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庶妹让道那日,他当众牵住我手,夫人慌了:她才是命定嫡女!
府中上下都知,我是被抱错的假嫡女。
真千金庶妹回府那日,母亲要我跪在雪地里认罪。
“鸠占鹊巢十五年,该把一切还给柔儿了。”
父亲默许,兄长冷眼,连我的未婚夫都亲手解下婚约玉佩。
我叩首谢恩,安静搬去最破的院落。
却在给庶妹让道时,被定北王当众握住手腕:
“本王倒要看看,谁敢让未来的王妃受辱。”
他俯身擦掉我额间雪泥,轻笑:
“十五年前护国寺,小姑娘给的平安符,本王珍藏至今。”

申明:本文为短篇故事,内容纯属虚构,请理性阅读。
正月十六,雪后初霁,檐下的冰棱子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刺骨。
镇国公府,锦绣堆砌,煊赫了整整三代的门第,今日气氛格外凝滞。下人们屏息静气,眼神却不住地往庭院中瞟。
庭院的青石板上积雪未扫,中央跪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沈芷瑶。
镇国公府金尊玉贵养了十五年的嫡长女。
只是今日,这“嫡长女”的身份,成了天大的笑话。
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扑在她洗得发白的藕荷色旧袄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渍,渗进料子里。膝盖下的寒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她背脊挺得笔直,脖颈低垂,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弧度,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唇色冻得有些发白。
堂屋门口,站着她曾经最亲近的“家人”。
镇国公沈弘一身绛紫常服,面容威严,此刻却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庭外某处虚空,并未看她。
主母王氏,她喊了十五年母亲的人,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缠枝莲纹袄裙,头上赤金步摇微晃,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冷厉:“沈芷瑶,你占了柔儿身份十五年,享了本该属于她的富贵荣华,如今真相大白,你还有何话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依偎着的那个穿着粉缎白狐毛斗篷、楚楚可怜的少女,语气又缓了缓,带着疼惜:“我的柔儿,这十五年在外受了多少苦楚!你这鸠鸟,占了鹊巢,难道心中就无半分愧疚?”
新认回来的真千金,沈念柔,适时地往王氏怀里缩了缩,抬起一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庭院中跪着的人,细声细气:“母亲,别怪姐姐……姐姐她,她也不是有意的……”话未说完,眼圈先红了。
一旁站着的世子,沈芷瑶曾经的兄长沈珩,一身锦袍玉带,见状立刻皱眉,看向沈芷瑶的眼神愈发不耐:“念柔心地善良,为你求情。沈芷瑶,你若识相,就该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连站在沈珩身侧,那个身着月白长衫、温润如玉的男子,也轻轻叹了口气。他是礼部尚书之子,周文轩,沈芷瑶自幼定亲的未婚夫。他避开沈芷瑶可能投来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枚成色极好的龙凤玉佩,那是定亲信物。他指尖微紧,最终还是上前几步,递向沈芷瑶,声音温和却疏离:“芷瑶妹妹……此事……终究是造化弄人。这玉佩……还是物归原主吧。往后……各自珍重。”
雪光映着那枚玉佩,剔透生辉,却冰冷刺目。
四周寂静,只有风穿过廊庑的呜咽声,和下人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讥诮或怜悯,都钉在雪地中那个孤影身上。
沈芷瑶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冻得没了血色,越发显得眉眼漆黑。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的“父亲”、“母亲”、“兄长”,最后在那枚递到眼前的玉佩上停留一瞬,看清了周文轩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决绝与轻松。
她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她俯下身,额头触碰到冰冷沾湿的雪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声音清凌凌的,像碎玉敲在冰上,没有半分颤抖哽咽:
“父亲,母亲,兄长,周公子。”
她换了称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芷瑶叩谢府中十五年养育之恩。”
“昔日所享,皆非本分。今物归原主,芷瑶心甘情愿。”
“芷瑶,拜别。”
她再次叩首,随即,竟自行站了起来。跪得久了,膝盖针扎似的麻痛,让她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去接那枚悬在空中的玉佩,只转身,朝着府邸最西北角,那个早已无人居住、荒废破败的院落方向,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沫覆盖。
周文轩举着玉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抹温文尔雅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王氏看着她那挺得笔直的背影,没来由地心头一堵,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掌控。沈念柔依偎着母亲,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和不快——她预想中的哭诉、不甘、狼狈,一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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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角的听雪苑,名副其实。
院墙斑驳,窗棂破损,寒风裹着雪粒子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旧桌,别无他物,积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沈芷瑶唯一的贴身丫鬟知秋,红着眼睛,一边用带来的旧布巾奋力擦拭,一边不住地掉眼泪:“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您也是他们叫了十五年的女儿啊!还有周公子,他……”
沈芷瑶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神色平淡:“知秋,莫哭。本就是偷来的,如今还回去,天经地义。”
她的声音很静,听不出半分委屈怨怼,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动手和知秋一起收拾。从锦绣阁搬出来,她只带了几件自己日常穿的旧衣裳,几本翻旧了的书,还有一些不值钱但用惯了的琐碎物件。那些华丽的头面、绫罗绸缎,她一件未取。
“可是……”知秋还想说什么,却被沈芷瑶平静的眼神止住。
主仆二人花了半日功夫,才勉强将一间卧房收拾出能住人的样子。夜晚,寒风从破漏的窗户钻入,呜呜作响。知秋寻了些枯枝,在屋里生了个小小的火盆,炭也是劣质的,烟气呛人,暖意有限。
沈芷瑶裹着单薄的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借着窗外透入的一点雪光,看着掌心。
那里空空如也。
十五年的亲情,暖如春阳的过往,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她想起小时候发烧,王氏彻夜不眠地守着她;想起沈弘手把手教她写字;想起沈珩带她偷偷溜出府去逛夜市;想起周文轩在桃花树下,红着耳朵将新摘的花递给她……
假的。
都是假的。
一旦身份揭穿,往日所有的好,都成了证明她“鸠占鹊巢”的原罪。
心口像是被冻僵了,麻木的,感觉不到疼,只是空荡荡的,漏着风。
她蜷缩起身体,闭上眼。
眼泪早已在得知真相、被所有人厌弃指责的那一天流干了。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具清醒的、需要努力活下去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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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沈芷瑶彻底沉寂在了听雪苑那一方破败天地里。
府中下人最是势利,见这位昔日明珠失势,克扣用度、怠慢轻侮是家常便饭。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馊的,冬日炭火供应时断时续,份例也远不够用。
知秋气得几次要去找管事理论,都被沈芷瑶拉住。
“争了又如何?不过是自取其辱。”她淡淡道,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并不柔弱的手腕,“我们自己想办法。”
她带着知秋,将听雪苑荒废的小院子一点点开垦出来,准备春日里种些易活的菜蔬。她去府中浆洗处接了些浆洗的活计,换些微薄的铜钱,补贴用度。她的手曾是抚琴弄墨的,如今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得红肿,生了冻疮。
偶尔,她会听到院墙外经过的丫鬟婆子议论。
“那位真千金念柔小姐,可真是菩萨心肠,昨日还赏了下人银锞子呢!”
“是啊,人又和气,长得也美,听说国公爷和夫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世子爷和周公子也常陪着她,到底是真正的血脉不同……”
“里头那个?啧,能留她一条性命在府里,已是主家仁慈了……”
知秋听得咬牙切齿,沈芷瑶却只是置若罔闻,专注地搓洗着木盆里的衣物,或者低头缝补一件旧衣。
她不再去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想如何在这方寸之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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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雪又下了起来。
管事婆子难得亲自来到听雪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大小姐,今日府中有贵客临门,夫人吩咐了,让您安分待在院里,莫要随意走动,冲撞了贵人。”她特意强调了“大小姐”三个字,满是讥讽。
沈芷瑶正在窗前临摹一副残破的字帖,闻言笔尖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婆子自觉无趣,又打量了几眼这破败院落,撇撇嘴走了。
晌午过后,雪渐渐小了。知秋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古怪,低声道:“小姐,打听清楚了,今日来的贵客,是定北王。”
沈芷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定北王萧衍。
当今天子唯一的嫡亲弟弟,手握北境重兵,权倾朝野,更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只是他常年驻守边关,性情冷厉,传闻中并不好相与。
这样的人物,怎会突然驾临镇国公府?
她并未深思,毕竟,这与她无关。
然而,到了下午,又一个丫鬟匆匆而来,这次语气带了几分急促和不耐:“大小姐,夫人让你即刻去前院花厅一趟。”
沈芷瑶抬眼。
那丫鬟补充道:“念柔小姐要去前院给王爷献茶,夫人让你……让你过去在旁边伺候着,顺便……顺便也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贵人风仪,免得日后出去,丢了我们国公府的脸面。”
话说得客气,实则羞辱。
让她这个曾经的嫡女,去给如今的庶妹端茶递水,做那婢女之事。
知秋气得浑身发抖:“欺人太甚!”
沈芷瑶沉默片刻,放下笔,站起身。
“小姐!”知秋拉住她。
沈芷瑶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无妨。去看看。”
她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半旧青色棉裙,未施粉黛,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即便如此,那张过于出色的脸,在素净打扮下,反而更添了几分清冷易碎的美感。
她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熟悉的亭台楼阁,走向已然陌生的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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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内,暖香馥郁,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上首主位,坐着一人。
并未穿着亲王常服,只是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如松。他姿态看似随意地靠着椅背,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茶盏,并未抬眼,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便是定北王萧衍。
下方,沈弘与王氏陪坐着,笑容带着小心翼翼的奉承。沈珩与周文轩也在,神色恭敬。而沈念柔,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烟霞色云锦宫装,梳着流云髻,簪着赤金嵌宝珠花,娇美动人,正捧着一盏新沏的香茗,莲步轻移,欲要上前献与王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念柔和上首的定北王身上。
沈芷瑶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进入,垂着眼,准备按照吩咐,走到王氏身后侍立。
她的出现,像一滴水落入油锅,并未引起多少波澜,只有周文轩瞥见她那身过于素净的打扮,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沈念柔眼角余光扫到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带着胜利者的怜悯与得意。
沈念柔捧着茶,盈盈拜下,声音娇柔婉转:“臣女念柔,参见王爷。请王爷用茶。”
萧衍并未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正准备走到角落去的沈芷瑶。
就在这时,引路的丫鬟或许是心急,或许是得了谁的眼色,在经过沈芷瑶身边时,手肘“不经意”地重重一撞!
沈芷瑶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花厅中央。
惊呼声几乎要脱口而出。
厅内瞬间安静。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沈弘眉头紧皱,沈念柔捧着茶盏,姿态愈发优雅,仿佛在衬托她的狼狈。
就在沈芷瑶认命地闭上眼,准备迎接这难堪的一摔时——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强劲,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瞬间止住了她前倾的趋势。
一股温热透过冰冷的皮肤传来,激得她浑身一颤。
整个花厅,霎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住了。
沈芷瑶愕然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
萧衍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握着她的手腕,并未松开,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领和冻得微红的指尖上一扫,最后落回她因惊愕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男人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传遍花厅每个角落:
“本王倒要看看,谁敢让未来的王妃受辱。”
未等众人从这石破天惊的话语中回过神来,他已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极其自然地、轻轻擦去了她额间因方才慌乱而沾染上的一点雪水泥渍。
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与珍视。
他低头,看着眼前少女彻底懵住、睁得圆圆的眼眸,低笑了一声,语气竟带上了一丝难以辨明的温和:
“怎么,不记得了?”
“十五年前护国寺,那个蹲在台阶下,把自己求的平安符,硬塞给本王的小丫头。”
“那道符,”他声音放缓,每个字都敲在死寂的空气里,“本王珍藏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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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内,时间仿佛凝固。
暖炉里的银炭噼啪一声轻响,惊醒了呆若木鸡的众人。
沈芷瑶只觉得手腕被握住的地方,滚烫得像要烧起来。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那双墨色的眼眸深邃如渊,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狈又茫然的影子。
未来的……王妃?
十五年前……护国寺……平安符?
混乱的记忆碎片试图拼凑,却只抓住一些模糊的光影。她小时候似乎确实随家人去过护国寺,但那太久远了,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而对面,沈念柔捧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娇美的笑容彻底冻结,血色一点点从她脸颊褪去,变得惨白。她看着定北王握着沈芷瑶的手,看着他俯身为她擦拭额角,听着他那句“未来的王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这个已经被家族抛弃的弃子,怎么会和尊贵无比的定北王扯上关系?还是……王妃?!
王氏手里的帕子被她下意识地绞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定北王此话何意?他看上了沈芷瑶?这绝不可能!可他那神态,那语气,那不容置疑的维护……
沈弘更是心头巨震。定北王权倾朝野,是连天子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他今日过府,本以为是为了边境军务或者寻常走动,怎会料到竟是为了……沈芷瑶?那个他早已放弃、视作污点的“女儿”?十五年前的旧事?他拼命回想,却毫无头绪。
沈珩和周文轩同样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沈珩看着那个被定北王护在身后的、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妹妹”,只觉得荒谬绝伦。周文轩则脸色青白交加,定北王那句“未来的王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他方才还庆幸摆脱了一个麻烦,转眼间,这麻烦却似乎攀上了他望尘莫及的高枝?
萧衍无视了满厅各异的神色,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芷瑶脸上,看着她眼中的茫然,也不催促,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些,却并未放开,反而顺势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
“王爷……”沈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您方才所言……臣,臣有些不明白……小女芷瑶,她……”
萧衍眼皮微抬,目光淡扫过去,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让沈弘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镇国公是觉得,本王在说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不敢!臣不敢!”沈弘冷汗涔涔而下,连忙躬身。
王氏强撑着笑脸,试图挽回局面:“王爷恕罪,只是……只是此事太过突然,芷瑶这孩子……她自幼在臣妇身边长大,臣妇竟不知她与王爷还有这般……渊源。”她刻意强调“自幼在身边长大”,试图提醒定北王沈芷瑶假千金的身份。
萧衍闻言,目光终于转向王氏,那眼神冰冷漠然,如同在看一个死物:“本王与王妃的渊源,需要向夫人报备?”
王氏被他看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一句。
“至于其他,”萧衍的目光掠过面色惨白的沈念柔,以及她手中那盏早已被遗忘的茶,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国公府的待客之道,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低头对依旧怔忡的沈芷瑶道:“此处乌烟瘴气,不宜久留。跟本王走。”
不是询问,是陈述。
他握着她的手腕,转身便向厅外走去。
“王爷!”沈弘急了,上前一步,“这……这于礼不合啊!芷瑶她……”
萧衍脚步顿住,侧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礼?镇国公现在想起礼数了?”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芷瑶身上朴素的衣裙,“本王只知道,本王的王妃,不该在此受人作践。”
他不再停留,拉着沈芷瑶,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花厅,走向门外。
风雪卷入厅内,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众人一个激灵。
直到那玄色的挺拔身影和一抹青色的窈窕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花厅内凝固的气氛才仿佛骤然炸开。
“哐当——”沈念柔手中的茶盏终于拿捏不住,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热水和茶叶溅湿了她华丽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望着门口,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柔儿!”王氏心疼地搂住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和慌乱。
沈弘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晌,狠狠一拳捶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杯盏乱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珩和周文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懊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定北王萧衍,可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人物。而他今日的态度,分明是给沈芷瑶撑腰来了!
他们方才对沈芷瑶的冷漠、轻视、乃至驱逐,此刻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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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外,停着一辆玄色马车,造型古朴,并无过多装饰,拉车的四匹马却神骏非凡,车厢上刻着一个简单的徽记,那是定北王府的标志。
萧衍松开握着沈芷瑶手腕的手。
冰冷的空气瞬间取代了那抹温热,沈芷瑶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王爷……”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巨大的困惑,“您方才……为何要帮臣女?还有那平安符……”
萧衍站在马车旁,风雪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垂眸看着她,眼神不再像方才在厅中那般具有压迫感,反而深沉难辨。
“吓到了?”他不答反问。
沈芷瑶老实地点头。岂止是吓到,简直是天翻地覆。
“记住一点便可,”萧衍抬手,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雪花,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从今往后,无人可再轻贱于你。”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触碰到她的发丝,却让沈芷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车。”他道,“送你回去。”
沈芷瑶一怔:“回……哪里?”
萧衍看了她一眼:“听雪苑。”
他竟知道她住在哪里。
沈芷瑶心中疑窦更深,但此刻的她,确实无处可去。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多谢王爷。”
在他的示意下,她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内空间宽敞,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铺着厚厚的雪白裘皮,温暖如春。
萧衍并未上车,只对车夫吩咐了一句,便翻身上了旁边亲卫牵来的骏马。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镇国公府那气派却冰冷的大门。
沈芷瑶靠在柔软的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辘辘声,抬手,轻轻抚上刚才被握住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力道。
未来的王妃?
她闭上眼,只觉得今日一切,荒诞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而梦的尽头,是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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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王驾临镇国公府,当众维护被弃假千金,并称其为“未来王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每个角落。
这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议论这桩惊天奇闻。
“听说了吗?镇国公府那个假嫡女,竟然被定北王看上了!”
“何止看上!王爷亲口说的,‘未来的王妃’!我的天爷,这沈大小姐是走了什么大运?”
“什么大运?我看是王爷慧眼识珠!你们是没见当时那场面,听说那真千金还想献媚,结果被王爷晾在一边,直接护着沈大小姐走了!”
“啧啧,镇国公府这下脸可丢大了!之前那般作践人家,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可不是嘛!还有那周尚书家公子,听说当场就退了婚,这下好了,鸡飞蛋打!”
各种揣测、羡慕、嫉妒、嘲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镇国公府和周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与外界的沸反盈天相比,听雪苑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自那日后,再没有下人敢克扣沈芷瑶的用度。每日送来的饭菜皆是精细热腾,炭火是最好的银丝炭,源源不断。甚至管事婆子还亲自带着人,送来几套崭新的、料子做工皆属上乘的冬衣和首饰,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大小姐,这是夫人吩咐送来的,说天气冷,让您千万别冻着……”婆子陪着笑脸。
沈芷瑶只看了一眼,便让知秋收了起来,神色依旧平淡:“代我谢过母亲。”
她宠辱不惊的态度,反而让那些想来打探或者巴结的人无从下手。
王氏确实悔青了肠子,不止是后悔,更多的是恐惧和不安。她几次想来听雪苑,却都被沈芷瑶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回去。沈弘也试图找沈芷瑶谈话,想要弄清她与定北王究竟有何渊源,同样吃了闭门羹。
沈芷瑶很清楚,她如今得到的这一切“优待”,并非源于镇国公府的愧疚,而是源于萧衍那日的震慑。那个男人,以绝对强势的姿态,为她在这冰冷的府邸中,划出了一方暂时的安宁之地。
可她心中的迷雾,却并未散去。
他为什么要帮她?真的只是因为十五年前那一面之缘,一道平安符?
这理由,未免太过儿戏。那是定北王,不是话本里情深义重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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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黄昏。
沈芷瑶正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查看刚冒出嫩芽的菜畦,知秋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锦盒。
“小姐,定北王府……派人送来了这个。”
沈芷瑶心头一跳,站起身。
知秋将锦盒递上,低声道:“来人说,这是王爷给您的……及笄礼。”
及笄礼?
沈芷瑶的及笄礼,正是在一个多月前。那时,她还未被揭穿身份,及笄礼办得极为风光盛大,收到的礼物堆积如山。可转眼间,那些繁华都成了讽刺。
她接过锦盒,入手微沉。
打开。
里面并非她预想中的珠宝首饰。
而是一把匕首。
匕首造型古朴,鲨鱼皮鞘,鞘上镶嵌着几颗不大的墨玉,暗沉无光。她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一道寒光瞬间映入眼帘。
刃如秋霜,线条流畅,靠近刀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古朴的“衍”字。
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沉稳厚重的力量感。
盒内还有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行铁画银钩的字:
“防身。亦可斩荆棘。”
落款,只有一个“衍”字。
沈芷瑶握着冰冷的匕首,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寻常贵女会收到的礼物。这更像是一个战士的馈赠。
防身。斩荆棘。
他是在告诉她,依靠别人的庇护终究是暂时的,唯有自身拥有力量,才能真正的无所畏惧。
他看穿了她的处境,甚至……看穿了她内心深处,那不曾熄灭的、想要挣脱这一切的微小火苗。
这个男人……
她合上锦盒,将匕首紧紧抱在胸前,抬头望向听雪苑灰蒙蒙的天空。
第一次,那冰封的心湖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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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宫里突然来了旨意,皇后娘娘举办赏梅宴,特邀京中适龄贵女参加。帖子自然也送到了听雪苑,而且,是单独给沈芷瑶的。
用意,不言而喻。
王氏拿着那烫金的帖子,手抖了又抖,最终却只能挤出笑容,亲自送到听雪苑,还备下了华服美饰。
赏梅宴那日,沈芷瑶依旧只选了一身不算扎眼但足够得体的湖蓝色宫装,发间簪着萧衍送来的那支素银簪子——那是那盒首饰里最不起眼的一件。她拒绝了王氏为她准备的那些华丽头面。
马车驶入宫门。
宴设御花园梅林,红梅傲雪,暗香浮动。各家贵女云集,珠环翠绕,笑语嫣然。
沈芷瑶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不屑的……种种视线如同蛛网,密密麻麻地缠绕过来。
她垂着眼,安静地走到分配给自己的席位,尽量降低存在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很快,便有与沈念柔交好的贵女,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语带嘲讽:
“哟,这不是咱们未来的定北王妃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这般冷清?王爷没陪着一起来吗?”
另一人掩口轻笑:“姐姐说笑了,王爷日理万机,岂会时时相伴?不过……我听说,王爷那日也只是路见不平罢了,某些人,可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是,鸠鸟就是鸠鸟,就算一时侥幸,飞上了高枝,也变不成真凤凰。”
言辞刻薄,毫不留情。
沈念柔坐在不远处,与几位公主郡主说着话,仿佛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芷瑶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知道,今日这场宴会,是另一场硬仗。萧衍能护她一时,却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更不能代替她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
她正要开口。
一个低沉含笑的嗓音,却自身后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王的王妃,是否需要人陪,何时轮到他人置喙?”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梅林小径深处,定北王萧衍一身墨色蟒袍,披着玄色大氅,正缓步而来。他并未看那些瞬间脸色煞白的贵女,目光径直落在沈芷瑶身上。
他走到她席前,旁若无人地拿起她桌上那只她未曾动过的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即,他俯身,在沈芷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沈芷瑶猛地睁大了眼睛。
周围,死寂一片。
萧衍直起身,目光这才懒懒地扫过那几个面无人色的贵女,最终,落在脸色惨白、浑身微颤的沈念柔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轻笑一声,携了沈芷瑶的手,在无数道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他握着她的手,坚定而温暖。
“匕首可还顺手?”他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沈芷瑶抬头,看着他在雪光侧影中格外清晰的下颌线,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以后,会更顺手。”他道。
风雪依旧,前路未知。
但这一刻,沈芷瑶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个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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