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入侯府,我提出和离走人时,夫君却疯了般将我囚禁

表姐大婚那日,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她逃婚了。
满府乱作一团,姨母跪在我面前,泪眼婆娑地求我替嫁。
我抗拒无果,最终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塞进了不合身的喜服里,被迫嫁入那深似海的侯府。
红烛高照,夜色如墨。
当晚,那传闻中清冷如谪仙的表哥褚厌冰,带着一身凛冽的酒气推门而入。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凤冠上垂落的流苏,珠玉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寝殿内格外清晰。
待看清流苏后的那张脸时,他原本微醺的眼眸瞬间清明,危险地眯了起来。
“怎么是你?”
我强忍着心头的战栗,将表姐逃婚、姨母逼嫁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道出。
褚厌冰听罢,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竟看不出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漠。
他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便转身拂袖离开了寝殿,独留我一人守着这满室凄清的红烛。
自那夜起,我便死了心,不敢有半分奢望。
我与表哥分院而居,井水不犯河水。
人前我是恭顺的世子妃,帮着婆母打理侯府庶务;人后我省吃俭用,只为给自己留条后路。
终于,我用攒下的体己银子在城外置办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那日,我将早已写好的和离书递到褚厌冰面前,鼓起毕生的勇气道:
“表哥,我们和离吧,我想离开了。”
我以为他会如释重负,毕竟这段错位的婚姻对他而言也是耻辱。
然而,夜里醒来,我却惊恐地发现,冰冷的触感缠绕在我的手腕与脚踝之上。
我被铁链锁住了。
那个一向清冷自持、宛如高岭之花的表哥,此刻正坐在床榻边,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病态。
2
我娘亲在我五岁那年,绝望地跳井自尽了。
那个被她视作天的男人——我爹,在草草处理完后事后,便嫌我是个拖油瓶。
春寒料峭,霰雪如盐撒了满地。
我爹拎着我,像扔一件破烂行李般,将我丢弃在了裴府朱红的大门前,随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无孔不入地钻进我单薄的衣衫。
我蜷缩在石阶的一角,手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连呼出的白气都变得微弱。
就在我意识模糊、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这场大雪中时,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街道的死寂。
马车停稳,率先跳下来的,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小少年。
他看起来与我一般大,却生得粉雕玉琢,面容俊朗得不像话。紧接着,车厢内传出一道温柔得似能掐出水的关怀声:
“戈儿,慢点,当心着凉。”
那少年,便是我 日后的表哥,裴游戈。
他一眼便瞧见了倒在门边形同乞丐的我,几步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
待看清我那张冻得青紫却依旧难掩秀气的小脸后,他惊呼出声,扭头对着刚下马车的妇人喊道:
“娘!是柠歌!”
那妇人披着名贵的狐裘,容貌极美,正是我的姨母。她身旁跟着的那个粉团子似的少女,便是我的表姐。
姨母快步走近,见我这副惨状,眼圈瞬间红了,慌忙命人将我抱进府内暖阁。
姨母与我娘,原本是极亲厚的姐妹。
当年,我娘被我爹那张抹了蜜的嘴和一副好皮囊迷得神魂颠倒,铁了心要下嫁给那个一穷二白的穷秀才。
我爹自诩才高八斗,却连考多年,连个进士的边儿都没摸着。
屡试不第后,他彻底撕下了伪装,拿着家里仅剩的银两开始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为了供他挥霍,也为了让他能“重拾功名”,我娘熬红了眼给人做刺绣,甚至不得不厚着脸皮四处借债。
可我爹呢?他早已尝到了软饭硬吃、声色犬马的甜头,哪里还肯吃苦攻读?
那些带着我娘血汗的银子,全被他悄悄送进了青楼楚馆,博那烟花女子一笑。
这事被捅破后,他便跪在我娘面前痛哭流涕,发毒誓赌咒说绝不再犯。
我娘心软,又念着旧情,一次次含泪原谅了他。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后来,我爹连装都懒得装了,彻底沦为一个只知饮酒作乐的废人。
次数多了,心也就死了。在一个死寂的清晨,我娘扔下年幼的我,纵身跳进了那口冰冷的深井。
3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爹根本养不起我。
他兜里那点铜板,全是靠着那张巧嘴从我娘手里哄骗来的,如今娘没了,他的财路也就断了。
我娘生前为了我爹,几次三番来裴府向姨母借钱。起初姨母念着手足之情,给得痛快。
可这就像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记得有一次,娘亲带着我来借钱,姨母这次没给,反而苦口婆心地劝娘亲和离。
娘亲回去刚提了一嘴,我爹便如丧考妣,抱着我娘的大腿哭得死去活来,一遍遍赌咒发誓说会改。
可结果呢?他一次也没改过。
直到我娘死后,他才像是被人抽了魂,抱着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多深情一般。
那时候,他身边的狐朋狗友撺掇他,说我不小了,卖进花楼还能换几两酒钱。
我爹盯着我那张与娘亲有七分相似的小脸,眼神明明灭灭,痛苦挣扎了许久,大概是良心未泯,终究没狠下心走那一步。
他带着我走了很远的路,直到裴府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出现在视线里。
那一刻,我看着他眼底青灰色的阴影,只觉得这个男人丑陋至极。
若是娘亲泉下有知,看到这副尊容,怕是再也不会被迷惑半分了吧。
“柠歌,你别怪爹狠心,爹实在是没钱养你。”
“你姨母跟你娘亲关系好,她肯定愿意收留你。”
“你留在裴府,哪怕是寄人篱下,也总比跟在爹身边饿死强。”
我面无表情地冲他点了点头,连最后一声“爹”都不愿叫出口。
4
如我爹所盘算的那样,姨母确实收留了我。
听完我的遭遇,姨母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提剑去劈了那个负心汉。
自那以后,我便在裴府住了下来,和比我大两岁的表姐同一个院子。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尊称我一声“表小姐”。
尽管姨母和表姐待我极好,表哥裴游戈也处处维护我,可在那高墙深院里,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行事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这里再好,终究不是我的家。
那一年,我七岁。
姨夫官运亨通,升了官。侯府夫人带着她的独子褚厌冰来裴府道贺探亲。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褚厌冰。那时他不过十三四岁,却已生得清冷俊美,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寒玉。
少年一身锦衣华服,衣摆绣着流云暗纹,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眸色极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深夜,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
只一眼,我便有些移不开眼,心中暗叹:世间竟有这般好看的人。
表哥和表姐都唤他表哥,唤侯夫人姑母。
宴席之上,褚厌冰端坐在蒲团上,姿态优雅隽永。
他的侧脸如玉石般温润,长眉似远山含黛,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冰雪气息之中。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他似有所感,那双寒星般的眼眸淡淡地扫了过来。
我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兔子,慌乱地垂下眼帘,心口处像揣了只小鹿,狂跳不止。
宴席散去后,大人们在厅内闲聊,我便跟着表哥表姐趴在门外偷听。
隐约间,我听见他们提到了两家的婚事——说是要给表姐和那位侯府世子定下婚约。
原来,表姐长大后是要嫁给那个好看的哥哥呀。
我眼眸微垂,心底划过一丝难以名状的黯然。
但我很快便释然了,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过是个穷秀才的女儿,能得姨母收留已是万幸,哪敢肖想天上的云彩?
那一瞬间的失落散去后,我是真心为表姐感到高兴。
谁知,表姐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听见这消息,脸色骤变,竟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爹爹,娘亲,我不要嫁给表哥!”
屋内空气一凝,姨夫沉了脸,姨母则是一脸尴尬。
姨夫厉声呵斥:“胡闹!”
表姐被吓得一哆嗦,却还是倔强地噘着嘴:“我……我还这么小,我就是不想嫁嘛,他又冷又硬,像块石头!”
侯夫人见状,并未生气,反而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她放下茶盏,朝表姐招招手:“雪儿,过来。”
表姐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低唤了一声:“姑母。”
侯夫人柔声解释道:“傻孩子,没让你现在就嫁。只是先定下婚约,等你及笄了,再风风光光地迎你入府。”
表姐抿了抿唇,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面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的世子爷,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两家的婚事,便在这一片看似祥和的氛围中,一锤定音。
5
定下婚事后,两家的走动愈发频繁起来。
每逢姨母带表姐去侯府做客,表姐总是硬拉着我同去。
其实我是不愿去的。
姨母带她去,是为了让两个孩子培养感情。
我既与侯府无亲无故,身份又尴尬,跟过去就像个多余的尾巴,怎么看怎么别扭。
表姐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便拉上了表哥裴游戈作陪。
接触多了,裴游戈便让我跟着他们一起唤褚厌冰为“表哥”。
我内心是抗拒的。他算我哪门子的表哥?
褚厌冰见我迟迟不开口,懒懒地掀起眼皮,目光凉凉地落在我身上:“不愿意?”
我轻轻摇头,低声道:“这不合礼数。”
我与他云泥之别,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我小小年纪便学会了攀龙附凤。
“既知不合礼数,那就别跟着表妹他们一起过来。”褚厌冰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他从我身旁掠过时,带起一阵微风,那是雪山上松枝独有的清冽香气。
我的脸瞬间煞白,继而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难堪得无地自容。
表姐瞪了褚厌冰的背影一眼,又看向裴游戈。裴游戈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去追人。
待他们走远,表哥才走过来,轻声安抚我:“我那表哥生来便是这副死人脸,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从小没少被他损,你别往心里去。”
“大不了,以后我也不来了。不就是侯府吗?谁稀罕似的。”
被表哥这么一哄,我心里的委屈才散了几分。
不来就不来,本来也不是我上赶着要来的。
从那之后,任凭表姐说破了嘴皮子,我也坚决不再踏足侯府半步。
即便褚厌冰来裴府做客,我也是能躲则躲,尽量不在他面前碍眼。
后来还是侯夫人心细,一次来裴府做客时,见我恭恭敬敬地唤她“夫人”,又唤褚厌冰“世子”,她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
“好孩子,你也别唤我夫人了。你姨母拿你当亲女儿疼,你就随了游戈和雪儿,唤我一声姑母,唤厌冰表哥便是。”
我面露难色地看向姨母,见姨母笑着点头鼓励,这才怯生生地改口:“姑母,表哥。”
侯夫人笑着应了。
至于褚厌冰?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反正大家都习惯了他这副德行,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只是好奇,像侯夫人这般温婉如水的女子,究竟是如何生出褚厌冰这块千年寒冰的?
6
时光荏苒,转眼数年过去。
姨夫官运亨通,一路做到了正四品户部侍郎。虽然裴府与侯府在门第上仍有差距,但也算是京中新贵。
表姐及笄那年,本该履行婚约嫁入侯府。
可她总拿自己年纪小做借口,哭闹着想多陪姨母几年。姨母心软,舍不得女儿早嫁,便硬是又留了她三年。
这一拖,便是三年。
当表姐故技重施,再次撒娇不想嫁时,姨母终于硬下了心肠,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不行!你等得起,你表哥等不起!”
“再拖下去,岂不是要耽误了厌冰?我已经跟你姑母商定好了,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的初八,不许再闹!”
表姐气得直跺脚,眼眶一红,转身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府里的下人来报——我那消失多年的爹,死了。
姨母闻言,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我知道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没有破口大骂,毕竟她恨极了我爹。
“柠歌,你要回去看看吗?”姨母看向我,语气轻柔了许多。
我垂下眼帘,心中五味杂陈。
“嗯,我想回去送他一程。”
姨母便让表哥裴游戈陪我一同回乡处理后事。
再见到我爹时,他正被人用一张破草席裹着,准备随便挖个坑埋了。他身上那件衣服破烂不堪,散发着馊味,活脱脱一个老乞丐。
我想起娘亲走的那一年,他也这般落魄。
买不起棺材,东拼西凑才勉强凑出一副薄棺,连场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他在娘亲坟前自扇耳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遍遍忏悔说知错了。
我至今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娘。
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便是他对娘说“我错了”。可一转头,他又心安理得地去花天酒地。
人怎么可以有两副面孔?
这些年他穷困潦倒,却从未想过来裴府找我,大概也是怕拖累我吧。
因为我心底恨他,自从进了姨母家,便再也没回去看过他一眼,也不知这些年他是如何苟活的。
我和表哥去镇上买了一口体面的棺材,将他安葬了。
安葬完他,我又去娘亲坟前跪了一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才跟着表哥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7
回到裴府时,院子里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聘礼,足足十二抬,几乎占满了半个院子。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虽然知道侯府富贵,却也没想到这聘礼竟如此厚重。
听说侯夫人和褚厌冰都在府上,我便没去正厅打扰,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谁知刚踏入房门,便看到表姐正和一个陌生男子拉拉扯扯。
那一瞬间,我们三人都愣住了。
那男子生得英气逼人,一双丹凤眼警惕而危险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什么闯入者。
表姐慌乱地松开手,催促那人快走。
那男子离开前,特意走到我身边,脚步微顿,居高临下地冷睨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与威胁。
待人走后,表姐的脸色既尴尬又紧张,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柠歌,你……你回来了呀,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我面色凝重,直视着她的眼睛:“表姐,那个男人是谁?”
表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头,绞着手帕解释道:“他是大理寺卿宋大人的公子,宋戎桀,如今在大理寺任主簿。我与他……自幼相识。”
说到这儿,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抱怨道:“当初母亲非要给我定亲,我就不愿意。我不喜欢表哥那种冷冰冰的人,可我又退不了婚。”
“我也跟表哥提过退婚的事,你猜怎么着?他直接甩给我一句『随你』。柠歌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可是表姐,你与褚世子的婚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呀。”
表姐一想到要嫁给褚厌冰,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抱着我的胳膊哭诉:“哇——柠歌,我不想嫁给那个石头人……”
我:“……”
石头人。
这形容倒是贴切。
就是个没有感情、又不解风情的石头人。
8
晚膳时分,天色已暗。
我和表姐被叫去正厅用膳,在回廊转角处,冤家路窄地撞见了褚厌冰。
表姐一见他,原本还要哭不哭的脸立马拉了下来,嘴角耷拉着,不情不愿地唤了声:“表哥。”
其实我连喊都懒得喊。
我和表姐到得晚些,紫檀如意纹马蹄桌上,只留了三个空位。
表姐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了表哥裴游戈旁边。
姨夫见状,老脸一黑,沉声道:“希雪!”
表姐立刻装傻,眉眼弯弯地冲着姨夫姨母撒娇:“嘿嘿,爹,我喜欢吃那道挂炉烤鸭,坐远了不好夹嘛。”
此时,桌上只剩下两个位置:一个是姨夫主位旁边的尊位,另一个便是表姐身边的空位。
我身份低微,自然不能去坐那个主位旁的位置。
我也知道表姐为何抢座——她不想挨着褚厌冰。
可问题是,我也不愿也不敢挨着褚厌冰坐啊!
无奈之下,我只得走到表姐身边,扬起一抹得体的笑:
“表姐,你坐错位置了,这才是你的座儿。你若喜欢吃挂炉烤鸭,我帮你把菜端到面前来便是。”
表姐拼命对我使眼色,暗中猛摇头,示意我别多管闲事。
我正端起那盘鸭子准备挪位置,褚厌冰却突然在姨夫身旁的那个空位落了座。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不冷不热:“巧了,我最闻不得烤鸭的油腥味。这道菜放得远些,甚好。”
我端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表姐见状,如蒙大赦,欢天喜地地从我手里接过盘子,又放回了原处。
姨母适时开口解围:“柠歌,快坐吧。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我顺势坐下,冲姨母点了点头:“姨母放心,都处理妥当了。”
姨母叹了口气,恨恨道:“你那个爹,真是死不足惜。”
褚厌冰正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闻言微微侧目,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我低着头默默扒饭,一声未吭。
9
表姐大婚那日,真的逃婚了。
吉时将至,喜娘和丫鬟们却怎么也找不到新娘子的踪影。
姨母派出去寻人的一波接一波,却都无功而返。整个裴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喜庆的氛围瞬间变得诡异而紧绷。
姨夫气得脸色铁青,把茶盏摔得粉碎,怒吼着说只要抓回来就要打断她的腿。
姨母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一向端庄的她此刻发髻微乱,手里的帕子快被揉烂了。
“这死孩子!她比你还大三岁,怎么行事如此荒唐!平日里纵着她玩闹也就罢了,这是什么日子?她这是要害死全家啊!”
身边的贴身嬷嬷看了看天色,低声提醒道:“夫人,吉时马上就到了,再有一炷香的功夫……”
姨母猛地停下脚步,焦虑的目光在院内扫视一圈,最终死死定格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底迸发出的光亮让我心惊。
“柠歌,你跟我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我僵硬地跟着姨母进了内室。
门刚关上,姨母便抓住了我的手,急切道:“柠歌,你去替你表姐出嫁!”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姨母!不可!成婚乃是终身大事,怎可儿戏?况且侯府的人都见过表姐,这怎么替得了?”
姨母紧紧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泪夺眶而出:
“柠歌,姨母这些年待你不薄,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疼。
如今你表姐闯下这弥天大祸,若是今日喜轿空回,我们裴府和侯府不仅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两家多年的交情也会毁于一旦啊!”
门外,嬷嬷焦急的声音穿透门板:“夫人!迎亲的队伍已经到门口了!”
“来不及了!全上京的眼睛都盯着,这事关裴褚两家颜面,姨母求你了!”
说着,姨母竟要屈膝向我下跪。
我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姨母!您别这样……我嫁!我嫁就是了!”
我心中一片苦涩,只得退一步想:“若是明日表姐回来,再向侯府请罪,将我们换回来便是。”
姨母这才长舒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裴游戈满脸通红地冲了进来。
“娘!长姐自己闯的祸,凭什么要让柠歌去填坑?我不同意!”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姨母:“你说过的!待长姐婚事一了,你便会询问表妹的意思,将她许给我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姨母颤抖着手,厉声呵斥:“你还嫌府里不够乱吗?有本事你现在就把你长姐给我抓回来!”
裴游戈被打得偏过头去,却仍旧倔强地看着我,眼眶通红,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我别过头,任由喜娘摆弄,穿上那件原本属于表姐的嫁衣,戴上沉重的凤冠。
羽扇遮面,我像个赴死的战士,匆匆上了那顶原本不属于我的花轿。
……
侯府的婚房内,龙凤红烛燃得正旺,爆出噼啪的声响。
褚厌冰推门而入时,我正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喜帕,指节泛白。
他一身大红婚服,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妖冶。大约是被人灌了不少酒,他步伐微晃,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许慵懒。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寒气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挑起凤冠上垂下的流苏。
在看清我的那一刹那,他原本迷离的眸子骤然紧缩,眼底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怎么是你?”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微哑地解释了原委。
末了,我急切地补充道:“世子放心,明日只要找到表姐,姨母定会带着表姐来侯府负荆请罪,届时再将我与表姐换回来便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褚厌冰突然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换回去?”
他俯下身,逼视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们当这侯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换就换?嗯?”
我知道他此刻必定怒火中烧,新娘逃婚,这简直是在打侯府的脸。
我强自镇定,温声安抚:“世子息怒,姨母此举也是无奈,为了保全两家颜面。若是传出新娘逃婚的消息,裴府固然颜面扫地,侯府怕是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褚厌冰冷冷地看着我,半晌,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直起身子。
他居高临下地斜睨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凉薄与不屑,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喜房。
10
翌日一早,我没有等到裴府的消息,意味着长姐还没有找回。
侯府的婢女过来告诉我,让我去给侯爷和夫人敬茶。
可我是个冒牌的啊。
我躲在房间不想去。
褚厌冰来到房间,他或许看出我的疑虑,语气冷淡。
“母亲已经知道了你不是裴希雪,但你既已嫁过来了,也需按照礼仪,给他们敬茶。”
褚厌冰都这样说了,我也没什么可顾虑的,跟在他身边来到侯府的正堂。
侯爷和夫人看到我,脸色平静,尤其是侯爷夫人,嘴角一如既往挂着和善的笑。
我按照成婚礼仪跟他们奉茶。
侯爷夫人将我扶起,轻声道:“柠歌,昨夜冰儿已经告诉我了,你既已嫁进侯府,那便是侯府的少夫人,你应改口叫我一声母亲。”
我眼眸闪过一抹狐疑,没多想,浅笑跟侯爷夫人解释。
“夫人,我替表姐代嫁,实属无奈之举。”
“待找到表姐,姨夫和姨母会上门赔罪,再将表姐与我换回来。”
侯爷夫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浮现一抹惊讶。
“啊还换回来啊”
我点了点头,顺着侯爷夫人疑惑的目光,看向一旁身旁的褚厌冰。
他没跟侯爷和夫人说吗
他依旧面无表情,让人不知他心中所想。
11
第三日,原本要回门的日子,姨夫姨母亲自来侯府赔罪。
侯爷与侯爷夫人对姨夫和姨母依旧笑脸相迎,并未有半分责怪。
侯爷和夫人这一家,也太过善解人意了些......
姨母跟侯爷夫人说有几句体己话要跟我嘱咐,与我来到我所居住的院子。
我跟在姨母身边,说:“姨母,表姐现如今也找回来了,是不是我跟表姐该换回来了”
姨母停下脚步,冲我笑笑:“傻孩子,都已经嫁过去了,怎么可能还能再换回去”
我脱口而出:“我与他并未......”
意识到自己嘴快,我咬了咬唇瓣,脸颊染上一抹红晕,磕磕巴巴地低声说:
“姨母,我与他未同房,能换。”
姨母眉眼闪过一抹狐疑:“他可是嫌弃你”
我轻声解释:“他本来就是与表姐有婚约的,他心悦表姐,大婚之日变成了我,嫌弃也正常。”
“侯爷和夫人也没有责怪之意,我跟侯爷和夫人说了,待表姐回来,我与表姐换回来。”
姨母叹了口气:“你表姐与一男子一块回来的,是大理寺卿的儿子宋小公子。”
“宋公子跟你姨夫说,要上门提亲,你姨夫命人将他打了出去,将你表姐关在阁楼,不准她外出一步。”
我神色微怔,想起表姐在我房间私会外男,她告知我,便是大理寺卿之子宋戎桀。
表姐性子叛逆,她不喜欢褚世子,看来换回来是不可能了。
姨母语气宠溺,谆谆教诲。
“你与厌冰是拜了天地的,便是夫妻,他现在不喜欢你,不代表日后不喜欢你,你在侯府做好分内之事便好。”
“你表哥心悦你,若不是你表姐闹这一出,我本想询问你的意见,让你日后嫁与你表哥。”
“若日后他还是对你无意,你不想与他过了,可与他和离。”
“你虽不是我亲生,可如同亲生,这裴府便是你的娘家。”
姨母跟我说了这么多,我只听到一个『和离』二字。
回过神来,我冲姨母笑着点了点头。
12
自这之后,我在侯府做好分内之事。
初曦微光,我便去厨房监督厨娘 们备膳,偶尔也会亲自下厨做两道菜。
侯爷夫人将账房送来钥匙和账本,将管家之权全权交给我。
还笑着说,有不懂的让我去问褚厌冰。
一些账本我确实看不明白,但也没跑去问褚厌冰。
他心里大概挺厌恶我的。
不仅替表姐嫁给了他,而且大婚那日说好表姐回来便与表姐换回来,也没能换回来。
所以我也不愿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添堵。
只是,我以为褚厌冰厌恶我,但他给我的感觉,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与褚厌冰虽分院而住,他却经常来我的院子,与我一同用膳,下朝回来经常带些府里没有的点心送过来。
见我夜里挑灯看账本,有不解之意,也会亲自在身旁教我。
他一贯具有的清冷的雪中松枝,萦绕在我鼻尖。
褚厌冰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冷淡,但态度全然没有以往的傲慢。
他也不让我唤他世子。
他说若我不愿唤他『夫君』,可照旧唤他表哥。
侯爷和侯爷夫人对我都很好。
侯爷夫人经常带我去参加京中贵妇举办的赏花宴,逢人便笑盈盈地与人介绍我。
时间一久,我与褚厌冰相处得还算融洽,算得上相敬如宾。
我抚摸着我的胸口,心中荡漾起微不可查的涟漪。
只不过无论多晚,他从不留宿我的院子。
13
夜色沉酽,寝殿烛光幽暗。
府里的下人说侯爷夫人准备了一些膳食送过来,让我跟褚厌冰一起用晚膳。
我命人去喊褚厌冰过来用膳。
婢女很快过来向我禀告。
“少夫人,世子说他还有公务要处理,等会儿才能过来,要您先吃。”
我等了会儿褚厌冰,不见他过来,便直接先用了。
用到一半,我发现整个身子开始无力变软,浑身发烫,连同呼吸也变得稀薄。
我想起身,几次都因为无力,重新跌坐下去。
我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自己脸颊染上绯色红晕,眼眸含着春水,潋滟得要溢出来。
我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
一阵冷风吹过,褚厌冰推门而入。
他察觉我不对劲,快步走了过来。
“柠歌,你怎么了”
“表哥,我......”
我舔了舔唇瓣,一双杏眸水汪汪地凝视着他。
他身上的气息,让我莫名地想靠近。
褚厌冰打横抱起我,走出寝殿。
夜色深沉,月光细细碎碎地撒在枝头上。
他抱我来到净室,抱着我一起进了浴池。
这水有些凉,却也缓解了我身上的燥热。
我被他抱在怀里,衣物被水浸湿,紧紧贴在我身上,十分难受。
我垂下眼帘,眼眸黯然犹如洒了一层灰。
他带着我一块泡冷水,也不愿意碰我。
我差一点以为,我能够慢慢走进他心里呢。
人呢,一定不能自作多情。
褚厌冰见我安静地窝在他怀中,眼眸低垂看向我。
“柠歌”
我仰起头,对他淡淡一笑。
“我没事。”
14
泡的冷水有些久,以至于我第二日便得了风寒。
梦里,好吵。
我隐隐听到侯爷夫人怒骂褚厌冰的声音。
不对,侯爷夫人一向很温柔,又怎会动怒
我醒来时,褚厌冰坐在我身旁。
他见我醒来,蹙起的眉头舒展开。
他抬手,丫鬟心领神会,将早早备好的汤药端到他手上。
褚厌冰吹了下汤勺,喂给我。
我盯着汤勺,犹豫一下,冲他虚弱地勾了勾嘴角。
“世子,我自己来吧。”
褚厌冰抬了下眼皮,深邃的黑眸看向我。
“不愿喊表哥,那就喊夫君。”
“张嘴。”
他将汤勺放在我唇边,我只好张嘴喝下。
药很苦,我下意识皱眉。
嘴唇被塞进一颗蜜饯。
我睁开眼眸,见褚厌冰眼尾挂着淡淡的笑意。
甜味在舌尖乍现,冲淡我嘴里的药苦味。
他喂我一口汤药,便喂我一颗不同口味的蜜饯。
看起来,很有耐心。
这不像他原本的行事作风。
褚厌冰喂完后,将药碗放到奉茶盘上,握起我的手。
“柠歌,昨日是我疏忽,害你患病,是我的过错。”
“我已向圣上请了假,这几日我陪你散心,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我思忖一下,冲他摇了摇头。
褚厌冰拧了拧眉。
“没有”
我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对他莞尔一笑。
“表哥,我已无碍,你无需为我专程请假,莫惹圣上不悦。”
褚厌冰垂眸落在自己手指,眼尾冷了冷。
他低声冷笑一声。
“假都请了,还能如何”
我:“......”
15
我这场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几日,褚厌冰带着我去见他的一些友人,也会带我去马场骑马,陪我作画、赏花、放风筝。
我其实并不需要他作陪。
他在身边,我反而有种拘束感。
姨母说过,不想过便可提和离。
我才嫁过来三个月,提和离会不会过早......
要不再等些时日吧。
侯府收到裴府发来的请帖。
表姐嫁给了她心心念念喜欢的男子宋戎桀。
一想到褚厌冰今晚可能要难受得睡不着觉,我莫名感到窃喜。
真奇怪,我明明不是这种『幸灾乐祸』的人。
我坐在软榻上,心思却不在书中。
“什么事这么开心”
褚厌冰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我闻声,心里一慌,差点打碎旁边的茶盏。
他一双如夜的黑眸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没,看书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了。”
“看样子确实好看。”
“只不过表妹......”
褚厌冰嘴角上扬,眼底的兴致渐浓,慢条斯理地从我手中拿过书,又塞到我手中。
“书拿反了。”
我低头,看着褚厌冰给我整理好的书,脸上窘迫地染上一抹红。
16
圣上万寿节那日,我在宫门口见到了表哥。
刚下了马车,表哥裴游戈朝我走来。
他的黑眸流动着幽幽星光。
“柠歌,别来无恙。”
“表哥,别来无恙。”
我眉眼带笑,望着裴游戈。
他一袭蓝袍,袖口与领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乌黑的头发束着镶嵌白玉的银冠,比以前更加稳重俊美。
我没察觉一旁臭着脸的褚厌冰。
我刚与表哥交谈,他就拽着我离开。
表哥跟在身边,蹙着眉,对褚厌冰颇有不满。
“表哥你干嘛啊,我跟我表妹聊两句怎么就误了时辰。”
褚厌冰不理他,他也不在意。
走在我身旁,聊起许多家常。
褚厌冰突然停下脚步,拧着眉,将我从右侧领到他的左侧。
他冷睨一眼裴游戈。
“吵死了,滚远点。”
裴游戈噤声。
又感觉憋屈,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宫宴结束后,我没来得及跟姨夫姨母说上话,他便拽着我上了马车。
褚厌冰刚同我在马车内坐下,便提着我的腰肢将我抱到他腿上。
我与他从未同房,这样亲密的举动鲜少有。
而我,已经不把他当成我的夫君,而是将他当成我的东家。
我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
他一双深沉狭长的丹凤眼裹挟着强势的占有欲。
“唤我表哥。”
我神情莫测瞥了他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顺从唤他。
“表哥。”
“再唤。”
“表哥。”
“再唤。”
“......”
我抬眼,没忍住,用看“傻子”一般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17
褚厌冰低头,柔软微凉的唇瓣吻上我。
我越挣扎,他将我禁锢得越紧,吻得也越重。
折腾出一身汗,我也懒得再挣扎。
如同一只死鱼在他怀里,他爱怎样怎样。
温热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滚了滚喉咙,嗓音微哑。
“表妹,我不想等了。”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他刚才的举动让我一阵烦躁。
“我不是你表妹。”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谁跟他是表哥表妹
褚厌冰脸色僵了僵,眼底涌动的欲望散去,眼尾闪过一抹戾气。
“不是我表妹,是裴游戈的表妹,对吗”
我只觉得他今日变得很奇怪,不解地皱起眉。
“我与他本就是表兄妹关系。”
这人跟疯了一般,抓住我推搡他的双手,低下头疯狂吻上我。
今晚回去之后,他便留宿在我院中,硬要与我同榻而眠。
我一个人睡惯了,多出一个人占床位。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何时吵醒了身旁的褚厌冰。
他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将我困在身下。
“不忍了。”
我瞳孔一缩,脸色骤然一变。
就在他的吻即将落下的时候,我下意识侧头,出声制止。
“别——”
褚厌冰看出我的抗拒,抿了抿唇,坐起身下了床。
“快睡吧。”
他留下一句话,离开我的院子。
18
自那之后,褚厌冰不忙的时候,几乎每晚都会留宿在我院中,只是简单地与我同榻而眠。
那一日,他回来得晚。
侯爷夫人身边的嬷嬷来报,说褚厌冰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
我知道侯爷夫人的意思,所以我带着丫鬟,端着食盒,来到褚厌冰的院子。
他坐在软榻上,眉眼涣散,醉意朦胧地扶着自己额头,看样子头很痛。
我打开食盒,将盅里的热水倒在碗里递给褚厌冰。
他喝完,捏着太阳穴,声音低沉喑哑。
“为何我身体会如此燥热”
“你给我喝了什么”
我垂下眼帘,略微心虚。
“就......就热水啊。”
我懒得去煮醒酒汤,所以便命人加热一下茶水,带了过来。
褚厌冰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低着头盯着我,深沉的眼眸像是窗外无垠的夜,藏着几分探究。
“柠儿,你心虚什么”
“莫非这热水下了药”
我惊愕地抬头,立即冲他直摇头。
褚厌冰突然抱住我,不给我解释,嗓音又低又轻,带着某种克制。
“柠儿,帮我好吗”
“我真没给您下药。”
就只是普通的热水。
我一脸急切,想了一下,说:
“表哥,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净室。”
褚厌冰松开我,坐回原本的位置。
“你走吧,等会儿我自己去。”
我连连点头,转身带着丫鬟快步离开。
19
算算时日,我嫁入侯府已有一年。
我来到褚厌冰的书房,将早早写好的和离书递给正在办公的他。
褚厌冰在看到『和离书』这三个字时,一向清冷自持又素来傲慢的他,脸色出现崩裂的痕迹。
他脸色紧绷,天仓隐隐暴动,狭长淡漠的眼尾闪过一抹戾气。
“表哥,当年替嫁一事,实属无奈之举,多谢您与侯爷和侯爷夫人宽宏大量,以及对我这一年的照拂。”
“只是,我如今想离开侯府,还望表哥成全。”
褚厌冰接过和离书,垂下眼帘,羽睫遮挡眼中的情绪。
他抬了抬眼皮,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眼眸噙起懒散的笑意。
“好啊,只是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离开。”
我回头看了下窗外。
天色并不晚,窗外野绿连空,天青垂水。
我回过头,褚厌冰已经姿态倦怠地坐在紫檀雕纹椅上,神色清冷淡然,显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不愿多说,我只好先行离开。
20
一直到夜里,我口渴醒来。
寝室红烛摇曳,比往日都要明亮。
褚厌冰竟然坐在我的床前。
他和白日里一样,坐在椅子上,懒散又倦怠,清冷又淡漠。
不是,这跟我遇见鬼又有什么两样
我下意识坐起身,却发现手腕上竟然被两根银铁链锁着。
我眼眸氤氲一层雾气,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表哥,你......你这是要作何”
褚厌冰从怀里掏出我白日递给他的和离书,当着我的面将和离书撕得粉碎。
“表妹,我本想给你时间适应,可似乎没什么用啊。”
“都一年了,还想着离开,就这么喜欢你那裴家表哥”
“可是表妹,你别忘了,你嫁的人是我。”
“不喜欢我,你也是我褚厌冰的妻子。”
他俯身亲了亲我,脸色又恢复以往的傲慢,语气玩味又慵懒。
“哦,表妹,忘记告诉你了,你表姐逃婚,是我撺掇的。”
“我知道裴游戈心悦你,你也心悦他。”
“所以我只好,顺着与裴家的婚事。”
“只要你表姐在大婚之日逃婚,那么裴家只有再选出一个女儿嫁过来,可裴家没有别的女儿,只有你。”
“你......咳咳......”
我惊愕地盯着褚厌冰,被他的话惊到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一切竟然都是他设计好的!
他起身给我倒水。
手里捏着瓷杯,将我扶在怀里,喂我喝水。
“所以你不打算放我离开了是吗”
“你是我处心积虑得来的......妻子。”
弦外之音就是不可能了。
褚厌冰脱掉外袍,丢在地上,上了床榻。
宽大的身影笼罩着我。
“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强迫,以前是顾及你的感受,才一直迟迟没能同房。”
“可是啊,我等柠儿接受我,可是等来的却是柠儿要与我和离!”
“今晚我们洞房花烛夜。”
他吻着我的唇瓣,温热的舌尖探入。
快要吻得我喘不过气,他一点点往下吻去。
我整个人瘫软如水,酥麻感仿佛蔓延四肢百骸。
我感受到腿根处宛如顶着一块坚硬如铁的东西。
我大脑发懵了片刻,咬牙道:
“你别蹭我。”
他抬头,垂眸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为难。
“我没办法控制它。”
我眼眸含着水雾,羞怒地瞪着他。
“同房可以,你先放开我。”
“好。”
褚厌冰应了声,吻了吻我嘴角,抬手将锁住我手腕的链条解开。
第一次,我俩没啥经验。
折腾半天才开始,开始便结束。
我有些后悔轻易答应与他同房。
一向骄傲的他,肯定也受不了此等打击。
我抬了抬眼,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
他眉头紧皱,脸色果然沉得厉害。
他不死心,又拽着我开始了第二次。
熟悉之后,开始第三次。
然后我发觉,我好像笑早了。
天色微亮,红烛残泪,曦光透过雕镂缝隙透到房间,紫檀雕螭纹木床的晃动才渐渐停息。
21
婆母得知我俩终于同房后,连忙去了香山拜佛。
同过房,他每晚都会缠着我,要我一遍遍唤他夫君。
白日里,也黏我黏得很紧。
很烦。
可能他怕我会跑了吧。
不过他在旁人面前,还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清冷模样。
后来婆母说漏嘴,我与褚厌冰大婚那晚,婆母得知是我嫁过来原本也很震惊。
可是褚厌冰找到婆母,告知婆母他心悦我。
婆母一时间不敢相信他那冷冰冰的儿子也会喜欢一个人。
裴褚两家虽定下婚约,可婆母知道她儿子并不喜欢表姐。
婆母认为,他儿子居然能跟个正常人一样喜欢一个人,她高兴还来不及。
但后来,婆母也不清楚为何我与褚厌冰一直分院而住,所以她在晚膳酒水里下了春情散。
但没想到,褚厌冰会抱着我泡冷水,还害得我得了风寒,婆母对她这儿子又气又无奈。
我每一次去裴府看望姨母,褚厌冰都很防着我与表哥接触。
我不知他从什么时候才开始误以为我喜欢裴游戈。
我问他缘由。
他说:“从小你便与他亲近,不与我亲近。”
我气笑了。
他也不看他自小什么秉性!
22
后来我怀有身孕,他将我抱在怀里,眉眼微垂,神色略显委屈。
“柠儿,孩子都有了,能不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开始喜欢我”
我早就跟他说过了,我是喜欢他的,可是他根本不信啊。
不信算了。
孩子出生那日,婆母从产婆怀里接过孩子。
她看见褚厌冰快步进来,眉眼含笑宠溺地看着怀中的婴儿。
“冰儿,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啊。”
“嗯,很可爱,拿远一点。”
褚厌冰绕过婆母,来到我床榻前。
婆母:“......”
婆母哄着怀里的婴儿。
“宝,你爹的性子你可别学了去,没人会喜欢的,以后会娶不到媳妇的。”
“你爹能娶到媳妇,那是祖母我一生行善积德积攒的福报。”
【全文完】
本文标题:被迫嫁入侯府,我提出和离走人时,夫君却疯了般将我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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