仪书生夫妇双双被害……”

    “噢!”

    “他的妻子叫黄筱珠,临死之前,要晚辈找一个叫黄筱芳的女子,说她知道一切,但人海茫茫,要寻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何异大海捞针……”

    “两仪书生的妻子还说什么没有?”

    “没有,她否认‘两仪书生’伙同‘鄂西大豪’毒洗‘三元帮’,也否认杀害‘鄂西大豪’,晚辈来不及问出凶手,她便断了气。”

    “啊!这公案愈来愈离奇复杂了,但事在人为,总要查出个水落石出!”说着,转向尹一凡道:“小子,你没法与老醉鬼连络,把这些情况详细告诉他!”

    尹一凡耸了耸肩,道:“遵命!”

    老醉鬼是谁?尹一凡的师父?但尹一凡说过他师父已经死了。

    “无后老人”目光又移向斐剑,道:“老夫准备跑一趟丐帮总舵,找丐帮长老‘千耳神曹化’,请他协助查探所谓黄筱芳那女子的下落,还有你所说的以金钦作暗器的人和‘屠龙剑客’的生死下落,老夫将并设法探查……”

    斐剑感激万分的道:“晚辈谢过前辈关怀德意。”

    “不用,哦,老夫忘了问你,那绛衣少女是什么来路?”斐剑不由面上一热,期期艾文地把结识东方霏雯的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但对于双方情感上的过节,却是只字未提,“无后老人”经验何等老到,斐剑不说,他也料到了几分,只淡淡的道:“江湖鬼蜮,愿你凡事三思,老夫先走一步?”身形一起,又回顾尹一凡道:“小子,你也该上路了!”

    “无后老人”走后,斐剑心中感慨万端,对方的古道热肠,侠义行径,使他哀心感佩,但无端受人好处,又使他感到痛苦。

    他望着尹一凡,想开口问他老醉鬼是谁,话到口边,又忍了回去,也许别人有难言之隐。

    “大哥,你的行止?”

    “我?”

    斐剑苦苦一笑,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但每一件事都无从着手,杀害母亲的凶手“金钗”主人,到现在茫无头绪,母亲遗命要杀“屠龙剑客”,“红楼主人”

    也请自己找“屠龙剑客”,但人呢?还有师门仇人,秘笈下落……

    这些,别说付诸行动,连想都无从想起。

    尹一凡不舍的追问道:“大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斐剑脱口道:“我由此往西行!”

    “西行?”

    “是的!”

    他自己也不明白何以说出了这一句话,西行何为?这是潜意识在作崇,因为绛衣少女曾说过:“家主母有事西行,回头当谋与少侠一晤……”

    亲仇未复,师仇未报,武林中魔焰器张,能沉湎于儿女私情吗?他警觉之下,不由悚然而震,但,东方霏雯的绝世仙姿,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那一丝突然而生的警惕,显得无比的脆弱,情,他忘不了,抛不开,剪不断。

    千古以来,有几人能勘破情关?

    尹一凡若有所觉地笑了笑,道:“如此,再见了!”

    拱手一揖,转身……

    他突然怔往了,脚底下象生了根。再也无法移动。

    斐剑一抬眼,目光与另两道寒芒相碰,全身象触电似的一震,也怔住了,一股寒气,由心底冒了上来。

    两丈外,一个紫衣蒙面人,象幽灵似的停立。

    不久前与紫衣人遭遇的那一幕,电映心头,对方功力之高,简直无法想象,若非尹一凡与“无后老人”假“红楼主人”之名,诱走紫衣人,自己决活不到现在。

    而现在,紫衣人又出现了。

    他内心更惊悸十分,但表面上仍是那样冷漠。

    紫衣人会在此时此地现身,的确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慧黠多智的尹一凡,此刻竟也只有发抖的份儿,半等莫展。

    紫衣人开了口,每一个字象一钢粒珠,撞击在人的心上:“你是谁?”这话是对尹一凡而发。

    尹一凡声音已不若平时的镇静,低应道:“区区在下‘阴魂不散’!”

    “你,也叫‘阴魂不散’?”

    “不错!”

    “今天你这阴魂该散了!”

    了字声落,只见紫影一闪,尹一凡凄哼一声,栽了下去。

    斐剑不由肝胆皆炸,根本不计自己的功力是否对方之敌,“唰!”地拨出长剑,电弹而上,长剑挟奔雷骇电之势,罩向紫衣人。

    第二十章 移神大法

    紫衣人身形奇幻无比的一幌,斐剑这极为霸道凌厉的一招,顿告落空。

    斐剑悲愤盟弟尹一凡的横遭毒手,目中几乎喷出血来,一招落空,第二招又告出手,挟毕身功力以发,恨不能把对方剁成向酱。

    紫衣人再度闪开,闪身之间,长剑已提在手中。

    斐剑恨毒冲胸,怒发如狂,根本不计生死利害,第三招又跟着攻出。

    紫衣人手中剑斜斜一挥,看来轻描淡写,毫不起眼,而斐剑的剑势却如轰雷闪电,而且诡厉万分……

    “锵!”的一声金铁震耳交鸣。

    斐剑连退了三步,握剑的手,象脱了臼似的,酸麻得举不起剑来。

    紫衣人的剑尖,在斐剑前胸六大死穴上虚虚划了一圆弧,又收了回去,双眼寒芒焰焰,似要穿透人的心肺,冷峻至极的道:“掘墓人,我第二次饶你不死!”

    斐剑栗声道:“在下并未向你乞命!”

    “本人要取你性命,随时随地都可办到。”

    “阁下最好现在下手。否则有一天你会后悔!”

    “后海?”

    “不错,因为在下已立誓要杀你!”

    “哈哈哈哈,掘墓人,你狂得相当可以,你知道本人为什么不杀你?”

    “为什么?”

    “因为还有用你之处!”

    斐剑闻言之下,不由震声狂笑道:“哈哈哈哈,紫衣人,你这叫异想天开。”

    紫衣人冷冷的道:“你想知道‘红楼主人’的秘密吗?”

    这句话极富诱惑,不久前,他被“金月盟”高手追杀,闯过生死桥,幸免一死,“红楼主人”破例让他离开,并请他探查“屠龙剑客”司马宣的下落,“屠龙剑客”是他母亲遗令要杀的仇人,但他不知道彼此间到底是什么仇,“红楼主人”要找“屠龙剑客”双方必有某种关系存在,如能知道“红楼主人”的秘密,也许能有助于对“屠龙剑客”过去的了解。

    同时,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他确实希望知道“红楼主人”究竟是何许人物,从她门人紫衣少女舒眉的惊人身手而论,她必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但,紫衣人第一次见面,曾遇“红楼主人”不杀他的原因,现在,又提出这问题,目的是什么呢?紫衣人举手杀害盟弟尹一凡,证明他是一个凶残的魔头,他的居心,实在值得考虑。

    心念之中,寒声道:“想知道又怎样?”

    “本人可以告诉你!”

    “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吧!”

    “当然,你很聪明,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说出‘红楼主人’破例不杀你的原因!”

    斐剑心头一转,对方一再追问这一点,动机何在呢?其实,当时“红楼主人”

    曾明白表示,自己被追杀而无心闯人,既属无心,特矛破例,同时,还赠药使自己功力复原,这是一份人情,至于请自己探查“屠龙剑客”的下落,并非条件,而纯系出于请托,这说明“红楼女人”极通情理,虽说事实公开也无大疑,但,紫衣人的居心叵测,自己不能大意而使“红楼主人”受到任何不良影响。

    心念之中,冷冰冰的道:“在下对这条件不感兴趣!”

    紫衣人沉声道:“今天你非说不可!”

    “办不到!”

    “那你死在眼前……”

    “在下习艺不精,没有话说,但如我不死,我誓必杀你为‘阴魂不散’报仇。”

    紫衣人语含不屑的道:“你似乎很有信心能活下去?”

    斐剑恨恨地道:“那是我自己的事!”

    紫衣人不再言语,目中倏然射出股异样的光芒,斐剑在触及这异样目芒之际,陡觉心神一震,他感到这眼光有些邪门,但却移不开自己的眼睛,渐渐,神思起了浮漾,然后陷于一片昏乱,他竭力振作,想镇静下来,但亦不可能,对事物的感应起了变化,一切的恨,怒,怨,毒,都已不复存在,他甚至忘了身在何处,此身谁属,眼前的紫衣蒙面人,成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影象……

    “说,‘红楼主人’为什么会放了你?”

    这话,使他在迷茫中忆起当日闯“红楼”的情景,他正待开口述说……

    突地,脑内灵智一闪,使他精神一振,顿时清醒了许多,栗声道:“紫衣人,你弄什么鬼?”

    紫衣人“咦!”了一声道:“好倔强的小子,定力根基相当稳固!”

    话声中,那异样的光芒更炽,斐剑一丝灵智顿告泯没,又陷入昏茫之中。

    紫衣人再度重复那句话:“你曾经闯过生死桥,进入红楼?”

    斐剑象梦吃般的道:“是的!”

    “按照‘红楼主人’的禁制闯入的人,一律格杀……”

    “我事后才知道!”

    “但你没有被杀?”

    “是的,她破了例!”

    “因她念我无意闯禁,并非有心相猎取犯!”

    “你见到了‘红楼主人’本人?”

    “没有!”

    “你真的没有见到她?”

    “见到她的大弟子舒眉姑娘,但听到了她本人的话声。”

    “她说了些什么?”

    “她请我找一个人,替她传一句口讯!”

    “找谁?”

    “屠龙剑客司马宣!”

    “哦!”紫衣人身躯一震,又道:“你认识屠龙剑客其人?”

    “不认识!”

    “她要传一句什么口讯?”

    “问司马宣是否忘了十年的誓约!”

    “嗯!”

    紫衣人目中的异彩消失,仰首望着天边飘浮不定的白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斐剑从迷茫中醒来,眼前仍是紫衣人和尹一凡僵直的尸体,恨,又进入心头,他隐约记得紫衣人异样的眼神,自己的意识曾模糊过,但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他一点也不知道,他惊疑莫明,努力的想,但什么也想不起来。他由惊,疑而骇然,脱口喝问道:“紫衣人,你方才捣什么鬼?”

    紫衣人目光由天边收回,冷冷的道:“没有什么,小小的‘移神’之术……”

    斐剑大惊失色,蹬蹬退了两步,剽呼道:“移神之术?”

    “不错!”

    “你……”

    “本人只是要你说出心中话而已!”

    “我……说了?”

    “嗯!完全吐露了!”

    斐剑不由肝胆皆寒,自己的出身,来历,是否都已吐露给对方?这后果简直难以想象,不由又骇震万分的退了一个大步,额角上渗出了冷汗,剽颤的道:“我……说了什么?”

    紫衣人平淡的道:“你说出了‘红楼主人’放你生还的经过!”

    “以外呢?”

    “你替她找到一个人,传一句口讯!”

    斐剑提到了口边的心骤然一松,看来自己的来历来曾泄露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则后果就难料了,如果自己的身份传出江湖,当年师门仇人,绝不会放过自己。

    “紫衣人,你卑鄙无耻!”

    “小子,别出口出不逊,大概你很想完成‘红楼女人’之托是吗?”

    话中有话,斐剑不由心中一动,他要找“屠龙剑客”,比“红楼主人”的请托更重要,也更迫切,他竭力冷静了一下自己道:“是又如何?”

    “本人可以帮助你!”

    “你……帮助我?”

    “难道你不相信?”

    “的确令人难信。”

    “你怀疑本人的动机?”

    “一点不错。”

    “本人可以解释,追问你的原因,是基于武人好奇的性格因为‘红楼主人’自破禁例,使人生疑。”

    “你的动机不止如此吧?”

    “信不信由你!”

    “你出手杀死‘阴魂不散’,又有什么解释?”

    “他曾假‘红楼主人’的招牌,戏弄本人!”

    斐剑咬了咬牙道:“他为了我出此下策,这笔债本人将来誓要代他索讨!”

    紫衣人哈哈一笑道:“掘墓人,你狂傲得可爱,也坦白得够气概,凭这点,我此次放过你,给你机会,但记住一点,你的机会不多!”

    “那就很难说了!”

    “屠龙剑客司马宣的行踪,普天之下,恐怕只本人一个知道!”

    “他……没有死?”

    “离死已不远了!”

    “他在何处?”

    “你想知道?”

    “不错,要什么代价?”

    紫衣人狂妄地一阵大笑道:“掘墓人,不谈代价,这消息免费供应,算是你吐露秘密的报酬吧!”

    “‘屠龙剑客司马宣’,因为激于义愤,杀死了‘宇宙一尊’的传人,宇宙一尊把‘屠龙剑客’废去功力,点残双目,放置在荆山石褐洞中,本人年前偶然登上该峰,无意中发现了这秘密。”

    斐剑心头时兴起一个意念,先把这消息带到“红楼”算是完成诺言,然后立刻赴荆山石碣峰找到“屠龙剑客”完成母亲遗言。

    当下把手一拱道:“仇归仇!恨归恨,人情归人情,这一点在下致感激之意!”

    紫衣人沉声道:“不必,记住,下次见面时本人不会再放过你!”

    “彼此!彼此!”

    “再见了!”

    紫影一幌,鬼魅般从视线中消失,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斐剑怔立了片刻,目光回到尹一凡的尸身,不由潜然泪下,前行数步,对尹一凡的尸身,悲愤至极的道:“凡弟,瞑目吧,愚兄我誓必为你报仇!”

    身旁不远处,是四师伯“火帝方允中”的女儿方静娴的新墓,前后几日不到,他埋葬了两个与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人,一个是师姐,一个是日盟兄弟,而两人的死,都可说由自己而起,正应了古语说的: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心,在滴血,象被撕裂了般的痛楚。

    斐剑挥掌劈了一个丈深坑,作为墓穴,然后双手捧起尹一凡业已冷硬直的尸体,轻轻放人土坑之内,泪水,使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眼前,幻化出尹一凡那秀聪慧的面宠……

    英年而逝,的确令人扼腕。

    斐剑想恢复尹一凡的真面目,但他并非戴的人皮面具,而是涂的易容药,他毫无办法可想,只好悲叹而止。

    他呆了片刻,然后动手掩埋……

    蓦地——尹一凡开了口,低沉细微:“大哥,你真的要埋葬我?”

    斐剑登时惊魂出了窍,全身汗毛根根倒竖,鸡皮疙瘩遍起,死人,竟然还能说话,难道真的阴魂不散?分明,他的尸身已经冷僵了呀!

    他在发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怖。

    他拭去了使他视线模糊的泪水,集中视线……

    尹一凡真的瞪着双眼。

    “凡弟,你……真的……可是……”

    “别停手,紫衣人可能还在附近,埋吧,土松些。”

    斐剑几乎不相信天下竟有这等怪事,死僵了的人会复活,他想,这是梦境么?

    然而,眼所见,手所触,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剧颤的手指,触摸到尹一凡的心房,温暖,跳动,他真的复活了!

    他仍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这简单闻所未闻,荒诞不经,上次,尹一凡被“四海浪荡客”追杀,他没有眼见他死亡,事后发现了坟墓,尹一凡接着现身,他虽震惊,但因不是眼见,认为他受伤而不死,现在,情况可就不同了……

    “凡弟……到底怎么回事?”

    尹一凡仍以极低的声音道:“小心露出马脚,让紫衣人发现事实,我可就真的活不成了,师传绝技,能装重伤,也能装死人,这就是小弟敢以‘阴魂不散’的名号闯荡江湖的本钱,明白了吧,快埋葬了快离开,我会自己破墓而出,别忘了,要立碑刻名!”

    说到后来,又是那嘻哈刁赞口吻。

    斐剑到此,才完全相信尹一凡真的没有死,无边悲愤,方才消散,但这种惊世骇俗的绝技,确实也唬人极了。

    于是,他煞有介事地填上士,堆墓,手碑,碑上大书“阴魂不散之墓。”

    尹一凡在撰剑掩穴之时,身躯一直向外挪,墓成了,他从墓后土中露出半个头,还挤了挤眼,使斐剑啼笑皆非。“大哥,你先走一步!”

    “凡弟,紫衣人说的话听到了没有?”

    “完全听到了!”

    “可信吗?”

    “大有问题!”

    “为什么?”

    “他所说的‘宇宙一尊’早已死在二十年前,怎会在死了近十年之后,为徒报仇,残害‘屠龙剑客’呢?”

    “哦……这……”

    “不过,‘宇宙一尊’之死,也是传言,真的未死也不一定,你去照话试试看吧,紫衣人不知道‘屠龙剑客’与你有仇,他的目的是要借你的口把这传给‘红楼主人’,可能其中大有文章,你照办吧,我会安排!”

    “你……如何安排?”

    “这你就不用管了,请吧!”

    斐剑点了点头,转身到方静娴墓前,作了最后的凭吊,目光不期然的扫向那通往“剑冢”的一线天谷道,他很想冒险一探剑家,踌躇再三,还是依了“无后老人”临走时的忠告,留待日后再办。

    于是,他弹身奔离,取道向“红楼”驰去。

    这一天,他来到了,“红楼”之外,树立着“过桥者死”的石碑桥头,想起往事,不由感激系之,人生的际遇遭逢,可真是难测难料。

    他望了桥的彼端,然后大踏步走了过去……

    

    

    

  本文标题:陈青云武侠小说《剑冢》第十八章 剑冢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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