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岳武侠小说《天涯江湖路》第十八章 秘堡异遇

  第十八章 秘堡异遇

    话未完,戴云天魔一声怒啸,从旁抢出急追,一面气虎虎地叫:“老虔婆,我孙女儿如有三长两短,咱们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你竟将这种人引来我古堡岭。”

    戴云天魔一面怪叫一面追,绿衣阴神跟上叫:“别焦急,有个孙女婿又有哪一点不好?”

    两人分左右向上狂追,奇快绝伦。

    司马英已远出十丈外,这时正全力狂奔,进入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远古森林中,可算是安全地带了。

    可是仍不敢停留,往林内拼命急奔。

    许久,身后已经没有追踪者的声息了,他定下心神,拭掉额上大汗,小心翼翼的摸索而行。

    不久,眼前一亮,皓月当空,洒落了满地银光。

    前面,展开了一片茅草及腰的荒地,直延伸至山顶,白天所见到的城镇,出现在荒地右侧不远,绿色的隐约灯光,在城镇中闪烁,看不真切。

    “有救了,我何不到城镇中躲上一躲?”他想。

    他奔入茅草之中,向荒地右侧急走。

    走了二三十丈,眼角突然瞥见左侧白影一闪,他吃了一惊,赶忙伏下身躯,向白影定神看去。

    怪!白影不见了,夜风萧萧,四周枭啼兽吼,起伏不定,却看不见人影。

    “咦!我难道会眼花?”他自语,又道:“也许我快要入土了,连眼睛都靠不住啦!”

    他摇摇头,再次举步,一脚踏出,脚下突然发出一声“咔勒”轻响。

    他吃了一惊,深恐被两个怪物所发现,挫低身躯向下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块古怪的轻物体,取出就月光下一看,暗叫一声“对不起”,脱手丢了。

    原来是一个骷髅头,被他一脚踩破了,他有点歉然,扔下骨片重新举步。脚一起,数朵暗绿色的鬼火袅袅上升,从他的脚下向四面飘扬。

    他不怕鬼火,突然向前急射。

    前面十余丈白影倏现,突又一闪不见。

    “咦!真有鬼?”

    他心中暗叫,伏下了。

    不错,真有鬼,白影确是不见了,但他却清晰地看到白影像一个人的形状,乍现乍隐,可能真是鬼。

    他凝神注视,确是毫无所见,不由有点儿毛骨悚然。

    他伏下之处,身前是一块石碑,有一半已埋入土中,圆形的边已长满了青苔,他信手一摸,摸到几个大字:英雄塚。

    下面的字已埋没土中,摸不到了。

    “原来这儿是一处坟场,不知埋葬了多少叱吒一时的英雄,古往今来,英雄何在?”他感慨万端地想,无形中生出了空寂苍茫的情怀。

    看不到白影,他等待片刻,便壮着胆悄悄向前移,蛇行鹭伏向城镇方向走去。

    快接近城镇了,月光下,已可分辨百十丈内的景物,只感到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凉了半截。

    这儿根本就不是城镇,而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山寨,离墙已大部崩塌,护寨壕已被土石和野草填平。

    离内原有的百十座用黑色巨石建造的崇楼高阁,只剩下危墙和残壁,里面野草蔓生,无数鬼火飘浮其中,而不是灯光。

    他长吁一口气,绝望的感觉从心中升起。正当他要退走的瞬间,废墟中白影一闪,一个白影和一个灰影从内疾射而出,好快。

    司马英目力奇佳,总算被他看清了,白影确是人,而且还挟着另一个白衣人。灰影身材瘦小,在白影之后疾射而来。

    真要命,白影和灰影在他身前十余丈停住了。他的心中狂跳,深怕这两个人是戴云天魔的手下。

    白影身形倏止,转身向黑影问:“秘道封死了么?”

    “封死了,老匹夫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秘道直达他的云飞山庄。公子爷,请速返回,免得老匹夫踏月兴尽返回撞见,奴才在这儿稍候,看看风色。”

    “哼!本公子真怕他么?”白影冷冷地问。

    “奴才不敢如此想。”黑影躬身卑谦地答。

    “哼!如不是怕他搬走,把孙女儿带离山庄,我早下手对付他了。哼!他那两手鬼画符,只配替本公子提鞋。这一年来,冲他女儿份上,我懒得打草惊蛇。目下妞儿到手,用不着怕他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子爷大可不必令小丫头伤心。”

    白影哈哈一笑,突然将胁下的人抱起,“啧”一声吻了一记暴吻,得意地说:“好,我的心肝,你被制了软哑二穴,该听见了。本公子不想令你为难,网开一面不和你的家人计较,你如果不好好服侍本公子,云飞山庄必将成为火海屠场,信不信由你,我伏龙公子言出必行。”

    说完,但见白影一闪,从司马英身前掠过,快得令人眼花,不知是人是鬼。

    黑影缓缓向前躬身相送,在司马英身前站住了,再转身向废墟中张望,背上的剑穗迎着山风飘扬。

    司马英爬伏在一块幕碑旁,他愈听愈火,由两人的对答中,他已猜出一些轮廓,这两个家伙从地道中进入了云飞山庄,掳去了云飞山庄的一个女娃儿。

    他不知云飞山庄的主人是谁,但侠义心肠却不容许他撒手不管,顾不了自身安危,跃然欲动。

    伏龙公子奇快无比的身法,令他悚然而惊,想不到世间竟会有如此高明的轻功,像是传说中的驭气飞行术哩。

    刚才依稀所见的白影,定然是这家伙了。

    真妙,黑影恰在他前面站着,距他不足两丈,背向着他。事急矣,他忘了自身危险,突然扔出两把飞刀,也同时发出一声沉喝:“打!”

    他看出黑影的功力也同样惊人,所以用了全力,仍不肯放弃武林规矩,声出刀方出手。他的飞刀术将臻化境,相距又近,黑影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身后埋伏,听到声音刀已先至,晚了。

    黑影耳中听喝声一到,便向下一伏,反应不为不快,但仍难逃司马英的全力一击。

    “哎……”他叫,两把飞刀分别击入他的腰旁命、肾二门,向前一仆,却又双手将上身挣起,拔出长剑扭转身,一声不吭将剑掷出。

    人再次仆倒,在地上挣扎,一面喃喃地叫:“谁……谁暗……暗算我?我……我死不……不瞑……”

    话未完,手脚一阵抖索抽搐,长吁一口气,呜呼哀哉。

    司马英已展开轻功追赶,飞剑掷出的力道不大,追不上他,他已远出五丈外去了。

    不久,废墟旁冲出一个黑影,正是戴云天魔,形如疯狂向这一面狂奔,他后面,四个黑影也狂卷而来。

    真巧,当他经过尸体旁时,一脚正好踏中尸体的背心,人突然止住,脱口叫:“咦!有人。”

    他低头抓起尸体,讶然叫:“怪!这人是何时被人用飞刀刺死在这儿的?”

    后面四黑影到了,为首一个身材小巧的人尖叫道:“观海,是不是你所见的淫贼?”

    “不是,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人。”戴云天魔高叫。

    “快!别误事,也许还追得上,丫头危矣!”

    戴云天魔拔了一把飞刀纳入怀中,狂暴地叫:“他跑不了,抓住那小狗,他将骨肉化泥。”

    五个人向山下赶,瞬即不见。

    司马英却是向左下山的,看白影所走的方向,正是乌岭山的北麓,他只能盯住这一方向追。

    伏龙公子的身法太快,早已不知去向,但他不死心,发足狂奔。追了不久,他昏头转向不知该往何处追才好。

    正难以委决间,突见前面树枝上有一条小白布不住飘动,走近一看,果是一条白色布帛,居然带有隐隐幽香。

    “是了,那女娃儿虽被制住软哑二穴,仍可用手勉力撕下衣袂,定是她故意留下的,往前迫,没有错。”他自以为是地猜测,再向前追,追来追去,乱打乱撞到了乌岭山的北麓,进入了蛇谷。

    蛇谷,也就是传说中的蛇魔穴所在,奇女子李寄诛蛇处,也叫北隰,因为这地方不但低,而且有小溪和一些小沼泽罗布其间。

    他人地生疏,不知这儿是蛇谷,更不知这儿是宇内闻名的伏龙秘堡所在地。

    伏龙秘堡,据说是一处极神秘的武林禁地,名义上听去定是一个四周有护墙,碉楼密布的赫赫巨堡。

    事实却正好相反,它仅是一座活动的楼房,在江湖飘忽无定,来时突然出现,去时房舍一夜不见,有时住上三年五载,有时三五日即踪影全无。

    凡是伏龙秘堡出现之地,附近便成了阴森森的鬼域,仅在四周树下四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伏龙秘堡。

    江湖人看了这块牌,最好的保全性命之法,便是乖乖离开回避,愈远愈好。

    那伏龙堡主据说是个怪物,姓常,名字和别号,天下间知者不多,见过他的人也少之又少,反正敢于接近伏龙秘堡地盘的人,没听说过有活着离开的,堡中的一切,自然不为外界所知,称之为“秘”,毫不为过。

    秘堡中的人不和江湖人往来,江湖人也没有机会和他们攀交。

    在伏龙秘堡出现之地,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惊人事故发生,因此,伏龙秘堡的内情无人知悉。

    愈传愈神秘,迄今仍无人能揭开伏龙秘堡的底牌。人言人殊,莫衷一是。

    四更将尽,司马英踏入了蛇谷,鬼使神差,真是异数。

    他是欲从东面山脊降下的,古森林太密,看不清谷底的景物,等他到了谷底,想退回已不可能了,谷中有景物吸引了他。

    靠南谷的底部,崖壁前出现一座小巧玲珑的两层小楼,黑夜中看不请外表的颜色,但从由窗中透出的绯色灯光看来,窗帘定然是极抢眼的桃红软缎所制。

    “唔!这间深山中的小楼不但岔眼,而且可疑,不知那自称伏龙公子的淫贼是否落脚在此?我前往看看。”

    他在心中自语,藉草木掩身向小楼探去。

    地面起伏不定,树丛疏落不一,距小楼还有百十丈,已无法看到小楼,他定好方向,放胆向前搜进。

    正走间,前面突然有悉悉索索的轻微声响发出,他心中一凛,忙向一株树下闪去。

    手触到树干,摸到两条冷冰冰滑腻腻的物体,粗如儿臂,在掌下一阵急剧地蠕动翻扭。

    他吃了一惊,赶忙放手,心中凛然叫:“天哪!不知是否有毒?幸而未被咬上。”

    脚下,沙沙声大起,四面八方有大小不同的蛇类向他急速地游来,但接近至丈内,却又匆匆退去。

    他发现了这奇异变故,心中十分诧异,也心中大定。

    蛇既然不敢接近他,他心中一壮,便贾勇向里急进。

    所经处,蛇虫纷纷走避,仓皇之状,令他暗暗称奇,怎么这附近遍地是蛇,却不咬人哩!

    迫进至小楼附近,粉红色的灯光已可清晰地看到,树林亦尽,到了楼左旁花园左近了。迎面是一座木造牌楼,横匾上有四个粉红色的大字:伏龙秘堡。

    “是了,这小楼定然是伏龙公子的居所。”他想。

    月色朦胧,他只看清“伏龙”两个字,再走近一看,“秘堡”两字赫然入目。

    “天!是伏龙秘堡?糟!”他骇然止步,失色地暗叫。

    “也许不是江湖上所说的伏龙秘堡,但愿不是的。”他又自我安慰地想。

    这点自我安慰,驱不走他心中的恐惧,更由于他发现了伏龙公子的秘密,不啻犯了武林大忌,如被堡中人知道,怎肯饶他?

    目下他的功力已失去七成,只无法以三昧真火运赤阳神掌防身,再不走,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想及早撤身脱离险地,可是另一意念却又涌上心头,阻止他退缩。

    他想:“找八荒毒叟并不容易,毒叟能否解得躯体内的两种奇毒更是难以逆料,反正我活不了多少天,在死前能揭破伏龙秘堡的勾当,我司马英即使死了,也死得光彩,怕什么?”

    除死无大难,一个人看破了生死,任何事皆可做出,一念之差,常可决定人的一生。司马英想到武林人物皆对伏龙秘堡一无所知,目下机会摆在眼前,等他去揭开伏龙秘堡的神秘外衣。这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心中一转念,决定不错过这大好机缘。

    他伸手拔了一把飞刀扶在掌中,向牌楼内急射。刚进入牌楼内不足两丈,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站住了,几乎两膝发软。

    在他站立处相距不足八尺的花园中,突然冉冉升起两根巨柱,柱顶有一个三角形海碗大巨头,双目如炬。

    那是两条锦鳞毒蟒,黑色的长信几乎吐抵他的脸面了。

    他心中骇然,毫不思索地扔出了飞刀,同时向后暴退,再拔出一把飞刀准备自卫。

    “嗤”一声轻响,飞刀击中左面锦鳞毒蟒的上颚,不仅毫无作用,反而弹出八尺外,落入草丛中去了。

    这瞬间,他感到后面冷气袭体,腥风触鼻,本能地倏然转身,向后挥出一刀。

    天!又是一条粗大的锦鳞毒蟒,一刀落空,刚掠过正在昂起的巨大蟒头顶端,巨蟒向前一伸,大口已将咬到他的腰胁了。

    他已有点转动不灵,腥风熏得他感到有点晕眩,恐怖也给予他无比的震撼,想再运刀已来不及了。

    “完了,想不到会死在孽畜之口。”他想。

    想是这般想,求生的本能迫得他一腿扫出,左手倾全力斜劈蟒头,他拼命了。

    奇迹发生了,巨蟒的毒牙在行将咬下的刹那间,蟒头突然向下疾沉,巨蟒像是浑身一震,向后倒退。

    “噗”一声闷响,他的腿踢中了蟒头,蟒头仅轻轻向右略摆,迅速地向后缩,巨尾一卷,掠过他身前,但听花草一阵摇撼,巨蟒已经走了。

    在蟒尾卷到前的刹那间,他向后疾退,由于太过紧张,他忘了后面先前挡路的两条同样粗大的毒蟒。

    糟了!下身一紧,被巨蟒缠住了,将他缠了三匝,巨大的扭力将他掀倒在地。

    蓦地,小楼中响起一个脆嫩的女子口音:“小凤,去瞧瞧大锦二锦为何在糟蹋花木?”

    粉红色的灯光一阵跳动,另一个懒惰的少女嗓音答道:“小姐,大概它们今晚没找到食物充饥,在不耐烦了,可不要理它们,谁教它们不走远些?小野兽多着哩。”

    “是不是有外物入侵,才会引起它们的躁动。”

    “不会的,如果是外物入侵,它们会发威示警的,听,它们安静下来了。说真的,即使有外物入侵,也轮不到它们动口,外围林中那一万五千条各式各样小毒蛇,可阻千军万马。小姐,该练功了。”

    外面果然安静了,只有浑身冷汗的司马英伏在花圃中喘息。

    原来当他被卷倒时,束缚突然急松,两条缠住他的巨蟒,松了捆向外急窜,仓皇地游走了。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也真名其妙,怎么?三条毒蟒都不敢制他的死命?

    他却不知,在他体内流动的血液中,有百毒朱螭与千载碧虺蛇毒的毒素在流动,不时化为体气沁出体外。

    这两种天下至霸至毒的异蛇,乃是毒蛇中之王。

    任何毒蛇,它本身的毒固然可致人畜于死,它们也同样怕被别的毒蛇所咬噬,同样会中毒死亡。

    锦鳞毒蟒嗅到司马英身上两种异种奇蛇的毒素气息,所以仓皇而遁。

    他弄不清原因何在,也无法知道原因,伏在花圃中直流冷汗,惊魂未定。

    楼上这一面共有八扇长窗,计有四间小室。

    楼下外面有朱红栏杆,内一层是长廊,看去有三间房,是楼的右厢,灯火朦胧,没有楼上明亮。

    楼上最后一间小室中,人影在窗帘上映动,小姐的脆甜语音又响:“小凤,少爷起来了么?到飞龙厅去瞧瞧。”

    “小姐,你怎么忘了?”是小凤的嫩嗓子。

    “忘了什么?”

    “四更天阿姨准时到,少爷要恭候阿姨哩,大概目下正在传授少爷玄阴真气心诀,千万不可去打扰他们。”

    “哦!我倒忘了。阿姨有点偏心。不先教我却先教……咦!外面是什么声音?”

    “风吹草动,不必担心。”小凤似乎不在意地答。

    原来司马英已接近了楼下长廊栏杆前,他仍贾勇前闯,楼上住有内眷,楼下可能是伏龙公子的居室。

    听楼上主婢俩的对话,小姐可能是伏龙公子的妹妹或姐姐。

    小姐的矮阁在楼上最后一间小室,那么,按小楼的规格,楼中间定然是内厅,外一段定是男人的居所,后一段是下人仆妇的居室。

    楼上也定然分为两段,前楼也就是重要人物的居室。

    他要找伏龙公子,如不在楼下前厅一段,必在楼上的前楼后面,用不着找。

    他忘了自身危险,向前厅悄然接近。

    他却不知,脚下虽轻如鸿毛,却触动了暗置的警报系统,警号已由花树中发出,惊动了楼中的人。

    第一个黑影出现在楼前大柱后,第二个黑影出现在左侧一株古松下,第三个黑影出现在右侧一株扁柏后,他陷入了重围。

    但这些黑影都像个幽魂,司马英目力虽佳,耳力通玄,仍难以发觉。

    显然,花圃下面定然设有地道,警号一响,人便从地道下出现地面。

    有万千毒蛇在外围设防,内有三条锦鳞毒蟒戒备,平时根本用不着派人守夜,伏龙秘堡用不着担心有人敢于入侵。

    月华落下西山头,天快亮了。

    大地黑沉沉,天宇中仍然明亮,伏龙秘堡四周,徐徐升起了有霉味的浓雾,天罗地网布下了,司马英茫然无知投入天罗地网之中。

    “妙!有雾正好办事。”他想,向廊内纵去。

    刚越过栏杆,浓雾还不够浓,他清晰地看到黑影在廊柱内闪出,黑色的大手已经快抓到他的肩头了。

    行藏已露,该动手了。

    他右手飞刀当匕首用,大旋身一刀疾挥。

    一寸短,一寸险,刀不出则已,近身相搏,出则必中,刀过鲜血激射,伸来的黑手小臂被划开了一条血槽,如果闪避再慢些儿,整条小臂难保。

    “哎……你该死。”黑影飘退后厉叫,一声沉喝,再次扑上,一条飞爪从雾影中飞出,抓向司马英的胸膛。

    司马英吃了一惊,在迅捷无伦的突然急袭下,仅伤了对方的臂肉,不由他不惊,这黑影的功力和反应委实惊人,足以跻身一流高手之林而有余。

    飞爪利于远攻,他的飞刀无法接近,加以雾气一阵阵激涌,逐渐阻住了视线,世间还没听说过有透视浓雾的人,他当然不行。这可糟了,怎能猱身迫进搏斗?

    飞刀急振,人向旁飘掠,先自保再说。

    雾影中,飞爪向后微收,突又跟踪袭向下盘,好快!听风辨气术用不上,黑影太过高明。

    正在千钧一发将成爪下亡魂的刹那间,请叱已到:“慢!要活的。”

    司马英身形未定,飞爪从他下裆旁突然收回,他听出清叱的人,正是楼上的小姐。

    一阵香风从侧吹到,入鼻令人心醉,他知道,小姐已从右侧欺近了,猛地右旋,一刀划出。

    眼睛用不上,鼻子却派上了用场。

    他不出刀倒还罢了,刀一出便暴露了弱点,突觉胁下章门穴一麻,浑身一软,倒下了。原来后面有人,他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不仅章门穴被制,右肩井穴也被扣住了,不倒怎成?

    接着,他被一个香喷喷的胸体挟住了,脆甜的嗓音在耳畔震荡:“撤阵,留心是否还有其他的人?”是小姐的声音。

    “禀小姐,云飞山庄仇庄主已接近至谷东。”是一个粗豪的嗓音。

    “不必告诉我,可禀知少爷。”

    “禀小姐,少爷行功正紧,安姨正监督少爷行功中……”

    “你不能等少爷行功完毕后再禀明么?”小姐抢着说。

    “少爷曾吩咐奴才在辰牌本方可禀事。”

    小姐略一沉吟,说:“派人告诉仇庄主,今天不许接近本堡。”

    “是,奴才立即派人回话。”

    小姐挟着司马英,进入楼下侧门。

    浓雾渐散,伏龙秘堡又恢复了以前的安谧宁静。

    司马英心中暗暗叫苦,这次可完蛋了,为了管闲事,只落得陷身伏龙秘堡,死定啦!传闻中说,世间还没有踩探伏龙秘堡生还的人,不死怎成?

    楼中一切家具全是粉红色的,灯光幽暗,每一段墙角,以及每一处梯口,皆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铁丝笼,里面关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蛇类。

    整座楼成了蛇窟一般,但似乎人迹罕见。

    原来小楼有地下室,地下室四通八达,除了一些亲信仆役之外,是不许在楼中进出的。

    小楼倚山壁而筑,山壁是一座高约三十余丈的石壁,壁缝中生出不少老树,一些小枝干几乎要伸入窗口了。

    小姐的绣阁,就在最后一间雅室中。

    雅室前,是一间小厅,摆了不少盆景,也摆了不少装潢美观的蛇笼,盆中有花树,笼中有花花绿绿的怪蛇。

    女人最怕蛇,但这位小姐却将蛇作为摆设,胆小的男人不被吓死,也得变色而逃,想来,这位小姐必定没有王老五敢追。

    小姐挟着司马英到了小厅,“砰”一声将他丢在铺了粉红色绒垫的楼板上,自己在旁边的锦墩坐下了。

    小凤上前一把将司马英抓起,抓小鸡似的搁在墙脚上,让他倚坐在那儿,方退至一旁点燃了四周的八具宫灯。

    厅中大明,粉红色的光芒令人泛起绮思,但各处蛇笼中蠕动着的冷血动物,却令人毛发直竖。

    司马英定神向两女看去,暗叫道:“这么美丽的女郎却终日与蛇为伍,未免太可怕了。”

    两个女人确是美,小姐更是出色,头上梳了高顶宫髻,珠翠满头,芙蓉脸,在粉红色的灯光映照下,更是鲜艳若滴。

    青山眉,一双凤目光采流转,水汪汪地,有点不大正常。

    美好的小巧琼鼻下,是一张令人想入非非的樱桃小口,穿一身粉红色软缎劲装,将匀称的胸体衬得玲珑透凸,该高的高,该细的细,像是天老爷长了眼,将女人该有的一切都给予了这个女人。

    唯一令人不敢领教的是,她的腰带上悬了一把杀人家伙——剑。

    她安坐在绣墩上,拈出腰中罗帕轻抿小嘴,嘴角绽起了笑涡儿,俏巧地微笑道:“小凤,搜,卸掉他的爪牙。”

    小凤含笑走近司马英,一面说:“小姐,这小子人倒是够英俊,可惜脸色太苍白,大概是吓坏了。”

    她叫他小子,粗野的称呼出于美娇娘之口,倒胃口。

    “正相反。”小姐答。

    “怎么相反?”

    “他能赶走林中的万千毒蛇,大锦等三条毒蟒悄然而遁,可知他十分了得,还要向楼中闯呢,岂是个害怕的人?”

    “总之,这副苍白脸孔,不好。”

    小凤一面说,一面将司马英的特宽皮护腰解了,检验着里面的飞刀又说:“飞刀沉重而没留血槽,这人的心肠定然够硬。”

    说完,顺手交与小姐。

    小姐信手搁在桌上,拉出挂在护腰上的百宝囊,检视一番,摇头道:“中有一瓶药和一些珠宝什物。看他的装束,不配有这些珠宝,定然是贼,一个蹩脚贼。”

    小凤取下司马英的包裹,打开将他的换洗衣衫扔了一地,再去他身上摸索,站起来说:“没有东西了,人倒是强壮得像猛狮,身上旧疤多着哩,定是个亡命之徒。”

    “咦!他的爪牙就是这些飞刀?”小姐讶问。

    “那小长囊小姐没看呢。”

    小姐从小长囊中抽出了斑竹箫,信手丢下说:“他还附庸风雅,不带刀剑却带箫,看他也不是好材料。”

    司马英已知道性命难保,任由主婢俩人冷嘲热讽,嘴角泛起他那冷傲的嘲世者笑容,不住打量厅中的陈设,并未向她们注视。

    他的心情很平静,面临死亡的威胁,他出奇地冷静,冷静得血脉缓流,心跳的频率丝毫未变。

    他的目光透过内房,小姐的房门未关上,可以看到房内的妆台和绣榻的一部分,也可看到在明窗外摇曳的树枝形影,房内的幽香中人欲醉。

    小姐的目光,从箫上回到他的脸上,问道:“你姓什名谁?”

    司马英的目光,也注视着她,冷傲的笑容如谜,说:“我就叫我。”

    “你敢不回答?说!”

    “没有什么可说的,用不着问。”

    “打他!”小姐怒叫。

    “啪啪啪啪!”小凤给了他正反阴阳掌重重的四耳光。

    他的嘴角沁出血迹,但冷傲的嘲世者笑容依旧未变。

    “你答不答?”小凤叫。

    “我就叫我。”他顽强地答。

    小姐将一把飞刀递过,冷冷地说:“割开他的胸肌。”

    小凤一把撕掉他的外衣,说:“小姐,没有用,这人的胸肌前旧疤不少,定是个硬汉。”

    “划!”小姐冷叱。

    “是,小姐。”

    飞刀刺入他的左乳上,他嘴角的笑容丝毫未变。

    “停!”小姐接着叫道。

    刀尖拔出,鲜血激射。

    小凤向左一闪,抓起一件褐衫将创口按住了。

    “除了杀我,你不会得到什么。”他冷冷地说。

    “本姑娘不信你抵受得了分筋错骨。”

    “比分筋错骨痛苦百倍的罪,在下曾受了十八次之多。”他指的是五毒阴风掌给予他的三天折磨。

    “哦!你受了这么多的痛苦?”

    “九死一生,小意思。”

    “你夜探本堡,有何图谋?”

    “救人。”

    “救人?废话!”

    “不错,救人。”

    “你胡说八道。”

    “在下绝不地说八道,伏龙公子是贵堡的什么人?”

    “那是家兄。”

    “令兄三更掳了一个女人,是云飞山庄庄主的女儿。”

    “哦!是吗?小意思,你与那仇庄主的女儿仇黛是相好?”

    “呸!在下根本不认识她。”

    “怪!哦!大概你也想掳她,是么?”

    “放屁……”他突然脸上一红,说:“在下乃是迷路的人,白天里刚从江西进入闽境。”

    “你为何要救她?”

    “路见不平,理该援手。”

    蓦地,厅口绿影一闪,一个极熟悉的声音说:“满口仁义,却口是心非,别忘了我绿衣阴神处死你的同伴花浪子,你分明是个淫贼。”

    是长发绿衣怪人,盈盈出现在厅中,这时,她额前披下的长发分向肩后,现出一张其白如纸的秀美脸蛋,原来是个女人。

    从她的脸色中,无法分辨她的年龄。

    小姐主仆站起行礼,同声说:“二姨请坐,是昨晚来的么?”

    司马英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你也别忘了,在下乃是骑马上岗的人,人疲马乏,正在岗上歇息,根本不知谁是花浪子。在下亡命江湖,朋友少之又少,仇人却满天下。花浪子是啥玩意?哼!在下的朋友虽少,每一个都是义薄云天的英雄好汉,没有下三滥的江湖败类。”

    绿衣阴神不理他,向小姐说:“娥丫头,我需立即启程赴延平府,玄阴真气心诀我已传给你哥哥,你们好好用功。这家伙的话用不着相信,宰了算啦!”

    “二姨,何不小住两天?”小姐急问。

    “不!我与人有约,马上得走。”说完,下楼自去了。

    小姐主仆送至梯口,并无留下二姨的诚意,笑盈盈地回到原地落坐,向司马英笑笑道:“这么说来,你是以护花使者自居么?”

    “废话!”

    小姐向他走近,狠狠向他打量,轻浮地说:“唔!你很雄壮,也很英雄,虽然脸色不太好。”

    “你,也美得迷人,虽则眼中媚光流转,并未因之而减色。”他以牙还牙地答。

    “你认为我的眼不美?”

    “不错。”

    “你可知道本姑娘这双眼,可以看到你的未来命运么?”

    “用不着你看,在下自己知道。”

    “说说看,是死是活?”

    “在下从未打算活着。”

    小姐爆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笑完说:“正相反,我要你活着。楼下,是我哥哥的地方,美女如云。

    “楼上,是我的禁地,却极少男人出入。我要留你在身边。二姨曾说你是淫贼,本姑娘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小凤,将仇小丫头带来。”

    “小姐,少爷不会……”小凤迟疑地答。

    “不要紧,他在行功,让我看看那丫头是如何美貌,值得这个硬汉为她拼死?”

    小凤应嗒一声,下楼去了。

    小姐将一些药末替他涂敷在创口上,鲜血立止,伸手将他抱起,含笑向房中走去。

    司马英暗中焦急,但又无可如何,怒叫道:“贱妇,你在枉费心机。”

    “是否枉费心机,那是我的事,不劳挂心。告诉你,你该满足了,进入伏龙秘堡的人,有死无生,能活多久,得看你的能力如何,你自己忖量忖量,不然……”

    “小姐,人带来了。”声落,小凤已提着人跨入房门,“砰”一声将人扔在地上。

    小姐将司马英放在绣榻上,咦了一声说:“咦!果然美极。”

    她将仇姑娘倚在妆台旁,噘着小嘴儿又道:“仇姑娘,咱们做了两年芳邻,竟不知你是这般美艳,惭愧!难怪家兄对你几乎神魂颠倒,委实是我见犹怜,美得令我也砰然心动,怪不得有人为你胆大得敢进入我伏龙秘堡冒死救你。”

    仇姑娘软穴和哑穴皆被制住,瘫软在妆台上珠泪滚滚,吹弹得破的芙蓉粉颊上泪迹斑斑,用哀求的目光楚楚可怜地注视着小姐,大概她以为对方是女人,也许会怜悯她而放她一条生路哩!

    她确是美,五官似是经过巧手名匠花了无比心血替她雕塑而成,成熟了的胴体至为完美,晶莹的玉体透出阵阵幽香。

    她的衣衫全裸,用一条纱巾半裹住纤腰和半截下身,袒裼裸裎,上面有弹性极佳的半球形玉乳,猩红的乳珠闪闪生光;下面匀洁无瑕的修长玉腿,令人望之心动神摇,萎顿在那儿,更增三分妩媚,在楚楚可怜中,更令人不克自持。

    小姐一掌拍开她的哑穴,说:“我甘拜下风,天下间竟有你这种完美的女人,我见犹怜,咯咯!你会令家兄发疯的,太危险了。”

    仇姑娘哑穴震开,凄然叫道:“好姐姐,饶了我吧,求求你……”

    “闭口!乖乖,你安心地在堡中享福,不然是自讨苦吃,同样会受到应得的礼待,何苦自找苦头?我哥哥难道配你不上。”

    “姐姐,你我无冤无仇,可怜小妹……”

    小姐不理她的哀求,扶起司马英的上身叫:“丫头,你可认得这个硬骨头好汉?”

    仇姑娘注现了好半晌,苦兮兮地道:“小妹身处深闺,根本不认识外人,云飞山庄从不接待外客,姐姐该知道的。”

    “废话!他如果不认识你,怎会冒死到龙潭虎穴中救你?”

    “小妹委实不知……”

    “啪”一声,小姐给了她一耳光,尖叫道:“他不说,你怎么也不吐实?”

    司马英大叫道:“贼泼贱,不要脸!冲着在下来。”

    小姐嘻嘻一笑,轻抚他的脸颊说:“自然要冲你来,我才懒得管未来嫂嫂的事。小凤,带她出房,先搁在外面。”

    小凤应喏一声将仇姑娘扶走,顺手带上了门。

    小姐向司马英身上一扑,“啧”一声给了他一个香吻,说:“本姑娘先后共有四个伴儿,都比你俊美,但却没有你待有的骨气,我倒得好好降伏你。”

    说完,剥了他的上衣,摇头道:“天!你身上伤痕太多,每一道伤痕,证明你曾死过一次,可怜。今后你用不着在江湖亡命了,我会好好待你。”

    她偎在他身上,轻轻抚摸他的胸前八字疤痕。粉颊上红潮上泛,媚目中异彩闪耀,呼吸逐渐粗重短促,脸上涌出谜一般的微笑。

    她的左手渐移向他的肩井穴,右手有意无意地拉开自己的上襟,一抹酥胸出现在他眼前。

    司马英无名火起,也气血翻腾。

    在这幽香阵阵的美体前,旖旎的香闺中,和具有诱惑力的粉红色长明灯光下,先天的欲念本能,委实不易控制阻遏。

    男女之间,最怕相对暗室,经常可以发生意外,暗室亏心之事起之有因,正常的人不易拒绝魔鬼的诱惑,除非是不正常的人。

    “别动我!”他竭力大叫。

    她微笑着用粉颊轻贴他的胸膛,娇喘吁吁地说:“你不会拒绝我的,你我也许是天生的一对,也许我们能白头偕老,我预感到有那一天。

    “我要解开你的穴道,千万不可任性妄想反抗,你的功力相去太远,不必作徒劳的无谓蠢事。哦!你的躯体雄壮如狮,为何血脉……”

    司马英感到肩井和章门两穴俱解,立即准备反击,欲火并未迷失他的灵智,反而将气血加速地循环,凭空生出力量,他开始深深吸气了。

    外面楼梯响起了匆促的脚步声,有人奔上楼来了。

    小姐正陷入激情中,她手上力道逐渐加重,抱住他喃喃地痴迷地说:“我哥哥叫常建安,也就是堡主。我叫常娥,以前,爹妈未隐居前,伏龙秘堡在江湖飘忽无定,这两年由哥哥做主,打算在这儿定居,这儿最适合毒蛇繁殖。

    “两年前,伏龙秘堡是与世无争的武林隐逸,但自从交由哥哥主待后,年轻的一代有年轻人的需要,逐渐变了,他需要女人,我也……哦!也许我已经找到……”

    司马英动情了,她那火热的胴体给予他无穷的威胁,她的喘息和呢喃语音令他血脉贲张,浑身起了奇异的变化,每一颗细胞都在跳跃,丹田下热流欲火向上急升。

    但他毕竟是经过艰苦锻炼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元气已经行将告竭,如一时克制不了凶猛燃烧的欲火,可能会立即失去真元,将不绝如缕的生机一刀断送。

    “不!我不能。”地狂叫一声,奋起全力双手齐推,双掌不偏下倚推在她的双乳上,一跃而起。

    常娥正沉迷中,没防到他竟然能悬崖勒马,在紧要关头来上一着,骤不及防,半裸的娇躯被推得向床内壁间飞砸,“砰”的一声滚落床中,已解开的前襟散开了,酥胸玉乳脱颖而出。

    这一记重击,将她的神智击醒了,刚燃起的欲火,像被淋上了一桶冰水。

    司马英一蹦而起,狂野的向房门冲去,“砰”一声大震,房门轰然倒地。

    梯口,伏龙公子刚奔上小厅,同时叫:“小妹,你怎么带走我的人?咦!你……”

    伏龙公子站在梯口,手中握了一只玉瓶,看到破门而出赤着上身的司马英,愣住了。

    厅中的小凤刚站起行礼迎接少主人,仇姑娘半裸地搁在一具绣墩旁。

    司马英一见白影出现厅口,便知是伏龙公子到了,知道大事不好,这小畜生厉害,想冲下楼难比登天。

    蓦地,他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小姐房中明窗外的婆娑树影,由后窗逃命岂不大妙?

    他的皮护腰就在几上,信手一把抓起,俯身一抄,将仇姑娘挟住了,一声长啸,向后飞退。

   

  本文标题:云中岳武侠小说《天涯江湖路》第十八章 秘堡异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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