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预给我下堕胎药,我没在意,当晚却见夫君罕见的为我端起了梨汤

家日被风风光光地抬进了侯府侧门。红丝绸早已撤下,鞭炮的碎片还在青石板缝里嵌着,第二日凌晨,府医颤颤巍巍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此时便是一声惊雷般的道喜——我有了身孕。
这消息插了翅膀似的,不过半日功夫,连府外扫大街的粗让婆子都嚼烂了这桩笑话。
满京城谁人不知?侯爷膝下荒凉,侯府的那帮族老人们刚松了口,正准备挑个黄道吉日开祠堂,将那外室带来的私生子记在名下,正儿八经地过继成嫡子。谁承想,这前脚刚迈进高等教育,我这正室枯木逢春,竟在此诊生了喜脉。
这无疑是给了那对母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下午,我的心腹丫鬟白着一张脸从旁边院子打探回来,说是那个新进门的“夫人”气得发疯。
屋里那一套汝窑的茶被摔了个粉碎,她哭得梨花带雨,衣衫不整地央在侯爷怀里,字字句句都在为她的儿子叫屈,也为她自己算计。她的双眼透着毒光,竟是个不只是要人命、还要诛心的主意——她要侯爷亲手把那极寒的堕胎药混在甜腻的梨汁里,哄我喝下去。
就外表而言,只是轻描淡写地呈现出来,是福薄,不严谨的小产便罢了。
丫鬟说完,身子都在抖。我坐在窗边绣花,针尖顿了顿,并没有问侯爷当时是什么反应,有没有为我辩解半句,也还是紧张了片刻。
问这些做什么呢?在这深宅大院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
夜幕降临,晚宴摆了上来。
桌面还是平日的那些菜色,只是正中多盅精致显眼的炖品。盖一盖,热气腾腾,就是一碗熬得晶莹剔透的冰糖雪梨汤。
侯爷今夜的神色温柔,蜡烛火映在他眼中,仿佛盛满了汪深情。他挥退了旁人,贵宾端起那只瓷碗,用汤匙轻轻搅动,舀起一个勺子,礼仪地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直到那滚烫的白气散去,才含笑递到我的嘴边。
梨汤炖得火候正好,清甜的气息随着袅袅热气散开。
那股原本怡人的果香,此刻钻进鼻腔,却轻盈得让人反胃,牵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眉心微蹙,偏头避开了谢阆递到唇边的白瓷勺。
侍立一侧的秋菊极有眼色,立刻上前轻抚我的背脊,替我顺气。
谢阆抿紧了唇角,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满是忧色:「可是害喜又不适了?」
「瞧你这几日食不下咽,身子骨怎么熬得住。」
「都赖我,本想着梨汤润肺,没成想反而惹得你头痛。」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脆响,那只描金的白瓷碗竟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梨汤四溅。
他那张平日里清俊儒雅的面容,此刻竟因隐忍的怒意而显得有些扭曲。
竟是动了真怒。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心中无悲无喜,仿佛被抽去了丝线的木偶。
转瞬间,谢阆眉目间的戾气散去,只余下一抹化不开的阴郁:「阿宓,我并非冲你,只是那些嚼舌根的长舌妇实在可恨。」
「整日里编排芸娘和珠儿的浑话,听得我心烦意乱。」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丝嘲弄。
谢阆一边觑着我的神色,一边放缓了语调,图穷匕见:
「阿宓,若是你能将珠儿记在名下,养在你身边做侯府的嫡子。」
「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不攻自破。」
「你向来最是贤良大度,定能体谅我的苦衷,对不对?」
自打白芸络那个外室进府,谢阆便像是着了魔,三五不时便要提起过继谢珠之事。
即便如今我已有了身孕,也没能让他这念头淡去半分。
回想那日,他也是这般,一脸的为难与不忍。
说那白芸络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只求我能善待那孩子。
他又连连自责,说要给那孩子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世。
那一番声泪俱下的恳求,倒显得我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妻,成了阻拦他们父慈子孝、恶贯满盈的恶人。
那一年,谢珠已经十岁了。
而距离我知晓谢阆在外养了十一年外室的那一天,统共也不过才过了三日。
我定定地凝视了谢阆片刻,终于启唇,声音轻得像风:
「好。」
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谢阆的眉梢眼角,他激动得有些失态,紧紧握住我的手,不住地轻拍安抚。
我适时地掩唇轻咳两声,抚着心口缓声道:
「只是如今我害喜严重,身子虚浮,还望侯爷宽限些时日。」
「待一个月后,我胎像稳固了,必定风风光光地操办此事。」
谢阆哪有不应的,连声应好,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临出门前,他还特意朗声嘱咐小厨房备下清淡爽口的菜肴,又费心着人明日去采买蜜饯果子给我开胃。
这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是用心良苦。
半点也看不出,这曾是一个动过念头,想为了私生子打掉我腹中骨肉的男人。
也罢。
无论他谢阆再如何作态,我心意已决,去意已定。
想当初,谢阆养外室的丑事乍然被我撞破。
那白芸络哭得梨花带雨,牵着半大的孩子,只求一个名分。
我心如死灰,却还撑着最后一口傲气,不愿让他们如愿。
谁知,那位常年吃斋念佛、不问俗事的婆母,竟破天荒地从佛堂挪了步子。
她径直允了那对母子入府。
她深知这些年我为侯府呕心沥血,却独独遗憾多年无出。
如今谢阆有了“血脉传承”,她便特许我自择后路。
我跪在婆母身后的蒲团上,俯身叩首:「那便请婆母允我和离。」
听完我的决断,面如枯木的婆母只是漠然地拨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继续诵经,仿佛我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
次日,白芸络便带着孩子,大摇大摆地住进了侯府的后院。
白芸络邀我去她院中小坐,美其名曰提前与谢珠培养感情,免得日后母子缘薄。
我推拒了。
可她偏不死心,竟亲自端着一盅温热的银耳红豆汤找上门来。
一进门,她便热络地唤我,作势要亲自喂我:
「好妹妹,怀着身子真是辛苦。」
「听侯爷说你害喜得厉害,我特意熬了这润口的甜汤。」
「糖放得少,妹妹定要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那一勺红白相间的汤水便递到了我唇边。
闻着倒是清甜可口。
只是不知这甜腻之下,是否藏着什么能让人落胎的虎狼之药。
我偏过头,避开了那勺汤。
白芸络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刺耳:
「妹妹这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我依旧沉默不语。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往昔,如今想来,真真是一场荒唐大梦。
嫁入侯府后,虽庶务繁杂,但婆母不管事,夫君也算体贴。
我们也曾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好日子。
谢阆虽资质平庸,靠着祖荫袭爵,但他性情清朗,不好女色,日子过得也算清闲。
春日杏花微雨,他曾为我细细描眉,轻吻过我额间的花钿,郑重许诺:
「阿宓,你最是端庄贤淑,我心悦于你。」
「侯府琐事繁多,苦了你操劳,我都记在心里。」
那是我们成婚的第三年。
初时我因与他生疏,总是带着几分惧意。
他察觉我的不自在,始终温柔小意。
「阿宓,别怕。」
「我会等你,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日。」
后来,我终究是折服于他的谦谦君子之风,倾心相许。
只可惜好景不长,我久未有孕,心中焦急,谢阆也渐渐疏远了我。
直到白芸络找上门,我才恍然大悟。
在我自矜自持,与他相敬如宾的那三年里,谢阆与白芸络的孩子,竟然都已经出生一岁有余了。
一想到后来他与我那些情深意重、款款深情,我便恶心得想吐。
正僵持间,谢阆匆匆赶来。
一见白芸络端着汤碗的架势,他竟显出几分焦躁,人未至跟前,先喝止道:
「阿宓,先别喝!」
白芸络这下彻底恼了,冷哼一声,重重将碗磕在桌上。
谢阆几步跨到近前,才觉出自己方才有些失态。
他看了一眼白芸络,最终还是坐到我身侧,缓声问道:「阿宓,你可有哪里不适?」
看着他这副两头为难的焦急模样,我勾起唇角,眼底尽是嘲弄:
「芸夫人特意熬的银耳红豆汤,闻着倒是香甜。」
「怎么,侯爷是不想让我喝吗?」
谢阆面色讪讪,眉头微皱:「你有孕在身,饮食需格外谨慎,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看着他这副极力想要维护白芸络的嘴脸,我心尖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多可笑啊。
我盼了多年才怀上的孩子。
在谢阆眼里,却随时可以为了白芸络而牺牲掉。
珠玉在前,谁又会在意我腹中这个还没成形的骨肉呢?
一旁生闷气的白芸络见状,更是阴阳怪气,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好心好意给妹妹送吃食,妹妹不领情便罢了,还摆出这副冷脸!」
「我究竟是何时得罪了你!」
「竟让你这般不待见我!」
说着,她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闹着要离开侯府,说不受这份闲气。
谢阆见哄她不住,又见我冷眼旁观,毫无表示,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加重了语气:
「阿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芸娘出身农户,心地最是良善直率。」
「她不过是想与你交好,你又何必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气度!」
我彻底没了应付的心思,将手中诗卷一合,径直起身往内室走去。
白芸络这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实在无趣得紧。
见我如此轻慢,谢阆怒火中烧。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转过身,恶狠狠道:「给芸娘道歉!为了你今日的傲慢!」
我神色未变,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谢阆顾忌我有孕,没敢再动粗,只是冲着我的背影怒吼:
「自打芸娘入府,你就没给过好脸色!」
「邢宓,我告诉你!你若再敢对芸娘无礼,再敢轻慢她,休怪我不念旧情!」
谢阆说到做到,他是真的铁了心要压我低头。
那日之后,他便以“静养”为名,令我闭门反省。
连秋菊想要出院门都要经过层层盘查。
侯府上下的风向转得极快。
有了侯爷的“特意叮嘱”,我这一日三餐、茶水炭火,皆被敷衍克扣。
他们丝毫不顾及我还怀着侯府的骨肉。
谢阆似乎天真地以为,只要让我吃些苦头,我就会向白芸络低头认错。
也是。
毕竟连白芸络给我下堕胎药这种事,他都能默许,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其实,我原本是不该知晓白芸络的存在的。
错就错在那个初夏的午后,我在谢阆书房的小榻上贪睡了片刻。
被暑热催醒后,我喉咙干痒,正欲起身唤人添茶。
却见谢阆款步而来,在外间停驻,正与他的贴身小厮铭栋低语。
那声音虽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地钻入我耳中:
「芸娘跟了我这么些年,又为我生养了珠儿。」
「如今她闹着要入府,我也是左右为难。」
「若不是阿宓至今未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
「罢了,你再多送些银两首饰过去,好生宽慰她们母子。」
「切记手脚干净些,万不可让阿宓知晓。」
可惜,我已经听到了。
谢阆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我呆立在内间,面色惨白如纸。
他吓了一大跳,怔愣许久,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透着心虚的话:
「阿宓,你怎么……怎么在书房也不出声……」
我张了张口,想要质问,心口却猛地一阵剧痛。
干涩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再睁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床幔。
谢阆双眼赤红,满面憔悴地紧握着我的手。
见我醒来,他慌忙将我轻柔地拥入怀中,端起汤药要喂我安神。
我无力地偏过头,气若游丝,却字字坚决:
「不管是谁,我不许你接她入府。」
说完,我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谢阆却死死箍住我,不让我退开分毫。
他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在我印象里,他向来是风流蕴藉、从容不迫的。
谢阆压低了嗓音,近乎哀求:
「阿宓,你整整昏睡了三天。」
「我多怕你就这么睡过去……你把药喝了,别的什么我都依你,好不好?」
我厌恶地闭上眼,不想看他:
「你走。」
谢阆怕我情绪激动伤了身子,只得仓皇退去。
可我没料到,我不找麻烦,麻烦却自会上门。
白芸络找来时,我正如提线木偶般,靠在床头小口抿着苦涩的汤药。
她就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身后还拖着那个名叫谢珠的孩子。
“扑通”一声,白芸络拽着孩子跪在我榻前。
梨花带雨,情真意切,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样。
「夫人,求您可怜可怜我们母子,给条活路吧。」
「看在我伺候侯爷多年的份上,只求让这孩子认祖归宗,我就别无所求了。」
「哪怕让我做个洒扫的粗使丫头,日日伺候夫人和少爷,我也是愿意的。」
那孩子显然不知内情,只当我是那个让他母亲受尽委屈的恶人。
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愤恨与厌恶。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被搅乱。
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大的孩子,仿佛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
谢阆对我的欺骗,是一场长达十一年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白芸络还在哭诉,声泪俱下,闻者伤心。
原来她与谢阆早已相识于微时。
她救下醉卧街头的谢阆,为他盖上一席薄被。
谢阆醒来,见她清秀勤劳,又怜她家境贫寒,便起了恻隐之心。
于是,男耕女织,暗通款曲。
白芸络在城郊开了糖水铺子,生意红火,谢阆常常乔装打扮去给她帮忙。
后来有了孩子,更是情比金坚。
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他们的“爱情故事”。
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涩与恶心,右手死死抵住嘴唇。
终是没忍住,狠狠咬了下去。
齿痕深陷,渗出点点血色。
就像我的心,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
谢阆面色苍白地走了进来。
他其实早就到了,只是一直不敢进屋。
见此情景,他竟也跪在白芸络身旁,低头愧疚道:
「阿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
「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能再让芸娘一人承担了。」
「只要你点头让她们母子入府,善待她们,往后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好不好?」
谢珠一见谢阆,立刻爬起来扑进他怀里。
白芸络也顺势抱住他的手臂,哭得肝肠寸断。
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画面,狠狠刺痛了我的眼。
我恨不得当场瞎了、聋了,也不愿再受这般凌迟。
见我良久不语,谢阆有些慌了。
他不住地偷眼瞧我,却不敢再开口逼迫。
倒是那谢珠沉不住气,童音清脆,却字字诛心:
「你这个坏女人!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不许我有爹爹吗!」
「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一家!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谢阆大惊失色,忙捂住孩子的嘴:「不许胡说!」
他又急切地转向我:「阿宓,孩子不懂事,若是你能将他养在膝下,日后他定能明白你的苦心……」
我打断他,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永远不可能答应……」
谢阆终于爆发了。
积压的怨气与怒火瞬间倾泻而出:
「邢宓!你为何这般冥顽不灵!」
「你向来贤惠持家,芸娘不过是个农妇,只求个容身之所,多添一副碗筷的事,你为何要这般斤斤计较!」
「若不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我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冷笑出声,笑出了眼泪:
「谢阆,你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这孩子十岁了!是我怀不上,才让你不得不留下的吗?!」
「他是你在遇见我之前就有了的种!」
谢阆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冷言冷语道:
「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了,我去请示母亲。」
「你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知道芸娘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自私狭隘,毫无容人之量!」
他语气坚定,一字一顿:
「我定会给芸娘一个交代!」
是啊,我不过是个内宅妇人,衣食无忧,不懂人间疾苦。
可谢阆似乎忘了。
他才疏学浅,能在朝中安稳度日,甚至步步高升,靠的是谁?
全靠我这些年为他四处打点,多方筹谋!
某次回门,大哥特意为我捎来几件极难得的皮草。
皮毛顺滑,花色奇异,我爱不释手。
可想起尚书夫人喜好华丽,我便忍痛割爱,拿去打点关系。
只为落个好人缘,日后能提点谢阆一二。
后来,小至时兴的点心,大至珍稀的药材奇珍,我哪一样不是先紧着各位权贵夫人,才敢自己留用?
如今,谢阆倒有脸指责我自私小气了。
收回思绪,我自嘲一笑。
也罢,从今往后。
我只做邢家女,不做谢家妇。
白芸络最近很是春风得意。
谢阆见我油盐不进,便让我继续“反省”,实则与禁足无异。
我这边门庭冷落,白芸络那边却是烈火烹油。
谢阆铁了心要让人看看,白芸络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家女了。
此前他被派去治理南方水患,其实不过是跟着那位治水经验丰富的刘大人身后,学了些皮毛功夫。
水患虽暂得抑制,却并未根治。
谢阆竟敢贪天之功,进宫求了恩典。
不仅没受罚,反而为白芸络求来了一个三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实在是蠢钝如猪。
只可惜了当初我为了帮他铺路,送给刘夫人的那几匹千金难求的月影纱。
与其喂了狗,还不如给我和秋菊房中多扯几层防蚊的帷帐。
婆母身边的老嬷嬷递来话,说再过十日,我便可随婆母一同出府去庙中祈福。
婆母每年都要去庙中小住,算算日子,也确实到了。
这便是我离府的最佳时机。
我收拾起纷乱的心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略一思忖,便提笔给大哥写了一封家书。
墨迹未干,秋菊便面带愤色地走了进来。
我正觉奇怪,却见许久未露面的谢阆也跟了进来。
谢阆环视四周,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我淡淡收回视线,笔尖一顿,在绢纸上洇出几圈墨痕。
谢阆开口了,嗓音里透着几分虚伪的关切:
「阿宓,你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我竟不知底下人如此怠慢,让你过了这几日苦日子,我……」
我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张写废的绢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侯爷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这不是您亲口说的,我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内宅贵妇吗?」
「我还以为,侯爷是特意想让我尝尝这人间疾苦呢。」
谢阆被噎得说不出话,静默片刻,才讪讪道:
「芸娘如今也是有诰命在身的人了,你往后不可再那般轻慢她。」
「阿宓,还有一事……芸娘她不识宝物,误拿了你一样东西。」
「她也不是有心的,就当是你做姐姐的,给她的见面礼吧。」
「你也不必再反省了,往后你们姐妹好生相处。」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抬头看了一眼秋菊黑如锅底的脸色,拧眉问道:
「她拿了我什么?」
谢阆目光闪躲,支吾不语。
一旁的秋菊终于忍不住,愤然道:
「是小姐带来的嫁妆!那株封在红漆木匣里的千年紫参!」
我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量,咬牙切齿地望向谢阆:
「好啊!谢阆,我竟不知侯府穷酸到要动媳妇的嫁妆了!」
「放着公库里那么多奇珍异宝不拿,偏偏动了我封在箱笼最底下的嫁妆!」
「侯爷,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紫参的珍贵!」
谢阆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却只是讷讷垂头,不再言语。
若说之前谢阆干的那些混账事,我还会心痛,还会感到被背叛的酸楚。
可如今,我心中只剩下了燎原的怒火。
当初我下嫁侯府,家中父兄怕我这落魄武将家的女儿受委屈。
硬是给我凑了整整六十六台嫁妆。
那株祖传的千年紫参,更是压箱底的宝贝,特意让我带在身边傍身救命用的。
早年侯府最拮据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开箱取用,谢阆却一脸严肃地制止了我。
他说侯府便是再落魄,也不可能动儿媳的嫁妆。
一直到方才,我的嫁妆都还是刚进府时的模样,原封不动。
结果现在,谢阆居然能纵容白芸络撬开我的箱笼,偷走我的救命药!
这个男人,当真是狼心狗肺到了极点!
本想着夫妻缘尽,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
谢阆干的那些蠢事,只需让他那些政敌知晓一二,便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可如今看来。
我不亲手推这一把,当真是对不起这株紫参了。
我面色沉静,眼底波澜不起。
谢阆见状,还以为我完美消气,那次搜肠刮肚地找词儿想把腹部圆过去。
许是被逼急了,他索性把心一横,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说:
「阿宓,事已至此。那株千年紫参,芸娘已经转手献给太后娘娘了。」
「这东西已经进了寿康宫,你要追究,也无处可去。」
话音刚落,他便小心翼翼地抬眼,试图从我脸上探出一丝情绪。
我微微一愣,随即没忍住,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笑,倒把谢阆笑懵了。他那紧锁了几日的眉头竟舒展开来,以为我是无可奈何下的妥协。
他有些动情地咕哝着自语:
「阿宓,你好久没对我这样笑了。」
「我的阿宓,果然还是这般好看。」
我不想与他多费唇舌,只给了秋菊一个眼神,示意送客。
谢阆一步三真相,脸上挂着依依不舍,最后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待人走远,秋菊才把肚子里的疑惑倒了出来:
「那女人简直欺人太甚!拿小姐你的嫁妆去给自己铺路换人情,这化妆大脸?」
「小姐您非但不生气,怎么反倒笑了?」
我重新提笔,笔锋在宣纸上游走,唇边的笑意却已逐渐收敛,化作一抹凉薄。
「如果担任主持人旁的权贵,我可能会动几分气。」
「偏偏,她送进了皇家。」
我轻摇臻臻之首,心底生出一声嗤弄的叹息。
谢阆这是自己在往鬼门关闯,旁人是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秋菊也是个机灵的,稍稍拨了一下便恍然大悟,立马高兴地去小厨房搜寻火候炖补品去了。
那千年参紫何等珍贵?
那可是当年我邢家先辈在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圣上亲赐的御物。
白芸络想借我的宝贝给自己攒功绩、博贤名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圣上什至分散彻查,只需一瞬间,便能认出这紫参的出处。
只是不知道。
这欺君罔上的罪名,到时候该怎么判呢?
距离离府的日子,最后五天。
我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活泼。
倒不是为了出府的躯体焦灼,而是身子越发沉沦了。
今我已怀近四月,小腹已微微隆起,显怀的各藏都藏不住。
连带着我这颗心,也跟着变得柔软异常。
每掌心覆上肚皮,总感觉指尖下仿佛有另一个细小的生命,正剧烈地跳动着,与我血脉相连。
秋菊更喜不自胜。
我轻叹一声,正打算依着软榻小憩片刻,谢阆那个煞风景又来了。
这几天,许是我不再像之前那般冷若冰霜,谢阆便觉得有机可乘,每日都要巴巴地往我跟前凑。
今日带一些点心补品,明日搜罗一些孩童的玩意儿。
我一概让人扔出去,连个愚蠢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明明解脱之日近在眼前,我连一分一毫的戏都不愿再演了。
谢阆一进门,见秋菊端着刚煨好的补药,便热切地迎上来,伸手要接碗喂我。
我不知为何瞬间积攒的一点好心情烟消云散,满眼悲伤地皱眉不见了。
那段时日被至亲憎恨、被枕边人算计的切肤之痛,皆拜肌肤赋予肤色殷勤的男人所所。
让我怎么能不吃饭?怎么能不吃饭?
我死死掐着掌心,竭力压抑着想把那滚烫的药泼在谢阆侧面的刺激上。
我不能动气。
只要情绪一动,心口便是一阵抽缩。
我害怕惊吓到孩子的腹部。
正僵持不下时,白云络的贴身丫鬟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我的内室。
她满脸喜色,咋呼呼地决定谢阆请出去:
「侯爷!快去前厅,宫里宣旨的公公到了!」
谢阆一愣,忽然有些心虚地瞥了我一眼。
我面色淡然地起身更衣,半分波澜也无。
眼前是圣旨到达了。
这一趟,我自是非去不可。
谢阆显然会错了意。
不知他又脑补了什么深情戏码,看向我的眼神竟夹杂着喜悦与悔恨。
见我回望,他抖了抖眼泪,自我感动道:
「阿宓,我无意中达到了你竟这个般的认知体。」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原谅了我。往后你定会善待芸娘的,对不对?」
「你放心,日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我嗤笑一声,权当听了个笑话,理都理。
到了正厅,宣旨的公公等候多时,正笑眯眯地拱手恭祝侯爷。
白芸络更是喜上眉梢。
她自知今日身份不同,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满头珠翠摇曳,扬眉吐气地依偎在谢阆身侧。
我沉默不语,径自走到另一侧站定。
第一道宣读完毕,封赏白芸络的正是。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正欲退下。
谁料如此公公不紧不慢,竟又从袖中掏出一份明黄的圣旨。
他神色一肃,竟是冲着我来的。
「太后懿旨:邢家有女,温婉贤良,念其持家有方,特赐玉如意一枚。」
我连忙俯身接旨,礼数周全地谢恩。
趁着起身的空档,秋菊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我确实没料到太后给我下一个愿望。看来,今早我让人送进宫的那份「三月钱」,太后娘娘是用得什是顺心的。
那公公面不改色地收了荷包,表面却显出多少欢喜。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神色晦暗,转变便走了。
而白云络,更是双目喷火,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反对恨。
谢阆费尽心机为白云络求来诰命,本就是为了压我一头,给她撑腰。
结果太后转头就给了我赏赐。
这脸打得,着实响亮。
怪不得有人心里不平衡了。
白芸络死死瞪着我,语气酸得仿佛淬了毒:
「瞧刚才马公公那神情,指不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就是个玉做的死物吗?怎能比得上我这本书上的诰命荣耀!」
嘴上虽说如此,眼神却如钩子一样,死死粘在我手中的玉如意上。
我没心思看她对着谢阆撒娇痴缠,转身便走。
回院的路上,秋菊凑到我耳边低语。
说是大哥已有回信,且另外几封要紧的书信也已成功递到了几位大人的府上。
我心中大定,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转头见秋菊身上带着几分肉痛的遗憾,不由失笑:
「今天你这机灵劲儿倒是足,不像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
「重新欣赏你四个月的月钱,把脸上的褶子收一收,别像一个可怜的巴巴的样儿。」
秋菊两颊瞬间飞起红云,抿着嘴终于开了:
「奴婢不是心疼钱,可惜的是那个荷包……那是小姐以前手部教我绣花的造型呢……」
我闻言一愣,心头微动。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
猛一回神,离出府极限下最后一日光景了。
今日这侯府的气氛,实在算不得好。
白芸络自从上次领事后,心里那根刺没拔出来过,誓要让我吃个大萧条才肯罢休。
为此,她这几日花样百出。
不是拉着谢阆高调出府秀恩爱,就是去攀附王公贵族的那些贵妃,隔绝了我。
可无论她如何折腾,我自岿然不动。
白芸络觉得这还不够解气。
赏花是幌子,炫耀她新得的诰命才是真的。
我早早就过了深居简出的日子,这院子被我不动声色地经营成了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如果换作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谢阆的我,看到此景,定会心如刀绞,冷颜相对。
可如今,我对谢阆的情意已随风而散。
别说是在意,我就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的眼睛。
院外人声鼎沸,喧闹不堪。
屋内,秋菊正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一盅熬得软糯甘甜的黑米羹。
这份平静,再一次被谢阆打破了。
他沉着一张脸闯进来,面色不虞地抱怨道:
「阿宓,云络这次真是太胡闹了。」
「今天非要开什么赏花宴不太好,还没好好操持。」
「搞得那些人个个面露不满,我这张脸都要被丢尽了!」
他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指望着我能像以前那样,立刻起身为他出谋划策,替他收拾整齐摊子。
秋菊生怕谢阆惹我动气——我这种气,便容易食不下咽。
这怎么行?她却费了半天功夫才熬出了这盅不浓不淡、最是滋补养胃的羹呢。
于是她慌忙停下住话头:
「侯爷,我们最近孕期不稳定,这好不容易才勉强吃得下几口……」
秋菊这个姿势放得极低。
可她心门儿清。
我最近确实「孕期不正常」,不过是胃口大开的不正常。
但面色红润如桃花,连身量都丰腴惊人。
谢阆闻言,重重叹了几口气。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我隆起的腹部驻足片刻,视觉还是说道:
「既然阿宓不稳定,我也只能作罢……」
我冷眼瞧着他的背影。
他还穿着我之前给他置办的那身藏青色锦袍,如今只是穿在身上,竟是视野空荡荡的,宽大令人惊叹。
看来这些天,白芸络折腾得够呛。
假设从以前的我,见他消瘦至此,定要心痛坏了。
这座熬干了自己的心血,也要不眠不休地帮助他习惯、出主意。
可现在嘛……
嗯,还不如我喝光这碗黑米羹,哄秋菊开心来得重要。
秋菊喜滋滋地收拾了空碗出去,没一会儿又折回来了。
第三人还拉进来一位眼前的稀客。
竟是刘大人的夫人,李应诏。
想当初,她夫君身为江南河道总督,位高权重。
我为了谢阆的前程,费尽心思去巴结她。
结果谢阆确实凭着这个立了功,转头却取得了一份功劳换了白云络的诰命。
倒也不算全为别人作嫁衣裳。
我与这位李夫人倒是投缘,结下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李应旨是个不拘小节的,进了我的屋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我身边。
她顺手抄起一块糕点,啃了一口,形象地翻了个大白眼:
「堂堂定北侯我看是猪油蒙了心,居然选了一个小妾当家!」
「还办什么赏花宴?我看见台上那个女人那副蠢样我就来气!」
我无奈一笑,深知好友这直爽火爆的脾气。
我不动声色地又给她添了一些茶点,想着岔开话题,让她消消火。
李应吩咐一声领情,白了我一眼,随手抹了抹嘴角的碎片。
她没好气地骂我:
「你瞧你在这侯府过的是什么鬼日子?让那样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天天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你可知,我们要被你害惨了!」
「那请帖上只写着侯府夫人,我们都当是你这个正主,这才给面子来赴宴的。」
我闻言心头微惊。
李应诏在京城贵妇圈子里长袖善舞,与其他夫人相熟并不奇怪。
只是,我自认与那些人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若说是专程为了我才来赴宴。
我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真是个痴儿!」
「你之前也没少给她们送礼打点,人家领了情,自然是要的。」
「哼!」
「还有,你以前天天只知道围着谢阆那个男人转。」
「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打算!」
我心中哑然失笑,涌起一股暖意,轻声却坚定地说:
「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那样活了。」
李应诏闻言,脸上有了几分满意的神色,随即想起什么事。
“对了,夫人们都给你带了回礼,都想亲手迁你。”
「我这不就接了这个差事,负责把你带过去嘛。」
我抿嘴一笑,心情没来由地轻快令人惊叹。
「好,我这就走了。」
只是不经意到……
这条去前厅的道路,居然岔开了。
我带着李应旨和一众侍女路过花园假山旁。
本该在前厅招呼客人的谢阆和白芸络,竟躲在这里拉拉扯扯扯。
似乎是在争执什么。
隔着花木,白芸络那愤愤不平的尖叫声刺耳。
而谢阆,依然是那副眉头紧锁、满脸为难的窝囊样。
我看了一眼都觉得心烦。
一般信息:
「你不可能知道,我家那个闷葫芦夫君,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我平日里无聊得紧,最喜欢看这种打脸的好戏了!」
我实在无奈,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把这尊大佛拉走。
旁边的白云络却突然突然高拔了音量,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就让谢阆把那个 贱 人 的孩子堕掉啊!」
李应命令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转而换上一副凛冽的怒容。
她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那边,白芸络依然满脸扭曲地发疯:
「谢郎,我为你了这么多,你却还是偏心她!」
「当初说好的要让她堕下罪种,你却只从她嫁妆里随便挑了件东西来搪塞我!」
「谢郎,最初你被人下药,我不顾廉耻委员会身于你……」
「这些年我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指点,好不容易生下珠儿才被允许入府。」
「可这些委屈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谢阆正确吃这套,脸部立马设置了几分负能量之色。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拒绝。
我的心沉了沉,犹如坠入冰窖。
李应令气得浑身发颤,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她恐怕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挥手。
我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们绕过假山,来到前厅。
诸位夫人小姐正三三两地聚在一起品茶交谈。
看着这些平日里金尊玉贵的主儿,今天竟然在谢府受到了这般的怠慢,我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歉意。
看到我们这边,几位夫人赶紧放下茶盏,热络地围了上来。
一会儿。
脂粉香与茶香组成。
耳畔尽是莺声燕语,娇笑嗔怪。
我本以为久不出门,遇到这种事情会有些吃力。
谁知道大家都笑晏晏,我竟也应对自如,内心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以往为谢阆一切皆孤独时。
我从未寻求过回报。
可如今,不过是正常的礼尚往来,结交几位夫人。
我却觉得心窝子里暖烘烘的,熨帖极了。
原来,原谅被看见、被珍视。
其实就是这般简单纯粹的快乐。
送完客后。
我看着堆满正厅的各色宝物奇珍,心中百感交集。
李应旨是最后走的。
临行前,她收敛了笑意,满脸严肃地叮嘱我:
「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乱吃这个府里给的东西。」
「记住了没?」
「你们侯府最近却招来了令人惊奇的目光,也引起了令人惊奇的仇恨。」
消失许久的谢阆,终于露面了。
谢阆痴迷地站在门口,目光盯着我身上。
我回身看过去。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之前。
随后我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他操半点心。
谢阆就喜欢从背后悄悄靠过来,环住我的腰。
轻轻地依偎着,欣赏那片刻的安宁。
如今,这温馨的一幕已成为奢望。
只是对现在的谢阆而言。
我也好,这所谓的温存也罢,都不再稀罕了。
我默默转过头,不想再看他,抬脚欲走。
谁知道白芸络竟从谢阆哥地闪了出来。
她就像个门神一样,死死堵住了我的去路。
这一次,她不掩饰脸上那满溢的怨毒。
两只瞪得浑圆,恶狠狠地掐住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烧出个眼睛来。
她冷哼一声。
立刻腋下两个大腰圆的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逼上来。
我不可置信地紧抿唇,猛地转头看向谢阆。
只见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微微垂下头,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白芸络满脸得意,目光贪婪而愤恨地扫过我弟弟那堆如山的礼物。
尖细刺耳的声音直钻入我的耳膜:
「邢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清高自傲的死样子!」
「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本来你希望安安分分的,我也懒得与你计较。」
「可你非要这样摆姿势,处处都要压我一头,还要和我抢男人!」
「这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她面目狰狞,给身旁那两个婆子弄出了个狠戾的眼色。
她竟是要强灌我喝下那碗堕胎药!
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
我死死盯着谢阆,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问:
「谢阆,你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她要杀了你的亲骨肉吗?」
谢阆支支吾吾,声音细若蚊蝇:
「阿宓……你就让她这一次吧。」
「芸娘她也实在没办法了,她心里很苦,觉得自己不像你。」
「我们以后把珠儿当做亲生孩子养也一样的,正好免了你受那生育之苦……」
我竭力控制着被切除的局部,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与镇定。
可那一瞬间。
我的心,还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剑狠狠贯穿了。
我暗自放弃着自己没出息。
邢宓啊邢宓,你不是提前把这把剑拔出来了吗?
为什么这面临着陈年旧伤。
依然会感到如此相似的隐痛?
心气彻底消散了前一秒。
我设想中浮现出的,竟是被我支使去送口信的秋菊。
假如让她看到这一幕。
等回去,这傻丫头害怕又要担心得掉眼泪了。
本文标题:外室预给我下堕胎药,我没在意,当晚却见夫君罕见的为我端起了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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