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夜忽然复明却被吓魂飞魄散 两个一模一样的夫君 一人行欢一人看

我是个盲女,父亲获罪,全族被诛。
卫兵嫌晦气,将我像垃圾一样丢进了乱葬岗。
是江予舟路过,从死人堆里刨出了尚有一口气的我,成了我的夫君。
他说自己是个杀猪匠,我不嫌弃,日子虽苦,却有着难得的平淡确幸。
直到那一夜,红烛摇曳,我正与夫君温存。
久违的光亮忽然刺破了黑暗,我的视力竟毫无预兆地恢复了。
身下的男人眼若灿星,满含情欲。
我还未从复明的狂喜中回神,余光却惊恐地瞥见——床榻边的太师椅上,竟还要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长着一张与我身下之人一模一样的脸,正满眼戏谑,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我们这幅活春宫。
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我瞬间吓出一身冷汗,方才饮下的那几两生辰酒,此刻化作冷汗流尽,让我无比清醒。
江予舟从未提过,他有什么孪生兄弟。
此刻压在我身上的,绝非我的夫君。
我的夫君眉尾有一道切肉时留下的旧疤,粗糙却令人安心。
而眼前这人,面皮白净细腻,分明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文弱书生。
真正的江予舟,正坐在那太师椅上。
他身披沉重的玄铁甲胄,甲片缝隙间甚至还有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显然是刚从修罗场般的战场归来。
他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戏码。
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我强压下惊惧,停住了正欲解开衣衫的手。
「夫……夫君,妾身今日乏了,不如今夜早些歇息吧。」
我一边颤声说着,一边慌乱地想要从那假夫君身上逃离。
然而,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了我的腰肢,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按了回去。
那书生模样的男子嘴角微勾,手指轻佻地穿过我的发丝:「夫人刚刚不还大放厥词吗?说是今晚一定要……」
「拿下为夫?」
成婚三载,夫君待我极好,除了从未有过肌肤之亲,简直无可挑剔。
今日借着酒劲,我才壮胆说了些虎狼之词。
此刻脸颊滚烫,我死死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语带哀求:
「方才贪杯,头实在痛得紧。」
「夫人今夜,倒是有些古怪。」
那假夫君似乎察觉了异样,修长的手指伸出,在我眼前虚虚晃了晃。
不远处,江予舟缓缓起身,身上的鳞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清脆声响。
我强装镇定,双目无神地环顾四周,故作受惊:
「什么声音?」
江予舟没有说话,只是抽出腰间匕首,一步步逼近。
假夫君却不管不顾,强硬地掰正我的脸,柔声道:「许是茯苓又打翻了东西。」
茯苓是我们养的狸花猫,平日里最爱在房梁瓦罐间穿梭。
但我分明看见,那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正缓缓逼近我的眼球,最终悬停在离我瞳孔不过毫厘之处。
他们在试探我。
「夫君,我好困……」
我赌了一把,故意没聚焦眼神,反而往前一凑,软软地环住了假夫君的脖颈。
这一动,吓得江予舟慌忙收刀。
假夫君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顶:
「那便睡吧。」
他替我掖好被角,熟练地侧身将我揽入怀中,姿态亲密无间。
哪怕闭着眼,我仍能感觉到床边江予舟那两道视线,如毒蛇般湿冷地缠绕着我。
脑中乱作一团麻。
江予舟根本不是什么杀猪匠。
为何他的兄弟会代替他与我同榻而眠?
而身为正牌夫君的江予舟,对此竟视若无睹,甚至毫无怒意?
巨大的欺骗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心如刀绞。
夫君骗了我,可这世间,分明只有他是真心待我的啊。
夜深人静,更漏声残。我佯装熟睡,呼吸绵长。
「江予青。」
窗外,江予舟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身侧之人确认我已沉睡,这才掐灭了灯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待房门阖上,我缓缓睁眼,赤着脚,像只无声的猫儿跟了出去。
月色凄清,两个身形一般的男子对立而站,宛如镜像。
「江予舟!你刚才那一刀若是没收住,真会伤了她!」
江予青压抑着怒火,语气中满是责备。
江予舟已卸下甲胄,换了一身芥蓝长袍,显得身姿挺拔。
「弟弟,我不过是验验她是否复明,瞧把你心疼的。」江予舟语气轻蔑,带着几分嘲弄,「我去边关这三年,让你替我照看个瞎子,你倒是尽职尽责得很。」
话音未落,江予舟猛地暴起,一把攥紧江予青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杀气腾腾:
「没碰你嫂嫂吧?」
江予青也不恼,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哥哥连亲弟弟都不信?读书人最讲究的,便是诚信二字。」
他慢条斯理地掰开江予舟的手,幽幽道:
「三年前,掀盖头的是你,可同她喝合卺酒的却是我。哥哥,你就如此笃定,这忍冬是你的夫人?」
江予舟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咬牙切齿:「若非新帝急召令我奔赴边关,又岂会让你替我走完那拜堂的过场!」
眼见兄长濒临爆发,江予青笑意更深:
「玩笑罢了,哥哥莫恼。我对嫂嫂绝无他心,不过是太久没见哥哥,想逗逗你。」
江予舟宁愿让亲弟弟冒名顶替,也不愿向我吐露半个字,他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想起这九百多个日夜,竟是江予青日日拥我入眠。
他为我沐浴更衣,带我四处求医问药,那般事无巨细的温柔,竟全是受了哥哥的嘱托?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身躯止不住地战栗,我不由得后退半步,脊背却撞上了一具温软的身躯。
「娘子,夜深露重,您在这作甚?」
身后,缪月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是三年前江予舟花三两银子从人牙子手中买来伺候我的。
那时他说,哪怕砸锅卖铁,也要让我过上有丫鬟伺候的好日子。
月光下的两人瞬间看了过来。
「我……我找夫君。」
我慌忙伸手在空中胡乱摸索,嗓音干涩:「予舟,予舟?」
孪生兄弟脸色皆是一僵,对视一眼。
江予舟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朝我走来:「我在。」
他的目光阴鸷地划过我的赤足:「夫人怎么连鞋都不穿?若是磕着绊着,为夫可是会心疼的。」
不由分说,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走进屋内。
「夫人手脚怎这般冰凉?」
「我很好……」
话未说完,我已被丢在榻上。
「面色如此苍白,让为夫好好检查一番。」
带着血腥气的吻落下,我本能地偏头躲开。
那股陌生的铁锈味让我极度不安。
「怎么,夫人厌倦我了?」
我慌忙摇头否认,这动作反倒激起了他的兴致。
江予舟真的很粗鲁,不像那人温润。凡是他手掌掠过之处,肌肤皆泛起火辣辣的红痕。
他钳制住我的双膝,带有薄茧的指尖毫无怜惜地碾过每一处。
「还没开始呢,夫人哭什么?」
他动作粗暴地拂去我眼角的泪。
我双手死死抵在他坚硬的胸口,绝望地别过脸。
察觉到我浑身抗拒,江予舟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但转瞬即逝。
「睡吧。」
「真是……无趣。」
那声呢喃极轻,若非耳力过人,我几乎听不见。
他翻身背对我而卧,留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
每日寅时,房门都会准时被敲响。
身旁之人动了动。
缪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该起身上集市了。」
江予舟起身,在缪月的服侍下洗漱更衣,换上官服后便径直离去,连头也不回。
片刻后,江予青身着绯色一品官袍,徐徐步入房内。
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鼻尖,那是这三年来让我无比安心的味道。
我紧闭双眼装睡,身体紧绷不敢动弹。
江予青熟稔地凑近,像只依恋主人的猫儿般,将头埋在我的颈窝轻轻蹭着:「早安,忍冬。」
我浑身僵硬如石。
以往,江予青每日离去前的亲吻与道别,是我一日中最幸福的时刻。
如今得知真相,只觉万分惊悚。
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兄弟二人,当真欺我是瞎子,将我如倭寇般戏耍?
每日寅时早起,哪里是去集市杀猪卖肉?
那分明是去上早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屋内。
缪月如常为我梳妆。
望着铜镜中的倒影,这是十多年来,我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曾经,家中的哥哥姐姐嘲笑我貌若无盐。
他们恶毒地剪碎我的长发,烧焦我的眉毛,指着我说像极了荷塘里的癞蛤蟆。
我自卑入骨,常年躲在阴暗角落。
成婚后,是江予青一点点抹去了我的自卑,治愈了我那千疮百孔的童年。
这三年,他从未吝啬过对我的赞美。
他拥着我,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总能抚平我的焦躁,他会柔声说:
「忍冬是这世间倾国倾城的女子。」
「你有着世上最美的眼睛,和最柔软的心肠。」
用罢早膳,缪月端来一碗药。
看着那乌黑浓稠的药汁,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这药,绝对有问题。
我放下碗,寻了个由头打发缪月:「闻着这药味心里堵得慌,突然想吃东街那家的桂花糕了。」
「奴婢这就去买。」
偌大的宅邸,平日里竟只有缪月一个下人。
待缪月身影消失,我迅速用手帕包了一把药渣,悄悄溜出宅邸。
我在陌生的街巷间穿梭,随意寻了一家不起眼的药铺。
「掌柜的,劳烦看看这药是治什么的。」
老郎中捻着药渣,仔细辨认许久。
「皆是些温补药草,只是一样——这几味药性相冲,常人长期服用会导致气血郁结,若是有眼疾者服用,则会导致病情加重,甚至永久失明。」
如坠冰窟。
所谓的四处求医是假,想让我做一辈子瞎子才是真。
我以为找到了避风港,没成想却是掉进了狐狸窝。
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
烈日当空,我却通体生寒。
脊背发凉,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必须逃。
我拔腿便跑,可还没冲出几步,手腕便被人如铁钳般狠狠攥住。
僵硬回头。
「夫人。」
江予舟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假关切。
「这烈日炎炎的,乱跑什么?仔细晒黑了脸。」
那一刻,我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我……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江予舟根本不听解释,一把将我塞进了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生机。
江予舟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唇瓣,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眼底却是一片狠厉。
「透气透到药铺去了?手里还攥着药渣。」
「夫人既已能看见了,为何不告诉为夫一声?」
我颤抖着拍开他的手,惊恐后退。
江予舟脸色骤沉,名为耐心的面具瞬间破碎。
「夫人不乖,看来需要好好管教一番。」
他猛地将我翻转过去,迫使我背对他跪趴着。
紧接着,裙摆被粗暴掀起。
恐惧,恶心,愤怒交织在一起。
在我的记忆里,"江予舟"明明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舍得的温柔男子,绝不会如此折辱我。
这个三年未归的真夫君,简直是个疯子。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我终于崩溃大哭:
「骗子!变态!混蛋!」
江予舟动作一顿,似是没想到我会骂得这般难听。
下一秒,他抽出腰间柔软的丝绸束带,反剪我的双手牢牢捆住,贴着我的耳畔轻笑出声:
「夫人骂得真准。」
他的语调愉悦上扬:「夫人怕我?也难怪,我和那个书呆子弟弟不一样。」
「我这人,可是很——粗——鲁——的。」
回到江府时,江予青已在门口候着了。
见我们这般模样,江予青脸上挂着不羁的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哥哥这样捆着嫂嫂,也不怕她吃不消?」
「登徒子!」
我猛地撞开挡路的二人,只想逃离这魔窟。
身后却传来两人更肆无忌惮的笑声。
「夫人这泼辣性子,为夫甚是喜欢。」
江予舟侧身挡住去路,冷声吩咐缪月落锁。
他像拎小鸡一样将我拽进卧房。
还未站稳,眼前一黑——江予舟竟用一条黑布蒙住了我的双眼。
再次陷入黑暗的恐惧瞬间将我吞噬。
「夫人抖什么?」
江予舟戏谑的声音近在咫尺,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我敏感的颈侧,如毒蛇吐信。
我拼命挣扎,丝绸勒得手腕生疼:「别碰我!」
「嘘——」
带着薄茧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夫人这双眼,倒不如还是瞎着好。看不见,便不会乱想,就会像以前那样乖乖听话。」
泪水迅速浸湿了蒙眼布。
「既然夫人以前只能靠听、靠摸,那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江予舟慢条斯理地解开我的外衣,粗糙的手指撬开我的唇瓣,带着审视的味道。
「夫人的唇,弟弟是否尝过?」
我浑身战栗,拼命摇头,呜咽出声。
「说谎的话,可是会有惩罚的。」
他的手指一路向下滑去,带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那这里呢?」
最后,他的指尖停留在腿间。
「这个地方,弟弟可熟悉?」
羞耻与恐惧让我几欲发疯。
「没有!从未有过!」
我尖叫着,声音凄厉。
黑暗中,天旋地转,我被扔在榻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响起了江予青急促的敲门声。
「哥哥,圣上急召,命我们即刻入宫!」
江予舟动作一滞,低咒一声,极不耐烦地起身整理衣袍。
随着脚步声远去,我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瘫软在榻上。
被锁在房中不知过了多久,深夜,门锁转动。
江予舟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一头栽进我怀里。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廉价的胭脂味扑面而来,熏得人作呕。
我不施粉黛,这味道显然来自别的女子。
借着月光,我看见江予舟颈侧那抹未擦净的鲜红口脂,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淫靡。
我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他。
江予舟却顺势将我按倒,大掌虚虚锁住我的喉咙,语气满是醉意的不满:
「怎么?夫人嫌弃我?」
手指忽然收紧,他双目赤红:「既然能看见了,那就给老子看清楚!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
他力大如牛,我被掐得窒息,只能拼命捶打他坚硬如铁的胸膛。
这点反抗于他而言,不过是幼猫挠痒。
江予舟摇晃着身体,酒劲上涌,眼神逐渐涣散。
就在我以为要命丧当场时,他身子一歪,重重砸在我身上,竟是睡死过去了。
我费力将这如死猪般的男人推开,跌跌撞撞地逃出那充满酒气的房间。
刚推开院门,便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江予青正斜倚在门口,坏笑着将我堵了回去。
「深更半夜,嫂嫂不在房伺候哥哥,连鞋也不穿,这是要去私会情郎?」
江予青侧身挡住出口,顺手带上了门。
「别叫我嫂嫂!」
一想到这三年与我同床共枕、温柔小意的竟是夫君的亲弟,我便觉得浑身如爬满蚂蚁般恶心。
「好的,夫人。」
「果然,你还是更喜欢我这般唤你。」
江予青眼含笑意,眉梢眼角尽是风流。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夺门而出。
然而刚踏出院门一步,两柄寒光闪闪的利剑便猛地横在面前。
江予青慢悠悠地跟了上来,似笑非笑:
「嫂嫂这是要去哪?若是让哥哥知道了,可是要动雷霆之怒的。」
「无需你管。」
他挥挥手,侍卫收剑退下,却并未离开,依旧如同两尊门神。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将我软禁于此?」
「哥哥也是一片好心,怕你乱跑遇到坏人,嫂嫂莫要辜负了。」
言外之意,这事儿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江予青的目光在我身上肆意打量,最终定格在我颈间那道刺眼的红痕上。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我哥动你了?」
我垂下头,咬唇不语。
江予青脸色阴沉得吓人,藏在袖中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然上前,不由分说将我横抱而起,径直走进了一间偏房。
他打来一盆温水,竟单膝跪地,亲自为我濯足。
温热的水流抚过冰凉的脚背,擦干后,他竟捧起我的脚,放入自己怀中焐着。
江予青半跪在地,仰头看我。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的桃花眼,此刻竟盛满了如秋水般的温柔与渴望,像极了一只乞求怜爱的小狗。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一幕太过熟悉,过去的一千个日夜,他每晚都是这般伺候我入睡的。
「三小姐。」
这个久违的称呼如一道惊雷,唤醒了我尘封的记忆。
在那个偌大而冰冷的侯府,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我。
其他人,都唤我孽种。
那是阿福。他的样貌我早已记不清,只记得他离开那日曾许诺,定会回来寻我。
江予青,会是阿福吗?
江予青沙哑的嗓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
掌心炽热,烫得我下意识缩回脚。
「骗子。」
江予青一愣,随即换上一副无辜至极的面孔:
「天地良心,这三年我对你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并无半分越矩,怎么在你心里就成了骗子?」
「我是骗了你的财,还是骗了你的身?」
罢了,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绝不可能是那个忠厚老实的阿福。
「那你敢说,那致盲的药,不是你的手笔?」
江予青瞪大了狭长的双眼,满脸惊愕。
思索片刻,他似是恍然大悟:
「冤枉啊!我从医馆抓回的药绝无问题,每日皆是缪月替你煎服的。」
「缪月原是敌军中的厨娘,因生得颇有姿色,常遭欺凌。哥哥见她可怜,才留她在府。恐怕……是她暗中按了哥哥的意思,换了药方。」
我将信将疑,却想不通江予舟这么做的理由。
「他为何要这样做?」
「大哥的心思深沉似海,我若是能猜透,早便不用受他欺压了。」
他白净的面皮与江予舟的古铜色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如狐狡诈,一个看似刚硬粗鲁实则心思难测。
江予青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对我展颜一笑,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有不妥,我就不打扰嫂嫂歇息了。」
次日,宅邸内静悄悄的,那对孪生兄弟不见踪影。
我百无聊赖地四处游走,忽见院落一角,风干的莲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从前失明时,觉得日子漫长难熬,唯有等待夫君归家是唯一的盼头。
那时我总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于是“夫君”便找来些莲蓬让我剥。
我端着小板凳,在院子里一颗颗地剥,莲子剥完了,他也便回来了。
他说那些莲子卖了好价钱,其实我后来才知道,一斤莲子哪能卖那么多钱?
那是他变着法子哄我开心,给我买糕点的钱,大多是他自己的俸禄。
那些风干的莲子静静躺在角落,像是被遗忘的时光。
仔细打量这宅子,我才发现,凡是有棱角的地方,都被人用柔软的棉布细细包裹住了。
生怕我这瞎子磕着碰着。
鼻尖一酸,我转身不再看。
刚想出门,门口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守卫依旧杵在那里。
我只能讪讪折返。
廊下,缪月正朝我招手,神色关切:「娘子,下雪了,快回屋暖暖。」
虽然汤药之事让我心存芥蒂,但这几年缪月对我的照顾确实无微不至。
若是没有她,我这瞎子怕是早死了。
我恨不起来。
接过缪月递来的手炉,披上厚实的斗篷,趁着兄弟二人不在,我第一次向缪月打听起他们的底细。
原来,江家两兄弟曾是孤儿。
后来哥哥从军,弟弟科考。
江予舟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成了骠骑大将军。
江予青则在朝堂上长袖善舞,年纪轻轻已位极人臣,官拜丞相。
他们是新帝手中的两把利刃。
可就是这样权倾朝野的两个人,竟然私藏了罪臣之女。
若是被人发现,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我就像一只被囚禁在金笼里的鸟。
江予舟开始频繁夜不归宿,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刺鼻的脂粉味。
自从那晚差点被掐死,我见他就躲。
他也懒得解释,虽然同塌而眠,中间却好似隔着楚河汉界。
某晚,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忽然醉醺醺地自语:
「那舞姬竟有三分像你,便已让我这般痴迷。」
我背过身去,只觉得荒谬可笑。
起初他还只是晚归,后来三五日不见人影,最近干脆半月不着家。
一日,我抱着手炉坐在廊下发呆,想起了当年被江予舟从乱葬岗背回来的情形。
那时我高烧不退,是他每隔半个时辰便替我换一次冷帕子,汤药一勺勺吹凉了喂我。
整整十日衣不解带,硬是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正出神间,高墙外突然传来女子尖锐的叫骂声:
「让开!我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勾得将军魂不守舍!」
伴随着侍卫拔刀出鞘的铮鸣,女子尖叫起来:
「你们敢拦我?我肚子里怀的可是将军的骨肉!」
心头一紧,江予舟在外头,果真是有家了。
「让她进来。」
我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这寒冬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缪月急得直跺脚:「娘子不可!那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疯妇!」
话音未落,院门已被大力推开。
江予青身披一袭素白狐裘,踏雪而来,手中提着个油纸包,神色淡然:
「大哥欠下的风流债,怎么还讨到家里来了?」
他挥挥手,侍卫押着那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样貌确与我有几分神似,只是妆容艳丽,眉宇间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泼辣劲。
「嫂嫂莫气,待我审审她。」
女子气焰嚣张,见到我的瞬间却瞪圆了眼,指着我大叫:
「我见过你!你是几年前被满门抄斩的侯府三小姐!当初侯府设宴,我去献舞,那时你瞎了眼一身恶臭缩在茅房边!」
「好大的胆子!你们竟敢窝藏朝廷钦犯!」
我心头大骇。
自从母亲死后,父亲便对外宣称我也染病身亡,三小姐这个人在世间早已是个死人。
没想到竟还有人记得这张脸。
我下意识躲到江予青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袖。
江予青慢条斯理地拆开油纸包,拿出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递给我。
「刚出炉的,趁热吃。」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随即,他转身看向那女子,脸上挂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微笑:「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日圣上赐给兄长的舞姬,叫……红嫣?」
「红嫣姑娘,东街的桂花糕,要尝尝吗?」
红嫣还未及开口,江予青突然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好几块糕点强行塞进她嘴里。
他唇边的笑意变得森冷嗜血:
「兄长平生最恨受人威胁,若让他知道你闹到这里……」
修长的指尖在她脆弱的咽喉处轻轻一划。
「你猜,他会不会直接拧断这漂亮的脖子?」
红嫣被噎得直翻白眼,拼命捶打胸口,满脸惊恐。
江予青慢悠悠地用帕子擦拭手指,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红嫣瞬间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泛着无尽的苦涩。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在雪地上。
我的身份暴露了。
这不仅会害了我,更会害了江家兄弟。
「你跟她说什么了?」
「问她糕点好不好吃罢了。」江予青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扔进嘴里。
鬼才信他。
他扭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嫂嫂,兄长自幼是个粗人,不懂柔情,这阵子让你受委屈了。」
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他明明有了新欢,为何还要将我像犯人一样囚禁在此?」
江予青欲言又止,瞥了一眼旁边的缪月,示意我跟上,将我带进了书房。
房门紧闭,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
「你想要自由吗?」
江予青将一支沾满浓墨的狼毫笔塞进我手里。
那双惯常戏谑的眼眸,此刻却写满了认真:
「既然兄长不懂珍惜,嫂嫂又何必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温热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掌心,激起一阵电流。
江予青从身后环住我,握住我的手,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写下和离书,往后天高海阔,你想去哪,我便送你去哪。」
我颤抖着手,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下。
「还会写字吗?」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头,雪松香气将我整个人包裹。
大手包裹着小手,带着我一笔一划地写下那决绝的字句。
我脸颊滚烫,猛地从他怀中挣脱:「我……我自己会写!」
幼时,我不配上学堂,只能做粗活。
直到那个叫阿福的小厮出现。
他虽是下人,却写得一手好字。
我们分食一块桂花糕,他便在雪地里教我写字。
后来为了让他奔个好前程,我悄悄放走了他,为此被打得半死。
阿福的脸模糊了,可那些字,刻在了骨子里。
写着写着,泪水打湿了宣纸,墨迹晕染开来。
江予青在一旁轻声念道:
「忍冬自幼失明,孤苦无依,蒙郎君相救,恩同再造。」
「然三载夫妻,看似恩爱,实则谎言堆砌……」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大灰狼诱骗的小白兔,一步步走进了他精心设计的圈套。
「啧——忍冬这文笔,倒是和人一样青涩得紧。」
他玩世不恭地笑着,小心收起那封和离书。
「我会替你转交给他。」
「红嫣知晓你的底细,此地已不宜久留。今夜你收拾细软,我已安排人在江边接应。」
江予青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去,背影竟显出几分决绝。
夜幕降临,江予舟依旧未归。
不安的情绪如野草般疯长。
我正慌乱地收拾包袱,缪月突然一脸惨白地冲了进来。
「娘子!出大事了!」
「那个红嫣竟然入宫面圣,告发了您的身份!新帝早已忌惮二位公子功高盖主,这是要借题发挥铲除异己啊!红嫣定是政敌派来的死士!」
「就在方才,二位公子在朝堂之上已被当场拿下,怕是……回不来了!」
手中的包袱落地,心口一阵绞痛。
是我害了他们。
趁着禁军还没包围这里,我必须走,绝不能成为他们的把柄。
缪月死活要跟着我。
「我是罪臣之女,跟着我只会是死路一条!」
「缪月不怕,缪月这条命是公子给的,护送娘子是公子的死令。」
我们带着猫儿茯苓,连夜坐上了前往南方海岛的商船。
江风凛冽,缪月一边抹泪一边向我吐露了真相。
「娘子,您以前的闺名,可是叫宋婉之?」
我浑身一震。
这是母亲给我取的名字,除了已故的至亲,无人知晓。
「你怎会知道?」
「将军在战场上受重伤昏迷时,梦呓里唤了无数遍的名字,便是『宋婉之』。」
「将军素来不近女色,怕是早就对您情根深种。」
我愣在原地,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我与他何时有过交集。
「我也不知为何,一向英明的将军这次怎会这般糊涂,竟被一个舞姬算计,连累了自己和二公子。」
缪月哭成了泪人,掏出帕子擦拭:
「公子是真心爱您的。」
爱?
刚救我时或许是怜悯,可这三年后的种种……
「娘子,公子隐瞒身份是有苦衷的。当年侯府满门抄斩,领兵抄家的……正是将军。」
如同五雷轰顶。
「将军也是受皇命难违。但他一直以为您早夭折了,直到抄家时从您父亲口中得知真相,这才发疯一般冲去乱葬岗,将您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
「他怕您恨他,这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他不让您复明,也是怕您看见他的脸,想起那场噩梦……」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他哪怕让亲弟弟顶替,也不愿面对我的原因。
这就是他宁愿扮作粗人,也要将我留在身边的原因。
我也终于明白,为何这段时日他要故意冷落我,甚至制造出这番众叛亲离的假象。
他是为了逼我离开,逼我写下那封和离书,好让我彻底撇清干系!
所谓的舞姬,所谓的告发,恐怕也是他们兄弟二人为了保全我,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我望着天边那一轮猩红的血月,泪水早已干涸。
江予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将我从地狱拉回人间。
哪怕他是那个挥刀的人,我也恨不起来。
江水滔滔,船只渐渐远去。
我跪在船头,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愿君平安,岁岁年年。
船只破浪而行,最终停泊在东海一座偏远孤岛。
此处物产丰饶,岛民淳朴热情,即便入了冬,海风也带着暖意,不似京城那般凛冽刺骨。
唯一的缺憾,便是与世隔绝,不知今夕何夕。
我们很快便在这片世外桃源扎下了根,可每至深夜,我仍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披衣起身,瞥见隔壁缪月的屋子烛火未熄,我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扉开启,缪月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也就是在这时,岛上竟飘起了罕见的大雪,不过片刻,天地间便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我挽着缪月,在雪中徐徐漫步,她手中的帕子已被泪水浸透。
我又怎会不懂她的心思?
我缓缓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正如当年阿福教我那般,手指在雪地上一笔一划地游走,刻下「江予舟」三字。
「娘子,这是何字?」
「江予舟。」
她耳尖瞬间染上绯红,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娘子……」
我并未停手,又在旁侧端正地写下「江予青」。
在二人的名字之后,我郑重地补上一行小字。
「江予舟,江予青——」
「待冬雪消融,盼君平安归。」
风雪愈大,字迹很快被掩埋。
缪月背过身去,偷偷学着我方才的笔法,在雪地里一遍遍写着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见我凑近,又慌张地伸手抹去,欲盖弥彰。
归途中,我无意间瞥见了缪月手中那方帕子。
素白的绢布上,绣着一株傲雪寒梅,梅枝旁沾染着几块暗沉的红褐色,那是洗了无数次也未能褪去的陈年血渍。
心口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这帕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缪月眼神闪躲,支吾道:「这是将军的贴身之物,他从不离身。离开那日,奴婢见它遗落在书房……便私心收了起来。」
我颤抖着接过手帕。
指尖抚过那熟悉的绣工,角落里赫然绣着我曾经的闺名——宋婉之。
这是儿时母亲一针一线为我缝制的。
怎会流落到江予舟手中?!
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洞开,那些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那年我六岁,父亲从人牙子手中买回一个小厮。
父亲唤他阿福。
那年的阿福十岁,和我一般瘦弱,却生得眉清目秀。
府中脏活累活全是他的,稍有不慎便是打骂。
一个大雪纷飞的夜,后院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阿福蜷缩在枯草堆上,遍体鳞伤,哭着喊哥哥。
我知道,定是哥哥姐姐们又拿他撒气了。
我攥紧了冻红的小拳头,心里难受得紧,可我自身难保,又能如何?
犹豫许久,我将藏在袖中的半块桂花糕递了过去。
「阿福别哭。」
「婉之放你出去找哥哥。」
哭声戛然而止,黑暗中,那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三小姐,你真的肯放我走?」
我吸了吸流出来的鼻涕,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承诺:
「只是现在外面太冷了,你会冻死的。」
「等熬过这个冬天,婉之一定放你走!」
他垂下长睫,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那年冬天,他教我识字,教我道理。
待到院中枇杷树冒出新绿,我知道,是时候履行诺言了。
阿福离开的那晚,一步三回头,目光灼灼。
「三小姐,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挥挥小手,心里却想:阿福志在四方,千万别回来了。
这侯府,是吃人的地狱。
那个爱哭鼻子、日夜思念哥哥的小阿福,原来便是如今权倾朝野的江予青。
阿福走后的两年,母亲省吃俭用给我买了笔墨,练字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父亲性情越发暴戾,动辄对母亲拳打脚踢。
我扑上去护着母亲,换来的却是更狠的毒打。
直到那日,母亲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她看我时,不再有往日的温柔。
她抱起满身淤青的我,往我手里塞了几枚铜板。
「婉婉想吃桂花糕吗?去东街买吧,走远些。」
我很痛,可听到桂花糕,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我攥着带着体温的铜钱,一瘸一拐地溜出府。
却在巷角撞见一个少年正被几个乞丐围殴。
是阿福!
我发了疯似的冲过去,将所有的铜钱都塞给那群乞丐,才让他们停手。
阿福眉骨裂开,鲜血糊满半张脸。
我掏出那方绣着寒梅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
「阿福,疼吗?」
他却猛地攥住我的手,神情冷漠如冰:「谢谢你,不过——你认错人了。」
心口像是被扎了一刀。
才两年,阿福就忘了我吗?
那日,是我此生最至暗的时刻。
阿福不认我了。
桂花糕没吃到。
就连阿娘,也没了。
当我灰头土脸回到家,只看见阿娘悬在枇杷树下,身子随着风轻轻晃动。
我抱着她冰冷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阿娘,醒醒啊,阿娘……」
岁月流转,当年的两个瘦弱少年,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
每日,我都会雷打不动地去码头守候,向往来的水手打探京城的消息。
有个叫晨溪的少年,皮肤黝黑,牙齿极白,最爱唠嗑。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我和缪月跟前:
「京城要变天了!」
「皇帝老儿正忙着清算江家兄弟,北边的蛮子趁火打劫。江大将军被派去北境送死,江丞相被扣在宫里当人质!」
我心急如焚:「那江予青呢?」
「据说被关在死牢里,凶多吉少。」
晨溪说完便跑去卸货了。
咸涩的海风灌进喉咙,呛得我眼眶发酸。
再听到孪生子的消息,已是两月之后。
晨溪带来了绝望的噩耗。
「江予舟率百人死守孤城,全军覆没,尸骨被埋在北境的暴风雪下,无人收敛。」
「江予青三日后问斩。」
晴天霹雳,我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怎么可能?他们那样的人,怎么会输?
看着抽出嫩芽的老树,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必须回京!
纵使无法扭转乾坤,我也要见江予青最后一面。
还有江予舟,我不能让他做个孤魂野鬼,我要带他回家!
我当即包下回京的商船。
缪月哭着要跟:「娘子,我要去寻将军!」
我狠心拒绝。边疆苦寒,若是遇上蛮兵,我们两个弱女子只能是累赘。
「你的命既是他给的,便该替他好好活下去。」
我将积蓄塞给她:「留在这,开家酒楼,好好过日子。」
船帆升起,缪月追着船跑了很远,哭声被海风撕碎。
而我的泪,早已流干。
抵达京城时,已是两日后的黄昏。
刚下船,便听得街头巷尾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江予青昨日竟从天牢里越狱了!」
「如今全城戒严,禁军正挨家挨户搜人呢!」
心中狂喜。
太好了,那只狡猾的狐狸还活着!
我裹紧披风,混入人群。
每一条漆黑的巷弄,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我都未曾放过。
走到双腿发颤,理智才慢慢回笼。
江予青那般聪明,既然逃了,又怎会藏在这种轻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江予青,你一定要逃得远远的。
待我寻回你哥哥的尸骨,便来找你。
寻了家偏僻客栈住下。
江予舟还在那冰天雪地里等着我,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北上。
点燃安神香,我怀揣着满腔悲愤,昏沉睡去。
梦里湿腻而旖旎。
一只滚烫的大手滑过我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游走全身。
「我是谁?」
我迷离着眼,看不真切:
「江予青……」
那人不满地将我翻转过去,惩罚似的咬了一口:「江予青是谁?」
我头晕目眩,只想这折磨快些结束,敷衍道:
「夫君。」
他似是满意了,虔诚地跪于我身前。
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三小姐……」
「求你,疼疼我。」
那眼神炽热如火,又带着小狗般的乞怜,勾得我浑身燥热。
暴雨骤停,花苞绽放。
这梦太过真实,乃至次日醒来,我仍觉腰酸背痛,脑袋昏沉。
望着被反锁的房门,心里咯噔一下。
「昨夜,辛苦夫人了。」
身侧传来一道餍足而慵懒的嗓音。
冷汗瞬间浸透里衣,昨夜竟不是梦!
我猛地弹坐而起,锦被滑落,露出满身红痕。
江予青侧卧在旁,单手支颐,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坏笑。
「三小姐既已用了我,往后可就是我的夫人了。」
我羞愤欲死,红着脸踹了他一脚:
「登徒子!」
「夫人昨夜在榻上,叫得可比这亲热多了。」
玩笑过后,江予青起身为我穿衣,神色渐渐肃然。
「后院备了马车,你去北境寻兄长,他还活着。我京中尚有布局未完,待事成之后,定来寻你。」
马车碾过坚硬的冻土,越向北行,天地越是荒凉。
皑皑白雪下,掩埋着无数残破的旌旗与尸骨。
我疯了般在死人堆里翻找,直到双手冻疮溃烂。
最终,在一处隐蔽的雪洞中,我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
江予舟全身冻得青紫,唇瓣翕动,在昏迷中亦念着那个名字。
「婉之……宋婉之……」
鼻间酸涩难忍,我紧紧握住他粗砺如铁的大手:「我在,带你回家。」
他在我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在车夫的帮助下,我们将他转移到了深山中的一处猎屋——那是江予青早年留下的后路。
整整三日,江予舟在生死边缘徘徊。
我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喂他喝下熬烂的米粥,每隔半个时辰便为他更换额上的冷帕,正如当年他救我那般。
他高烧时死死攥着我的手,呓语不断:「别恨我……」
「我不恨你。」我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轻声安抚,「是你救了我的命。」
江予舟底子好,一月后便能下地。
冰雪消融之际,我坐在院中晒太阳,看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正笨拙地劈柴,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忽闻远处马蹄声疾。
抬眼望去,江予青一袭红衣,踏着春风归来。
江予青联手旧部逼宫,扶持十二岁的先皇弃子登基,自己则成了摄政王。
天下苦暴君久矣,江氏兄弟成了万民称颂的英雄。
江予青翻身下马,目光黏在我身上许久,才转向劈柴的兄长,笑得一脸灿烂。
「兄长身子骨倒是硬朗。」
江予舟冷哼一声:「你倒还舍得回来。」
「朝局已定,自然要回来接我的三小姐。」江予青径直走到我跟前。
江予舟瞬间炸毛,像护食的猛虎般挡在我们中间:「那是我的夫人!何时成了你的三小姐?」
我脸颊发烫,想起客栈那夜的荒唐,慌忙别开眼。
江予青轻咳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兄长仔细看看,切莫动气,气大伤身。」
江予舟扫了一眼,瞬间将那张纸撕得粉碎:「又是你忽悠她写的和离书?」
「非也。首先,哥哥当年背弃信义娶了三小姐;其次,当年你们成亲草草了事,无十里红妆,无高头大马,实在委屈了三小姐。」
江予舟脸色黑如锅底,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斩钉截铁:
「我会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一样不少!」
「哥哥莫不是忘了,你如今还背着窝藏罪臣之女的罪名?眼下倒有个将功补过的良机。」
「有屁快放!」
江予青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边戎近年蠢蠢欲动,小皇帝下旨封你为护国公,镇守边疆。待小皇帝坐稳龙椅,我自会求他赐婚,让你明媒正娶,给忍冬一个光明正大的诰命夫人名分。」
江予舟狐疑地看着他:「当真?」
江予青眯起那双狭长的眼:「哥哥还不信我?读书人最讲究的,便是诚信二字。」
这句话听着耳熟得紧。
这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是一清二楚——分明是要把他亲哥支到大漠吃沙子。
「那忍冬……她不恨我了?」
「若是恨你,她又怎会冒死入雪原寻你?」
故事的后来,江予舟满心欢喜地带着亲兵去大漠扎了根。
他如疯魔般冲锋陷阵,指哪打哪,干劲十足,只为早日换来那一纸赐婚诏书。
江予舟等了一年、两年、五年。
直到第五个年头的某个深夜,江予青那抹意味深长的坏笑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江予舟猛地拍案而起,仰天长啸:
「老子被江予青这孙子给耍了!」
待他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推开那扇朱红大门时,瞧见的却是——
我们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江予青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我手里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娃。
孩子们挥舞着小手,咯咯笑着唤他:「大伯父!」
那软糯的声音,听得江予舟心都碎成了渣。
我站在一旁,掩唇轻笑。
江予青曾说,他哥这人,长力气不长心眼,被亲弟弟忽悠了五年才反应过来。
真是……
太有趣了。
江予青番外
我是个阴暗狡猾的读书人,更是个觊觎嫂嫂已久的无耻之徒。
我恨,恨当初在乱葬岗救回三小姐的人为何不是我。
无数个夜里我辗转反侧,脑海中全是三小姐的一颦一笑。
起初,见哥哥待她极好,我便想,只要她幸福,我烂在泥里也无妨。
那三年,我小心翼翼地披着哥哥的皮囊,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看不见,我便做她的眼,替她描绘四季流转。
她爱听书,我便搜罗天下奇闻,讲得绘声绘色。
她畏寒,我便夜夜用体温为她暖脚。
直到哥哥归来那日,看见她脖颈上那刺目的掐痕,那一刻我发誓——即便下地狱,我也要把三小姐抢回来。
红嫣上门闹事时,我在她耳边轻声警告:「若不想被诛九族,就给我把戏演足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入宫告发。
诱哄三小姐写和离书,乃至后来的生死局,皆在我算计之中。
与三小姐大婚那日,十里长街挤满了观礼的百姓。
小皇帝亲自道贺,兴奋地扑向我身侧的新娘:
「这便是师娘?啧啧,太傅手段果然了得。」
周遭笑语喧阗。
洞房花烛夜,她红着脸嗔怪:「你这骗子,连亲哥哥都坑。」
我紧扣十指,笑得坦荡:「读书人的事,能叫骗么?」
「既然是骗来的宝贝,自当拿命去珍惜。」
寅时,又要上早朝。
困死,不想动。
狠狠亲了一口熟睡的夫人,夫人真香。
好想再亲一口……
还是得走,天杀的早朝。
辰时,龙椅上的小皇帝听着奏折直打瞌睡。
朽木不可雕。
唉,扶不起的阿斗。
这蠢皇帝,真想把他国库骗空,给夫人买桂花糕,买最贵的云锦,买……咳咳,那种小衣。
巳时,摸鱼画了幅夫人小像。
小皇帝抢去看,还没夸完就被我夺了回来。
「想看自己娶去,别惦记朕的……不对,别惦记臣的媳妇。」
坐上回府马车,美滋滋。
找夫人去咯!
夜里,傻哥哥又托人不远万里送来了边戎的奇玉和蜜饯。
这月第五回了,真乃爱屋及乌之典范。
申时,突然想起忘了给哥哥回信解释赐婚的事。
罢了,明日再说。
反正他也习惯了。
夫人,你是我在这浑浊世间,穷尽心机也要抓住的唯一光亮。
本文标题:圆房夜忽然复明却被吓魂飞魄散 两个一模一样的夫君 一人行欢一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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