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夜半鬼声

　　万家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平地上，镇子不大，也就百来户人家，万三桂家就在镇子西头，一座三间瓦房带个小院，院里有棵老槐树，据说已有上百年岁数。

　　万三桂今年五十有八，头发已花白了大半。他本是镇上有名的木匠，手艺精湛，可自从儿子宝良病逝后，就再没碰过刨子凿子。

　　儿媳柳枝年方二十五，生得眉清目秀，嫁到万家五年，勤快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宝良去世这一年多来，不少人劝她改嫁，她总摇头说：“爹待我如亲生女儿，我怎能抛下他一个人？”

　　这晚，万三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色皎洁，透过窗纸洒进屋里。他想起儿子宝良，心头一阵酸楚。

　　宝良从小体弱，但性子温和，读书识字，后来在镇上开了间小杂货铺，生意也算红火。谁想去年突然得了急症，不过半月就撒手人寰。

　　“唉……”万三桂长叹一声，披衣起身，想去院里透透气。

　　刚走到院中，忽然听见柳枝屋里传来低语声。万三桂一愣，这么晚了，柳枝在和谁说话？他轻手轻脚走到窗下，只听屋内一个男人压着嗓子说：“...那老东西什么时候死？我等不及了！”

　　接着是柳枝的声音：“小声点！急什么？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不能让人起疑。”

　　万三桂心头一紧，屏住呼吸继续听。

　　那男人又道：“上次万宝良不就做得干净利落？一点痕迹都没留。”

　　“那是他命该如此，谁让他挡了咱们的路。”柳枝冷冷地说，“这老东西整日在家，反倒不好下手。不过你放心，他活不了多久了，我每日在他饭里下一点药，半年之内，必叫他去阴曹地府见他那宝贝儿子！”

　　万三桂如遭雷击，浑身发抖。原来宝良不是病死的，是被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害死的！他强压怒火，继续听下去。

　　“等老东西死了，这房子和地就都是咱们的了。”男人得意地说，“到时候咱们正大光明做夫妻，看镇上谁敢说闲话！”

　　“吴德，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得了家产，要带我去城里过好日子。”柳枝娇声道。

　　“那是自然，这破镇子有什么好待的...”

　　万三桂听得真切，那男人名叫吴德，是镇上有名的浪荡子，整日游手好闲，没想到竟和柳枝勾搭成奸，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与这对奸人拼命。但转念一想，自己年老体衰，如何敌得过两个年轻人？若是打草惊蛇，反倒让他们有了防备。

　　万三桂强忍悲痛和愤怒，悄悄退回自己房中，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柳枝如常起床做饭，见到万三桂，关切地问：“爹，您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万三桂看着这张看似纯良的脸，心中阵阵发寒，却不得不强装笑脸：“没什么，就是梦见宝良了。”

　　柳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柔声劝道：“爹，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保重身体。宝良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如此伤心。”

　　万三桂点点头，不再说话。

　　饭后，万三桂借口去镇上走走，直奔镇东头的表亲家。这表亲有个儿子叫万宝瑞，与宝良年纪相仿，相貌有七分相似，尤其是背影，几乎一模一样。宝瑞从小失去双亲，是万三桂资助他读书识字，对他恩重如山。

　　见到宝瑞，万三桂老泪纵横，将昨夜所闻一五一十道来。宝瑞听后勃然大怒：“竟有这等事！表叔待柳枝不错，她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表叔您说，要我怎么帮您？”

　　万三桂抹去眼泪，低声道：“我有一计...”

　　三天后的夜晚，月黑风高。万三桂和宝瑞悄悄埋伏在万家院外的草垛后。二更时分，一个黑影溜进院子，轻敲柳枝房门，门应声而开，黑影闪身而入。

　　“就是现在。”万三桂对宝瑞说。

　　宝瑞换上宝良生前常穿的一件青色长衫，脸上抹了些白粉，在月光下显得惨白如纸。他悄悄走到柳枝窗前，用宝良生前说话的腔调，幽幽唤道：“柳枝...柳枝...我死得好惨啊...”

　　屋内顿时寂静无声。片刻后，柳枝颤抖着问：“谁...谁在外面？”

　　“是我...宝良啊...”宝瑞拖长了声音，“我在地下好冷...你来陪我可好？”

　　屋内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吴德慌乱的声音：“不...不可能！人死不能复生！”

　　“吴德...你害得我好苦...”宝瑞哀声道，“我在阎王面前告了你们一状，阎王特许我回来索命...”

　　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吴德冲了出来，一见宝瑞，吓得魂飞魄散，月光下，那身形、那面容、那声音，分明就是已死去的万宝良！

　　“鬼！鬼啊！”吴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宝良兄弟，不关我的事，是柳枝逼我这么做的！是她给你的药里下毒！”

　　柳枝也跟了出来，面无人色，指着宝瑞尖叫道：“你...你是人是鬼？”

　　宝瑞幽幽地道：“我死不瞑目，魂魄不得安息...你们为何要害我？为何还要害我爹？”

　　吴德早已吓破了胆，涕泪横流：“是柳枝！都是柳枝的主意！她说只要你们父子死了，万家的财产就归我们所有...我一时糊涂，听信了她的鬼话...”

　　柳枝又惊又怒，冲上去撕打吴德：“胡说！明明是你先勾引我，说宝良体弱，活不长久，不如早点送他上路...”

　　二人互相指责，把如何下毒害死宝良、如何计划害死万三桂的经过全说了出来。就在这时，万三桂从暗处走出，身后跟着镇上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李镇长、王大夫和赵捕快。

　　“你们都听见了？”万三桂沉痛地问。

　　李镇长怒视柳枝和吴德：“好一对奸夫淫妇！竟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赵捕快上前将二人捆住：“杀人害命，天理难容！随我去衙门受审！”

　　柳枝这才明白中了圈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后来，柳枝和吴德被押送官府，对罪行供认不讳，签字画押，被判秋后问斩。万家镇的人们听闻此事，无不震惊，既痛恨这对奸人的狠毒，又钦佩万三桂的沉着机智。

　　万三桂经此一事，苍老了许多。宝瑞为报答养育之恩，搬来与他同住，视为父亲一般悉心奉养。

　　一年后，宝瑞娶了邻镇一个善良贤惠的姑娘，小两口对万三桂极为孝顺。次年，孙儿出生，万三桂抱着白白胖胖的孙子，站在院中老槐树下，望着儿子坟墓方向，老泪纵横。

　　“宝良，你可以安息了。”他轻声说。

　　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轻轻拂过老人的脸庞。

　　作者：九月优来

　　本文标题：民间故事：夜半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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