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丈夫被派往中东援建5年,我只身守家,超市偶遇他同事
机场的广播声嗡嗡作响。
苏晚意踮着脚,给顾承泽整理本就不乱的衣领。
她的手有点抖。
顾承泽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
“行了,别弄了。”
他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舍。
“那边项目急,公司也是没办法。”
“五年,很快就过去了。”
苏晚意抬起头,看着他。
新婚三个月,丈夫的脸还带着蜜月时的温柔轮廓。
她眼眶发热,努力把泪憋回去。
“你到了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
“听说那边很乱,晚上千万别出门。”
“我给你箱子里塞了好多常用药,还有……”
“知道了知道了。”
顾承泽拍拍她的肩,打断她的唠叨。
他看了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进去了。”
他松开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转身前,他又回过头,抱了抱苏晚意。
这个拥抱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家里……还有爸妈,你多费心。”
苏晚意用力点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顾承泽走向安检口的背影。
看着他一次都没有回头,消失在通道拐角。
机场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站了很久。
直到广播提醒飞往迪拜的航班开始登机。
她才慢慢转身,走出机场。
外面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推开门,屋子里还残留着早上匆忙收拾的痕迹。
沙发上扔着顾承泽换下来的睡衣。
餐桌上还有他没喝完的半杯牛奶。
一切仿佛他只是下楼买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苏晚意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
“登机了,马上起飞。到了联系你。别担心。”
她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才慢慢打字回复。
“好,一路平安。到了报个平安。”
消息发送成功。
她等了很久,那边没有再回复。
可能已经关机了。
她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屋子。
把顾承泽的睡衣叠好,放进衣柜。
洗掉那半杯牛奶的杯子。
把地板拖了一遍。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吃完。
洗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周文倩打来的。
“晚意啊,承泽走了吧?”
苏晚意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嗯,下午的飞机,已经走了。”
“哎,这一走就是五年,可怎么是好。”
周文倩在电话那头叹气。
“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这样吧,我明天就搬过去,跟你住段时间。”
“也好陪陪你,省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苏晚意愣了一下。
“妈,不用麻烦的,我自己能行……”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周文倩语气不容置疑。
“你年纪轻,没经过事。”
“承泽不在,我这个当妈的不过来看着点,像什么话?”
“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下午过去。”
“你把客卧收拾一下。”
说完,不等苏晚意回应,电话就挂了。
苏晚意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
窗外夜色渐浓。
她忽然觉得,这个她亲手布置的婚房,好像变得有些陌生了。
周文倩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到的。
拎着两个大行李箱,仿佛不是来暂住,而是来长居。
苏晚意赶紧去接。
“妈,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用得着的。”
周文倩进门,鞋也没换,先环顾了一圈客厅。
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板多久没拖了?看着灰扑扑的。”
苏晚意张了张嘴。
她昨天才拖过。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一会儿再拖一遍。”
“嗯。”
周文倩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扶手。
“沙发套也该洗了,都有味了。”
“承泽在家的时候,家里可不是这样。”
苏晚意低下头,去给她倒水。
“妈,喝水。”
周文倩接过,喝了一口,又放下。
“太烫了。”
“你去给我放行李吧,客卧是左边那间吧?”
“是的。”
苏晚意拖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往客卧走。
周文倩跟在后面,边走边指点。
“被子要晒过的,我睡不惯潮的。”
“衣柜里不要放樟脑丸,我闻着头疼。”
“窗帘换个厚点的,早上光太亮,我睡不好。”
苏晚意一一应着。
收拾完客卧,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她额头出了层薄汗。
周文倩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
见她出来,眼皮抬了抬。
“晚上吃什么?”
“妈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做点吧,清淡点,我年纪大了,吃不得油腻。”
“好。”
苏晚意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冰箱里菜不多,她想了想,决定做个清炒时蔬,蒸个鸡蛋羹,再炖个排骨汤。
切菜的时候,周文倩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
“晚意啊,承泽这一走,家里就剩咱们俩了。”
“有些话,我得跟你说道说道。”
苏晚意手上动作没停。
“妈您说。”
“承泽去的那地方,我打听过了,条件苦,赚的都是辛苦钱。”
“他工资虽然不低,但也不能乱花,得攒着。”
“你俩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苏晚意嗯了一声。
“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
周文倩喝了口水,声音清晰。
“所以啊,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工资卡,交给我保管。”
“我帮你存着,省得你年轻,手里有钱就乱花。”
苏晚意切菜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客厅。
周文倩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妈……这不太合适吧?”
“我自己能管好钱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
周文倩转过身,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我这是为你们好。”
“你看看现在那些年轻人,哪个不是月光族?”
“你工资也不高,自己留着,指不定就花哪儿去了。”
“交给妈,妈帮你理财,等承泽回来,还能多一笔。”
苏晚意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妈,我的工资……我还要交房贷,还有日常开销……”
“房贷不用你操心。”
周文倩打断她。
“承泽的工资够还。”
“你的钱,就存起来。”
“日常开销能花几个钱?买菜做饭,妈又不要你买山珍海味。”
“再说了,你一个人,穿那么好给谁看?”
“省着点,都是为这个家。”
苏晚意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几片菜叶。
她想说什么。
可看着周文倩那张理所当然的脸,话又堵在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
“……好吧。”
周文倩满意地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这才对嘛。”
“一家人,就得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那顿晚饭,苏晚意吃得没什么滋味。
周文倩倒是胃口不错,喝了两碗汤。
吃完饭,苏晚意收拾碗筷。
周文倩擦了擦嘴,起身。
“我出去散个步,碗你洗了吧。”
“对了,热水器好像不太热,你一会儿看看。”
“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你记得提前泡豆子。”
说完,她拎着个小包,出门了。
苏晚意站在水槽前,看着一堆油腻的碗碟。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不知道是溅上去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从那天起,苏晚意的日子,好像被套进了一个固定的模板。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周文倩做早饭。
豆浆必须是现磨的,包子得是手工的,周文倩说外面买的添加剂多。
然后赶去上班。
中午在公司食堂随便吃一口,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
下午下班,第一时间去菜市场买菜。
周文倩对菜很挑剔,叶子黄一点不行,肉肥一点不行。
买回去,做饭,洗碗,打扫卫生。
等忙完,往往已经九点多了。
这期间,周文倩基本不动手。
她要么在客厅看电视,要么在卧室打电话,要么下楼跟小区里其他老太太聊天。
苏晚意稍有怠慢,她的话就来了。
“哎,还是承泽在家好啊。”
“那时候家里多干净,饭也多准时。”
“现在啊,真是……”
她不说完,只是叹气。
叹得苏晚意心里发慌,只能更卖力地干活。
工资卡,在第二个月发工资那天,交给了周文倩。
周文倩拿着卡,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里面有多少?”
“这个月……八千五。”
“怎么这么少?”
周文倩皱眉。
“你不是设计师吗?听说设计工资都不低啊。”
苏晚意解释。
“妈,我才工作几年,这个水平已经不错了……”
“行了行了。”
周文倩摆摆手,把卡收进自己包里。
“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时间告诉我数额。”
“我帮你存定期,利息高。”
“你需要用钱,再跟我申请。”
“申请”两个字,让苏晚意心里刺了一下。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她开始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手里没钱,心里没底”。
以前买杯奶茶,买本书,甚至买支口红,都是随心所欲。
现在,每一分钱,都要向周文倩说明用途。
上周,她想买支护手霜。
冬天洗碗洗菜多,手有点皴。
周文倩听了,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支用了一半的递给她。
“用我这个就行,买新的多浪费。”
“年轻人,别那么讲究。”
苏晚意看着那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护手霜,最终接了过来。
抹在手上,味道有点冲。
她默默洗掉了。
更让她难受的,是周围人的眼光。
公司里,同事都知道她新婚丈夫出国了。
一开始,还有人同情她,安慰她。
时间久了,闲话就出来了。
午休时,她去茶水间倒水。
听见里面几个女同事在聊天。
“哎,你们说,苏晚意她老公,真去中东了?”
“不是说五年吗?这才多久。”
“五年啊……啧啧,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是不是真去了,说不定……”
后面的话压低声音,听不清了。
但那些窸窸窣窣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苏晚意站在门外,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最终没有进去,转身回了工位。
下午开会,领导布置任务。
说到一个急需跟进的项目,需要有人周末加班。
几个同事都低头装忙。
领导视线转了一圈,落在苏晚意身上。
“晚意,你家里……没什么事吧?”
“这个项目,你能不能跟一下?”
大家都看着她。
她知道,领导这么问,是因为觉得她“闲”。
老公不在家,没孩子,周末也没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婆婆在家,需要照顾。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像借口。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来吧。”
领导满意地笑了。
“辛苦你了。”
散会后,隔壁工位的林薇凑过来,小声说。
“你怎么又接啊?”
“这都第几次了?欺负你老实是吧?”
苏晚意苦笑。
“没事,反正周末在家……也没什么事。”
林薇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拍拍她的肩。
“别太累了。”
累。
苏晚意确实觉得累。
身体累,心更累。
但她不敢停。
好像一停下来,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压垮。
她唯一的慰藉,是每天给顾承泽发消息。
虽然有时差,虽然顾承泽回复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简短。
但她还是坚持。
告诉他今天吃了什么,工作上遇到什么,妈妈说了什么。
琐琐碎碎,絮絮叨叨。
像对着一个树洞倾诉。
顾承泽的回话,通常很固定。
“嗯。”
“知道了。”
“好。”
“忙。”
有时候两三天才回一条。
“这边信号不好。”
“项目忙。”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苏晚意看着这些干巴巴的文字,心里空落落的。
但她总是替他找理由。
他一定很辛苦。
那边条件差,他肯定不容易。
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于是她打更多字,发更多照片。
拍自己做的菜,拍窗外的夕阳,拍超市里他爱吃的零食。
说等他回来,都做给他吃,都买给他。
顾承泽偶尔会回一句。
“谢谢老婆。”
就这四个字,能让苏晚意高兴半天。
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这样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
一天天,一月月。
转眼,顾承泽“出国”已经一年了。
除夕夜。
苏晚意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买年货,大扫除,准备年夜饭的食材。
周文倩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指挥她。
“那个福字贴歪了,往左边点。”
“窗玻璃外面也要擦,里面干净有什么用。”
“鱼要买活的,死的不新鲜。”
苏晚意忙得脚不沾地。
三十那天,她从早上五点就开始忙。
炖鸡,烧鱼,蒸腊味,包饺子。
整整做了十二个菜,摆满了一桌子。
周文倩看着,还算满意。
“行了,吃饭吧。”
两人坐下。
周文倩先动了筷子,夹了块鱼。
嚼了两口,皱眉。
“盐放少了,没味。”
苏晚意夹了一块尝了尝。
“我觉得……还行啊。”
“你懂什么?”
周文倩瞥她一眼。
“承泽在家的时候,我做的鱼,他一次能吃半条。”
“你那手艺,差远了。”
苏晚意低下头,默默吃饭。
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喧哗。
屋子里却冷清得很。
吃到一半,周文倩忽然说。
“给承泽打个视频吧。”
“过年呢,让他看看家里。”
苏晚意眼睛一亮。
“好!”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给顾承泽拨了视频请求。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画面晃动了几下,出现顾承泽的脸。
背景看起来像是在宿舍,有点暗。
“承泽!”
苏晚意凑近屏幕,声音不由自主地扬起来。
“除夕快乐!你看,我们做了好多菜!”
她把镜头对准桌子。
顾承泽在那边笑了笑。
“嗯,看到了。”
“你们吃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也有点……不耐烦?
苏晚意愣了下。
“承泽,你吃年夜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呀?那边有中国菜吗?”
“随便吃了点。”
顾承泽挪动了一下镜头。
“信号不太好,我先挂了。”
“哎,等等……”
苏晚意急忙叫住他。
“妈想跟你说说话。”
她把手机递给周文倩。
周文倩接过,脸上堆起笑。
“儿子啊,在那边怎么样?苦不苦?”
“还行。”
“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妈在家天天惦记你。”
“知道了。”
“钱够不够花?不够跟妈说。”
“够。”
顾承泽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周文倩又问了几句,他也只是嗯嗯啊啊。
最后,他说。
“妈,我这边真有事,先挂了。”
“你们好好过年。”
“哎,好,好……”
周文倩话还没说完,视频就断了。
她看着黑掉的屏幕,脸色沉下来。
把手机丢回给苏晚意。
“什么态度!”
“大过年的,跟亲妈说两句话都不耐烦!”
苏晚意接过手机,心里也堵得慌。
但她还是轻声劝。
“妈,承泽可能真的忙……”
“忙什么忙!”
周文倩瞪她一眼。
“我看就是在外面野惯了,心里没这个家了!”
“你也别整天傻乎乎的,多长个心眼!”
“男人在外面五年,什么事干不出来?”
苏晚意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她抬起头,看着周文倩。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想!”
周文倩扒了口饭,嚼得很大声。
“反正我丑话说前头。”
“要是承泽在外面有什么,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晚意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电视里的欢歌笑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传不进她耳朵里。
那顿年夜饭,剩下的菜,她一口也吃不下。
收拾完碗筷,已经快十点了。
周文倩早早回房睡了。
苏晚意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守着电视。
屏幕上的节目光怪陆离。
她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她点开和顾承泽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下午发的。
“承泽,晚上记得吃饺子呀。”
他没有回。
往上翻。
这一年来,绿色的对话框越来越多,白色的越来越少。
她的长篇大论,换来的常常是几个字,甚至一个表情。
她以前总替他找理由。
现在,周文倩那些话,像毒虫一样钻进她脑子里。
男人在外面五年……
什么事干不出来……
她猛地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承泽不是那样的人。
他说过,五年后就回来,好好补偿她。
他说过的。
窗外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
一朵朵,绚烂又短暂。
苏晚意走到阳台上,看着夜幕里此起彼伏的光亮。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抱紧胳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应该都是一家人团聚吧。
只有她。
一个人站在这里,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着一个远在天边、连话都不愿意多说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赶紧擦掉。
不能哭。
哭了,就好像承认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屋里。
关掉电视,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五年。
这才第一年。
还有四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忽然觉得,这房间好大,床好空。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光。
像一道裂痕。
横在她和原本应该拥有的生活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她抓起来看。
是顾承泽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
“睡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慢慢打字。
“还没。”
“刚才信号不好,现在好了点。”
顾承泽回复。
“嗯。”
“年夜饭不错。”
苏晚意鼻子一酸。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那边……热闹吗?”
“还行,几个同事一起吃了饭。”
“那就好。”
对话到这里,又停住了。
苏晚意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空。
她想问,你想我吗?
想问,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好好说说话?
想问,这五年,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很快过去吗?
但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最后,只发了一句。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晚安。”
这次,顾承泽回得很快。
“晚安。”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
苏晚意放下手机,侧过身,蜷缩起来。
枕头有点湿。
她闭上眼睛。
没关系。
才第一年。
慢慢来。
总会好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一遍,又一遍。
直到睡意终于降临。
窗外,零点的钟声隐隐传来。
新的一年,到了。
--- 周期内容分割线 ---
日子像浸了水的棉布,沉甸甸地往下坠。
苏晚意学会了不再每天发大段的消息。
她把想说的话,缩成简短几句。
“今天降温了,你那边呢?”
“妈血压有点高,买了药。”
“我接了个新项目,有点挑战。”
顾承泽的回复,依旧稀疏,但似乎因为她的“懂事”,偶尔会多一两个字。
“知道了。”
“你看着办。”
“加油。”
苏晚意对着这冰冷的方块字,试图拼凑出一点温度。
她点开顾承泽的朋友圈。
背景还是他们婚礼的合照,她穿着白纱,靠在他肩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动态寥寥无几,最近一条,停留在半年前,转发的行业文章。
她反复看那张合照,指尖摩挲屏幕上他的脸。
好像这样,就能确认一些什么。
直到那天,周末大扫除。
周文倩指挥她把所有衣柜都清理一遍,该晒的晒,该收的收。
“承泽那些秋冬衣服,好久没动,别霉了。”
苏晚意在客卧衣柜顶层,找到一个落灰的行李箱。
那是顾承泽出差常用的。
她拖下来,想打开擦擦。
箱子上着密码锁。
她试了试顾承泽的生日,不对。
又试了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
最后,她试着输入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苏晚意心里莫名松了一下。
看来,他还是记得的。
箱子没装满,塞着几件过季的旧外套,皱巴巴的。
她一件件拿出来,准备挂到阳台去晒。
抖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时,有什么东西从内袋里飘了出来。
轻飘飘的,落在地板上。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票。
苏晚意弯腰捡起。
展开。
是本市一家高端商场的购物小票。
打印日期,清清楚楚,是十一个月前。
商品名称:某奢侈品牌羊绒围巾,一条。
金额:三千八百元。
付款方式:信用卡。
小票最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有些潦草,但她认得。
是顾承泽的字。
“澜澜,生日快乐。”
时间是去年十二月。
苏晚意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站在客卧中央,一动不动。
阳台的风吹进来,手里的纸片簌簌作响。
十一个月前。
顾承泽应该在中东。
项目地条件艰苦,他说的。
信号很差,他说的。
忙得脚不沾地,他说的。
那这张,来自本市最繁华商圈的小票,是什么?
围巾,送给谁的?
澜澜……是谁?
无数个问题,像冰锥一样扎进她脑子里。
冷得她手指发麻。
“晚意!衣服拿出去没有?磨蹭什么呢!”
周文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惯有的不耐。
苏晚意猛地回神。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把那张小票攥紧在手心,塞进了自己睡衣口袋。
然后把夹克胡乱塞回箱子,拉上拉链,推回柜子顶层。
做完这一切,她手心全是汗。
“来了!”
她应了一声,抱起其他衣服,走向阳台。
阳光刺眼。
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晒衣服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衣架好几次都没挂上去。
“笨手笨脚的。”
周文倩不知何时走到阳台门口,抱着胳膊看她。
“一件衣服挂半天。”
苏晚意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妈,承泽去年……回来过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回来?回哪儿?”
“就是……回国。”
“你瞎想什么呢?”
周文倩语气一下子拔高。
“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一趟多麻烦,公司能让他随便回来?”
“不是你说他在那边项目紧,回不来吗?”
苏晚意转过身,看着周文倩。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他临时有事,回来了一趟,没告诉我们?”
周文倩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苏晚意,你什么意思?”
“你是怀疑承泽骗你?还是怀疑我骗你?”
“我没有……”
“没有就少在这胡思乱想!”
周文倩打断她,声音又尖又利。
“承泽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你在家舒舒服服待着,还疑神疑鬼?”
“我告诉你,男人最烦女人疑心病!”
“你要是把他作跑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晚意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文倩狠狠瞪她一眼,转身回了客厅,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像是在发泄不满。
苏晚意靠在冰冷的阳台栏杆上,慢慢蹲下来。
口袋里的那张小票,边缘硌着她的手心。
生疼。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意过得浑浑噩噩。
那张小票,像一块烧红的炭,藏在抽屉最深处,也藏在她心里。
她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去想。
澜澜。
是谁?
同事?朋友?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工作上也开始出错,图纸标错了一个数据,被主管叫去办公室训了半小时。
出来时,眼睛是红的。
林薇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晚意,你最近状态不对啊。”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苏晚意捧着温热的纸杯,摇摇头。
“没事,就是没睡好。”
“跟你婆婆处得不好?”
林薇压低声音。
“要我说,你就不该让她搬过来。这婆媳长期住一块,没矛盾才怪。”
苏晚意苦笑。
“我能有什么办法。”
“顾承泽不在,她非要来,我还能拦着?”
林薇看着她憔悴的脸,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软了。”
“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不然谁都能骑你头上。”
苏晚意没说话。
硬气?
拿什么硬气?
工资卡在别人手里,住的房子是顾承泽的婚前财产,连她这个人,好像也成了这个家的附属品。
等着一个归期未定的丈夫。
守着一个处处挑剔的婆婆。
她连质疑的资格,都显得那么可笑。
又过了两周。
家族群里,大伯家嫁女儿,在老家办酒。
周文倩在饭桌上提起。
“咱们得回去一趟,礼数不能少。”
苏晚意点头。
“妈,礼金给多少合适?”
“我想想……”
周文倩扒了口饭。
“你堂姐出嫁,咱们给了六千。这次是堂妹,也不能太少。”
“就五千吧。”
苏晚意筷子顿了一下。
“妈,我工资卡里……这个月就剩几百了。”
房贷和生活费一扣,她交给周文倩的八千五,确实所剩无几。
“我知道。”
周文倩眼皮都没抬。
“这钱,得你出。”
“我?”
苏晚意愣住了。
“你是顾家的媳妇,这种人情往来,当然是你出。”
周文倩说得理所当然。
“我老了,又没收入,哪来的钱?”
“可……可我的钱,不都交给您了吗?”
“那是给你存的!是你们小两口的共同财产!”
周文倩放下筷子,看着她。
“现在家里要出人情,用共同财产,有什么不对?”
“还是说,你觉得这钱该我老太婆出?”
苏晚意胸口发闷。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拿钱。”
周文倩语气强硬。
“五千,一分不能少。明天就打给我,我一起包红包。”
苏晚意看着碗里的饭,一粒粒数着。
“我……我真没那么多。”
“工资卡里没了,你之前就没点私房钱?”
周文倩眼神狐疑地在她脸上扫。
“晚意,咱们是一家人,你可别藏心眼。”
苏晚意攥紧了筷子。
私房钱。
她确实有一点。
工作几年,自己攒下的小金库,不多,两万块。
那是她最后的底气。
是准备应急,或者给自己买点什么的心安。
现在,要拿出来,填这个人情窟窿。
“听见没有?”
周文倩敲了敲桌子。
苏晚意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理直气壮向她索要,又口口声声说“一家人”的婆婆。
“好。”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很飘。
“我明天转给您。”
周文倩满意了,重新拿起筷子。
“这才对嘛。”
“一家人,就要互相帮衬。”
那天晚上,苏晚意转完账,看着银行卡余额里缩水的数字,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几乎不用的微博。
搜索“顾承泽”。
没有结果。
他不用这个。
她又输入“澜澜”,加上顾承泽公司的缩写,加上一些可能的关键词。
漫无目的地翻。
直到手指僵冷,眼睛酸涩。
一无所获。
她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侦探,拿着一点不知真假的线索,在茫茫网络里大海捞针。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很不起眼的账号,跳进她视线。
头像是个女生的背影,昵称是“清澜”。
地点定位,就在本市。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
一张照片。
傍晚的江边,灯火璀璨。
配文:“又一年冬,还好有你在身边【爱心】”
照片里,女生只露出一只拿着咖啡的手,手腕纤细。
而她身后的玻璃倒影里,模糊映出一个男人的侧影。
个子很高,穿着深色大衣。
侧脸的轮廓……
苏晚意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她放大图片,手指颤抖。
模糊,太模糊了。
看不清五官。
但那身形,那轮廓,那件她熟悉的大衣……
像,又不像。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
直到屏幕暗下去。
她猛地回过神,想去保存图片,却发现自己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没点中。
好不容易保存下来,再刷新,那条微博已经不见了。
被设置了权限,或者删除了。
苏晚意盯着空白的页面,浑身冰冷。
是错觉吗?
是她太疑神疑鬼,看谁都像顾承泽吗?
可那张小票,那个名字,这个模糊的侧影……
像几块散落的拼图,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却拼不出一张完整的画面。
她需要一个答案。
第二天,苏晚意请了半天假。
她去了顾承泽的公司总部。
气派的写字楼,她以前来过几次,都是给顾承泽送东西。
前台换了人,不认识她。
“您好,我想找海外项目部的顾承泽工程师。”
前台小姐抬起头,职业化地微笑。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家属,有点事想问问。”
“抱歉,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让您进去,也不能透露员工信息。”
前台礼貌而疏离。
“您可以打电话让他下来接您。”
打电话。
苏晚意捏着手机。
她打给顾承泽。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再打。
还是无人接听。
前台小姐看着她,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同情,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女士,要不您改天再来?”
苏晚意站在明亮的大堂里,周围是行色匆匆的白领。
她却觉得孤立无援。
“那……我想问一下,海外项目部,是在这栋楼吗?”
“是的,在十九楼。”
“他们部门……最近有回国休假的人吗?”
前台小姐的笑容淡了些。
“抱歉,这属于内部人事信息,不方便透露。”
苏晚意知道自己问得唐突了。
她道了谢,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楼。
站在街边,寒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抬头看着高耸的玻璃幕墙。
十九楼。
他就在那上面工作过的地方。
现在呢?
他真的在万里之外吗?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承泽回拨过来了。
她连忙接起。
“喂?承泽?”
“刚在开会,什么事?”
顾承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平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我……我在你公司楼下。”
苏晚意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我想见你……有些事想问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我公司楼下?”
顾承泽的声音似乎紧了紧。
“国内公司?”
“嗯。”
“胡闹!”
顾承泽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我人都在国外,你去公司找我有什么用?”
“不是,我……”
“苏晚意,你知不知道这样影响多不好?”
顾承泽打断她,语速很快。
“让同事看见,怎么想?让领导看见,怎么想?”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我……”
苏晚意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说,懵了。
“我只是……有些事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顾承泽的声音压低了,但怒意更甚。
“是不是我妈又跟你说了什么?”
“还是你自己听了什么风言风语?”
“苏晚意,我告诉你,我在外面不容易,没工夫应付你这些疑神疑鬼!”
“你要是不信我,就直说!”
苏晚意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路边。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我没有不信你……”
她哽咽着。
“我就是……看到一些东西……心里难受……”
“看到什么?”
“一张小票……去年十二月的,在本市商场……”
电话那头,呼吸声似乎顿了一下。
随即,顾承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恍然,还有无奈。
“就为这个?”
“那是我去年回国述职,顺便去商场给我妈买的围巾!”
“当时太匆忙,忘了拿给你。后来就直接回项目了,围巾估计塞箱子里,我也忘了。”
“这都能让你多想?”
他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回国述职,给妈妈买围巾。
合情合理。
苏晚意愣住了。
“给……妈的?”
“不然呢?”
顾承泽没好气。
“你以为给谁?苏晚意,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不是,我……”
“行了,我还有事,没空跟你扯这些。”
顾承泽语气疲惫。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找点事做,别整天盯着我。”
“我挂了。”
“等等!”
苏晚意急忙叫住他。
“那个……围巾,是什么颜色的?”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时间仿佛被拉长。
几秒钟后,顾承泽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恼火。
“深灰色!深灰色!行了吧?”
“苏晚意,你真是够了!”
“我最后说一次,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要是不想过,就直说!”
嘟——嘟——
忙音传来。
电话被挂断了。
苏晚意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深灰色。
小票上,写的是羊绒围巾,但没写颜色。
他回答得这么快,这么确凿。
是早就想好的说辞,还是确有其事?
她不知道。
脑子里一团乱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疯狂滋生。
她想起那张模糊的侧影照片。
想起“澜澜”那个名字。
想起他越来越冷淡的回应。
想起每次视频时,他身后那千篇一律的、昏暗的宿舍背景。
真的……只是她多想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
是周文倩。
“几点了?还不回来做饭?”
“你想饿死我啊?”
苏晚意抹了把脸,站起来。
腿有些麻。
她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只有她,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
“马上回来。”
她低声说。
挂掉电话,她慢慢走回地铁站。
车厢拥挤,空气浑浊。
她抓着扶手,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苍白,疲惫,眼神空洞。
像个笑话。
回到家,果然迎来周文倩劈头盖脸的责骂。
“一下午死哪儿去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知不知道我等你做饭等多久?”
“你是不是成心想饿死我,好独占这个家?”
苏晚意沉默地换鞋,放下包,走进厨房。
系上围裙,开始洗菜。
水声哗哗,掩盖了客厅里周文倩喋喋不休的抱怨。
也掩盖了她眼角又一次滑落的温热。
晚上,她登录了那个许久不用的社交软件。
那是大学时用的,工作后就没怎么上了。
好友列表里,躺着很多陌生的名字。
她一个个翻过去。
直到,翻到一个名字。
顾承泽的大学室友,张昊。
她记得,顾承泽以前提过,张昊毕业后进了体制,很清闲,最爱在朋友圈发各种游玩照片。
她点进张昊的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
九宫格照片,同学聚会。
一群男人勾肩搭背,笑得开怀。
配文:“兄弟们好久不见,感情不减!”
苏晚意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五张照片的角落。
那是一张KTV里的合影,光线昏暗,人影幢幢。
但在最旁边的沙发角落,一个男人侧着脸,正在点歌。
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挺直的鼻梁。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毛衣……
苏晚意呼吸骤停。
她猛地放大图片。
像素模糊,但那件毛衣的纹路,袖口的那一点独特设计……
她不会认错。
那是她亲手织的。
一针一线,花了三个月。
在顾承泽“出国”前,塞进他行李箱的。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水印,清清楚楚。
三个半月前。
地点定位,是本市的某个知名KTV。
苏晚意坐在电脑前,浑身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冷。
刺骨的冷。
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握着鼠标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屏幕上,那昏暗光线里熟悉的侧影,那件她亲手织就的毛衣,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进她眼睛里。
三个半月前。
顾承泽应该在中东的沙漠里。
在信号时断时续的营地。
在忙得脚不沾地的项目上。
而不是在这里。
在本市的KTV。
和大学同学,唱着歌,喝着酒。
穿着她织的毛衣。
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盯到眼睛发酸,发胀,模糊。
然后,她颤抖着手,按下了截图。
保存。
备份。
传到手机。
又传到云端。
做完这一切,她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隐隐传来,是周文倩最爱看的家庭伦理剧。
男女主角正在声嘶力竭地争吵,控诉着背叛与欺骗。
真吵。
苏晚意想。
她慢慢关掉电脑屏幕。
黑暗降临,吞噬了那张刺痛她眼睛的照片。
也吞噬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夜很深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睡了?”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
苏晚意看着那两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慢慢敲下一行字。
“顾承泽,你三个月前,回国了,对吗?”
点击发送。
--- 周期内容分割线 ---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闪烁了几下,又停了。
苏晚意盯着那行提示,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
一下,又一下。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回复。
对话窗口死寂一片,像一口深井,吞没了她那句带着质问的试探。
苏晚意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苦涩。
看,连骗都懒得骗了。
或者说,正在紧急编造下一个谎言。
她放下手机,不再看。
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凌晨的城市,灯火寥落,只有街灯昏黄的光,在冰冷的空气里晕开。
风吹进来,带着深夜刺骨的寒。
她没觉得冷。
心里那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第二天是周六。
周文倩一大早就把她叫起来。
“今天去趟超市,家里油盐酱醋都快没了。”
“再给我买点那个牌子的钙片,上次买的吃完了。”
苏晚意沉默地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她往脸上拍了点冷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出门时,周文倩把一张皱巴巴的清单塞进她手里。
“就买这些,别瞎买别的,浪费钱。”
“对了,看看有没有特价鸡蛋,有就买两板。”
“知道了。”
苏晚意声音很轻。
她接过清单,还有周文倩递来的两百块钱。
采购资金。
精确到分。
超市离家不远,穿过两个路口就是。
周末的上午,超市里人头攒动,推着购物车的大爷大妈,吵吵闹闹的小孩,空气里弥漫着生鲜区特有的味道。
苏晚意推着车,沿着货架慢慢走。
手里的清单像一道符咒,限定了她的活动范围。
她先去了粮油区,拿了最便宜的那款大豆油。
又转到调味区,挑了打折的酱油和醋。
钙片在保健品专区,她找到周文倩指定的那个牌子,看了看价格,一小瓶就要一百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瓶。
又去生鲜区看了看鸡蛋,今天的特价鸡蛋卖完了,只剩贵一些的土鸡蛋。
她没买。
推着车去结账。
排队的人不少,她默默站在队伍末尾,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
廉价,必须,没有一样是给她自己的。
“苏晚意?”
一个有些迟疑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苏晚意茫然地抬起头。
看到一个穿着休闲夹克的男人,有点眼熟。
对方推着车,车里东西不多,几盒进口水果,一些包装精致的零食。
“真是你啊!”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赵子航!顾工……顾承泽的同事,以前项目上一起吃过饭,记得吗?”
赵子航。
苏晚意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顾承泽带她参加过两次同事聚餐,坐在斜对面,话不多,总是笑。
“赵工,你好。”
她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
“是啊,是好久不见了。”
赵子航打量着她,眼神里有些诧异,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你一个人逛?顾工没陪你?”
他语气很自然,像随口一问。
苏晚意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他在中东呢,还有两年才回。”
她听见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赵子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嘴巴微张,看着苏晚意,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困惑,还有……慌乱。
“中……中东?”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变调。
“顾工他……不是……”
他说了一半,猛地刹住,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苏晚意盯着他。
盯着他脸上每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不是什么?”
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锐利。
赵子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不敢看她。
“没……没什么。”
他干笑两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那个……我可能记错了,对,记错了。”
“顾工他……是在国外,在国外哈。”
他语无伦次,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苏晚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沉进冰冷的海底。
“赵工。”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你刚才想说什么?”
“顾承泽他,不是什么?”
赵子航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
“真没什么,苏……苏小姐,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先走了,先走了哈!”
他几乎是仓皇地推着购物车,调转方向,想从旁边另一个收银台离开。
苏晚意一把抓住他的购物车边缘。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子航。”
她叫他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
“把话说清楚。”
“顾承泽,到底在哪?”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赵子航脸涨得通红,又急又窘。
“苏小姐,你……你别这样……”
“大家都是同事,有些事……我真不好说。”
“你就告诉我,他是不是没在中东?”
苏晚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赵子航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种近乎破碎的执拗。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他……”
赵子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最终还是顶不住压力,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他三年前就调回来了啊……”
“我们项目组还给他接过风……”
轰——!
苏晚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三年前。
调回来。
接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脆弱的认知上。
她抓着购物车的手,无力地松开。
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货架上。
几包膨化食品哗啦掉在地上。
她却浑然不觉。
“苏小姐?你……你没事吧?”
赵子航吓了一跳,想伸手扶她,又觉得不合适,手僵在半空。
苏晚意扶着冰冷的货架,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看着赵子航,眼神空洞得吓人。
“三年前……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一直……在国内?”
赵子航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和愧疚。
他早知道顾承泽家里那点破事,但谁也没想到,正主会被瞒得这么死,这么惨。
“是……是啊。”
他硬着头皮,小声说。
“调回总部了,就在分公司那边,离这儿……其实不远。”
“我也是听说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苏小姐,你……你还是自己问顾工吧。”
他说完,再也不敢多留,推着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超市。
留下苏晚意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围嘈杂的人声,推车的轱辘声,收银机的嘀嘀声……
所有声音都褪去了,变成一种遥远模糊的背景音。
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三年前。
顾承泽就回来了。
在国内。
在她每天生活的这个城市。
或许,就在离她几条街的地方。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过着没有她的生活。
而她呢?
她在干什么?
她在每天算着时差给他发消息。
她在省吃俭用给他买礼物。
她在忍受他母亲的刁难和压榨。
她在亲戚邻居的闲言碎语里,守着一段早就名存实亡的婚姻。
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个天大的笑话。
“女士,您的东西还要吗?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收银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晚意低下头,看着购物车里那些廉价的东西。
看着手里捏着的,周文倩给的那两百块钱。
她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排山倒海的恶心。
她松开手,购物车也不要了,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哎!女士!您的车!”
收银员在后面喊。
她听不见。
她只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冲出超市大门,冷风扑面而来,灌进她因为急促呼吸而张开的嘴里。
呛得她一阵猛咳,咳得弯下腰,眼泪都咳了出来。
她扶着路边的栏杆,剧烈地喘息。
眼前一阵阵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眩晕感才慢慢退去。
她直起身,抹掉眼角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掏出手机,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
点开和顾承泽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还是她昨晚发出去的那句质问。
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没有回复。
她往上翻。
这五年,不,这两年的聊天记录。
绿色的对话框,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独角戏。
“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可惜你吃不到。”
“我发工资了,给你买了块表,等你回来戴。”
“新年快乐,承泽,我很想你。”
白色的回复,寥寥无几,敷衍了事。
“嗯。”
“好。”
“忙。”
“信号不好。”
她以前怎么会相信?
相信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会忙到连回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相信一个在艰苦地区援建的人,会丝毫不提那边的辛苦,只让她“别担心”?
相信一个“深爱”她的丈夫,会忍心让她独自面对一切,不闻不问?
她不是没怀疑过。
只是每次那点怀疑冒头,都被周文倩的责骂,被顾承泽不耐烦的解释,被自己那点可怜的“信任”和“体谅”,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一根叫做“婚姻”的浮木。
哪怕那根木头早就腐烂,生满了蛀虫。
现在,赵子航轻飘飘一句话,把这根木头,彻底劈碎了。
也把她,拖进了冰冷刺骨的真相里。
苏晚意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
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在她脸上。
她却觉得,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响了。
是周文倩。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
铃声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又响。
一遍,又一遍。
固执得让人心烦。
苏晚意终于按下接听键。
还没放到耳边,周文倩尖利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苏晚意!你死哪儿去了?”
“买个东西买半天!我等你回来做饭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苏晚意听着电话那头中气十足的骂声,忽然扯了扯嘴角。
“妈。”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
“顾承泽三年前就回国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过了好几秒,周文倩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还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
“承泽在中东好好的,什么回国,谁跟你瞎说的?”
“是不是你又听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嚼舌根了?”
“苏晚意,我告诉你,你再这样疑神疑鬼,这个家迟早被你作散!”
又是这一套。
威胁,恐吓,倒打一耙。
苏晚意以前会怕,会慌,会急于自证清白。
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我刚碰到赵子航了。”
她慢慢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顾承泽的同事,赵子航。”
“他说,顾承泽三年前就调回来了,他们还一起吃过接风饭。”
“妈,您是他亲妈,您儿子在哪,您真不知道?”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露着对方此刻剧烈起伏的情绪。
“苏晚意。”
周文倩再开口时,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责骂,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腔调。
“有些事,不知道对你好。”
“承泽在外面有他的难处,你做老婆的,要学会体谅。”
“把家守住,把本分尽好,别问那么多。”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体谅。
难处。
本分。
这些词,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苏晚意心里。
原来,他们都知道。
婆婆知道,那个同事知道,或许顾家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像个傻子一样,守着活寡,还感恩戴德。
“他的难处,就是瞒着我在国内跟别的女人逍遥快活?”
苏晚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恨。
“周文倩,你们全家,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骗我的工资,骗我的劳动力,骗我这五年的青春!”
“你们还是人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积压了五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桎梏。
路边有人看了过来,她却浑然不顾。
电话那头,周文倩似乎被她突然的爆发震住了。
但很快,更尖锐的骂声就砸了过来。
“苏晚意!你反了天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什么叫骗你?你的工资不是用在家庭开销上了?你吃的住的穿的,哪样不是顾家的?”
“我们供你吃供你住,让你等几年怎么了?那是你当老婆的本分!”
“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还有脸怪我们?”
“我告诉你,这婚你爱离不离!但想从顾家捞好处,门都没有!”
“有本事你就去闹!看谁丢人!”
“一个被男人晾了五年的弃妇,说出去,我看你怎么做人!”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忙音刺耳。
苏晚意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气他们的无耻,更气自己的愚蠢。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像个虔诚的苦行僧,守着一段早已死亡的婚姻,供奉着早已背叛的丈夫,伺候着把她当免费保姆的婆家。
她还记得,顾承泽“出国”前,抱着她说“等我回来好好补偿你”。
还记得,周文倩搬进来时说“妈是来陪你的,怕你一个人孤单”。
还记得,每次她稍有疑虑,他们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和理直气壮的指责。
原来,所有的深情都是演戏。
所有的关心都是算计。
所有的“为你好”,都是为了更好地榨干她。
苏晚意仰起头,看着天空。
阳光刺眼,她却只想笑。
大笑,狂笑,笑自己的蠢,笑这荒唐的一切。
但她笑不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滚烫的,咸涩的。
流过脸颊,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没去擦。
任由它们流。
流干了,也许心里就不会这么疼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顾承泽。
苏晚意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名字,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接起来,没说话。
“苏晚意,你跟我妈吵什么?”
顾承泽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谁让你去质问她老人家的?”
“你知不知道把她气出个好歹,你担得起吗?”
没有解释,没有愧疚。
开口就是指责。
苏晚意听着,忽然就平静了。
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顾承泽。”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三年前就回国了,对吗?”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你……”
“赵子航都告诉我了。”
苏晚意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接风宴吃得开心吗?”
“这三年,在国内过得怎么样?”
“新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哦,我忘了问,新欢……伺候得还舒服吗?”
“苏晚意!”
顾承泽厉声喝道,带着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
苏晚意轻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注意别戳破你顾大工程师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美好生活?”
“顾承泽,你真让我恶心。”
“五年,你骗了我整整五年。”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你,伺候你妈,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你是不是特得意?特有成就感?”
“我没有!”
顾承泽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
“我有我的苦衷!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苦衷?”
苏晚意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可笑。
“你的苦衷,就是一边拿着我的血汗钱养小三,一边让你妈在家把我当老妈子使唤?”
“你的苦衷,就是让我守活寡,还对外营造你深情援外的好男人形象?”
“顾承泽,你的苦衷,真值钱啊。”
“你闭嘴!”
顾承泽显然被她一句接一句的讽刺逼到了墙角,语气变得凶狠。
“苏晚意,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五年,顾家没亏待你!吃穿用度,哪点少了你的?”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我没赶你走,已经是仁至义尽!”
“你要是识相,就安分点,该干嘛干嘛,咱们面子上还过得去。”
“你要是非要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别忘了,你爸死得早,你妈身体不好,可经不起折腾。”
“你的工作,你的名声……你掂量掂量。”
“把我惹急了,我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苏晚意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曾经最亲密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威胁她。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很快,那痛楚就被更汹涌的恨意淹没了。
“顾承泽。”
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也警告你。”
“这五年,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骗走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
“你,你妈,你们全家,还有那个不知道叫‘澜澜’还是什么的小三。”
“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是微信,QQ,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初冬的街头,阳光刺眼,寒风凛冽。
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又有什么东西,在灰烬里,重新燃起。
冰冷,坚硬,带着决绝的光。
她没有回家。
那个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那是一个骗局,一个牢笼,一个榨干她所有价值的屠宰场。
她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她先去了银行。
打印了近五年的工资卡流水。
看着那一笔笔转入周文倩账户的款项,看着自己卡里常年不超过三位数的余额。
她面无表情地收起流水单。
又去了房产局,以查询自己名下房产为由,查了婚房的信息。
果然,顾承泽的婚前财产,单独所有。
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她在缴费记录里,看到了自己工资卡代扣房贷的凭证。
五年,一分不少。
她冷笑,拍下照片。
最后,她走进一家律师事务所。
前台小姐询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苏晚意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些律师的简介牌。
“我想咨询离婚,和……诈骗。”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前台小姐愣了一下。
“好的,您稍等,我帮您安排律师。”
等待的间隙,苏晚意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手机里,还躺着私家侦探上午发来的第一条信息。
“已查到顾承泽现住址及同居人部分信息。照片及详细资料,后续发送。尾款请按约定支付。”
她看着那条信息,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
然后,点开那张预览小图。
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是一男一女并肩走进一个高档小区的背影。
男人穿着她熟悉的大衣,搂着女人的腰。
女人微微隆起的腹部,在照片里格外刺眼。
苏晚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图片,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
“喂?晚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是林薇,她的闺蜜,独立律师。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开口。
“薇薇,帮我。”
“我要离婚。”
“还要让一些人,付出代价。”
--- 周期内容分割线 ---
林薇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老牌写字楼里,视野开阔。
但此刻,苏晚意无心欣赏窗外的江景。
她坐在林薇对面,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林薇没说话,只是快速翻阅着苏晚意带来的那些东西。
银行流水,房贷代扣凭证,聊天记录截图,私家侦探发来的初步资料……
越看,林薇的眉头皱得越紧。
脸色也越来越沉。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直到看完最后一张,林薇把资料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苏晚意。
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更多的是心疼。
“畜生。”
林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家子畜生。”
苏晚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晚意,你确定要离?”
林薇身体前倾,语气严肃。
“而且,不仅要离,还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苏晚意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眼神平静,却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坚定。
“离。”
“代价,也必须要付。”
“我五年的人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
林薇不再多问,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拧开笔帽。
“那我们现在就来理一理。”
“第一,离婚诉讼。基于对方长期欺骗、与他人同居且育有子女,属于重大过错,财产分割对你绝对有利。”
“婚房是顾承泽婚前财产,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增值,你有权分割。”
“你工资卡里的钱,虽然转给了他母亲,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能证明是被欺诈或胁迫交出,可以追回。”
“第二,刑事部分。”
林薇用笔尖点了点那张私家侦探发来的模糊照片。
“如果坐实重婚,可以追诉。但实践中,以夫妻名义长期稳定同居并育有子女,才可能构成。我们需要更扎实的证据。”
“另外,你提到的,他以你名义贷款?”
苏晚意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私家侦探下午刚发过来的补充资料。
一份个人消费贷款合同的复印件,贷款人签名处,赫然是“苏晚意”三个字。
金额八十万。
日期是半年前。
贷款用途:装修。
资金流向:转入沈清澜的个人账户。
附有一张沈清澜名下公寓的购房合同截图,首付八十万,付款时间与贷款发放时间完全吻合。
苏晚意指着那个签名。
“这不是我签的。”
“我完全不知情。”
林薇拿起复印件,仔细看了看签名,又对比了一下苏晚意带来的其他文件上的签名。
“笔迹确实有差异,但非专业人士很难鉴定。”
“不过,结合资金流向,以及你本人不知情的事实,这已经涉嫌伪造签名、骗取贷款,如果数额巨大,可能构成诈骗罪。”
她抬头,眼神锐利。
“这份合同原件,你有办法拿到吗?或者清晰的、能显示签名细节的照片?”
苏晚意摇头。
“侦探只搞到这份复印件,原件估计在顾承泽或者沈清澜手里。”
“而且,贷款已经发放,钱也花了,他们肯定藏得很深。”
“不急。”
林薇放下笔,靠向椅背,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证据可以慢慢收集。当务之急,是两件事。”
“第一,保全你自己的财产,防止他们转移或进一步损害你的利益。”
“第二,你要搬出来,立刻,马上。”
“那个地方,你多待一秒都是危险。”
苏晚意点头。
“我来之前,已经联系了中介,租了一个小公寓,今天就能搬过去。”
“用的是我自己的私房钱,他们不知道。”
林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赞许。
“很好。记住,新地址不要告诉任何顾家相关的人。”
“第二,你的工资卡,挂失,补办,更换密码。钱能转出来的,全部转出来,转到你的新卡里。”
“第三,所有社交账号密码,全部更换,特别是关联了银行卡的支付软件。”
“第四,收集证据要隐秘。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照片,全部云端备份,原件妥善保管。”
“和顾承泽、周文倩的任何通话,如果可以,尽量录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林薇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苏晚意。
“从现在开始,不要打草惊蛇。”
“在他们眼里,你最好还是那个逆来顺受、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你越‘傻’,越‘好欺负’,他们就越不会防备你。”
“我们才有机会,拿到最致命的证据。”
苏晚意默默记下每一条。
“我明白。”
“薇薇,诉讼需要时间,也需要钱。我现在的积蓄不多……”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薇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律师费我先垫着,等你拿到赔偿再给我。”
“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
“我记得你是建筑设计师,之前还拿过奖?”
苏晚意苦笑。
“那都是以前了。这几年……心思都没在工作上。”
“捡起来。”
林薇说得干脆。
“去接私活,去参加比赛,去提升你自己。”
“经济独立,是你反击的底气,也是你未来生活的根本。”
“晚意,报复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让他们看看,没了他们,你能活得多精彩。”
苏晚意看着闺蜜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和鼓励,鼻尖微微一酸。
她用力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
离开林薇的律师事务所,已经是傍晚。
苏晚意没有回顾家那个“婚房”。
她直接去了租好的小公寓。
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干净整洁,朝南,下午的阳光能洒满半个屋子。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顾承泽的东西,没有周文倩挑剔的眼神,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回忆。
只有她自己。
和即将开始的新生。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简单的行李。
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按照林薇的嘱咐,一项项操作。
挂失工资卡。
更换所有密码。
将所剩不多的私房钱,转到新办理的银行卡里。
做完这些,她坐在还没铺床垫的床板上,点开了和顾承泽的聊天窗口。
虽然拉黑,但记录还在。
她看着自己曾经那些卑微的、充满期待的话语。
看着对方那些敷衍的、冰冷的回复。
然后,她截取了最关键的几段。
包括顾承泽承认“回国述职”买围巾,包括他威胁她的那些话。
全部保存,备份。
接着,她点开了周文倩的微信。
聊天记录里,充斥着索要钱财的转账记录,和颐指气使的命令。
“这个月生活费。”
“你姑奶奶住院,凑两千。”
“我看中一件大衣,钱不够,你先转一千过来。”
“怎么才转这么点?够干什么?”
苏晚意一页页截图,手指平稳,眼神冰冷。
最后,她拨通了周文倩的电话。
响了几声,被接起。
意料之中的咆哮传来。
“苏晚意!你还知道打电话?死哪儿去了?还不滚回来做饭!”
苏晚意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波声浪过去,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刻意伪装的疲惫和哽咽。
“妈……我有点事,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来?你凭什么不回来?”
周文倩声音尖利。
“这是你家!你男人不在,你就想造反了是不是?”
“不是的,妈。”
苏晚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委屈,更无助。
“是我妈……我妈心脏病犯了,住院了,我得过去守着。”
“医生说得观察几天,我实在走不开。”
电话那头,周文倩的怒火顿了顿,但语气依旧不善。
“你妈住院,你回去有什么用?能替她病还是能替她疼?”
“家里这一摊子事怎么办?我晚饭还没吃呢!”
“妈,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苏晚意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
“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不能不管她。”
“家里……冰箱里还有剩菜,您热热吃吧。”
“或者,让承泽……让他给您点个外卖,行吗?”
她故意提了顾承泽。
果然,周文倩语气一紧。
“点外卖?外卖多贵你不知道?浪费那个钱!”
“行了行了,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等你妈好了,赶紧回来!家里一堆事呢!”
说完,不等苏晚意回应,就挂了电话。
苏晚意听着忙音,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脆弱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她按下录音停止键。
刚才的通话,她已经全程录了下来。
周文倩对她母亲病情的冷漠,对她个人处境的无视,对她必须“回来”做事的理所当然。
都是证据。
证明这个“家”,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意过上了双重生活。
白天,她照常上班。
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默默承受额外的工作。
主管再把一个急项目扔给她,要求周末加班时,她抬起头,平静地说。
“王主管,这个项目难度大,时间紧,我需要至少一名助手,并且,加班费请按照国家标准支付。”
主管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贯好说话的苏晚意会提条件。
“晚意,你以前不是……”
“以前是以前。”
苏晚意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以前我家里事少,能多承担就多承担。”
“但现在我家里有些情况,需要更多个人时间。工作我会尽力完成,但该有的支持和报酬,也希望公司能按规定给予。”
她不卑不亢,理由充分。
主管张了张嘴,看着她平静却陌生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行……行吧,我安排小刘配合你。加班费……我跟人事部沟通。”
“谢谢主管。”
苏晚意低下头,继续画图。
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看,有时候,只需要一点改变,别人的态度就会不同。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中午休息,她不再参与同事那些无聊的八卦闲聊。
而是打开电脑,浏览一些设计网站,寻找合适的私活机会。
或者,研究行业内的比赛信息。
她需要钱,需要名气,需要重新建立起自己的专业价值和社交网络。
晚上,她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虽然简陋,但自由。
她可以安静地吃饭,看书,画图,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听任何人数落。
周末,她以“照顾母亲”为由,不再回顾家。
周文倩打来几次电话,一开始是骂,后来是催,最后几乎是命令。
苏晚意每次都接,每次都语气疲惫地道歉,找各种无可挑剔的理由推脱。
“妈,真回不去,医生说我妈情况不稳定。”
“妈,我得去趟银行,处理我妈的医药费,实在走不开。”
“妈,我好像有点发烧,怕传染给您,等好了再回去。”
她甚至在一次通话中,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撕心裂肺。
周文倩在那头听了,沉默半晌,嫌恶地说。
“那你别回来了!把病气过给我!”
啪,挂了电话。
苏晚意放下手机,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故意干咳而发痒的嗓子。
眼神清明,毫无病态。
她知道,周文倩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而顾承泽那边,自从被她拉黑后,一开始还试图用其他号码打过来,被她一律挂断。
后来,大概是觉得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或者是被新欢和孩子绊住了手脚,竟然也消停了。
只是偶尔,她会收到一些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语气从开始的恼怒威胁,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最后,居然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商量”。
“苏晚意,闹够了没有?”
“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气。赶紧回来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房子你还住着,生活费我也不短你的,你还要怎么样?”
“别给脸不要脸。”
苏晚意看着这些短信,只觉得可笑。
她一条都没回。
全部截图保存。
同时,私家侦探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了过来。
沈清澜,二十七岁,家境优渥,父亲经营一家小型建材公司。
和顾承泽是在两年前一个行业酒会上认识的,当时顾承泽刚“调回”国内不久。
沈清澜明知顾承泽有家室,仍主动追求。
半年前怀孕,目前在家养胎。
顾承泽以她名义贷款八十万购买的那套公寓,写在沈清澜个人名下,目前两人同居于此。
侦探还发来几张更清晰的照片。
有顾承泽陪着沈清澜在高端商场购物的。
有两人在小区楼下散步,顾承泽小心翼翼扶着沈清澜腰的。
还有一张,是顾承泽、周文倩、沈清澜三人,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的照片。
照片里,周文倩拉着沈清澜的手,笑容满面,眼神慈爱。
那是苏晚意从未得到过的“婆婆”的温情。
苏晚意一张张看着,心里早已麻木,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这些,都将是她法庭上的武器。
时机,在她搬出来半个月后,悄然到来。
那天,她正在公司赶一个私活的图纸。
周文倩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语气不再是不耐烦的催促,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古怪的急切。
“晚意啊,你妈身体好点没?”
苏晚意挑眉,放下手中的绘图笔。
“好多了,谢谢妈关心。就是还需要静养,我得再照顾一段时间。”
“哦,好,好,应该的。”
周文倩罕见地没有骂她,反而顺着她的话说。
“那个……晚意啊,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
苏晚意坐直身体,语气依旧温和顺从。
“妈您说。”
“是这样的,老家你爸那套老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
“最近你爸说,想简单装修一下,等以后老了,回去住也舒服点。”
“我想着,反正你现在也……也忙,顾不过来家里。”
“你那工资卡里,不是还有点钱吗?先拿五万出来,给你爸装修用。”
“等以后……妈再还你。”
苏晚意几乎要冷笑出声。
老家那套破房子,顾明远提了八百遍要装修,周文倩从来没松过口。
现在突然这么“孝顺”,还要动她工资卡里“那点钱”。
恐怕是沈清澜那边,又有什么新开销,顾承泽手头紧,或者不想动自己的钱,又把主意打到她这里来了。
毕竟,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工资卡,还是周文倩“保管”着的。
她大概以为,自己还会像以前一样,乖乖点头,说“好”。
苏晚意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哽咽。
“妈……不是我不愿意。”
“是我妈这次住院,花了好多钱……我的积蓄,都快掏空了。”
“工资卡里那点钱,我前两天去查,就剩几百块了……我还想着,这个月房贷怎么凑呢。”
“什么?!”
周文倩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就剩几百?怎么可能!”
“你每个月工资八千多,交了房贷生活费,怎么也还能剩点,这都攒了五年了!”
“苏晚意,你是不是把钱偷偷转走了?!”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苏晚意声音里的委屈更浓,还带上了哭腔。
“工资卡一直在您那儿,密码也只有您知道,我怎么能转走?”
“是我妈这次手术,真的花了好多……我没办法,才动用了里面的钱。”
“我以为……我以为您不会怪我的……”
她说着,小声啜泣起来。
演技逼真,情感到位。
电话那头,周文倩气得呼吸粗重,但又抓不到把柄。
工资卡确实在她手里,密码她也知道。
苏晚意真要偷偷取钱,她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你……你是不是挂失补办了?!”
周文倩终于反应过来,厉声质问。
苏晚意心里一凛,知道不能再演下去了。
她抽噎着,语气慌乱。
“妈,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苏晚意!你给我等着!”
周文倩暴怒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
“我这就去银行查!要是让我发现你搞鬼,我饶不了你!”
“还有,立刻给我滚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啪!
电话被狠狠摔断。
苏晚意放下手机,脸上那点泪痕迅速干涸。
眼神冰冷锐利。
她立刻给林薇发了条信息。
“鱼急了,可能要咬钩。工资卡的事,她应该去查了。”
林薇很快回复。
“按计划进行。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苏晚意收起手机,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眼神沉沉。
她知道,周文倩去银行,只会得到一个结果:卡已挂失,余额为零。
以周文倩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步,要么是找上门来闹,要么是让顾承泽出面施压。
甚至,可能会用更激烈的手段。
但她不怕。
她等的,就是他们急。
他们越急,破绽就越多。
她转身回到工位,关掉私活的图纸,打开公司的工作文件。
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电话交锋从未发生。
只是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
指尖冰凉。
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伞。
--- 周期内容分割线 ---
周文倩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第二天是周六,苏晚意正在公寓里修改参赛的设计稿。
门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周文倩尖利刺耳的骂声,穿透不算厚的门板。
“苏晚意!你给我滚出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敢耍我?敢偷家里的钱?我今天非撕了你的皮!”
苏晚意放下笔,走到猫眼前看了看。
周文倩气得脸色发青,正叉着腰,对着门又捶又踢。
走廊里已经有邻居探出头来,不满地张望。
苏晚意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录音,然后才拧开门锁。
门刚开一条缝,周文倩就猛地撞了进来,差点把苏晚意撞个趔趄。
“你个黑心肝的贱货!”
周文倩一进门,手指就几乎戳到苏晚意鼻子上。
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工资卡里的钱呢?二十五万!整整二十五万!是不是你转走了?!”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吃里扒外的东西!顾家养你五年,就养出你这么个贼!”
苏晚意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指,神色平静。
“妈,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慢慢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周文倩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银行说了,卡挂失了!钱没了!”
“密码只有你知道,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
“把钥匙交出来!把密码告诉我!把钱还回来!否则我今天就报警抓你!”
苏晚意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可笑。
“妈,卡是您保管的,密码是您设置的。钱没了,您应该问自己,或者问银行,怎么能怪我?”
“而且,您说的二十五万,是我五年的工资。这五年,家里的开销,房贷,给您的赡养费,给亲戚的人情往来,都是从这里面出的。”
“您不会觉得,这些都不用花钱吧?”
周文倩一噎,但随即更加暴怒。
“放屁!那些才花几个钱?大头肯定都被你藏起来了!”
“苏晚意,我告诉你,今天不把钱吐出来,你别想好过!”
“这房子是你租的吧?我这就找房东,把你赶出去!让你睡大街!”
“还有你工作单位,我也要去闹!让你同事领导都知道,你是个偷家里钱的贼!”
“我看你还怎么有脸做人!”
苏晚意听着她恶毒的威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妈,您尽管去。”
“去我单位,正好我也想找领导评评理。我一个已婚妇女,工资卡被婆婆强行‘保管’五年,现在钱不见了,婆婆跑来单位闹,看看大家会怎么想。”
“去找房东也行,租房合同合理合法,您以什么理由让他赶我走?”
“至于报警——”
苏晚意顿了顿,看着周文倩瞬间变了的脸色,缓缓道。
“我支持您报警。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请警察同志帮忙查查。”
“比如,我丈夫顾承泽明明三年前就回国了,却一直骗我在国外,这算不算欺诈?”
“比如,他以我的名义,贷款八十万给别的女人买房,这又算不算诈骗?”
周文倩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
她瞪着苏晚意,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显然,她没料到苏晚意不仅不怕,反而会抛出这么一番话。
“你……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发虚,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承泽在国外好好的……什么贷款,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没关系。”
苏晚意走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警察会查清楚的。”
“妈,您今天来,到底是为了那二十五万,还是为了替您儿子,来堵我的嘴?”
周文倩被她逼得后退一步,眼神慌乱。
“我……我就是来要钱的!那是顾家的钱!你凭什么拿走!”
“顾家的钱?”
苏晚意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那是我起早贪黑,加班加点赚的血汗钱。”
“是您口中‘没本事’‘挣得少’的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这五年,我往这个所谓的‘家’里填了多少钱,掏空了多少积蓄,您心里没数吗?”
“现在,您儿子用我的名字贷款养小三,您不但不觉得亏心,反而理直气壮来问我要钱?”
“周文倩,你们顾家的人,是不是都觉得我苏晚意是泥捏的,没脾气?”
周文倩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
“你……你少在这转移话题!”
“一码归一码!承泽的事是承泽的事,你偷钱是你偷钱!”
“我警告你,赶紧把钱还回来,再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我还可以不跟你计较。”
“否则……”
“否则怎样?”
一个冷静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苏晚意和周文倩同时转头。
只见林薇和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刚才说话的,正是那个中年男人。
林薇走进来,站到苏晚意身边,冷冷地看着周文倩。
“周阿姨,这么大年纪了,跑到别人租的房子里大喊大叫,威胁恐吓,不太合适吧?”
“你是谁?”
周文倩警惕地看着林薇,又看看那个中年男人。
“我是苏晚意女士的代理律师,林薇。”
林薇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公事公办。
“这位是我的同事,张律师。”
“我们受苏女士委托,处理她与顾承泽先生的离婚纠纷,以及相关的法律事宜。”
“离婚?!”
周文倩尖声叫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同意离婚了?我不同意!”
“苏晚意,你想离婚?门都没有!”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离开顾家!”
“由不得您不同意。”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却带着法律从业者特有的压迫感。
“根据《婚姻法》,离婚是夫妻双方的个人权利,任何人无权干涉。”
“而且,鉴于顾承泽先生长期欺骗配偶,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同居并育有子女,属于重大过错方,苏女士不仅有权要求离婚,还有权要求损害赔偿,并在财产分割上获得照顾。”
“我们已经收集了相关证据,不日将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外,关于您提到的所谓‘偷钱’一事。”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苏女士工资卡近五年的银行流水,以及她向您账户转账的凭证。”
“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苏女士的工资收入,绝大部分都转入了您的账户,用于所谓的‘家庭开支’。”
“而您所谓的二十五万存款,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相反,有证据表明,苏女士个人账户长期处于低余额状态。”
“如果您坚持声称苏女士侵占了您的财
本文标题:新婚丈夫被派往中东援建5年,我只身守家,超市偶遇他同事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yule/15288.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