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预给我下堕胎药,我没在意,当晚却见夫君罕见的为我端起了梨汤

  家日被风风光光地抬进了侯府侧门。红丝绸早已撤下,鞭炮的碎片还在青石板缝里嵌着,第二日凌晨,府医颤颤巍巍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此时便是一声惊雷般的道喜——我有了身孕。

  这消息插了翅膀似的,不过半日功夫,连府外扫大街的粗让婆子都嚼烂了这桩笑话。

  满京城谁人不知?侯爷膝下荒凉,侯府的那帮族老人们刚松了口,正准备挑个黄道吉日开祠堂,将那外室带来的私生子记在名下,正儿八经地过继成嫡子。谁承想,这前脚刚迈进高等教育,我这正室枯木逢春,竟在此诊生了喜脉。

  这无疑是给了那对母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下午,我的心腹丫鬟白着一张脸从旁边院子打探回来,说是那个新进门的“夫人”气得发疯。

  屋里那一套汝窑的茶被摔了个粉碎,她哭得梨花带雨,衣衫不整地央在侯爷怀里,字字句句都在为她的儿子叫屈,也为她自己算计。她的双眼透着毒光,竟是个不只是要人命、还要诛心的主意——她要侯爷亲手把那极寒的堕胎药混在甜腻的梨汁里,哄我喝下去。

  就外表而言,只是轻描淡写地呈现出来,是福薄,不严谨的小产便罢了。

  丫鬟说完,身子都在抖。我坐在窗边绣花,针尖顿了顿,并没有问侯爷当时是什么反应,有没有为我辩解半句,也还是紧张了片刻。

  问这些做什么呢?在这深宅大院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

  夜幕降临,晚宴摆了上来。

  桌面还是平日的那些菜色,只是正中多盅精致显眼的炖品。盖一盖,热气腾腾,就是一碗熬得晶莹剔透的冰糖雪梨汤。

  侯爷今夜的神色温柔,蜡烛火映在他眼中,仿佛盛满了汪深情。他挥退了旁人,贵宾端起那只瓷碗,用汤匙轻轻搅动,舀起一个勺子,礼仪地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直到那滚烫的白气散去,才含笑递到我的嘴边。

  梨汤炖得火候正好,清甜的气息随着袅袅热气散开。

  那股原本怡人的果香,此刻钻进鼻腔,却轻盈得让人反胃,牵扯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眉心微蹙,偏头避开了谢阆递到唇边的白瓷勺。

  侍立一侧的秋菊极有眼色,立刻上前轻抚我的背脊,替我顺气。

  谢阆抿紧了唇角,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满是忧色:「可是害喜又不适了?」

  「瞧你这几日食不下咽,身子骨怎么熬得住。」

  「都赖我,本想着梨汤润肺,没成想反而惹得你头痛。」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脆响,那只描金的白瓷碗竟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梨汤四溅。

  他那张平日里清俊儒雅的面容,此刻竟因隐忍的怒意而显得有些扭曲。

  竟是动了真怒。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心中无悲无喜,仿佛被抽去了丝线的木偶。

  转瞬间,谢阆眉目间的戾气散去,只余下一抹化不开的阴郁:「阿宓,我并非冲你,只是那些嚼舌根的长舌妇实在可恨。」

  「整日里编排芸娘和珠儿的浑话,听得我心烦意乱。」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丝嘲弄。

  谢阆一边觑着我的神色,一边放缓了语调,图穷匕见:

  「阿宓,若是你能将珠儿记在名下,养在你身边做侯府的嫡子。」

  「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不攻自破。」

  「你向来最是贤良大度,定能体谅我的苦衷,对不对?」

  自打白芸络那个外室进府,谢阆便像是着了魔,三五不时便要提起过继谢珠之事。

  即便如今我已有了身孕,也没能让他这念头淡去半分。

  回想那日,他也是这般,一脸的为难与不忍。

  说那白芸络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只求我能善待那孩子。

  他又连连自责,说要给那孩子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世。

  那一番声泪俱下的恳求,倒显得我这个明媒正娶的正妻,成了阻拦他们父慈子孝、恶贯满盈的恶人。

  那一年,谢珠已经十岁了。

  而距离我知晓谢阆在外养了十一年外室的那一天,统共也不过才过了三日。

  我定定地凝视了谢阆片刻,终于启唇,声音轻得像风:

  「好。」

  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谢阆的眉梢眼角,他激动得有些失态,紧紧握住我的手,不住地轻拍安抚。

  我适时地掩唇轻咳两声,抚着心口缓声道:

  「只是如今我害喜严重,身子虚浮,还望侯爷宽限些时日。」

  「待一个月后,我胎像稳固了,必定风风光光地操办此事。」

  谢阆哪有不应的,连声应好,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临出门前,他还特意朗声嘱咐小厨房备下清淡爽口的菜肴,又费心着人明日去采买蜜饯果子给我开胃。

  这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是用心良苦。

  半点也看不出,这曾是一个动过念头,想为了私生子打掉我腹中骨肉的男人。

  也罢。

  无论他谢阆再如何作态,我心意已决,去意已定。

  想当初,谢阆养外室的丑事乍然被我撞破。

  那白芸络哭得梨花带雨,牵着半大的孩子,只求一个名分。

  我心如死灰,却还撑着最后一口傲气,不愿让他们如愿。

  谁知,那位常年吃斋念佛、不问俗事的婆母,竟破天荒地从佛堂挪了步子。

  她径直允了那对母子入府。

  她深知这些年我为侯府呕心沥血,却独独遗憾多年无出。

  如今谢阆有了“血脉传承”,她便特许我自择后路。

  我跪在婆母身后的蒲团上,俯身叩首:「那便请婆母允我和离。」

  听完我的决断,面如枯木的婆母只是漠然地拨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继续诵经,仿佛我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

  次日,白芸络便带着孩子,大摇大摆地住进了侯府的后院。

  白芸络邀我去她院中小坐,美其名曰提前与谢珠培养感情,免得日后母子缘薄。

  我推拒了。

  可她偏不死心,竟亲自端着一盅温热的银耳红豆汤找上门来。

  一进门,她便热络地唤我,作势要亲自喂我:

  「好妹妹,怀着身子真是辛苦。」

  「听侯爷说你害喜得厉害,我特意熬了这润口的甜汤。」

  「糖放得少,妹妹定要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那一勺红白相间的汤水便递到了我唇边。

  闻着倒是清甜可口。

  只是不知这甜腻之下,是否藏着什么能让人落胎的虎狼之药。

  我偏过头,避开了那勺汤。

  白芸络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刺耳:

  「妹妹这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我依旧沉默不语。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往昔,如今想来,真真是一场荒唐大梦。

  嫁入侯府后,虽庶务繁杂,但婆母不管事,夫君也算体贴。

  我们也曾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好日子。

  谢阆虽资质平庸,靠着祖荫袭爵,但他性情清朗,不好女色,日子过得也算清闲。

  春日杏花微雨,他曾为我细细描眉,轻吻过我额间的花钿,郑重许诺:

  「阿宓,你最是端庄贤淑,我心悦于你。」

  「侯府琐事繁多,苦了你操劳,我都记在心里。」

  那是我们成婚的第三年。

  初时我因与他生疏,总是带着几分惧意。

  他察觉我的不自在,始终温柔小意。

  「阿宓,别怕。」

  「我会等你,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日。」

  后来,我终究是折服于他的谦谦君子之风,倾心相许。

  只可惜好景不长,我久未有孕,心中焦急,谢阆也渐渐疏远了我。

  直到白芸络找上门,我才恍然大悟。

  在我自矜自持,与他相敬如宾的那三年里,谢阆与白芸络的孩子,竟然都已经出生一岁有余了。

  一想到后来他与我那些情深意重、款款深情,我便恶心得想吐。

  正僵持间,谢阆匆匆赶来。

  一见白芸络端着汤碗的架势,他竟显出几分焦躁,人未至跟前,先喝止道:

  「阿宓,先别喝!」

  白芸络这下彻底恼了,冷哼一声,重重将碗磕在桌上。

  谢阆几步跨到近前,才觉出自己方才有些失态。

  他看了一眼白芸络,最终还是坐到我身侧,缓声问道:「阿宓,你可有哪里不适?」

  看着他这副两头为难的焦急模样,我勾起唇角,眼底尽是嘲弄:

  「芸夫人特意熬的银耳红豆汤,闻着倒是香甜。」

  「怎么,侯爷是不想让我喝吗?」

  谢阆面色讪讪,眉头微皱:「你有孕在身,饮食需格外谨慎,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看着他这副极力想要维护白芸络的嘴脸,我心尖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多可笑啊。

  我盼了多年才怀上的孩子。

  在谢阆眼里,却随时可以为了白芸络而牺牲掉。

  珠玉在前,谁又会在意我腹中这个还没成形的骨肉呢?

  一旁生闷气的白芸络见状,更是阴阳怪气,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好心好意给妹妹送吃食,妹妹不领情便罢了,还摆出这副冷脸!」

  「我究竟是何时得罪了你!」

  「竟让你这般不待见我!」

  说着,她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闹着要离开侯府,说不受这份闲气。

  谢阆见哄她不住,又见我冷眼旁观,毫无表示,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加重了语气:

  「阿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芸娘出身农户,心地最是良善直率。」

  「她不过是想与你交好,你又何必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气度!」

  我彻底没了应付的心思,将手中诗卷一合,径直起身往内室走去。

  白芸络这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实在无趣得紧。

  见我如此轻慢,谢阆怒火中烧。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膀,强迫我转过身,恶狠狠道:「给芸娘道歉!为了你今日的傲慢!」

  我神色未变,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谢阆顾忌我有孕,没敢再动粗,只是冲着我的背影怒吼:

  「自打芸娘入府,你就没给过好脸色!」

  「邢宓,我告诉你!你若再敢对芸娘无礼,再敢轻慢她,休怪我不念旧情!」

  谢阆说到做到,他是真的铁了心要压我低头。

  那日之后,他便以“静养”为名,令我闭门反省。

  连秋菊想要出院门都要经过层层盘查。

  侯府上下的风向转得极快。

  有了侯爷的“特意叮嘱”,我这一日三餐、茶水炭火,皆被敷衍克扣。

  他们丝毫不顾及我还怀着侯府的骨肉。

  谢阆似乎天真地以为,只要让我吃些苦头,我就会向白芸络低头认错。

  也是。

  毕竟连白芸络给我下堕胎药这种事,他都能默许,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其实,我原本是不该知晓白芸络的存在的。

  错就错在那个初夏的午后,我在谢阆书房的小榻上贪睡了片刻。

  被暑热催醒后,我喉咙干痒,正欲起身唤人添茶。

  却见谢阆款步而来,在外间停驻,正与他的贴身小厮铭栋低语。

  那声音虽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地钻入我耳中:

  「芸娘跟了我这么些年,又为我生养了珠儿。」

  「如今她闹着要入府,我也是左右为难。」

  「若不是阿宓至今未能给我生个一儿半女……」

  「罢了,你再多送些银两首饰过去,好生宽慰她们母子。」

  「切记手脚干净些,万不可让阿宓知晓。」

  可惜,我已经听到了。

  谢阆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我呆立在内间,面色惨白如纸。

  他吓了一大跳,怔愣许久,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透着心虚的话:

  「阿宓,你怎么……怎么在书房也不出声……」

  我张了张口,想要质问,心口却猛地一阵剧痛。

  干涩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再睁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床幔。

  谢阆双眼赤红,满面憔悴地紧握着我的手。

  见我醒来,他慌忙将我轻柔地拥入怀中,端起汤药要喂我安神。

  我无力地偏过头,气若游丝,却字字坚决:

  「不管是谁,我不许你接她入府。」

  说完,我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谢阆却死死箍住我,不让我退开分毫。

  他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在我印象里,他向来是风流蕴藉、从容不迫的。

  谢阆压低了嗓音,近乎哀求:

  「阿宓,你整整昏睡了三天。」

  「我多怕你就这么睡过去……你把药喝了,别的什么我都依你,好不好?」

  我厌恶地闭上眼,不想看他:

  「你走。」

  谢阆怕我情绪激动伤了身子,只得仓皇退去。

  可我没料到,我不找麻烦,麻烦却自会上门。

  白芸络找来时,我正如提线木偶般,靠在床头小口抿着苦涩的汤药。

  她就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身后还拖着那个名叫谢珠的孩子。

  “扑通”一声,白芸络拽着孩子跪在我榻前。

  梨花带雨,情真意切,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样。

  「夫人,求您可怜可怜我们母子,给条活路吧。」

  「看在我伺候侯爷多年的份上,只求让这孩子认祖归宗,我就别无所求了。」

  「哪怕让我做个洒扫的粗使丫头,日日伺候夫人和少爷,我也是愿意的。」

  那孩子显然不知内情,只当我是那个让他母亲受尽委屈的恶人。

  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愤恨与厌恶。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被搅乱。

  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大的孩子,仿佛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

  谢阆对我的欺骗,是一场长达十一年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白芸络还在哭诉,声泪俱下,闻者伤心。

  原来她与谢阆早已相识于微时。

  她救下醉卧街头的谢阆,为他盖上一席薄被。

  谢阆醒来,见她清秀勤劳,又怜她家境贫寒,便起了恻隐之心。

  于是,男耕女织,暗通款曲。

  白芸络在城郊开了糖水铺子,生意红火,谢阆常常乔装打扮去给她帮忙。

  后来有了孩子,更是情比金坚。

  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诉说着他们的“爱情故事”。

  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涩与恶心,右手死死抵住嘴唇。

  终是没忍住,狠狠咬了下去。

  齿痕深陷,渗出点点血色。

  就像我的心,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

  谢阆面色苍白地走了进来。

  他其实早就到了,只是一直不敢进屋。

  见此情景,他竟也跪在白芸络身旁,低头愧疚道:

  「阿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

  「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能再让芸娘一人承担了。」

  「只要你点头让她们母子入府,善待她们,往后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好不好?」

  谢珠一见谢阆,立刻爬起来扑进他怀里。

  白芸络也顺势抱住他的手臂,哭得肝肠寸断。

  这一家三口抱头痛哭的画面,狠狠刺痛了我的眼。

  我恨不得当场瞎了、聋了,也不愿再受这般凌迟。

  见我良久不语,谢阆有些慌了。

  他不住地偷眼瞧我,却不敢再开口逼迫。

  倒是那谢珠沉不住气,童音清脆,却字字诛心:

  「你这个坏女人!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不许我有爹爹吗!」

  「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一家!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谢阆大惊失色,忙捂住孩子的嘴:「不许胡说!」

  他又急切地转向我:「阿宓,孩子不懂事,若是你能将他养在膝下,日后他定能明白你的苦心……」

  我打断他,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永远不可能答应……」

  谢阆终于爆发了。

  积压的怨气与怒火瞬间倾泻而出:

  「邢宓!你为何这般冥顽不灵!」

  「你向来贤惠持家,芸娘不过是个农妇,只求个容身之所,多添一副碗筷的事,你为何要这般斤斤计较!」

  「若不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我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冷笑出声,笑出了眼泪:

  「谢阆,你是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这孩子十岁了!是我怀不上,才让你不得不留下的吗?!」

  「他是你在遇见我之前就有了的种!」

  谢阆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冷言冷语道:

  「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了,我去请示母亲。」

  「你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知道芸娘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自私狭隘,毫无容人之量!」

  他语气坚定,一字一顿:

  「我定会给芸娘一个交代!」

  是啊,我不过是个内宅妇人,衣食无忧,不懂人间疾苦。

  可谢阆似乎忘了。

  他才疏学浅,能在朝中安稳度日,甚至步步高升,靠的是谁?

  全靠我这些年为他四处打点,多方筹谋!

  某次回门,大哥特意为我捎来几件极难得的皮草。

  皮毛顺滑,花色奇异,我爱不释手。

  可想起尚书夫人喜好华丽,我便忍痛割爱,拿去打点关系。

  只为落个好人缘,日后能提点谢阆一二。

  后来,小至时兴的点心,大至珍稀的药材奇珍,我哪一样不是先紧着各位权贵夫人,才敢自己留用?

  如今,谢阆倒有脸指责我自私小气了。

  收回思绪,我自嘲一笑。

  也罢,从今往后。

  我只做邢家女,不做谢家妇。

  白芸络最近很是春风得意。

  谢阆见我油盐不进,便让我继续“反省”,实则与禁足无异。

  我这边门庭冷落,白芸络那边却是烈火烹油。

  谢阆铁了心要让人看看,白芸络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家女了。

  此前他被派去治理南方水患,其实不过是跟着那位治水经验丰富的刘大人身后,学了些皮毛功夫。

  水患虽暂得抑制,却并未根治。

  谢阆竟敢贪天之功,进宫求了恩典。

  不仅没受罚,反而为白芸络求来了一个三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实在是蠢钝如猪。

  只可惜了当初我为了帮他铺路,送给刘夫人的那几匹千金难求的月影纱。

  与其喂了狗,还不如给我和秋菊房中多扯几层防蚊的帷帐。

  婆母身边的老嬷嬷递来话,说再过十日,我便可随婆母一同出府去庙中祈福。

  婆母每年都要去庙中小住,算算日子,也确实到了。

  这便是我离府的最佳时机。

  我收拾起纷乱的心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略一思忖,便提笔给大哥写了一封家书。

  墨迹未干,秋菊便面带愤色地走了进来。

  我正觉奇怪,却见许久未露面的谢阆也跟了进来。

  谢阆环视四周,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我淡淡收回视线,笔尖一顿,在绢纸上洇出几圈墨痕。

  谢阆开口了,嗓音里透着几分虚伪的关切:

  「阿宓,你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我竟不知底下人如此怠慢,让你过了这几日苦日子,我……」

  我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张写废的绢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侯爷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这不是您亲口说的,我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内宅贵妇吗?」

  「我还以为,侯爷是特意想让我尝尝这人间疾苦呢。」

  谢阆被噎得说不出话,静默片刻,才讪讪道:

  「芸娘如今也是有诰命在身的人了,你往后不可再那般轻慢她。」

  「阿宓,还有一事……芸娘她不识宝物,误拿了你一样东西。」

  「她也不是有心的,就当是你做姐姐的,给她的见面礼吧。」

  「你也不必再反省了,往后你们姐妹好生相处。」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抬头看了一眼秋菊黑如锅底的脸色,拧眉问道:

  「她拿了我什么?」

  谢阆目光闪躲,支吾不语。

  一旁的秋菊终于忍不住,愤然道:

  「是小姐带来的嫁妆!那株封在红漆木匣里的千年紫参!」

  我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量,咬牙切齿地望向谢阆:

  「好啊!谢阆,我竟不知侯府穷酸到要动媳妇的嫁妆了!」

  「放着公库里那么多奇珍异宝不拿,偏偏动了我封在箱笼最底下的嫁妆!」

  「侯爷,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紫参的珍贵!」

  谢阆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却只是讷讷垂头,不再言语。

  若说之前谢阆干的那些混账事,我还会心痛,还会感到被背叛的酸楚。

  可如今,我心中只剩下了燎原的怒火。

  当初我下嫁侯府,家中父兄怕我这落魄武将家的女儿受委屈。

  硬是给我凑了整整六十六台嫁妆。

  那株祖传的千年紫参,更是压箱底的宝贝,特意让我带在身边傍身救命用的。

  早年侯府最拮据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开箱取用,谢阆却一脸严肃地制止了我。

  他说侯府便是再落魄,也不可能动儿媳的嫁妆。

  一直到方才,我的嫁妆都还是刚进府时的模样,原封不动。

  结果现在,谢阆居然能纵容白芸络撬开我的箱笼,偷走我的救命药!

  这个男人,当真是狼心狗肺到了极点!

  本想着夫妻缘尽,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

  谢阆干的那些蠢事,只需让他那些政敌知晓一二,便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可如今看来。

  我不亲手推这一把,当真是对不起这株紫参了。

  我面色沉静,眼底波澜不起。

  谢阆见状,还以为我完美消气,那次搜肠刮肚地找词儿想把腹部圆过去。

  许是被逼急了,他索性把心一横,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说:

  「阿宓,事已至此。那株千年紫参,芸娘已经转手献给太后娘娘了。」

  「这东西已经进了寿康宫,你要追究,也无处可去。」

  话音刚落,他便小心翼翼地抬眼,试图从我脸上探出一丝情绪。

  我微微一愣,随即没忍住,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笑,倒把谢阆笑懵了。他那紧锁了几日的眉头竟舒展开来,以为我是无可奈何下的妥协。

  他有些动情地咕哝着自语:

  「阿宓,你好久没对我这样笑了。」

  「我的阿宓,果然还是这般好看。」

  我不想与他多费唇舌,只给了秋菊一个眼神,示意送客。

  谢阆一步三真相,脸上挂着依依不舍,最后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待人走远,秋菊才把肚子里的疑惑倒了出来:

  「那女人简直欺人太甚!拿小姐你的嫁妆去给自己铺路换人情,这化妆大脸?」

  「小姐您非但不生气,怎么反倒笑了?」

  我重新提笔,笔锋在宣纸上游走,唇边的笑意却已逐渐收敛,化作一抹凉薄。

  「如果担任主持人旁的权贵,我可能会动几分气。」

  「偏偏,她送进了皇家。」

  我轻摇臻臻之首,心底生出一声嗤弄的叹息。

  谢阆这是自己在往鬼门关闯,旁人是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秋菊也是个机灵的,稍稍拨了一下便恍然大悟,立马高兴地去小厨房搜寻火候炖补品去了。

  那千年参紫何等珍贵?

  那可是当年我邢家先辈在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圣上亲赐的御物。

  白芸络想借我的宝贝给自己攒功绩、博贤名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圣上什至分散彻查,只需一瞬间,便能认出这紫参的出处。

  只是不知道。

  这欺君罔上的罪名,到时候该怎么判呢?

  距离离府的日子,最后五天。

  我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活泼。

  倒不是为了出府的躯体焦灼,而是身子越发沉沦了。

  今我已怀近四月,小腹已微微隆起,显怀的各藏都藏不住。

  连带着我这颗心,也跟着变得柔软异常。

  每掌心覆上肚皮,总感觉指尖下仿佛有另一个细小的生命,正剧烈地跳动着,与我血脉相连。

  秋菊更喜不自胜。

  我轻叹一声,正打算依着软榻小憩片刻,谢阆那个煞风景又来了。

  这几天,许是我不再像之前那般冷若冰霜,谢阆便觉得有机可乘,每日都要巴巴地往我跟前凑。

  今日带一些点心补品,明日搜罗一些孩童的玩意儿。

  我一概让人扔出去,连个愚蠢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明明解脱之日近在眼前,我连一分一毫的戏都不愿再演了。

  谢阆一进门,见秋菊端着刚煨好的补药,便热切地迎上来,伸手要接碗喂我。

  我不知为何瞬间积攒的一点好心情烟消云散,满眼悲伤地皱眉不见了。

  那段时日被至亲憎恨、被枕边人算计的切肤之痛,皆拜肌肤赋予肤色殷勤的男人所所。

  让我怎么能不吃饭?怎么能不吃饭?

  我死死掐着掌心,竭力压抑着想把那滚烫的药泼在谢阆侧面的刺激上。

  我不能动气。

  只要情绪一动,心口便是一阵抽缩。

  我害怕惊吓到孩子的腹部。

  正僵持不下时,白云络的贴身丫鬟火急火燎地冲进了我的内室。

  她满脸喜色,咋呼呼地决定谢阆请出去:

  「侯爷!快去前厅,宫里宣旨的公公到了!」

  谢阆一愣,忽然有些心虚地瞥了我一眼。

  我面色淡然地起身更衣,半分波澜也无。

  眼前是圣旨到达了。

  这一趟,我自是非去不可。

  谢阆显然会错了意。

  不知他又脑补了什么深情戏码,看向我的眼神竟夹杂着喜悦与悔恨。

  见我回望,他抖了抖眼泪,自我感动道:

  「阿宓,我无意中达到了你竟这个般的认知体。」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原谅了我。往后你定会善待芸娘的,对不对?」

  「你放心,日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我嗤笑一声,权当听了个笑话,理都理。

  到了正厅,宣旨的公公等候多时,正笑眯眯地拱手恭祝侯爷。

  白芸络更是喜上眉梢。

  她自知今日身份不同,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满头珠翠摇曳,扬眉吐气地依偎在谢阆身侧。

  我沉默不语,径自走到另一侧站定。

  第一道宣读完毕,封赏白芸络的正是。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正欲退下。

  谁料如此公公不紧不慢,竟又从袖中掏出一份明黄的圣旨。

  他神色一肃,竟是冲着我来的。

  「太后懿旨:邢家有女,温婉贤良,念其持家有方,特赐玉如意一枚。」

  我连忙俯身接旨,礼数周全地谢恩。

  趁着起身的空档,秋菊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我确实没料到太后给我下一个愿望。看来,今早我让人送进宫的那份「三月钱」,太后娘娘是用得什是顺心的。

  那公公面不改色地收了荷包,表面却显出多少欢喜。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神色晦暗,转变便走了。

  而白云络,更是双目喷火,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反对恨。

  谢阆费尽心机为白云络求来诰命,本就是为了压我一头,给她撑腰。

  结果太后转头就给了我赏赐。

  这脸打得,着实响亮。

  怪不得有人心里不平衡了。

  白芸络死死瞪着我,语气酸得仿佛淬了毒:

  「瞧刚才马公公那神情,指不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就是个玉做的死物吗?怎能比得上我这本书上的诰命荣耀!」

  嘴上虽说如此,眼神却如钩子一样,死死粘在我手中的玉如意上。

  我没心思看她对着谢阆撒娇痴缠,转身便走。

  回院的路上,秋菊凑到我耳边低语。

  说是大哥已有回信,且另外几封要紧的书信也已成功递到了几位大人的府上。

  我心中大定,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转头见秋菊身上带着几分肉痛的遗憾,不由失笑:

  「今天你这机灵劲儿倒是足,不像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

  「重新欣赏你四个月的月钱,把脸上的褶子收一收,别像一个可怜的巴巴的样儿。」

  秋菊两颊瞬间飞起红云,抿着嘴终于开了:

  「奴婢不是心疼钱,可惜的是那个荷包……那是小姐以前手部教我绣花的造型呢……」

  我闻言一愣,心头微动。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

  猛一回神,离出府极限下最后一日光景了。

  今日这侯府的气氛,实在算不得好。

  白芸络自从上次领事后,心里那根刺没拔出来过,誓要让我吃个大萧条才肯罢休。

  为此,她这几日花样百出。

  不是拉着谢阆高调出府秀恩爱,就是去攀附王公贵族的那些贵妃,隔绝了我。

  可无论她如何折腾,我自岿然不动。

  白芸络觉得这还不够解气。

  赏花是幌子,炫耀她新得的诰命才是真的。

  我早早就过了深居简出的日子,这院子被我不动声色地经营成了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如果换作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谢阆的我,看到此景,定会心如刀绞,冷颜相对。

  可如今,我对谢阆的情意已随风而散。

  别说是在意,我就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的眼睛。

  院外人声鼎沸,喧闹不堪。

  屋内,秋菊正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一盅熬得软糯甘甜的黑米羹。

  这份平静,再一次被谢阆打破了。

  他沉着一张脸闯进来,面色不虞地抱怨道:

  「阿宓,云络这次真是太胡闹了。」

  「今天非要开什么赏花宴不太好,还没好好操持。」

  「搞得那些人个个面露不满,我这张脸都要被丢尽了!」

  他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指望着我能像以前那样,立刻起身为他出谋划策,替他收拾整齐摊子。

  秋菊生怕谢阆惹我动气——我这种气,便容易食不下咽。

  这怎么行?她却费了半天功夫才熬出了这盅不浓不淡、最是滋补养胃的羹呢。

  于是她慌忙停下住话头:

  「侯爷,我们最近孕期不稳定,这好不容易才勉强吃得下几口……」

  秋菊这个姿势放得极低。

  可她心门儿清。

  我最近确实「孕期不正常」,不过是胃口大开的不正常。

  但面色红润如桃花,连身量都丰腴惊人。

  谢阆闻言,重重叹了几口气。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我隆起的腹部驻足片刻,视觉还是说道:

  「既然阿宓不稳定,我也只能作罢……」

  我冷眼瞧着他的背影。

  他还穿着我之前给他置办的那身藏青色锦袍,如今只是穿在身上,竟是视野空荡荡的,宽大令人惊叹。

  看来这些天,白芸络折腾得够呛。

  假设从以前的我,见他消瘦至此,定要心痛坏了。

  这座熬干了自己的心血,也要不眠不休地帮助他习惯、出主意。

  可现在嘛……

  嗯,还不如我喝光这碗黑米羹,哄秋菊开心来得重要。

  秋菊喜滋滋地收拾了空碗出去,没一会儿又折回来了。

  第三人还拉进来一位眼前的稀客。

  竟是刘大人的夫人,李应诏。

  想当初,她夫君身为江南河道总督,位高权重。

  我为了谢阆的前程,费尽心思去巴结她。

  结果谢阆确实凭着这个立了功,转头却取得了一份功劳换了白云络的诰命。

  倒也不算全为别人作嫁衣裳。

  我与这位李夫人倒是投缘,结下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李应旨是个不拘小节的,进了我的屋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我身边。

  她顺手抄起一块糕点,啃了一口,形象地翻了个大白眼:

  「堂堂定北侯我看是猪油蒙了心,居然选了一个小妾当家!」

  「还办什么赏花宴?我看见台上那个女人那副蠢样我就来气!」

  我无奈一笑,深知好友这直爽火爆的脾气。

  我不动声色地又给她添了一些茶点,想着岔开话题,让她消消火。

  李应吩咐一声领情,白了我一眼,随手抹了抹嘴角的碎片。

  她没好气地骂我:

  「你瞧你在这侯府过的是什么鬼日子?让那样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天天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你可知,我们要被你害惨了!」

  「那请帖上只写着侯府夫人,我们都当是你这个正主,这才给面子来赴宴的。」

  我闻言心头微惊。

  李应诏在京城贵妇圈子里长袖善舞,与其他夫人相熟并不奇怪。

  只是,我自认与那些人并没有太深的交情。

  若说是专程为了我才来赴宴。

  我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真是个痴儿!」

  「你之前也没少给她们送礼打点,人家领了情,自然是要的。」

  「哼!」

  「还有,你以前天天只知道围着谢阆那个男人转。」

  「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打算!」

  我心中哑然失笑,涌起一股暖意,轻声却坚定地说:

  「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那样活了。」

  李应诏闻言,脸上有了几分满意的神色,随即想起什么事。

  “对了,夫人们都给你带了回礼,都想亲手迁你。”

  「我这不就接了这个差事,负责把你带过去嘛。」

  我抿嘴一笑,心情没来由地轻快令人惊叹。

  「好,我这就走了。」

  只是不经意到……

  这条去前厅的道路,居然岔开了。

  我带着李应旨和一众侍女路过花园假山旁。

  本该在前厅招呼客人的谢阆和白芸络,竟躲在这里拉拉扯扯扯。

  似乎是在争执什么。

  隔着花木,白芸络那愤愤不平的尖叫声刺耳。

  而谢阆,依然是那副眉头紧锁、满脸为难的窝囊样。

  我看了一眼都觉得心烦。

  一般信息:

  「你不可能知道,我家那个闷葫芦夫君,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我平日里无聊得紧,最喜欢看这种打脸的好戏了!」

  我实在无奈,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把这尊大佛拉走。

  旁边的白云络却突然突然高拔了音量,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就让谢阆把那个 贱 人 的孩子堕掉啊!」

  李应命令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转而换上一副凛冽的怒容。

  她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那边,白芸络依然满脸扭曲地发疯:

  「谢郎,我为你了这么多,你却还是偏心她!」

  「当初说好的要让她堕下罪种,你却只从她嫁妆里随便挑了件东西来搪塞我!」

  「谢郎,最初你被人下药,我不顾廉耻委员会身于你……」

  「这些年我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指点,好不容易生下珠儿才被允许入府。」

  「可这些委屈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谢阆正确吃这套,脸部立马设置了几分负能量之色。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拒绝。

  我的心沉了沉,犹如坠入冰窖。

  李应令气得浑身发颤,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她恐怕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挥手。

  我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们绕过假山,来到前厅。

  诸位夫人小姐正三三两地聚在一起品茶交谈。

  看着这些平日里金尊玉贵的主儿,今天竟然在谢府受到了这般的怠慢,我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歉意。

  看到我们这边,几位夫人赶紧放下茶盏,热络地围了上来。

  一会儿。

  脂粉香与茶香组成。

  耳畔尽是莺声燕语,娇笑嗔怪。

  我本以为久不出门,遇到这种事情会有些吃力。

  谁知道大家都笑晏晏,我竟也应对自如,内心不由自主地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以往为谢阆一切皆孤独时。

  我从未寻求过回报。

  可如今,不过是正常的礼尚往来,结交几位夫人。

  我却觉得心窝子里暖烘烘的,熨帖极了。

  原来,原谅被看见、被珍视。

  其实就是这般简单纯粹的快乐。

  送完客后。

  我看着堆满正厅的各色宝物奇珍,心中百感交集。

  李应旨是最后走的。

  临行前,她收敛了笑意,满脸严肃地叮嘱我:

  「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乱吃这个府里给的东西。」

  「记住了没?」

  「你们侯府最近却招来了令人惊奇的目光,也引起了令人惊奇的仇恨。」

  消失许久的谢阆,终于露面了。

  谢阆痴迷地站在门口,目光盯着我身上。

  我回身看过去。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之前。

  随后我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他操半点心。

  谢阆就喜欢从背后悄悄靠过来,环住我的腰。

  轻轻地依偎着,欣赏那片刻的安宁。

  如今,这温馨的一幕已成为奢望。

  只是对现在的谢阆而言。

  我也好,这所谓的温存也罢,都不再稀罕了。

  我默默转过头,不想再看他,抬脚欲走。

  谁知道白芸络竟从谢阆哥地闪了出来。

  她就像个门神一样,死死堵住了我的去路。

  这一次,她不掩饰脸上那满溢的怨毒。

  两只瞪得浑圆,恶狠狠地掐住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烧出个眼睛来。

  她冷哼一声。

  立刻腋下两个大腰圆的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逼上来。

  我不可置信地紧抿唇,猛地转头看向谢阆。

  只见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微微垂下头,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白芸络满脸得意,目光贪婪而愤恨地扫过我弟弟那堆如山的礼物。

  尖细刺耳的声音直钻入我的耳膜:

  「邢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清高自傲的死样子!」

  「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本来你希望安安分分的,我也懒得与你计较。」

  「可你非要这样摆姿势,处处都要压我一头,还要和我抢男人!」

  「这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她面目狰狞,给身旁那两个婆子弄出了个狠戾的眼色。

  她竟是要强灌我喝下那碗堕胎药!

  闻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

  我死死盯着谢阆,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问:

  「谢阆,你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她要杀了你的亲骨肉吗?」

  谢阆支支吾吾,声音细若蚊蝇:

  「阿宓……你就让她这一次吧。」

  「芸娘她也实在没办法了,她心里很苦,觉得自己不像你。」

  「我们以后把珠儿当做亲生孩子养也一样的,正好免了你受那生育之苦……」

  我竭力控制着被切除的局部,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与镇定。

  可那一瞬间。

  我的心,还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剑狠狠贯穿了。

  我暗自放弃着自己没出息。

  邢宓啊邢宓,你不是提前把这把剑拔出来了吗?

  为什么这面临着陈年旧伤。

  依然会感到如此相似的隐痛?

  心气彻底消散了前一秒。

  我设想中浮现出的,竟是被我支使去送口信的秋菊。

  假如让她看到这一幕。

  等回去,这傻丫头害怕又要担心得掉眼泪了。

  本文标题:外室预给我下堕胎药,我没在意,当晚却见夫君罕见的为我端起了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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