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内容来自声呐研究所)

  三、夜半脚步声

  9月4日上午,正当专案组商议如何进一步侦查时,酱园刘先生忽然借用附近一家商行的电话机给周勇根打来电话,神神秘秘地要求跟周局长见个面,称有重要情况向政府反映。老周考虑到刘先生年迈体弱,而且反映的情况可能需要保密,就在电话里嘱咐刘先生可以坐三轮车或者黄包车去距“达诚酱园”三个街口的一家茶馆见面,车费由分局负担。周勇根随即骑了辆自行车前往茶馆。

  刘先生反映的情况使老周颇感兴趣——酱园老板宋逊荣的尸体还在灵堂里搁着,因为按照规矩,必须等到次子宋志雄回家后才能大殓。天热,酱园就从冰厂购买了大量冰块,盛在坛罐里放在灵床下方和四周。这段时间,按例其妻子、子女、媳婿、孙辈都须守灵。刘先生协助宋志豪主持一应事务。昨天下半夜至今天凌晨,刘先生安排宋志豪和其十三岁的女儿宋苗珠守灵。夜深人静,父女闲聊。

  那时候社会上迷信思想甚重,人们普遍认为确实存在“鬼魂”现象,宋苗珠跟父亲谈及这个话题时,说她前天晚上不知睡到几时,听见天井里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好像还有开后门的声音。不过,因为睡得迷迷糊糊,也有可能是幻觉。宋志豪当时听着也没当回事,可是,到了天明,他突然想到女儿听到的声音可能跟老父的被害有关,于是,就悄悄告诉刘先生,问是否应该报告公安局。刘先生权衡再三,认为还是报告的好,就给周勇根打了电话。

  这个情况受到了专案组的高度重视。这天是星期天,宋苗珠不上课,下半夜守灵到天明后睡了三个小时刚起来,正在和几个同学跳橡皮筋,当下就被侦查员悄悄接到了附近的街心花园。了解下来,小姑娘说现在她也没法儿断定自己听到的动静是真是假。侦查员问她前天晚上你们家里住着哪几个人,她说就她和爸爸、弟弟,爸爸睡在隔壁房间,呼噜打了一夜,没起来过;弟弟和她睡一个房间,一直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也没起来过,所以,肯定不会是这房里的人弄出的动静。

  那么会是谁弄出来的动静呢?侦查员悄然向宋志豪了解。宋志豪说如果我女儿听到的是真的,那就说明前天晚上有人从后门进出过我家。可是,除了我之外,住在内宅的也就是我妈妈和弟媳了,她俩应该不会在夜晚悄悄进出呀,要不你们去问问她们。宋志豪还强调,这个进出的人肯定有我家的人作为内应,否则狼狗不但会叫,而且会咬。

  侦查员于是把女主人宋王氏请到了酱园店堂一侧的账房间,刚开口说了她孙女反映的情况,这个五十岁的妇人脸色倏变,哼了一声: “这JIAN人!骚性不改!” ’

  那晚她的大儿媳在医院上夜班。于是,侦查员便知道她是在说小儿媳柳美荷。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这个幼儿园老师嫁给长江轮大副宋志雄后,丈夫一个月中有半个月在外航行,她寂寞难耐,在参加学校组织的迎新联欢活动时结识了一个名叫任文忠的数学老师,那还是1947年元旦的事儿。两人不久就勾搭成奸。任文忠也已结婚,柳美荷登门多有不便,而柳的丈夫倒是经常不在家,于是她就大着胆子在夜深人静之际把姘夫往家里约。当然.她得在约好的时间打开后门,把已经等候着的任文忠往卧室迎,这不仅是为了替其开门——开门问题可以用配把钥匙给姘夫的办法解决——重要的是要控制住那条狼狗不让它叫唤。

  这对姘头的保密作要说是做得到位了,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年后他们的奸情还是被察觉了。那刚,南京尚未解放,“一贯道”还蛮吃得开,所以,“达诚酱园”老板宋逊荣也是南京城里处处兜得转的一个人物。由于宋老板的名气,他的小儿媳柳美荷也跟着稍稍沾了点儿光,时不时有人指着她的背影议论:这是“达诚”宋老板的小儿媳。

  这么一指点,自会有稍稍听到点儿风声的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出了柳美荷的桃色新闻。几次三番一传,渐渐就传到了宋逊荣的耳朵里。宋逊荣不禁大怒,遂决定捉奸。他在1949年清明节时故意放出风声称全家要去江宁老家扫墓,顺便走访一干亲戚,当天来不及回来,得在江宁住个晚上。宋老板提前两天宣布这个抉定,大儿子全家没有人说什么,一致表示遵命;小儿子也没说什么,只有柳美荷开口告假,说已跟几个师范同学约好了清明节要去苏州看望一个年轻丧偶的老同学。宋逊荣情知有诈,却不点破。

  到了清明邢天,宋老板还真的带上全家出发了.还真的去了江宁扫墓。可是,他和老伴宋王氏扫完墓当天就返回南京了。宋王氏还不知怎么回事,直至到了南京被宋老板拉着去饭馆用餐时悄悄说了捉奸计划,方才恍然。她之前对于小儿媳的出轨丝毫不知,当下一听自是勃然大怒。夫妇俩吃过晚饭,去戏院看了一场戏,又去一个“一贯道”朋友家喝茶,一直盘桓到午夜过后,方才叫叫上朋友夫妇直奔酱园,从后门长驱直入,当场将这对男女捉奸在床。

  对于任文忠,宋逊荣真是割下这厮脑袋的念头都有。可是,听任文忠大叫一声“我是李胜道的外甥”,一干人就不敢动他了。李胜道是国民党南京警备司令部侦缉大队副大队长,又是“国防部保密局”的什么组长.不用说像宋老板这样的“一贯道”骨干了,就是青帮头目也不敢轻易得罪此人。不过,宋逊荣毕竟是有点儿势力的角色,寻思不能白白放过这小子,否则小儿子这顶绿帽子只怕要一直戴下去了。当下就让那个会武术的朋友动手把任文忠教训了一顿又责令其具结悔过,保证不再跟柳美荷见面,这才将其放了。

  这边,对柳美荷自然也有责罚,那就是宋王氏和朋友妻子两个女人家施展手段了。责罚过后,也是具结悔过,对天发誓。事毕,宋逊荣夫妇商量下来,决定对小儿子保密,还是让小两口把日子过下去。用宋王氏的话说就是,这件事算得上宽松发落了,她以为柳美荷从此定会改邪归正恪守妇道,和小儿子一起好好过日子,哪知竟然又出了这等丑事。

  侦查员问朱王氏:“如果柳美荷果真再次出轨,男方肯定是任文忠吗?”

  宋王氏说 :“那还用说?肯定是那小白脸!”

  司是,专案组去任文忠任教的那所中学调查时,却得知任文忠已于两个月前被公安局逮捕了,犯的是历史反革命罪——他是“三青团”的区书记。

  不过,专案组还不想轻易放弃这条线索,一干侦查员讨论下来,认为柳姜荷还有继续出轨的可能。可是,应该怎么查呢?周勇根说去她任教的学校调查,不过要保密,找校长吧。

  柳美荷是在一所私立小学附设的幼儿园当老师的,侦查员钱怡宜、王震峰奉命前往调查。因为之前他们去过“达诚酱园”,生怕让柳美荷认出来,于是就去了幼儿园所在地的派出所,让派出所民警给小学的唐校长打了个电话,请对方到派出所来。唐校长对于侦查员的问题,没法儿给一个确切的回答,他说他对女教师个人生活方面的情况从来没有留意过,不过他回去可以问问教导主任赵蝉娟,如果柳美荷有会么绯闻的话,赵老师可能听说过。钱怡宣、王震峰说这也行,耶就麻烦唐校长了。如果赵老师没听说过会么,你就往这边打个电话,顺便请赵老师再留意一下;如果赵老师知道柳有什么事儿,那就请她直接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赵蝉娟来派出所了。她向侦查员反映,据学校的两位正在谈恋爱的老师说,前不久暑假期间他们去看电影时,曾看见柳美荷和一个英俊男子挽着胳膊进了电影院,就坐在他们前面大约十排处,柳没发现他们。开学后,那两个老师在学校老师间悄悄说了那一幕,这两天女教师间正在议论呢。

  钱怡宣、王震峰又让赵婵娟请那两个谈恋爱的老师来派出所。侦查员跟他们聊下来,竟然意外获得了那个和柳美荷手挽手进电影院的男子供职的单位。二位线索提供者中的那个姑娘是美术老师,认人颇有一点儿专业眼光。那天,柳美荷和那个男子姗姗来迟,进电影院后刚刚找到座位落座,灯就熄了。可是,这个接受过正规美术专业训练的姑娘,就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看清了那个英俊男子的面容,而且认出就是她经常去存款取款的那家银行营业所的柜台营业员,好像姓梁。

  侦查员盯着姑娘问: “你认准了?没错吧?”

  姑娘说: “肯定没错!那人的头发有点儿自来卷儿,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果然,次日钱怡宣、王震峰去银行察看时,立刻就认出了那个有着一头天生卷发的奶油小生。外围了解下来,得知奶油小生名叫梁纯道,三十岁,南京人氏,已婚,毕业于上海大夏大学数学系;1943年参加国民党军队,从事的是财务工作,1945年底退伍结婚,次年进银行工作。

  当天中午,柳美荷、梁纯道双双被专案组传唤。柳美荷先到,侦查员将其晾在一边。待梁纯道到后,特地安排让梁从柳所待的那间屋子的窗外走过,侦查员还叫着梁的名字让他进哪个屋子。如此,柳美荷就知道公安局已经掌握了她的秘密,此刻也就只能如实相告了。

  可是,如实相告的内容却使侦查员有些失望。柳美荷跟梁纯道不过是最为寻常的婚外恋情,柳难以忍受一个月中有半个月时间丈夫不在身边的寂寞,去银行存款时遇见梁纯道这么一个奶油小生,于是就生出了相好之念,主动频送秋波。梁纯道呢,虽然算不上风月老手,但于这方面也有过实践,于此道并不陌生,再说柳美荷颇有几分姿色,于是就积极响应。两人交往时间不长,也就一个多月,不过关系进展很快。9月2日晚上,梁纯道八点钟不到就溜进了酱园内宅,当时酱园的庆贺酒宴还没散席,他躲在柳美荷的卧室里,没多久急不可耐的柳美荷就回来了。梁纯道在柳美荷房里待到下半夜两点多才悄然离开。

  柳美荷交代上述情况时,梁纯道也面对着侦查员迟宝平、张嘉煌的询问,他的说法和柳美荷一致。专案组分析下来,认为两人跟宋逊荣被害案没有关系。至于宋苗珠听见的声响,梁纯道承认是他在离开时发出的。他知道内宅住着柳美荷的公婆、大哥夫妇,所以离开时特别小心,唯恐发出声音惊动了他们。可是,他的眼睛有点儿近视,摸黑来到后门时,尽管有柳美荷扯着,还是让台阶绊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发出了一点儿声响。这就是宋苗珠听见的脚步声。

  专案组寄予希望的一条线索,就这样被否定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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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标题:《尘封档案》系列之:职业杀手的末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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