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敬所有年纪

　　生命是一场盛大的流动，每个年纪，都是其中一段不可复制的风景。

　　——题记

　　童年的幸福，是溪涧里跳跃的阳光。那是放学路上永远走不完的十分钟，是单车上扬起衬衫的夏日晚风。藏在课桌下的漫画书，操场上滚动的篮球，课堂上传递的小纸条——这些微不足道的事物，却构筑了我们最初的精神版图。那时的忧愁像清晨的薄雾，太阳一出来就散了；而快乐却像野地里的蒲公英，风一吹，就开满了整个原野。

　　二十岁的幸福，是一座喷薄的火山。那时的我们，是那样轻率而又勇敢地挥霍着青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只需要背包里塞几件衣服，和一颗渴望远方的心。我们挤在硬座车厢里，听铁轨与车轮撞击出奔向自由的节拍；我们在陌生的城市街头游荡，用脚步丈量世界的宽广。那些彻夜不归的畅谈，在宿舍天台，在江边石阶，话题从宇宙的尽头到内心的微光，仿佛言语能够通宵达旦地编织出整个未来。还有那些不计后果的拥抱——在毕业离别的月台，在雨中的车站，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那时我们不知道，那些看似寻常的瞬间，那些喷薄而出的、滚烫的情感，会成为往后岁月里，再也无法复制的火山。

　　 然后，不知从何时起，轰隆的喷发渐渐沉静，火山化作了深井。

　　 四十岁的幸福，是一口静默的深井。它不再向外索求喧哗的证明，而是向内汲取安宁的养分。幸福，是深夜俯身，在孩子床边，听那均匀、安宁的呼吸声，像小小的潮汐，抚平白日里所有的焦虑与褶皱。是捧着父母年迈的体检报告，指尖微颤地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未见异常"那几个字时，心头那块巨石悄然落地的声音。那一刻，才恍然明白，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所爱之人皆能"无恙"。

　　 它还是，在无数个为生活奔波的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远远地，望见自家窗口那盏特意为你留的灯。它并不明亮，只是昏黄的一小团，却在无边的夜色里，为你圈出了一方笃定的温暖。那灯光不说话，它只是等着，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深沉的诉说。

　　 深井的水，源于生活的细流，它不张扬，却足以滋养整个生命的中段。我们从中打捞上来的，是责任，是牵挂，是一种被需要的、沉甸甸的踏实。

　　那么，六十岁呢？幸福会化作辽阔的海。我想象着那片海，它已经度过了小溪的欢腾，见识过江河的湍急，也包容了所有泥沙俱下的奔涌。此刻，它无边无际，蔚蓝而平静。所有的支流，无论是清澈的还是浑浊的，无论是奔放不羁的还是蜿蜒曲折的，最终都安然地汇入它的怀抱。它不再区分，也不再抗拒，只是用无比的辽阔，平静地接纳一切。那是一种"过来"之后的澄明，是一种"看过"之后的慈悲。

　　 人生的悲欢，岁月的泥沙，在此刻都沉淀为海底深厚的沃土，滋养出通透的智慧与平和。那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是过往所有季节的影子，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融为了一体。

　　 现在，且举杯吧。杯中物，或许是酒，或许是茶，或许，只是这静谧的、流淌的时光。我们举杯，不再像少年时那般，为赋新词强说愁，为了祭奠某个逝去的雨季而怅然若失。我们举杯，只为"此刻"，只为头顶这片可以安然仰望的、"此刻的晴空"。

　　 敬音乐。敬那些流淌的旋律，它曾是我们青春的背景音，也是我们中年的慰藉曲，未来，或许还会是我们老年的安魂诗。

　　敬时光。敬它慷慨的赠与，也敬它无情的剥夺。正是这一予一夺，雕刻出我们此刻的模样。

　　更要敬所有年纪的我们。敬那溪涧般清澈的童年，敬那火山般炽热的青年，敬那深井般沉稳的中年，也敬那大海般辽阔的晚年。每一个自己，都真实地活过，都值得被深深地致敬。

　　最后，敬这场人生。敬它的不完满，敬它的悲欣交集。正是这笑中带泪、苦中回甘的复杂滋味，交织成一张绵密而富有韧性的网，兜住了我们所有的跌宕与浮沉。

　　它或许并不总是快乐，但它值得一过。

　　千真万确，值得一过。

　　图片来自网络，如侵权立删！

　　本文标题：散文｜敬所有年纪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yule/39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