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府的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像是老天爷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净。水气顺着青石板缝往上钻,把人的骨头缝都浸得酸疼。这地界富得流油,可这油腻下面,藏着的都是人心算计。老百姓过日子图个安稳,可在那高墙大院里,人命有时候比一张草纸还薄。

  红喜事办着办着就能变成白丧事,唢呐吹得震天响,也盖不住那深宅大院里夜半的惨叫。都说鬼可怕,可裴云当了这么多年推官,他知道,这世上最毒的,永远是那些揣在活人肚子里的心肠。

  01

  大明弘治九年,太平府的秋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寒气像是藏在风里的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这一天,城东首富钱家却是热闹非凡,大红灯笼从巷子口一直挂到了大门口,足足挂了三里地。这是钱家老爷钱万利纳第四房姨太的大喜日子。说是纳妾,排场却比娶正妻还要大,流水席摆了整整三天,猪油渣的气味混着廉价的胭脂味,飘得满城都是。

  钱万利今年四十八,长得肥头大耳,肚子大得像是怀了五六个月的身孕,走起路来脸上的肉都在颤。他在太平府开了十三家当铺,垄断了半城的丝绸生意,银子多得都要发霉。可即使这样,他脸上也常年挂着一股子焦躁气。不为别的,就为他那个独苗儿子——钱宝。钱宝今年二十了,却还是个只知道流哈喇子、看见狗都要叫爹的傻子。

  富商连娶四房姨太皆在洞房夜断气,县令开棺无果,画轴中窥破玄机

  为了这香火不绝,钱万利这三年像发了疯一样地往家里抬女人。可邪门的是,只要是进了钱家那间名为“销金窟”的喜房,新娘子就活不过当晚。

  今儿个进门的新娘子叫阿秀,十八岁,是城南陈家村豆腐匠的女儿。为了给瘫痪的老爹治病,五十两银子就把自己卖了。阿秀长得不算绝色,但胜在那股子清爽劲儿,像是刚剥了壳的菱角。

  夜深了,宾客们喝得东倒西歪,散得差不多了。更夫敲响了三更的锣,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出老远,显得格外凄凉。

  钱万利喝得醉醺醺的,被两个家丁架着,往后院那座最奢华的小楼走去。那就是“销金窟”。

  进了屋,红烛烧得噼啪作响,屋子里暖烘烘的,带着一股甜腻的香味。钱万利关上门,看着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的阿秀,眼里闪着贪婪的光。他搓了搓手,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像是要撕裂这漫长的黑夜。

  “啊——!”

  那叫声短促而凄厉,仿佛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鸡,刚叫了一半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守在外面的家丁正打着瞌睡,被这一声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雕花木门被大力撞开,钱万利像是见了活鬼一样冲了出来。他衣衫不整,一只鞋跑丢了,踩在满是雨水的青石板上,那一脸横肉白得吓人,嘴唇乌紫,浑身都在打摆子。

  “死……死了!又死了!”钱万利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指着那间透着暖光的屋子,嚎得像是杀猪。

  胆大的管家带着几个壮汉冲进屋。只见那张名贵的紫檀木千工床上,阿秀仰面躺着,大红的嫁衣整整齐齐,双手还交叠在小腹上。她脸上的盖头已经掀开了,露出了一张红润的脸。乍一看,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喜庆。

  管家颤着手,把手指伸到阿秀鼻子下面。

  没了。

  一丝热乎气都没了。身体虽然还是软的,但那股子活人的精气神,就像是被这屋子里的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最吓人的是阿秀的眼睛,她死死地瞪着正上方的床顶,瞳孔扩散到了极致,仿佛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瞬,看见了这世上最恐怖的景象。

  这已经是三年里的第四个了。

  第一个是赵家的女儿,第二个是扬州的瘦马,第三个是逃难的孤女,现在是阿秀。每个人死法都一样——无疾而终,毫无外伤,面色红润,死不瞑目。

  坊间都传开了,说钱家这宅子底下压着前朝的万人坑,那是恶鬼在索命;还有人说,这是钱万利作恶多端,老天爷要让他钱家断子绝孙。

  天刚蒙蒙亮,钱府的侧门悄悄开了。一辆黑漆漆的板车,上面盖着破草席,这是打算趁着还没人注意,把尸体拉去义庄草草埋了。

  马车刚驶出巷口,车轮子还没转几圈,一个穿着青布长袍、戴着破斗笠的男人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挡在了路中央。

  男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大约三十出头,眼神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坨子。他叫裴云,是朝廷刚派下来的推官,专门负责这太平府的刑狱大案。

  “站住。”裴云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湿冷的清晨里,像是一记闷雷。

  02

  车夫想挥鞭子赶人,可一看裴云手里亮出的那块乌沉沉的腰牌,吓得直接滚下了车。

  钱家的红事还没办完,白幡就已经挂满了前厅。裴云这人有个特点,他要是咬住了什么,就绝不松口。他封了钱家的大门,把前厅变成了临时公堂。

  钱万利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裴大人啊,冤枉啊!这就是命啊!我钱万利想求个儿子,怎么就这么难啊!前几任知府大人都来看过了,都说是暴病,怎么到了您这儿,就要开棺验尸呢?”

  坐在旁边的钱夫人许氏,穿着一身素色的绸缎衣裳,手里捻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她今年四十五,虽然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只是那嘴角总是微微下垂,透着一股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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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暴病,尸体说了算。”裴云冷冷地瞥了钱万利一眼,转身走进了临时搭起来的验尸棚。

  棚子里摆着四口棺材。除了阿秀的,剩下三口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股子腐尸的恶臭味扑面而来,周围的衙役都忍不住捂着鼻子干呕,只有裴云面不改色,戴上了羊肠手套。

  他先走到阿秀身边。阿秀还没僵透,裴云仔细检查了她的全身。没有勒痕,没有刀伤,指甲缝里干净,口鼻没有泥沙异物。用银针探入咽喉,银针也没变黑,排除了常见的毒药。

  接着是其他三具。虽然腐烂程度不一,甚至有的只剩下骨架,但骨头上没有任何断裂或者变黑的迹象。

  裴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真的就像传言说的那样,这些人是在睡觉的时候,魂魄直接被勾走了。

  “大人,”旁边的老仵作擦了擦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说,“这钱家的邪门事儿,咱还是别深究了。以前的大人们都说,这是‘脱阳之症’,是新娘子福薄,压不住钱家的财气。”

  “放屁。”裴云骂了一句,“人只要死了,就一定有原因。如果是病死,心肺必定有损;如果是毒死,血气必定凝滞;如果是惊死,胆囊必定破裂。可你看这几个,五脏六腑除了那股子死气,什么毛病没有。”

  裴云脱下手套,走出了验尸棚。外面的雨还在下,他看见钱万利还跪在那里嚎丧,而许氏却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裴云走到许氏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许夫人,家中连死四位姨太,您就不觉得奇怪?”

  许氏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裴大人,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是钱家的劫数。我也吃斋念佛,日夜为她们祈福,可谁知道还是保不住。”

  裴云注意到,许氏捻动佛珠的手指节发白,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却异常粗糙,像是常年干粗活磨损的。这双手,和她养尊处优的身份并不相符。

  就在这时,裴云的一个手下拿着个小布包跑了过来:“大人,这是在收拾阿秀遗物的时候发现的。”

  裴云打开布包,里面除了一些碎银子,还有一颗紫檀木的珠子。这珠子圆润光滑,中间的穿孔处却有明显的新裂痕,像是被人用力拽下来的。

  裴云拿着珠子,猛地看向许氏手中的那串佛珠。

  许氏的神色终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珠子,眼熟吗?”裴云把珠子举到许氏眼前。

  许氏淡淡道:“眼熟。阿秀进门那天给我敬茶,我看她紧张,就从手串上拆了一颗给她,说是能压惊保平安。这有什么不对吗?”

  滴水不漏。

  裴云把珠子收回袖子里。当天晚上,他没有回衙门,而是执意住进了那间死了四个人的“销金窟”。

  这屋子确实奢华,地砖都镀着金粉。屋子正中间那张大床格外扎眼。裴云躺了上去,学着阿秀死前的姿势,仰面看着头顶。

  头顶上方没有横梁,只有雪白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轴。

  画上画着一百个穿着红肚兜的小童,有的在捉蟋蟀,有的在放风筝,形态逼真。在这昏黄的烛光下,那一百双黑漆漆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床上的人看。

  这就是明朝怪谈:富商连娶四房姨太皆在洞房夜断气,县令开棺无果,最后在床头画轴中窥破玄机里提到的那幅画?裴云盯着看了足足半个时辰,除了觉得阴森,看不出任何破绽。

  03

  夜深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瓦片上,像是有无数双鬼手在抓挠。

  裴云从床上坐起来,总觉得这屋里的味道不对劲。那是一股混合了脂粉香、潮湿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焦糊味的奇怪气息。

  他披着衣服,又去翻阅衙门里带过来的卷宗。卷宗里记录着每一次案发的细节。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裴云这种在案牍堆里打滚的人,最擅长从垃圾里找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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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规律:每一次案发前,钱家账房支出的银子里,都会多出一笔购买“西域沉香炭”和“特制百合蜡”的开销。这种炭和蜡烛极贵,而且燃烧时温度比寻常的高出许多,通常是用来给极寒之地的病人暖身用的。

  如今才刚入秋,哪怕有些许凉意,也不至于用这种东西。钱家虽然有钱,可钱万利是个抠门的人,平日里下人多点一盏灯都要骂娘,这时候怎么这么大方?

  裴云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他仿佛抓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头。

  他又想起了阿秀死前那极度惊恐的表情。如果只是看见了人,或者是突然的疼痛,不会是那种表情。那是看见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逃避的东西才会有的绝望。

  “大人!”

  突然,一个想法像闪电一样劈进裴云的脑子。他抓起衣服,冒着雨冲向义庄。

  老仵作正在义庄的耳房里喝着烧酒暖身子,被浑身湿透的裴云吓了一大跳。

  “把锅架起来!烧醋!烧烈酒!”裴云大吼道。

  老仵作吓得酒杯都掉了:“大、大人,这大半夜的,这是要蒸馒头?”

  “蒸尸!”裴云咬着牙,“用蒸骨法!我要再验阿秀!”

  蒸骨法,是《洗冤集录》里记载的一种偏门验伤术。通常只用于只剩下白骨的陈年旧案,通过热醋和酒气的熏蒸,让渗透进骨头里的陈旧血迹显现出来。但用于新鲜尸体,几乎闻所未闻。

  半个时辰后,义庄里充满了刺鼻的酸气和酒气。热气腾腾中,阿秀的尸体显得更加惨白。裴云让仵作剃光了阿秀后脑的头发,那原本光洁的头皮,在热气的熏蒸下,慢慢发生了变化。

  当热醋的气息散去,裴云将烛火凑近阿秀的后脑风府穴位置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灯笼差点跌落在地!在那原本光洁无痕的头皮深处,竟赫然显现出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而从黑点处,竟然被吸出了一根长约三寸、细如牛毛且已经完全入脑的透明“冰魄针”!裴云颤抖着剖开那一小块皮肤,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彻底震惊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鬼怪索命,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完美谋杀,凶手的残忍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这哪里是什么冰魄,这是一根被打磨到极致的鱼骨!鱼骨上甚至还有极细的倒刺。这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人的死穴,因为太细太快,甚至没有流出一滴血,周围的皮肉瞬间闭合,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分毫。

  可最让裴云毛骨悚然的是刺入的角度——那是从正上方,微微偏斜的角度刺入的。

  当时阿秀是平躺着的。这个角度意味着,凶手要么悬浮在半空中,要么……就是藏在阿秀头顶的那堵墙里!

  04

  这世上没有人能穿墙,除非那根本就不是实心的墙。

  裴云捏着那根鱼骨针,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没惊动任何人,换了一身便装,去了钱家附近的一家老茶馆。茶馆里最容易听到真话。

  茶博士是个碎嘴子,裴云扔了一块碎银子,那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这钱家啊,真是遭报应。”茶博士压低声音,“钱老爷那个大老婆许氏,那可不是一般人。别看她现在整天吃斋念佛,年轻时候可是有名的才女。许家祖上是做鲁班活儿的,给宫里修过大殿,据说还有本祖传的机关秘术书。可惜许家后来败落了,许氏才嫁给了这一身铜臭味的钱万利。”

  “机关秘术?”裴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可不是嘛。这许氏刚进门那几年,把钱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后来生了个傻儿子钱宝,钱万利就不待见她了,把她扔在佛堂不管。这傻儿子今年都二十了,智商还不如个三岁的娃娃,天天就会拍手笑。”

  正说着,街面上跑过一群小孩,正拿石头砸一个衣衫不整的傻子。那傻子也不躲,咧着嘴嘿嘿地笑,嘴里流着口水,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那是钱宝。

  裴云看着钱宝,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老妇人从角落里冲出来,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赶走了那些小孩,然后心疼地用袖子给钱宝擦脸。

  那是许氏。她在人前总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样,可此刻对着这个傻儿子,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宝儿不疼,娘给你呼呼。”许氏低声哄着,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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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看得出神。一个为了儿子什么都能做的母亲,一个拥有机关秘术传承的女人,一个常年住在佛堂、与“销金窟”只有一墙之隔的发妻。

  线索如同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下午,裴云再次带人来到钱家。这次,他直接找来了当年的泥瓦匠。

  那个泥瓦匠已经六十多岁了,被衙役带到“销金窟”时,浑身发抖。

  “老人家,这面墙,有多厚?”裴云指着挂画的那面墙。

  “回大人,这……这是双层墙。”老泥瓦匠磕磕巴巴地说,“当年是大夫人亲自监工修的。她说这墙后面要修个暗格,用来藏些防身的东西,还不让我往外说。”

  “暗格在哪?”

  “就……就在那画后面。只不过大夫人让人把口封死了,从这头看不出来,只有从隔壁佛堂才能……”

  泥瓦匠话没说完,钱万利就冲了进来:“胡说八道!这墙是我看着封的,哪来的暗格!”

  裴云冷笑一声:“是不是胡说,拆了就知道了。”

  05

  裴云一声令下,十几个衙役拿着铁锤、撬棍冲进了“销金窟”。

  钱万利还要阻拦,被两个衙役按在一边。许氏也被带到了现场,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裴云亲自走上梯子,面对那幅《百子千孙图》。画上的百子依旧笑得诡异,仿佛在嘲笑这些愚蠢的凡人。

  “许夫人,到了这一步,还不肯说吗?”裴云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氏。

  许氏闭着眼,嘴里念着经,不发一言。

  裴云不再废话,伸手抓住画轴,猛地一用力,“嘶啦”一声,那幅价值连城的古画被扯成了两半。

  墙面暴露出来,涂着厚厚的白灰,平整光滑,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钱万利更是大喊:“裴大人!你毁我传家宝,我要去知府衙门告你!”

  裴云不理会喧哗,他拿出一根燃烧的蜡烛,靠近那原本挂画的钉子孔。火焰没有晃动,说明这里并没有风。

  难道猜错了?

  裴云皱着眉,又拿出一把细小的锤子,轻轻敲击墙面。

  “笃笃笃”。声音沉闷,确实是实心墙。

  可当他敲到画轴挂钩正下方三寸的位置时,声音突然变了。“空空空”。

  那里的声音虽然轻微,却明显带着空腔。

  裴云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把锋利的凿子,对着那个声音不对劲的地方狠狠凿了下去。一下,两下,白灰剥落,青砖碎裂。

  钱万利的骂声停了,许氏念经的声音也停了。整个屋子里只有凿子撞击砖石的声音。

  就在砖块碎裂的一瞬间,一样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手指粗细的铜管,外面包着一层厚厚的隔热棉。铜管已经因为常年受热而变得有些发黑。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裴云转过身,再次拿起那半截画轴。这画轴很重,远超一般的木头。他举起铁锤,对着画轴狠狠砸下去。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实心的红木画轴竟然被敲裂了,从里面滚出了一个设计精巧到了极点的青铜机括!而当裴云将墙上的铜钉拔出后,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钉孔,而是一个贯穿了墙壁、直通隔壁佛堂的微型吹管!而在画轴的夹层里,竟然藏着几只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一旦受热就会苏醒钻出的剧毒“金线蛊虫”的干尸。看到这复杂的双重杀人机关,裴云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得是多么深的怨毒,才能设计出如此万无一失的毒计!

  06

  真相如同被剥了皮的洋葱,辣得人眼睛生疼。

  裴云手里拿着那个青铜机括,手心里全是汗。这个机关设计之精巧,简直闻所未闻。

  “这是一幅杀人的画。”裴云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这画轴是用特殊的记忆金属和硬木嵌合而成的。平时,它是死的。可是一旦屋子里的温度升高——这就是为什么每次办喜事都要买那种特殊的木炭和蜡烛——高温会软化画轴里的胶质,触动里面的弹簧。”

  他指着那个被砸开的孔洞:“当画轴受热变形,它就会微微翘起一个角度,正好露出后面隐藏在墙里的吹管口。这幅画的眼睛位置,是空的。隔壁佛堂的人,透过这个孔,可以清楚地看到床上发生的一切。”

  裴云看着面如死灰的许氏:“当你看到床上的新娘和老爷意乱情迷的时候,你就在隔壁,通过这根吹管,吹出了那根要命的鱼骨针。鱼骨针极轻,借着吹管的气流,能瞬间刺入风府穴。而那一声惨叫,根本不是因为被杀,是因为她在临死前的一瞬间,看见了头顶画轴突然翘起,露出了墙洞里那只属于你的、冰冷的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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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万利听到这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想起那些个洞房花烛夜,他和新娘翻云覆雨时,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他的发妻正趴在洞口,一边念佛,一边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手里还握着那一根索命的毒针。

  “还没完。”裴云踢了踢地上的虫尸,“这些蛊虫,是第二道保险。如果针没射中,或者新娘子只是昏过去没死。这些受热苏醒的蛊虫会顺着画轴爬出来,钻进人的耳朵鼻孔,咬烂脑髓。好狠的心肠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许氏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07

  “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沉默的许氏突然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狠毒?我狠毒?”许氏猛地站起来,一把扯断了脖子上那串从未离身的佛珠。一百零八颗紫檀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像极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她指着地上的钱万利,眼神怨毒如蛇:“钱万利,你摸摸你的良心,还在吗?虎毒还不食子呢!那是你亲儿子啊!宝儿虽然傻,可他会叫爹,会给你拿鞋!你呢?你为了再要个儿子,要把他送到乡下庄子里去自生自灭!你说那是‘处理掉累赘’!”

  钱万利瘫在地上,脸色惨白:“那是……那也是为了钱家……”

  “钱家?”许氏咆哮道,“这是我许家几代人的心血帮衬才有的钱家!我为了这个家熬干了心血,你现在嫌弃我是黄脸婆,嫌弃我儿子是傻子。你想生个健康的儿子继承家业?做梦!只要我许三娘活着一天,这钱家的一砖一瓦都是我儿子的!那些狐狸精想进门生崽子?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我不怕下地狱。”许氏此时竟然平静了下来,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温柔,“我下了地狱,正好去给宝儿铺路。谁敢抢我儿子的东西,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他。”

  原来,那每一次的烧香念佛,每一次的彻夜诵经,不是忏悔,是在诅咒,是在积攒着下一次动手的怨气。她在佛像背后挖了那个洞,把对丈夫的恨,对命运的不公,全都化作了那根细细的鱼骨针。

  那《百子千孙图》哪里是祈福,那是她为每一个妄想给钱家生儿育女的女人准备的催命符。

  08

  大案告破。

  因为案情太过骇人听闻,连京城的刑部都被惊动了。许氏被判斩立决,钱家的家产被查封大半充公,剩下的因为无人打理,很快就被旁支亲戚瓜分殆尽。

  行刑的那天,正是立冬。天上飘着小雪珠子,打在脸上生疼。

  法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许氏跪在刑台上,头发披散着,却出奇地平静。她一直望着人群的一个方向。

  在那里,老仆正费力地拉着傻子钱宝。钱宝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他手里抓着一块热乎的糖糕,看见台上的母亲,兴奋地挥舞着脏兮兮的手臂:“娘!吃!娘!吃!”

  许氏看见儿子,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滚下两行清泪。她张了张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宝儿,娘走了。以后没人护着你了,你要自己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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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头刀落下,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钱宝看着那一抹红,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把自己手里的糖糕狠狠扔在了地上,坐在泥地里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混杂在人群的叫好声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钱万利受此惊吓,没过半个月就中风瘫痪了,口眼歪斜,屎尿都拉在床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首富,最后死在了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几只老鼠在啃食他的脚趾。

  至于钱宝,那个冬天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有人说他在城隍庙冻死了,也有人说看见他被人贩子拐走了。

  那个曾经金碧辉煌的“销金窟”,被裴云下令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把那些机关、罪恶、奢华全都化为了灰烬。

  只是后来,太平府的人路过那片废墟时,总觉得那里阴风阵阵。有人说,那是四个枉死的冤魂不肯散去;也有人说,那是一个疯掉的母亲在寻找她的傻儿子。

  裴云离开太平府的那天,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他想起了案子里的每一个人,没有赢家,全都是输家。

  这世道,人心若是有了洞,什么妖魔鬼怪都钻得进去。那画上的百子千孙图,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虚妄。钱万利想求多子多福,许氏想求儿子安稳,最后却只剩下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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