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书房的灯光惨白地照在电脑屏幕上。

  「转账失败,余额不足。」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僵在鼠标上。给母亲转医药费的操作卡在了最后一步。我下意识地点开了妻子林清雅的银行账户——那是她三年前主动给我的密码,说是夫妻之间要坦诚。

  账户余额:3.47元。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数字就那样冰冷地躺在屏幕上,像一记闷棍砸在我脑门上。林清雅是建筑设计院的总工程师,年薪四百二十万,去年还拿了五十万的项目奖金。这些钱,去哪儿了?

  卧室里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我关掉电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像一张张扭曲的脸。我想起最近她频繁的加班,想起她手机里越来越多的未读消息提示,想起她看我时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给她做了早餐。她穿着职业套装走进餐厅,妆容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今天又要加班?」我递给她一杯豆浆。

  「嗯,有个项目要赶进度。」她接过杯子,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我摇摇头,笑得自然:「能有什么心事,就是想换个环境,我报名去非洲了,有个基建项目缺技术顾问。」

  她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妻子年薪420万,我查她账户余额只3块,我没作声便报名前往非洲

  01

  林清雅放下杯子的动作很慢,慢到我能看清她指节发白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的睫毛在轻微地颤抖。

  「昨天晚上刚定下来的,明天就出发。」我低头切着煎蛋,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脆,「项目周期一年半,待遇不错,而且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这么突然?」她终于开口,「我们不应该商量一下吗?」

  「你这段时间不是很忙吗?我不想打扰你工作。」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而且这个机会很难得,公司那边催得紧。」

  这是实话。三天前,部门经理确实找过我,说非洲有个大型水利工程项目需要技术支持。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和林清雅结婚五年,从来没分开超过一周。可那天晚上看到那个余额之后,我突然觉得也许离开一段时间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林清雅咬了咬嘴唇,「你妈妈那边怎么办?她上个月刚做完手术。」

  「我会安排好的。」我站起来收拾餐具,「反正你也经常加班,我在不在家区别不大。」

  这句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林清雅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包就往外走。

  「清雅。」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注意安全。」我只说了这四个字。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我心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02

  送走林清雅之后,我开始收拾行李。其实需要带的东西不多,非洲那边公司会提供住宿,日常用品也都齐全。我更多的是在整理思绪。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宇啊,昨天的医药费你怎么还没转过来?医院那边催了。」

  「妈,不好意思,我马上转。」我翻出自己的私人账户,余额只有两万三千块,「我这就去银行取现金给您送过去。」

  「你最近是不是手头紧?要不然这个月的药先停一停……」

  「别瞎说,您的身体要紧。」我打断她,「我下午就过去,您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结婚这五年,家里的大小开支基本都是林清雅在负责。她收入高,我的工资就存起来应急。可是现在,她账户里只剩3块钱,我这边也捉襟见肘。

  四百二十万的年薪,究竟花到哪儿去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家里的共同账户。这个账户是我们结婚时开的,平时用来交房贷、物业费这些固定开支。账户余额显示十八万,看起来正常。但我仔细查看了最近半年的流水记录,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每个月月初,林清雅会转入三十万左右的工资,然后陆续转出去用于各项开支。房贷一万五,物业费三千,水电燃气两千,这些都正常。但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个月都会有几笔大额转账,金额从五万到十万不等,备注都是「朋友借款」。

  我粗略算了一下,三个月时间,这些「朋友借款」加起来超过了八十万。

  谁会一次次地找她借这么多钱?而且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想起半年前的一个晚上,林清雅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出门了,回来时已经凌晨两点。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朋友遇到急事需要帮忙。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天之后她就开始频繁地加班、频繁地出门。

  手机又响了,是公司人事部发来的出发通知。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先飞到肯尼亚内罗毕,再转机到项目所在地。我回复收到,然后继续翻看银行流水。

  03

  下午三点,我开车去了母亲住的小区。她独自住在我们给她买的两居室里,身边有个保姆照顾日常起居。

  「小宇来啦。」母亲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是不是为了钱的事特意赶过来的?我就说不该给你打电话……」

  「妈,您说什么呢。」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两万块现金,「这是这个月的医药费和生活费,您先用着。」

  母亲接过钱,眼眶有些红。

  「你和清雅最近还好吗?」她突然问。

  我一愣:「挺好的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上周去你们家送汤,清雅不在家。保姆说她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母亲叹了口气,「年轻人要注意身体,钱是赚不完的。」

  「她最近确实项目多。」我敷衍道。

  「小宇啊。」母亲拉住我的手,「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都见过。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和沟通,有什么问题要说开了,别憋在心里。」

  我心里一紧,强笑道:「妈,您想多了。我和清雅好着呢。」

  「那就好。」母亲拍拍我的手,「对了,你不是说要去非洲吗?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母亲的笑容僵住了:「这么快?那清雅她……」

  「她知道,她支持我的决定。」我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妈,我这次去可能要一年多,您身体要照顾好。我会定期给您打电话,有什么事就跟保姆说,实在不行就找我表哥。」

  「你自己在外面才要注意安全。」母亲眼眶又红了,「非洲那么远,妈就你一个儿子……」

  我抱了抱母亲,鼻子有些发酸。从小到大,她总是这样,自己再苦再难都不会抱怨,反倒处处为我着想。父亲去世后,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大学,帮我买房结婚。现在她老了,病了,我却要跑到万里之外。

  「妈,等我回来给您买个大房子,带院子的那种,您可以种花养草。」

  「傻孩子,妈不缺房子,只要你们小两口好好的,妈就知足了。」

  离开母亲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坐在车里,看着楼上母亲家的灯光,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清雅发来的消息。

  「今晚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解决。」

  简短的十二个字,没有任何解释。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个「好」字。

  04

  晚上八点,我在楼下的川菜馆随便吃了点东西。餐厅里人不多,角落里有对情侣在低声说话,笑声很甜。我突然想起五年前,我和林清雅也经常来这家店。那时候她还是个刚毕业的设计师,我是项目上的技术员,两个人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两万块。

  我们会为了省钱合租一个单间,会为了买哪个牌子的洗衣粉争论半天,会在发工资的日子跑到这家川菜馆点一桌子菜庆祝。那时候虽然穷,但我们很快乐。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也许是林清雅升职之后。她成了设计院最年轻的总工程师,收入翻了好几倍,社交圈子也变了。她开始穿高定礼服出席各种酒会,开始接触那些非富即贵的客户。而我还是那个拿着死工资的技术员,在工地上晒得像块炭。

  不是说我嫉妒她成功,而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大了。她谈论的项目金额动辄上亿,我负责的最大项目不过几百万。她的朋友圈里是各种高端聚会和商业论坛,我的朋友还是那些一起喝啤酒撸串的工友。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房子里漆黑一片,林清雅还没回来。我打开灯,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在回响。

  我走进书房,再次打开了那个银行账户。余额还是3.47元,像是在嘲笑我的多疑。我开始查看更早的转账记录,一个月一个月往前翻。

  半年前,账户余额还有六十多万。之后每个月都在减少,大额支出的频率越来越高。除了那些标注「朋友借款」的转账,还有不少转给某个叫「诚信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账户,金额从十万到三十万不等。

  我用手机搜索了这家公司,网页上只有一个简陋的官网,介绍说是做金融投资咨询的。我点进去看了看,里面全是些空洞的口号和漂亮的数据图表,根本没有实质内容。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正想着,门锁响了。林清雅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看到亮着灯的书房,愣了一下。

  「还没睡?」她走过来,语气有些僵硬。

  「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收拾点东西。」我关掉电脑屏幕,「你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

  「嗯,有个方案要改。」她避开我的目光,「你都收拾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都弄得差不多了。」我站起来,「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

  「小宇。」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你真的要去非洲?」

  「就不能……再考虑考虑?」

  「机会难得。」我说,「而且我已经答应公司了。」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她说完就走出了书房。

  我听着她在卧室里洗漱的声音,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冲出去问她那些钱到底去哪儿了。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也许我错了,也许她有自己的苦衷,也许我应该给她解释的机会。

  可是,她为什么不主动跟我说呢?

  那一夜,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隔着整个太平洋。

  05

  凌晨四点的闹钟把我从浅眠中拉了出来。林清雅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发呆。

  「我送你去机场。」她说。

  「不用了,这么早你再睡会儿。」我拒绝道,「我叫了车。」

  「我想送你。」她坚持。

  我们沉默地洗漱、收拾,就像两个陌生的室友。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天还没亮,路灯把车厢照得昏黄。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林清雅突然说。

  「会的。」

  「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你也是。」我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们是夫妻。」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转向窗外。

  到机场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我拖着行李箱准备进安检,林清雅突然拉住了我。

  「小宇。」她的眼睛红红的,「对不起。」

  我心里一紧:「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最近冷落你了。」她低下头,「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我点点头,伸手想抱她,她却先松开了手。

  「去吧,别误了飞机。」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通道,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雅还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那一刻,我差点冲回去,问清楚所有的事。

  但我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手机最后一次显示信号的时候,我发了条消息给林清雅。

  「照顾好自己。」

  她很快回复了。

  「你也是。等你回来。」

  然后,手机就进入了飞行模式。我和这座城市,和林清雅,暂时失去了联系。

  06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和转机,我终于抵达了非洲某个小国的项目营地。这里条件比我想象的要艰苦——简陋的板房宿舍、不稳定的网络、动不动就停电的发电机。

  项目经理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汉子,见到我就给了我一个熊抱。

  「小宇啊,可算把你盼来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这个项目就缺你这样的技术骨干。来来来,我带你看看现场。」

  项目是一个大型水利枢纽工程,预算三十亿人民币,计划工期三年。我们公司负责其中的技术支持和设备调试部分。老周带着我在工地上转了一圈,介绍了目前的进度和遇到的问题。

  「说实话,这个项目挺棘手的。」老周点了根烟,「当地的气候条件恶劣,设备故障率高,人员流动也大。再加上语言不通,和当地政府沟通起来费劲。」

  「我会尽力的。」我说。

  「我知道你能行。」老周拍拍我,「不过小宇啊,你一个人在这儿,家里那位不会有意见吗?」

  我摇摇头:「她支持我的决定。」

  老周笑了笑,没再多说。

  晚上回到宿舍,我试着给林清雅打电话,但网络信号很差,断断续续的。我发了条微信报平安,显示已送达,但她没有回复。

  也许她在忙吧,我想。

  接下来的几天,我很快投入到工作中。项目上的问题确实很多,从图纸设计到现场施工,几乎每个环节都需要调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回宿舍,累得倒头就睡。

  这样的生活让我暂时忘记了那个余额3.47元的账户,忘记了林清雅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加班。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技术问题,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

  07

  第五天傍晚,我刚从工地回来,就看到手机上有七十多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林清雅。

  我心里一惊,赶紧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小宇!」林清雅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你终于接电话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紧张地问,「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还是我妈那边……」

  「都不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能回来吗?我需要你回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她终于开口,「很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的声音在发抖,「小宇,我求你了,你能回来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从来没听过林清雅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五年来,她一直是那个冷静自持、处事果断的女强人。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能淡定地拿出解决方案。可现在,她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你先冷静一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我……」她深吸了口气,「我被骗了。」

  「被骗了?」

  「那些投资,全是骗局。」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我投进去四百多万,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回来。公司跑路了,法人失联了,我……我该怎么办?」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四百多万,怪不得她账户里只剩3块钱。

  「你什么时候投的?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努力压制着心中的震惊。

  「我……我以为能赚钱,想给你一个惊喜。」她哭了出来,「项目承诺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我想着如果能赚到钱,我们就能换个大房子,还能帮你妈妈请最好的医生……」

  「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这种案子很难追回。」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小宇,我该怎么办?设计院那边马上要审计账目,我私自挪用了项目预付款……如果查出来,我不仅要坐牢,还要赔偿巨额损失。」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林清雅挪用了公款去投资?这可是刑事犯罪。

  「你冷静点,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我说,「你先别乱动,等我回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真的会回来吗?」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希望。

  「我……」我看了看窗外黑压压的夜空,「我马上订机票。」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床上。四百多万,挪用公款,这些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我脑袋上。我现在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三个月来一直加班到深夜,为什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为什么看到我报名去非洲时会那么慌张。

  她是在拼命想办法补这个窟窿。

  可是四百多万,怎么补?

  我打开手机订票软件,最快的航班要后天才能回国。我把信息发给林清雅,她很快回复。

  「谢谢你。等你回来,我们一起面对。」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段婚姻里是那个被照顾的人。林清雅赚钱多、能力强,仿佛什么困难都难不倒她。可现在我才发现,她也会害怕,也会无助,也需要有人依靠。

  而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跑到了万里之外。

  08

  找到老周说明情况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审核图纸。

  「家里出事了?」他摘下眼镜,「多大的事?」

  「很大。」我如实说,「我必须回去处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我理解。」他拍拍我的肩膀,「家里的事最重要。不过小宇啊,这个项目进度很紧,我这边人手本来就不够……」

  「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我愧疚地说,「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如果您这边还需要人,我一定回来。」

  「去吧去吧。」老周挥挥手,「记得把交接工作做好。」

  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里,我夜以继日地整理手头的工作资料,把所有的技术要点和注意事项都详细记录下来。同时,我也在思考林清雅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四百多万,这不是个小数目。我们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就七八十万,根本填不了这个窟窿。而且如果她真的挪用了公款,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刑事案件。

  我试着给几个做律师的朋友打电话咨询,得到的答复都不乐观。挪用公款罪,根据金额和情节,可能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唯一的希望是在案发前把钱还上,也许能从轻处理。

  但钱从哪儿来?

  我想过找朋友借,但这么大的数目,谁能一次性拿得出来?我想过卖房子,但房子是贷款买的,现在市场行情不好,就算卖掉也不一定能凑够。我甚至想过去借高利贷,但那样只会让情况更糟。

  手机不停地响,都是林清雅打来的。每次接电话,她都在问我什么时候能到。我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绝望和恐惧。

  「小宇,审计组后天就要进场了。」第二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时已经完全慌了,「如果查出来,我就完了。」

  「你先稳住,别露出破绽。」我安慰她,「我明天就能到家。」

  「可是钱怎么办?就算你回来了,我们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总会有办法的。」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相信,「你先把能找的渠道都找一遍,能借多少借多少。」

  「我已经找过了。」她的声音很绝望,「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还差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这个数字像块巨石压在我心上。

  「那我们……」我正要说话,宿舍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了?」林清雅问。

  「不知道,外面好像出事了。」我走到窗边往外看,「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工地上聚集了一大群人,气氛很紧张。我赶紧跑出去,看到老周正和几个当地人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老周,出什么事了?」我挤过去问。

  「草。」老周满脸怒容,「这些混蛋说我们没按约定支付土地租金,要强行停工。」

  「不是已经付过了吗?」

  「他们说收到的钱不够,要我们补齐差额,否则就把设备全扣了。」老周气得脸都红了,「这明摆着是敲诈。」

  双方争执了很久,最后对方丢下一句狠话就走了,说明天如果看不到钱,就来强行清场。

  「这可怎么办?」老周急得团团转,「总部那边资金周转不开,短时间内调不过来钱。这要是真停工了,损失就大了。」

  我站在一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周,他们要多少钱?」

  「二十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一百四十多万。」老周说,「本来合同上写的是分期付款,现在他们突然要求一次性付清,这不是刁难人吗?」

  一百四十多万。加上林清雅那边能筹到的钱,刚好够补上窟窿。

  「老周。」我深吸了口气,「如果我能想办法解决这个事,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老周愣了一下:「什么忙?」

  「借我一百四十万。」

  09

  老周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小宇,不是我不想帮你。」他为难地说,「这笔钱是公司的,不是我私人的。我没权利随便动用。」

  「我知道。」我说,「但现在不是还没付给对方吗?您可以先把这笔钱借给我应急,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马上想办法还上。」

  「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这么多钱?」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林清雅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老周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宇啊,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他叹了口气,「但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这笔钱是公司专项拨款,有明确的用途,我要是擅自动用,自己都要出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那怎么办?」

  「这样吧。」老周想了想,「我给总部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行,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老周。」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真的谢谢。」

  老周当晚就给总部打了电话,但答复是否定的。公司有明确的财务制度,任何专项资金都不能挪作他用,否则相关责任人要承担法律责任。

  「对不住了小宇。」老周拍拍我的肩膀,「我尽力了。」

  我点点头,强笑道:「没事,我理解。」

  回到宿舍,我给林清雅打了个电话。

  「借不到了。」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在颤抖,「审计组明天下午就到,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还有时间。」我看了看表,凌晨两点,「我明天早上的飞机,下午应该能到。我们再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她的声音充满绝望,「小宇,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所有信任我的人……」

  「你别说傻话!」我打断她,「清雅,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别做傻事,知道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语气很坚决,「你答应我,在我回去之前,什么都别做。」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轻声说:「好。」

  挂断电话后,我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各种可能,但每一条路都走不通。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我大学时的导师,陈教授。

  陈教授现在是某建筑集团的技术顾问,人脉很广。虽然毕业后我们联系不多,但他当年对我很照顾。也许,他能帮上忙。

  我翻出陈教授的电话,犹豫了很久才拨了过去。

  「喂?」电话里传来陈教授略显疲惫的声音,「谁啊,这么早?」

  「陈老师,是我,秦宇。」

  「小秦啊!」陈教授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想起给老师打电话了?」

  我深吸了口气,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老师,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说,「如果您那边有合适的项目,能不能让我接一下?我可以把所有的佣金都预支出来……」

  「小秦,你听我说。」陈教授打断我,「你说的这个办法不现实。就算有项目,预付款也不可能一次性给这么多。而且按你说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陈教授话锋一转,「我这边倒是有个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我急切地问。

  「你们公司不是正在做非洲那个水利项目吗?」

  「是。」

  「巧了,我们集团最近也在谈一个非洲项目,正好缺技术顾问。」陈教授说,「如果你愿意接这个活儿,我可以安排公司预付一部分顾问费给你。」

  「真的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多少钱?」

  「一百五十万,够不够?」

  我差点叫出声来。

  「够了!太够了!」我激动地说,「老师,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别急着谢我。」陈教授说,「这钱不是白给的,是预支的顾问费。也就是说,项目做完之前,你要无偿为我们公司提供技术支持。而且这个项目工期不短,至少要两年。」

  「没问题!」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别说两年,三年都行!」

  「那行,你今天能回国吗?我让财务准备一下,你到了之后直接来公司签合同,当天就能拿到钱。」

  「能!我早上的飞机,下午应该能到!」

  挂断电话后,我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一百五十万,加上林清雅那边筹到的钱,应该够补上窟窿了。

  我立刻给林清雅打电话,但她没接。我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是关机状态。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10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我一路狂奔出机场,直接打车往陈教授的公司赶。

  路上,我不停地给林清雅打电话,但始终是关机状态。我又给家里打,也没人接。我给她的同事打,对方说林清雅今天请假了,一整天都没来上班。

  我的心越来越慌。

  到了陈教授的公司,签合同、转账、各种手续一气呵成。当看到账户里多出那一百五十万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小秦啊。」陈教授拍拍我的肩膀,「不管怎么样,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谢谢老师。」我郑重地鞠了一躬,「这份恩情我记着了。」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陈教授笑了笑,「赶紧回去吧,你老婆那边应该等急了。」

  我匆匆告别陈教授,直接打车往家赶。一路上,我不停地给林清雅打电话,但还是关机。我又给她发微信、发短信,全都石沉大海。

  快到家的时候,我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小宇,你快回来!」岳母的声音很慌张,「清雅她……她在医院!」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怎么回事?」

  「她吃了安眠药。」岳母哭着说,「好在被保姆发现得早,现在正在抢救……」

  我让司机直接开往医院,一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清雅怎么会做这种事?她不是答应我要等我回来吗?

  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岳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哭得红肿。

  「妈。」我走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岳母擦着眼泪,「今天上午保姆给我打电话,说清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应。我们撞开门一看,她躺在床上,旁边放着空药瓶……」

  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没去非洲,如果我早点发现她的困境……

  「家属。」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和岳母同时站了起来。

  「谢天谢地。」岳母双手合十,「医生,我女儿她……」

  「她服用的安眠药剂量不算致命,送来得也及时,洗胃之后已经没有大碍了。」医生说,「不过病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建议转到心理科观察几天。」

  「好好好,都听医生的。」岳母连连点头。

  等林清雅被推进普通病房,我终于见到了她。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像块冰。

  「清雅。」我轻声叫她。

  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虚弱,「我太没用了……」

  「别说傻话。」我紧紧握住她的手,「钱我借到了,够补上窟窿的。」

  她愣了一下,眼睛突然睁大。

  「真的?」

  「真的。」我点头,「所以你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不停地颤抖。岳母走过来,抱住她。

  「傻孩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岳母也哭了,「吓死妈妈了。」

  「妈……对不起……」林清雅抽泣着。

  我转过身,悄悄擦掉眼角的泪。

  11

  林清雅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我陪在她身边,一步都没离开。

  第二天,她精神好了一些,我们开始商量怎么处理那笔钱的事。

  「审计组那边我已经找人打过招呼了。」林清雅说,「他们会推迟几天进场。」

  「那我们得赶紧把钱补上。」我说,「你那边筹到多少?」

  「我找亲戚朋友借了七十万,卖了点基金和股票,大概九十万。」她算了算,「还差两百四十万左右。」

  「我这边有一百五十万。」我说,「还差九十万。」

  「我们的房子……」林清雅迟疑地说。

  「房子现在卖不掉,而且就算卖了也不够。」我想了想,「这样,我再找几个朋友借借,应该能凑够。」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把所有能借钱的朋友都找了个遍。有的爽快地借了,有的委婉地拒绝了,有的说手头紧只能借一点。我没有怪任何人,毕竟这么大的数目,不是谁都能一下子拿得出来的。

  最终,我又凑到了五十万。

  「还差四十万。」我看着账户余额,头疼不已。

  「要不然……」林清雅犹豫地说,「找你妈借?」

  我摇摇头:「我妈那点积蓄都要用来治病,不能动。」

  「那怎么办?」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小宇,你那边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差点。」我如实说。

  「这样啊。」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我这边有笔私人积蓄,四十来万。你要是急用,我可以先借给你。」

  我愣住了。

  「老周……」

  「别说了,我知道你困难。」老周说,「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这钱你先拿去用,不急着还,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老周,谢谢你。」

  「客气什么,应该的。」老周爽朗地笑了,「我让财务给你转过去。」

  有了这四十万,窟窿终于补上了。

  林清雅拿着这笔钱,悄悄把挪用的公款还了回去。审计组进场的时候,账目完全正常,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

  那天晚上,林清雅搂着我哭了很久。

  「小宇,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她哽咽着说,「我差点就毁了这个家,毁了你……」

  「傻瓜。」我抱紧她,「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你遇到困难,我怎么可能不管?」

  「可是我瞒着你,自作主张去投资……」

  「那是因为我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说,「如果我更有能力,你也不会想着去投资赚钱了。」

  「不是的。」林清雅摇头,「是我太虚荣了,总想着让你和妈妈过更好的生活,结果差点把一切都毁了。」

  我们相拥而坐,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

  林清雅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回到家,保姆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林清雅在客厅坐下,突然说:「小宇,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那个投资公司……」她深吸了口气,「介绍我去投资的人,是我的前男友,江子航。」

  我愣住了。江子航这个名字我听过,林清雅大学时的男朋友,两个人谈了三年,后来因为对方出国就分手了。

  「他什么时候回国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半年前。」林清雅低着头,「他回国后创业,做金融投资。我们在一次行业论坛上碰到了,他说自己的项目很好,问我要不要投资。」

  「所以你就投了?」

  「起初我只投了十万,想试试水。」她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结果一个月后真的赚了三万。然后他又推荐了几个项目,我陆陆续续投了一些,每次都能赚。我就……就越投越多……」

  「你知不知道这是最典型的庞氏骗局?」我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先让你尝到甜头,然后引诱你投入更多?」

  「我知道……」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可那时候我真的相信他,相信那些项目是真的。」

  「相信他?」我冷笑一声,「你是相信他,还是对他还有感情?」

  林清雅猛地抬起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他早就断干净了!」

  「断干净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回国了?为什么要瞒着我投资?」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果不是出事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账户里只剩3块钱的时候,我有多震惊?」我站起来,「四百二十万的年薪,居然会穷到只剩3块钱。我当时就在想,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人,或者染上了什么恶习。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因为一个前男友,把所有的钱都赔进去。」

  「小宇,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她,「解释你为什么要相信他?解释你为什么宁愿瞒着自己的丈夫也要去投资?还是解释你为什么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才想起来告诉我?」

  林清雅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对江子航,还有没有感情?」

  「没有!」她坚定地说,「真的没有!我爱的人是你,只有你!」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她突然大声说,「我想证明我当年的选择是对的,证明我比他过得好!他回国后那副成功人士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刺眼。我想赚更多的钱,让他看看我也很厉害,让他后悔当年放弃我……」

  她说完这话,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可是我错了。」她喃喃自语,「我大错特错。我为了这个可笑的虚荣心,差点毁了我们的家,毁了你对我的信任……」

  我沉默地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突然,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请问是林清雅女士的家吗?」其中一个人说。

  「是的,你们找她有什么事?」

  「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男人掏出证件,「林女士之前报案说被诈骗,我们现在有了新的进展,需要她配合调查。」

  林清雅走了过来。

  「警察同志,案子有进展了吗?」她紧张地问。

  「是的。」警察说,「我们抓到了诈骗团伙的几个成员,但还有一个主要嫌疑人在逃。我们调查发现,林女士你和这个嫌疑人有过密切往来,所以需要你配合调查。」

  「主要嫌疑人是谁?」林清雅问。

  警察拿出一张照片。

  「江子航,现在已经被列为网上追逃对象。」警察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此人不仅涉嫌诈骗,还涉嫌洗钱、非法集资等多项罪名。林女士,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林清雅脸色煞白,身体摇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我……我上个月见过他一次。」她的声音在发抖,「他说项目出了点问题,让我再等等……」

  「你们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警察拿出笔记本。

  「十一月二十三号,在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咖啡厅。」

  警察记录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

  「好的,林女士,这段时间你哪儿都不要去。」警察说,「如果江子航联系你,请立刻通知我们。」

  警察走后,林清雅瘫坐在沙发上。

  「小宇……」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江子航他……他还让我帮他藏过一笔钱……」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

  12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帮他藏钱?」

  林清雅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都在发抖。

  「上个月见面的时候,他说手头有笔业务款,暂时不方便走公司账户,想借用我的账户周转几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就答应了。他往我账户里转了五十万,说一周后会取走。可是之后他就失联了……」

  我感觉脑袋要炸了。五十万来路不明的钱,现在江子航又是在逃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清雅很可能涉嫌窝藏、转移赃款。

  「那钱现在在哪儿?」我强压着怒火问。

  「还在我的另一个账户里,我不敢动。」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警察问的时候你也不说?」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怕……」她哭了起来,「我怕说了之后会更麻烦。那笔钱我真的没动过,我也不知道是赃款……」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个搞金融投资的人,会把五十万随便往别人账户里放?他明摆着是在利用你,你怎么就看不出来?」

  林清雅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已。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林清雅很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虽然她不是主犯,但帮助犯罪分子藏匿、转移赃款,这本身就是犯罪行为。

  「现在有两个选择。」我停下脚步,「第一,我们主动联系警方,把这件事说清楚,争取从轻处理。第二,装作不知道,等警方查到了再说。」

  「如果主动说……会怎么样?」林清雅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可能会被立案调查,但因为你是被动接收,而且没有转移和使用,应该不会判得太重。」我说,「但如果隐瞒不报,一旦被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很久。

  「我……我去自首。」她终于说,「这是我做的错事,我要承担后果。」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心里的怒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感。这个女人,这个曾经那么精明能干的女人,怎么会在江子航面前失去所有的判断力?

  「我陪你去。」我说。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了公安局经侦支队。办案的刘警官听完林清雅的陈述,脸色凝重。

  「林女士,你的做法是对的。」刘警官说,「主动坦白,可以从轻处理。不过这件事的性质比较严重,你需要配合我们做详细的调查。」

  接下来的一周,林清雅几乎天天往公安局跑。她把和江子航的所有往来都详细说明了,包括投资的经过、见面的时间地点、那五十万的来龙去脉。警方调取了她的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进行了全面核查。

  这段时间里,我也没闲着。我找了个刑事案件经验丰富的律师,咨询了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律师说,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林清雅虽然客观上帮助了犯罪分子,但主观上并不知情,而且及时主动坦白,应该不会构成犯罪。最坏的情况,可能会被认定为从犯,判处缓刑。

  但这个「可能」让我彻夜难眠。

  13

  案件的调查进行得很顺利。警方通过林清雅提供的线索,摸清了江子航的一些活动轨迹。原来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成功的企业家,而是个惯犯。他之前在国外就因为诈骗被遣返过,回国后换了个身份继续行骗。

  「他太会伪装了。」刘警官说,「租豪车、穿名牌、出入高档场所,营造出一副成功人士的形象。很多受害者都是被这种表象迷惑,才会相信他。」

  林清雅听到这些,整个人都麻木了。

  「我当年到底喜欢上了个什么人。」她喃喃自语。

  我没有接话。江子航的事让我重新认识了林清雅,也让我重新审视我们的婚姻。这五年来,我一直以为我们很幸福,以为她是个理性、独立、值得信赖的女人。可现在我发现,她也有软肋,也会因为虚荣和攀比做出错误的决定。

  但同时我也意识到,我自己也有问题。我太习惯于依赖她的能力和收入,太习惯于在这段关系里当那个被照顾的人。我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没有让她觉得可以完全依靠我,所以她才会想着通过投资赚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场风波,归根结底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

  十天后,警方给出了初步结论。林清雅确实在客观上帮助了犯罪分子,但因为主观上不知情,且及时主动坦白并积极配合调查,不构成犯罪,只是进行了批评教育。那五十万被认定为赃款,依法予以追缴。

  得知这个结果,林清雅当场就哭了。

  「谢谢警察同志,谢谢……」她一个劲儿地鞠躬。

  走出公安局,阳光刺得我们睁不开眼。林清雅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她说。

  「还没完全结束。」我提醒她,「你挪用公款的事虽然瞒过去了,但那些借的钱总要还。」

  她的笑容凝固了。

  是的,为了补上那个窟窿,我们欠了一屁股债。亲戚朋友那里七十万,我那边一百五十万,老周四十万,加起来两百六十万。按照我们现在的收入,不吃不喝也要三四年才能还清。

  「我会努力工作,尽快把钱还上。」林清雅说。

  「我们一起努力。」我握住她的手。

  14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漫长的还债之路。

  林清雅辞掉了设计院的工作。她说自己没脸再待在那里,而且这次的事情虽然没有被公开,但多少还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她在一家私企找了个设计总监的职位,年薪虽然降到了两百万,但工作压力小了很多。

  我也开始履行和陈教授签订的合同。陈教授那个非洲项目比老周这边的还要艰苦,地处更偏远的地区,气候更恶劣,条件更简陋。但我没有抱怨,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我们把原来那套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卖了,换了套七十平的小两居。虽然拥挤了点,但省下的钱还了一部分债。我们把车也卖了,改坐地铁上下班。我们不再去高档餐厅吃饭,不再买名牌衣服,不再有任何奢侈的消费。

  母亲知道我们的情况后,主动说要把我给她的生活费减半。

  「妈,这怎么行?」我说,「您的身体……」

  「妈的药可以吃便宜点的,一样管用。」母亲拍拍我的手,「你们小两口不容易,妈不能再给你们添负担。」

  「妈……」我鼻子一酸。

  「傻孩子。」母亲笑了,「妈这辈子吃过的苦,比你们多多了。这点困难算什么?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能熬过去。」

  林清雅每天下班后还会接一些私活,做设计方案、画图纸,一个月能多赚两三万。她经常做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我看着心疼,劝她别太拼,她摇摇头说没事。

  「这是我欠下的债,我要用自己的双手还清。」她说。

  我在非洲的工作也很辛苦。除了本职工作,我还要为陈教授的项目提供技术支持。经常是白天在这个工地,晚上通过视频会议指导另一个工地。一天下来,累得话都不想说。

  但每次视频通话,看到林清雅憔悴的脸,我就会强打起精神。

  「累不累?」她总是这样问我。

  「还好。」我总是这样回答。

  「我想你了。」她说。

  「我也想你。」我说,「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看海,就我们两个人。」

  「好。」她笑了,眼角却有泪光闪烁。

  15

  转眼到了春节。按照合同,我可以回国休假半个月。

  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我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林清雅发来消息说她在机场等我。

  出了到达大厅,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和一年前那个精致优雅的女强人相比,现在的她看起来普通了很多,但眼神却更加清澈。

  「小宇!」她朝我挥手。

  我快步走过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瘦了。」我说。

  「你也瘦了。」她摸着我的脸,「还晒黑了。」

  我们相视而笑。

  回家的路上,林清雅跟我汇报这半年的情况。亲戚朋友那里的钱已经还了一半,剩下的预计今年就能还清。老周那边她也还了十万,老周说不着急,让我们慢慢来。

  「我找陈老师商量过了,他同意我把剩下的款分期还。」我说,「每个月还三万,五年还清。」

  「那你的压力就小多了。」林清雅松了口气。

  「你呢?还在接私活吗?」

  「接得少了。」她说,「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怀孕了。」

  「什么?」

  「三个月了。」她拉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本来想等你回来再告诉你的。」

  我呆呆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高兴吗?」她有些紧张。

  「高兴!」我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颤抖,「太高兴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这个孩子的到来,像是在告诉我们:生活还要继续,未来还有希望。

  春节期间,我们去了母亲家。母亲听说林清雅怀孕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太好了!」她拉着林清雅的手,「这下妈有孙子抱了!」

  「妈,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林清雅笑着说。

  「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妈的宝贝孙子孙女。」母亲眼眶都红了,「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妈,您别这么说。」我说,「是我们不孝,让您跟着操心。」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母亲擦擦眼泪,「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就满足了。」

  那个春节,我们过得很简单。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豪华礼物,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看着春晚,却觉得格外温暖。

  16

  半个月的假期很快过去,我又要回非洲了。这次分别,林清雅显得格外不舍。

  「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她抱着我说,「孩子和我等你回来。」

  「我会的。」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产检,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

  这一次,我主动要求延长了在非洲的工作时间。原本的合同是一年半,我跟公司申请延长到两年半。这样可以多赚一些钱,也能更快地还清债务。

  林清雅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你会错过孩子的出生。」她说。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等我们还清了债,等孩子大一点,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她点点头,眼泪却流了下来。

  在非洲的日子更加艰苦了。白天顶着烈日在工地奔波,晚上对着电脑做各种技术方案。有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想到国内等着我的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我就会咬牙坚持下去。

  林清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每次视频,我都能看到她的变化。她的脸变圆了,走路开始有些笨拙,但笑容却越来越多。

  「今天宝宝踢我了。」她兴奋地说,「可用力了,把我吓一跳。」

  「是吗?」我笑了,「肯定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像你。」

  「像我就好,省得以后被人欺负。」

  「傻瓜。」她笑着骂我。

  六月的一个深夜,我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小宇,清雅要生了!」母亲的声音很急促,「她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回来?」

  我看了看时间,北京时间凌晨两点,这里是晚上八点。最快的航班也要明天才有,赶到医院至少要三十多个小时。

  「妈,我马上订机票。」我说,「您先陪着她,告诉她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我立刻开始查机票。但所有直飞航班都已经售罄,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走。我急得团团转,最后决定先飞到邻国肯尼亚,再转机回国。

  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清雅打来的。

  「小宇……」她的声音很虚弱,「我好疼……」

  「宝贝,别怕。」我强忍着眼泪,「我马上就回去,你要坚强,知道吗?」

  「我怕……我怕我们的孩子……」

  「不会的!」我打断她,「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相信我!」

  她哭了起来,哭声撕裂了我的心。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对不起……」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小宇,如果……」

  「没有如果!」我大声说,「你一定要等我回去!一定要!」

  电话那头传来医护人员的声音,然后就挂断了。

  我瘫坐在床上,双手抱头。这一刻,我无比痛恨自己。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来非洲,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陪在她身边,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17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六个小时。

  飞机延误、转机等待、海关检查,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割肉。我不停地给母亲打电话,询问林清雅的情况。

  「还在产房。」母亲说,「医生说她体力不行,可能要转剖腹产。」

  「那就转!」我急切地说,「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医生说了,会尽力的。」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终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我冲出机场,直接打车往医院赶。一路上,我不停地催促司机开快点。

  「师傅,麻烦您了,我老婆在生孩子……」

  「放心吧,我会尽量快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兄弟,别太紧张,生孩子都这样。」

  到达医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冲进产科病房,看到母亲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眼睛通红。

  「妈!」我跑过去,「清雅呢?孩子呢?」

  母亲看到我,眼泪就流了下来。

  「生了。」她哽咽着说,「是个女儿,六斤三两。」

  我松了口气,腿都软了。

  「那清雅呢?她怎么样?」

  「她……」母亲欲言又止。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怎么了?您快说啊!」

  「她没事,就是……」母亲擦擦眼泪,「医生说她这次太拼了,落下了病根。以后可能……可能不能再要孩子了。」

  不能再要孩子了?

  「医生说她之前就身体虚弱,这次生产又太费力,伤了根本。」母亲说,「不过好在母女平安,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默默地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护士推开病房门,示意我可以进去了。我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病床上,林清雅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但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笑了。

  「你回来了。」她虚弱地说。

  「对不起。」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我来晚了。」

  「不晚。」她摇摇头,「你看,我们的女儿。」

  她指了指旁边的婴儿床。我走过去,看到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里面,闭着眼睛睡得很香。她的脸皱巴巴的,小手握成拳头,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她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指,力气出奇地大。

  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很漂亮。」我哽咽着说,「像你。」

  「她有你的眉毛。」林清雅笑了,「肯定是个倔强的小丫头。」

  我们相视而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18

  女儿满月的那天,我们办了个简单的宴席,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朋友。

  老周专程从非洲飞回来,给孩子包了个大红包。

  「小宇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照顾你老婆孩子。」

  「老周,谢谢你。」我郑重地说,「这些年要不是有您帮忙……」

  「行了行了,都是兄弟。」老周打断我,「对了,你想好什么时候回来了吗?项目那边还需要你。」

  「等孩子大一点,我就回去。」我说。

  「不着急,你多陪陪家人。」老周看了眼正在逗孩子的林清雅,「这才是最重要的。」

  陈教授也来了。他给孩子带了一套金饰,还有一张银行卡。

  「老师,这……」我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吧。」陈教授笑了,「我听说清雅身体不太好,这钱你们拿去给她好好调养。」

  「老师,我还欠着您的钱呢……」

  「钱什么时候还都行,身体要紧。」陈教授拍拍我,「小秦啊,这些年你确实不容易。但你要记住,男人最大的责任不是赚多少钱,而是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宴席结束后,我和林清雅并肩坐在阳台上。女儿在房间里睡得很香,母亲在一旁看着。

  「这两年,我们经历了太多。」林清雅靠在我肩膀上,「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江子航,如果我没有那么虚荣,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搂住她,「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我们还有女儿。」

  「嗯。」她点点头,「小宇,你说我们给女儿起个什么名字好?」

  我想了想:「要不叫秦安然?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

  「秦安然。」林清雅念了几遍,「好名字。就叫这个。」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城市在霓虹灯中苏醒。

  「小宇。」林清雅突然说。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傻瓜。」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是夫妻,是要相守一生的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弃你。」

  她把头埋在我胸口,肩膀轻轻颤抖。我知道,她哭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绝望,而是因为感动和释怀。

  19

  之后的日子,我们的生活慢慢步入了正轨。

  我没有再回非洲,而是在国内找了份稳定的工作。虽然收入不如以前,但可以每天回家陪伴妻子和女儿。林清雅的身体在我和母亲的悉心照料下,也慢慢恢复了。

  女儿一天天长大,从最初皱巴巴的小婴儿,变成了会笑会闹的小可爱。每次下班回家,听到她奶声奶气地叫「爸爸」,一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用了三年时间,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当我把最后一笔钱转给老周的时候,他发来一条语音。

  「小宇啊,这些年不容易。」老周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你和清雅都是好样的。有空带着老婆孩子来看看我,我请你们吃饭。」

  「一定。」我笑着回复。

  那天晚上,林清雅做了一桌子菜。她举起杯子,眼里闪着泪光。

  「老公,我们终于还清债了。」

  「是啊。」我和她碰杯,「这三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摇摇头,「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辛苦。」

  我们一饮而尽。三岁的女儿坐在儿童椅上,拍着小手咯咯笑。

  「爸爸妈妈,我也要喝!」

  「小孩子不能喝酒。」林清雅刮了刮她的鼻子,「等你长大了再喝。」

  「那要等多久呀?」

  「很久很久。」我笑着说,「等你长得像妈妈那么高了。」

  「那我要快快长大!」

  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我和林清雅相视一笑。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让我们都成长了很多。林清雅不再像以前那样追求物质和虚荣,她学会了平淡生活的可贵。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依赖妻子的男人,我学会了承担责任,学会了在困难面前不退缩。

  我们的婚姻,经历了背叛、怀疑、绝望,但最终我们还是走了过来。因为我们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依然选择相信对方,选择携手同行。

  20

  五年后的春天,我们带着八岁的女儿搬进了新房子。这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不算大,但足够我们一家人温馨地生活。

  「爸爸,这是我的房间吗?」女儿兴奋地跑来跑去。

  「是的。」我蹲下来,和她平视,「喜欢吗?」

  「喜欢!」她用力点头,「比以前的房子大多了!」

  林清雅走过来,拉着我和女儿的手。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生活。」她说。

  「嗯。」我点头,「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

  那天下午,母亲也来了。她看着宽敞明亮的新家,眼眶又红了。

  「你们总算苦尽甘来了。」她拉着我和林清雅的手,「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们幸福。」

  「妈,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林清雅说,「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跟着操心了。」

  「傻孩子,那都过去了。」母亲笑着擦眼泪,「人这一辈子,谁还能不犯点错呢?重要的是要知错能改,要珍惜眼前人。」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新房子的餐厅里吃饭。窗外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闪烁着温暖的光。

  「爸爸,今天老师让我们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女儿突然说。

  「哦?那你怎么写的?」我问。

  「我写了,我的爸爸是个英雄。」女儿认真地说,「老师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爸爸保护了我们的家。」

  我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傻丫头。」我揉揉她的头,「爸爸不是英雄,爸爸只是个普通人。」

  「可是在我心里,爸爸就是英雄。」女儿固执地说,「奶奶说了,这些年要不是爸爸,我们家就散了。」

  林清雅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红。

  「你爸爸确实是个英雄。」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是他让我们这个家完整,让我们能够重新开始。」

  我摇摇头,喉咙有些哽咽。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说,「是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不是豪宅名车,不是功名利禄,而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着琐碎的日常,分享着平凡的快乐。

  这些年的磨难,让我们失去了很多,但也让我们得到了更多。我们失去了金钱和物质,却得到了更深的理解和信任。我们失去了安逸和舒适,却得到了更坚韧的意志和更强大的内心。

  最重要的是,我们明白了婚姻的真谛——不是找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和一个不完美的人一起,创造一个完美的家。

  21

  又是一年春节。

  我们一家三口和母亲,还有来自天南地北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老周专程从非洲赶回来,还带来了当地的特产。陈教授也来了,他已经退休了,但精神头还很好。还有那些曾经借钱给我们的亲戚朋友,都来了。

  「来来来,都别客气。」我举起酒杯,「这些年多亏了大家的帮助,我们一家才能走到今天。这杯酒,我敬大家。」

  「应该是我们敬你们。」老周说,「小宇,清雅,你们的经历让我们明白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对。」陈教授也举起杯,「很多夫妻遇到困难就分道扬镳,你们却能同舟共济,这才是最难得的。」

  大家纷纷举杯,气氛热烈而温馨。

  饭后,我和林清雅站在阳台上看烟花。远处不时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小宇,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今天吗?」林清雅突然问。

  「十年前?」我想了想,「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没多久,在那个小单间里过年。」

  「是啊。」她笑了,「那时候我们穷得叮当响,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起。我还记得你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现在也没多有钱。」我自嘲地笑了笑。

  「但是我很幸福。」她靠在我肩上,「现在的幸福,比当初想象的要真实得多。」

  我搂住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只要我们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这时,女儿跑了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在看什么呀?」

  「在看烟花。」林清雅说。

  「好漂亮!」女儿拍手,「我也要看!」

  我把女儿抱起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她兴奋地指着天空中的烟花,咯咯笑个不停。

  「爸爸,你说烟花为什么这么漂亮?」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它虽然只能绽放一瞬间,但那一瞬间,它把所有的美都展现出来了。」

  「那我以后也要像烟花一样吗?」

  「不。」我摇头,「你要做一颗星星。」

  「星星?」

  「对,星星虽然不如烟花耀眼,但它能一直陪伴着你爱的人,永远不会消失。」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清雅看着我,眼里满是柔情。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家里的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声音,祝愿每一个家庭新年快乐,幸福安康。

  我抱着女儿,搂着林清雅,看着满天的烟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

  这一路走来,我们经历了太多的风雨。从最初的相爱,到后来的猜疑,从绝望的边缘,到重新站起。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但也正因为艰难,我们才更懂得珍惜。

  我们失去过很多,但我们也得到了更多。我们失去了金钱,却得到了更深的感情。我们失去了安逸,却得到了更坚强的自己。我们失去了很多朋友,却留下了最真挚的友谊。

  而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失去彼此。

  「新年快乐。」我对林清雅说。

  「新年快乐。」她笑着回应。

  「新年快乐!」女儿也大声喊。

  我们拥抱在一起,在烟花的映照下,在新年的钟声中,许下了最简单也最真挚的愿望——

  愿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永远在一起。

  就像那一夜的星空,虽然没有烟花耀眼,却能永远闪烁,永远守护着我们爱的人。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为AI生成,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妻子年薪420万,我查她账户余额只3块,我没作声便报名前往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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