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年大旱,我偷偷给村花家送去半袋红薯,没想她硬要以身相许!

那年头,饿死人不是新鲜事,新鲜的是人还没死,魂先被饥荒掏空了。
1973年的夏天,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出尸油来。
我都快饿成干尸了,却鬼迷心窍,把棺材板底下藏的半袋红薯干给了林秀英。
全村人都说我是色鬼投胎,连我自己也觉得是中了邪。
旱灾一过,我正端着碗喝那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大门被踹得山响。
林秀英拽着一脸杀气的亲爹,手里拎着那个装红薯的破布袋子,把我家门堵得死死的。
那架势,不像报恩,倒像是来索命的。
我当时裤裆一紧,心想:这下完了,这娘们儿是要把我的皮剥下来做鼓面啊……
01
1973年的沙塘村,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里头蒸的不是馒头,是人。
天是灰黄色的,像一块放久了的旧抹布,死死捂在头顶上。
没有风。
一丝风都没有。
树叶子早就卷了边,像烧焦的烟丝,一碰就碎成粉末。
蝉也不叫了,大概是哑了,或者是被人抓去烤了吃了。
河底早就见了天日,淤泥干裂成一块块黑硬的乌龟壳,缝隙大得能塞进一只脚。
几条死鱼干卡在泥缝里,眼珠子暴突着,瞪着这吃人的天,在那儿发臭。
但没人嫌臭。
那味儿甚至能勾起人的食欲。
我叫赵东,村里人都喊我东子。
我是个绝户头。
上无片瓦遮身的老人,下无嗷嗷待哺的崽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大概是我在这场大旱里唯一的福气,也是全村人看我不顺眼的地方。
大家都饿得眼珠子发绿,凭啥你赵东还能挺直了腰杆走路?
其实我也饿。
那种饿,不是肚子咕咕叫那么简单。
那是肚子里伸出了一只带钩子的手,要把五脏六腑都给挠烂了,把肠子拽出来打个结。
我每天走路都觉得自己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但我死不了。
我家后院有个地窖,原本是放烂红薯和冬储大白菜的。
我在地窖最里面的土墙上,用铁锹硬生生掏了个暗格。
那地方阴暗潮湿,只有耗子知道。
我用两块发霉的棺材板挡着那洞口。
那里面,藏着半袋子红薯干。
那是我的命。
这半袋子东西,是我去年秋天一点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天色不对,老辈人说“大涝之后必有大旱”,我信邪。
我把鲜红薯切成片,在房顶上晒得干透,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能崩掉牙。
我有二十斤。
二十斤红薯干,在这个能换命的节骨眼上,那就是二十条金条。
不,比金条还贵。
金条不能啃,这玩意儿能。
我每天晚上都要像个贼一样,爬下地窖去摸一摸那个黑布袋子。
袋子是我用旧工装裤改的,上面打了个蓝色的补丁,针脚很粗,歪歪扭扭,是我自己缝的。
我就靠着摸这袋子,熬过一个个饿得睡不着的夜。
我不敢吃。
我怕开了头就收不住。
我得留着,等到真的要饿死的那一刻,那是我的还魂丹。
村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
前几天,西头的癞痢头为了半个发馊的窝窝头,把亲叔叔的头打破了,血流了一地,也没人去拉架。
大家都在看那地上的血,甚至有人在咽口水。
那种眼神,像狼。
到了晚上,村子里静得吓人。
以前还能听见两声狗叫,现在狗都没了。
要么饿死了,要么被人吃了。
我睡觉的时候,枕头底下压着一把柴刀。
磨得飞快。
谁要是敢来抢我的红薯干,我就敢剁谁的手。
那天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我去井边排队打水。
说是井,其实就是个泥坑。
只有把吊桶放到最底下,耐心地刮,才能刮上来半桶混着黄泥的浆子。
那水苦,涩,喝进嘴里全是沙子。
但我得排队。
前头排着的是林老根。
林老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生了个好闺女,林秀英。
秀英是沙塘村的一枝花。
长得白净,大眼睛水灵,以前走在路上,那大辫子一甩,能把全村小伙子的魂儿都勾走。
可现在,那朵花枯了。
秀英站在老根身后,人瘦得像把干柴火。
曾经饱满的胸脯瘪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支棱着,像两把刀子要戳破那一层薄皮。
她穿着件打补丁的碎花褂子,那褂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像要在里面打转。
她那双曾经水灵的眼睛,现在灰蒙蒙的,像井底的死水。
“爹,要是再没水,二弟怕是不行了。”
秀英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磨,听得人牙酸。
林老根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他没吭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脊背上的骨头一节一节凸出来。
这老头,倔了一辈子,要强了一辈子,现在被这老天爷按在泥地里摩擦。
这时候,王二麻子晃过来了。
王二麻子是民兵排长。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手里有点权,也就意味着有点吃的。
而且他光棍一条,无牵无挂,活得比谁都滋润。
他那张麻脸上油光锃亮的,甚至还泛着红光。
嘴里叼着根草棍,走路一步三摇,裤腰带系得松松垮垮。
“老根叔,还在这一滴滴抠呢?”
王二麻子笑嘻嘻地凑过去,那双贼眼却直勾勾地往秀英身上瞟。
那眼神黏糊糊的,像鼻涕虫,在秀英身上爬来爬去。
林老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要瞪出来。
“二麻子,队里的救济粮啥时候到啊?”
“快了快了,也就这十天半个月吧。上面正在调呢,路不好走。”
王二麻子漫不经心地说着,手却伸进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高粱米。
红彤彤的高粱米,在惨白的太阳底下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周围排队的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定住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那把米上。
喉咙里整齐地响起了“咕咚”一声吞口水的声音。
那声音大得吓人,像打雷。
我也咽了一口。
虽然我有红薯干,但那是干货,这高粱米要是煮成粥,那是香死人的。
林老根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把米,像是被无形的钩子钩住了魂。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根叔,你看这事儿闹的。我家那口大缸里还有点底子,够吃个把月的。”
王二麻子把脸凑到林老根耳朵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馊臭味,但我站得近,听见了。
“只要秀英妹子肯去帮我那收拾收拾屋子,洗洗衣裳……晚上陪我唠唠嗑……”
“给十斤高粱米。”
林老根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十斤高粱米。
那是能救全家命的东西。
秀英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王二麻子。
她身子晃了晃,一把抓住了井台上的石头,指节发白,指甲都要抠断了。
“我不去!”
秀英喊了一声。
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像一把刀划破了这死寂的晌午。
王二麻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
他把高粱米塞回兜里,还在手心里搓了搓,仿佛那米的香气还留在手上。
“不去就不去呗,喊什么喊?显你嗓门大?”
王二麻子撇撇嘴,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那你就等着给你弟收尸吧。听说那小子两天没睁眼了?啧啧,可惜了。”
说完,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背着手走了。
那背影,看着真让人想在后面给他一闷棍。
02
林老根像是一下子被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
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烂抹布,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冲出了两条黑沟。
我站在后面,看着秀英。
她没哭。
她只是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咬出了血。
血珠子渗出来,瞬间就在那滚烫的嘴唇上干成了黑痂。
那眼神,绝望,空洞,又带着股子不甘心的恨意。
就像那河底干死的鱼。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光秃秃的土炕上,翻来覆去,那破草席子扎得我后背生疼。
满脑子都是秀英那张快要脱相的脸,还有王二麻子那把红得刺眼的高粱米。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响。
赵东,你是个绝户,你管这闲事干啥?
那是命。
那半袋红薯干是你自己过冬的口粮。
这旱灾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给了别人,你自己就得饿死。
要是饿死了,连个给你收尸烧纸的人都没有,你图啥?
再说了,林家那就是个无底洞。
两个半大小子,正是吃死老子的时候,你填得满吗?
我翻身坐起来,摸黑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泥汤子灌进肚里。
凉意顺着喉咙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窗外头静得吓人,黑得像墨。
我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打得头破血流。
一个说:那是命,不能给!给了你就不是个东西,是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娘!
一个说:那是秀英啊。那是你做梦都想娶回家的女人。她要是真被王二麻子那个畜生糟蹋了,你赵东还算个带把的吗?你这辈子还有脸见人吗?
我骂了一句娘。
我是个俗人。
我承认我馋秀英的身子。
每次看她在河边洗衣服,虽然现在没水了,但我记得那样子。
我也想过,要是能娶她当媳妇,热炕头上一滚,生几个胖娃娃,那我这绝户头也就算翻身了。
但这念头也就是想想,咱这成分,咱这穷家底,人家看不上。
可今天看着她那样子,我心里堵得慌。
比饿肚子还难受,比吃了观音土拉不出屎还难受。
半夜两点。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
我爬起来了。
动作很轻,怕惊动了那些饿得睡不着觉的邻居。
我像做贼一样,搬开地窖口的破柜子,钻了下去。
地窖里一股霉味,还有一股土腥味。
我摸到了那个熟悉的黑布袋子。
沉甸甸的。
那种分量感,让我心里踏实,又让我心疼得直哆嗦。
我抱着它,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我从里面抓了一把出来。
大概有七八个红薯干。
我塞进嘴里一个,硬,真硬,嚼得腮帮子酸。
但我没敢咽完,含着半口,把剩下的塞回自己兜里。
这是留给我自己保命的最后一点念想。
剩下的,都在袋子里了。
我把袋口扎紧,死死地打了个死结。
那个蓝色的补丁,在黑暗里虽然看不见,但我摸得着,那是我的记号。
出了门,外面的空气热烘烘的,像刚烧完火的灶膛。
我把袋子裹在怀里,猫着腰,贴着墙根走。
路上我也怕。
这会儿要是被人撞见,说我有粮食,不用审判,当场就能被全村人活撕了吃了。
这年头,人饿急了,啥事干不出来?
走到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突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谁?!”
一声断喝。
是王二麻子的声音。
这孙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在巡逻?
我看他是吃饱了撑的,或者是想抓几个偷鸡摸狗的去邀功。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都没想,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干草垛里。
那草垛子里全是灰,呛得我嗓子发痒,但我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心跳声咚咚咚的,像在敲鼓。
王二麻子的脚步声近了。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扫过草垛,停了一下。
我感觉那光像是烧在我的皮肤上。
“妈的,野猫?”
王二麻子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草垛,正好踢在我屁股旁边的干草上。
“这破日子,连猫都绝种了。”
他嘟囔着,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感觉后背湿透了,冷汗把裤衩都黏在身上。
等了足足十分钟,确定没动静了,我才敢钻出来。
我摸到林家后院墙外。
林家的墙不高,土夯的,年久失修,上面长满了枯草。
我听了听动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西屋那边,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听着像是林老根。
还有那种……很轻很轻的抽泣声。
应该是秀英。
那哭声听得我心都碎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袋子托在手里。
我看准了院子里的那个柴火垛,那地方软,动静小。
手一扬。
“噗通”一声闷响。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大,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砸了一块巨石。
我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紧紧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院子里没亮灯。
也是,谁家还有煤油点灯啊。
我必须得让他们知道有东西进来了,不然明天早上万一被别人顺走了咋办?
我摸索着,在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
掂了掂分量。
照着西屋秀英住的窗户框子,扔了过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
紧接着,屋里传来了动静。
“谁?!”林老根惊恐的声音。
“爹,我去看看。”秀英的声音带着颤抖。
听见脚步声往外走,我头也不回,撒丫子就跑。
跑得比被狗撵了还快。
一直跑回自家被窝里,心脏还在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大口喘着粗气,手还在抖。
我摸着空荡荡的地窖口,心里空落落的。
没了。
保命的东西没了。
赵东啊赵东,你就是个傻子。
03
第二天一大早,我顶着俩黑眼圈去上工。
路过林家门口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脚步。
林家的大门紧闭着。
但我看见烟囱里冒烟了。
那烟比平时浓,像是真的在煮东西,带着一股子焦糊的甜味。
那是红薯味。
我的心稍微放下了点,又提了起来。
这味儿要是飘远了,可就麻烦了。
林家似乎也知道这点,那烟冒了一会儿就停了。
没过几天,那场盼星星盼月亮的大雨,终于下来了。
雨下得那个大啊,像是要把这一年的亏空都补回来。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地里的泥土开始泛潮,枯死的庄稼虽然救不活了,但上面发了话,救济粮到了。
村里的大喇叭终于响了,通知各家各户去领粮。
大家伙儿都活过来了。
既然活过来了,肚子填饱了,那张嘴除了吃,就开始干别的了——嚼舌根。
这大概是人的本性。
饱暖思淫欲,这淫欲在农村,往往化作对别人裤裆里那点破事的窥探。
谣言是从王二麻子嘴里传出来的。
他在井边没得逞,心里一直憋着股火。
那天在打谷场,大家都在晒霉烂的麦子。
王二麻子一边剔牙,一边阴阳怪气地说:
“哎,你们是不知道,林家前阵子那是真阔气。咱都饿得吃树皮,人家屋里半夜飘出来的可是红薯味儿。”
“真的假的?”旁边的一群老娘们儿瞪大了眼,耳朵竖得像兔子。
“那还有假?我那晚巡夜,亲眼看见有个黑影从林家后墙翻出来。啧啧啧,那身手,那个利索。”
王二麻子故意顿了顿,眼神暧昧地往林家方向瞟。
“你说,这大半夜的,给个大闺女送粮食,能是白送的?”
这话就像掉进干草堆里的火星子,一下子就着了。
“我就说秀英那丫头最近看着气色不错,合着是有野汉子养着呢。”
“哎哟,平时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为了口吃的,啥都肯干啊。”
“那是,那年月,一口吃的比身子值钱。咱们是没那姿色,要有那姿色,指不定也去换了。”
这些话传得飞快,没两天就变了味儿。
有的说那野汉子是隔壁村的二流子,有的说是城里的知青。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秀英在后院跟人抱在一块儿啃,那动静大得半个村都听见了。
我听着这些话,拳头捏得咯吱响。
我在心里把王二麻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我想冲出去把他的嘴撕烂。
但我不敢。
我要是站出来说是我送的,那就是坐实了“私相授受”。
在这年月,男女作风问题是要挂破鞋游街的,弄不好还要去蹲篱笆子。
而且,我有粮食这事儿也解释不清。
你是哪来的红薯干?是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藏私货了?是不是投机倒把?
我只能忍。
林家的门关得更紧了。
林老根有时候出来,背驼得更厉害了,像背着一座山。
见人也不打招呼,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像是做了贼。
秀英再也没露过面。
听说她在家里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心里愧得慌。
我本来是想救人,结果好像把人推进了另一个火坑。
我甚至开始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送那半袋红薯。
好人难做啊。
日子就这样在流言蜚语里过了半个月。
地里的活儿多了起来,大家忙着补种晚秋作物,闲话稍微少了点。
但我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雾气还没散,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我刚煮了一锅红薯叶子稀粥。
说是稀粥,其实就是水里飘着几片叶子,米粒儿数得清。
我端起碗,刚吹了一口气,正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砰!”
一声巨响,震得我手里的碗差点飞出去。
我家那扇破得漏风的木板门,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灰土扑簌簌地往下掉,直接落进了我的碗里。
我吓了一跳,滚烫的粥泼了一裤裆,烫得我龇牙咧嘴。
我顾不上烫,跳起来往门口看。
这一看,我脑瓜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
最前头的,是林秀英。
她头发梳得光溜溜的,一丝不乱,脸上没一点血色,却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个黑布袋子。
那个打着蓝色粗针脚补丁的黑布袋子!
在她旁边,是林老根。
林老根手里抄着一根在那头削得尖尖的顶门杠子,足有手腕粗。
他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爬。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那模样,分明就是要吃人,要杀人。
再后面,王二麻子抱着胳膊,倚着门框,一脸看好戏的奸笑,嘴里还嚷嚷着:“瞧瞧,瞧瞧!我就说这事儿没完,今儿个算是抓着现行了!大伙儿都来看啊,破案了!”
村民们把我家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的趴在墙头,有的挤在门口,几百双眼睛像几百个探照灯,死死地打在我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兴奋,唯独没有同情。
我也没穿个好衣裳,光着膀子,穿着个大裤衩,傻愣愣地站在院子中间,像个被剥光了的猴子。
“赵东!”
秀英这一嗓子,尖得刺耳,像是要刺破我的耳膜。
她几步冲到我面前,那气势,比那天的暴雨还猛。
她把那个黑布袋子往我脸上一怼,那袋子上的土腥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你给我看清楚了!这袋子是不是你的?!”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袋子,喉咙发干,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汗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流。
林老根紧跟着冲上来,手里的棍子高高举起,指着我的鼻子,手都在抖。
“好你个赵东啊!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没想到你是一肚子坏水!”
林老根吼得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那是一种愤怒到极点的绝望。
“你说!那晚上是不是你翻我家墙头了?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啊?你说话啊!”
周围的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像是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哎哟,还真是赵东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小子平时看着挺蔫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这下完了,林老根这是来拼命了。”
“我就说嘛,秀英那丫头肯定不干净,看吧,人家爹都找上门来了。”
王二麻子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喊:“赵东,是个男人你就认了!做了就做了,别提上裤子不认账啊!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
我看着那根悬在头顶的棍子,那棍子要是落下来,我也就废了。
我又看了看秀英。
秀英死死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含着泪,却死活不肯掉下来。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愤怒,有委屈,有逼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儿,像是在跟我赌命。
她把那袋子往地上一摔,“噗”的一声闷响。
然后,当着全村几百口子人的面,她双腿一弯,“噗通”一声就在我面前跪下了。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跪懵了。
连林老根举着棍子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秀英仰着脸,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她指着那个袋子,声音都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东,你别装哑巴!这袋子上的补丁,是你那件破工装裤上剪下来的布吧?我都看过八百回了!全村就你有一条那颜色的裤子!那晚上的事儿,你认,还是不认?!”
04
秀英这一跪,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心上。
全村人都静了,连风都停了。王二麻子的奸笑僵在脸上,林老根举着的顶门杠子“哐当”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我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裤裆里的粥还黏糊糊烫着,可那点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秀英还跪着,仰着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眼睛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砸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赵东,你说话啊!你要是不认,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是那种剪布的大剪刀,刃口闪着冷光,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秀英!”林老根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抢剪刀,却被秀英一把推开。“爹!你别管!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我林秀英这辈子,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你赵东要是敢不认,我就死给你看,让全村人都知道,我是被你逼死的!”
我看着那把剪刀抵在她细弱的脖子上,皮肤白得像纸,再用点力,血就能喷出来。那一刻,所有的恐惧、犹豫、自私,全都碎了。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剪刀夺下来,狠狠扔在地上。剪刀“当啷”一声,滚到墙角,像颗炸雷。
“我认!”
我吼出这两个字,声音破了音,带着哭腔,像被人掐着脖子。
“是我!是我赵东送的红薯干!是我半夜翻你家墙头!是我把命给了你家!”
我指着地上的黑布袋子,指着那个蓝色补丁,声音越来越大,震得自己耳朵嗡嗡响。“这袋子是我用破工装裤改的!补丁是我自己缝的!针脚歪是我手笨!那半袋红薯干,是我去年秋天省下来的,藏在棺材板底下的暗格里,是我的命!是我留着饿死前吃的还魂丹!”
我一把扯开自己的裤衩,露出大腿上一道深深的疤。“看见没?这疤是去年挖地窖时,铁锹划的!为了藏这点粮食,我差点把命搭进去!”
我又指着林老根,指着秀英,指着围在门口的所有人,眼泪混着汗往下流。“那天在井边,王二麻子拿十斤高粱米逼秀英,你们都看见了!秀英喊‘我不去’的时候,你们都听见了!林老根瘫在地上哭的时候,你们都看见了!我赵东是绝户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我看着秀英那样子,我心里疼!我睡不着!我半夜爬起来,把半袋红薯干都给了你们家!我图啥?我图她跟我好?我图她报恩?我图个屁!我就图她别被王二麻子那个畜生糟蹋了!图她弟弟能活下来!”
我转向王二麻子,眼睛红得要滴血。“王二麻子!你那天巡夜,看见的黑影就是我!你在打谷场嚼舌根,说秀英有野汉子,说我跟她不干不净,都是你放的屁!你自己想占秀英便宜没占到,就往她身上泼脏水!你还是不是人?!”
王二麻子的脸瞬间白了,麻点都显得格外扎眼,他往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你、你胡说……我没……”
“我胡说?”我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你那天在井边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只要秀英妹子肯去帮我收拾屋子,洗洗衣裳,晚上陪我唠唠嗑,给十斤高粱米’!你当我聋了?!你当全村人都瞎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王二麻子的眼神变了。有几个平时被他欺负过的汉子,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怒火。
林老根站在一旁,浑身发抖,老泪纵横。他看着我,又看着地上的黑布袋子,突然“噗通”一声,也给我跪下了。
“东子……东子叔……”他哭得像个孩子,“是我老糊涂了!是我错怪你了!秀英她……她是为了洗清自己的清白,才逼你认的啊!”
秀英也哭了,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东子哥……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那些闲话快把我家逼死了!我弟弟要是知道我为了他,被人戳脊梁骨,他就算活下来,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只能逼你认,只有你认了,把事情说清楚,我才能清清白白做人,我家才能清清白白做人!”
我这才明白过来。
秀英不是来索命的,她是来救命的——救她自己的命,救她家的名声。
那些天的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割在林老根身上,割在她那奄奄一息的弟弟身上。她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站出来,把真相公之于众。
她赌我会认。
赌我就算被全村人看笑话,就算被批斗,也会护着她。
我松开王二麻子的衣领,把他推到一边。王二麻子踉跄着摔倒在地,爬起来想跑,却被几个汉子拦住了。
“王二麻子,你别走!”一个汉子吼道,“你往秀英身上泼脏水,今天必须说清楚!”
“就是!平时你仗着是民兵排长,欺负人,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二麻子吓得脸都绿了,跪在地上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我是胡说八道!我是嫉妒东子哥!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求你们饶了我吧!”
我没理他,转身扶起林老根,又扶起秀英。秀英的手冰凉,浑身都在抖,我扶着她的胳膊,能摸到她突出的骨头。
“东子哥……”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那半袋红薯干,我家没吃完,还剩一点,我给你拿回来……”
“不用了。”我摇摇头,声音沙哑,“给你弟弟吃吧,他身子虚,需要补。”
林老根哭着说:“东子,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这辈子,我林老根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
周围的人也都明白了,看向我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敬佩,变成了愧疚。有人开始骂王二麻子不是东西,有人开始说我赵东是条汉子,有人开始说秀英是好样的,宁死不屈。
“东子哥,你是好样的!”
“秀英妹子,委屈你了!”
“王二麻子,你真不是个东西!”
议论声越来越大,王二麻子被几个汉子押着,灰溜溜地走了,估计以后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了。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拍着我的肩膀,说我赵东是条汉子,有人说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院子里只剩下我、林老根和秀英,还有地上那个黑布袋子。
林老根捡起袋子,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我:“东子,这袋子你拿着,剩下的红薯干,我给你装回来。”
我接过袋子,摸了摸那个蓝色补丁,心里五味杂陈。“林叔,秀英,这事过去了,就别提了。”我看着秀英,“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糟心事。”
秀英点点头,眼泪还在掉,却笑了,笑得比雨后的阳光还好看。“东子哥,谢谢你。”
那天之后,村里的流言蜚语彻底没了。王二麻子被撤了民兵排长的职,成了村里的笑柄,没人再理他。林家的日子慢慢好起来,秀英的弟弟也渐渐康复了,能下地走路了。
林老根隔三差五就给我送点吃的,有时候是几个煮鸡蛋,有时候是一碗玉米面,有时候是一把青菜。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秀英也常来我家,帮我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她手巧,把我那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做的饭也香。
我还是一个人住,还是绝户头,可日子却不一样了。以前是冷清清的,现在有了烟火气,有了人气。
05
秋天到了,地里的晚秋作物丰收了,玉米、红薯、豆子,堆得像小山。村里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终于熬过了那场大旱,终于能吃饱饭了。
这天,林老根把我叫到他家,摆了一桌酒菜。桌上有炖鸡、有鱼、有红烧肉,还有一坛白酒。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东子,坐。”林老根拉着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酒,“今天,我有话跟你说。”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嗓子疼。“林叔,您说。”
林老根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秀英,秀英低着头,脸红得像苹果。“东子,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林老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老实,本分,心地善良。秀英……秀英她也喜欢你。”
我心里一动,看向秀英。秀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东子,我知道你是绝户头,可我不在乎。”林老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秀英这么一个闺女,还有两个小子,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女婿,我们一起过日子,一起把日子过好。你要是不嫌弃,就娶了秀英吧。”
我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娶秀英?这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林叔……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子哥,我愿意。”秀英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我愿意嫁给你,跟你过日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像一颗钉子,钉在我心上。
我看着秀英,看着她瘦了又慢慢长回来的脸,看着她那双水灵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碎花褂子。我想起了井边她喊“我不去”的样子,想起了她跪在我面前逼我认账的样子,想起了她帮我收拾屋子时认真的样子。
心里的那块冰,彻底融化了。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却笑着说:“林叔,秀英,我愿意!我赵东,这辈子,非秀英不娶!”
林老根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好!好女婿!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秀英也笑了,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是幸福的泪。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彩礼,没有花轿,没有鞭炮。就是村里的乡亲们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就算礼成了。
我把秀英娶回了家,那间破屋子,终于有了女主人。
秀英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炕烧得热乎乎的,锅里总有热饭热菜。她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做早饭,然后去地里干活,晚上回来,给我洗衣服,缝补衣裳。我也不再是一个人,下地干活有伴了,回家有热饭吃了,晚上有暖炕头了。
林老根和两个小舅子也常来我家,帮我干活,跟我喝酒。我不再是绝户头,我有了媳妇,有了丈人,有了小舅子,有了家。
冬天的时候,秀英怀孕了。我高兴得像个孩子,每天下地干活都哼着歌,回来就给秀英做好吃的,不让她干重活。林老根更是高兴,天天给秀英送鸡蛋、送红糖,盼着抱外孙。
转年春天,秀英生了个大胖小子,八斤重,哭声响亮。我给儿子取名叫赵念恩,纪念那段艰难的岁月,纪念我们一家人的恩情。
有了儿子,日子更有奔头了。我和秀英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养家糊口,一起把儿子养大。林老根帮我们带孩子,两个小舅子也渐渐长大,成了家里的劳动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念恩慢慢长大,聪明伶俐,很讨人喜欢。后来,秀英又生了个女儿,儿女双全,凑成了一个“好”字。
06
几十年过去了,沙塘村变了样。
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甚至还有了小洋楼。地里的庄稼实现了机械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靠天吃饭,再也不会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了。
我和秀英都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儿子赵念恩考上了大学,留在了城里,成了家,生了孩子。女儿也嫁了个好人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林老根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是笑着走的。两个小舅子也都成了家,儿孙满堂,经常来看我们。
每年清明,我和秀英都会去给林老根上坟,给他烧点纸,倒杯酒。秀英总会跟他说:“爹,东子哥对我很好,孩子们都很好,您放心吧。”
我也会跟林老根说:“林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秀英,照顾好这个家。”
有时候,我和秀英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晒着太阳,聊着天。聊起1973年的那场大旱,聊起那半袋红薯干,聊起她跪在我面前逼我认账的样子,聊起王二麻子的丑态,聊起我们的婚礼,聊起孩子们的小时候。
秀英总会笑着说:“东子哥,当年我要是不逼你认账,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
我也笑着说:“是啊,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的。谁知道你这么倔,拿着剪刀逼我,我要是不认,你真死了,我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秀英靠在我肩上,轻声说:“东子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被王二麻子糟蹋了,我弟弟也活不成了,我们家早就散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已经布满了皱纹,却很温暖。“秀英,别说谢,咱们是夫妻,是一家人。当年我给你那半袋红薯干,不是为了让你报恩,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护着你。”
秀英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我知道,东子哥,我都知道。”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当年那棵,只是更粗壮了,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赵念恩带着媳妇和孩子回来,孙子孙女围着我们喊爷爷奶奶,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秀英,看着孩子们,看着这个家,心里满是幸福。
那年头,饿死人不是新鲜事,新鲜的是人还没死,魂先被饥荒掏空了。可我赵东,在那场饥荒里,没有被掏空魂,反而因为那半袋红薯干,因为秀英,找回了魂,找到了家,找到了一辈子的幸福。
我想起了当年藏在棺材板底下的红薯干,想起了半夜翻墙头的紧张,想起了秀英跪在我面前的决绝,想起了林老根的眼泪,想起了全村人的议论。
那些艰难的岁月,那些痛苦的回忆,都成了过眼云烟。留下来的,是一家人的团圆,是一辈子的相守,是刻在骨子里的恩情和爱。
秀英靠在我肩上,轻声说:“东子哥,这辈子,有你,真好。”
我握紧她的手,笑着说:“秀英,这辈子,有你,才是真的好。”
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祝福。阳光正好,岁月静好,一家人,一辈子,足矣。
本文标题:73年大旱,我偷偷给村花家送去半袋红薯,没想她硬要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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