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学的儿子高考考了 257 分，上了私立大学，学的是机器人专业。分数出来那阵，我同学在家唉声叹气了好几天。他两口子都是厂里的老工人，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读过大学，把所有指望都搁在儿子身上。谁知道儿子高中三年光惦记着捣鼓电脑，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偷偷看机械杂志，高考成绩出来，连专科线都够不着。亲戚朋友问起，他都不好意思说，只能含糊其辞，说孩子去了外地读书。

　　选专业的时候，一家人又吵了一架。他想让儿子学个会计、汽修之类的实用手艺，好歹毕业能混口饭吃，可儿子梗着脖子非要学机器人。“现在这是风口行业，学好了比坐办公室强！”儿子说得斩钉截铁，眼睛亮得吓人。我同学拗不过，咬咬牙掏了一年三万多的学费，那可是他大半年的工资。送儿子去报到那天，他看着那所私立大学巴掌大的校园，心里凉了半截，教学楼看着像旧厂房改造的，所谓的实训基地，就摆着两台落满灰的旧机械臂。

　　头一年放假回来，儿子倒是满嘴新词，什么PLC编程、伺服电机，听得他云里雾里。可真让儿子上手操作，连个简单的零件都装不利索。我同学偷偷找老师打听，才知道学校的课程大半都是纸上谈兵，实训课一周才一节，设备还是淘汰下来的旧货。他回家跟儿子念叨，让他多去图书馆啃啃书，儿子却嫌他不懂，转身就去鼓捣自己从网上淘来的二手零件。

　　大三那年，儿子突然开窍了似的，不再整天泡在宿舍打游戏。他跟着学校里一个较真的老教授，泡在简陋的实训基地里，天天拆了装、装了拆，手上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教授是退休返聘的工程师，看他肯钻研，就把自己半辈子的经验倾囊相授。那段时间，儿子瘦了十多斤，回家吃饭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机械臂的调试参数。我同学看在眼里，嘴上没说啥，却悄悄给他买了一套专业的工具。

　　毕业季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大多托关系找了些打杂的活儿，只有他儿子，凭着自己捣鼓出来的一个小型分拣机器人原型，被一家智能制造公司看中了。面试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跟一群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站在一起，却一点不怯场。面试官让他现场调试机械臂，他手到擒来，比科班出身的学生还熟练。

　　现在儿子工作三年了，月薪早就过了万，还带了个小团队。前阵子同学聚会，我同学说起这事，腰杆挺得笔直。有人打趣他，说当初谁都不看好那孩子，没想到咸鱼翻身了。他笑着摆摆手，说：“哪有什么翻身，不过是孩子肯钻罢了。”

　　那天我路过他们小区，看见他儿子正蹲在楼下，教一群孩子组装简易的机器人模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我突然觉得，高考的分数或许能决定起点，但肯不肯低头钻研，才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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