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职,女总匆忙从相亲场赶回:你为啥要辞职!我苦笑
辞职那天,窗外的阳光正烈,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带着一丝凉意的干燥气息。
我攥着那份早已打印好、签字确认的辞职信,指尖微微泛白,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淀了八年的疲惫,终于要落地的沉重。
刚走到人事部门口,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人事总监老王端着一杯泡得发胀的菊花茶,看到我手里的辞职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杯子都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熨得平整的衬衫袖口上,他却浑然不觉。

“齐远,你要辞职?”
他一把将我的辞职信接过去,又猛地推回我面前,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镜片后那双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急切和不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疯了?安总下个月就要升你做副总,整个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是安总的左膀右臂,是公司未来的核心骨干?再过几年,你甚至能和安总平起平坐,你现在辞职,不是自毁前程是什么?”
我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无奈的笑容,又把辞职信稳稳地推了回去,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片冰凉。
“王哥,谢了。”
我的声音不大,没有起伏,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平静得让老王脸上的急切,一点点被错愕取代。
他跟了安总七年,也看着我在公司打拼了八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向来沉稳,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有丝毫动摇,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会一条路走到黑。
老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接过辞职信,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惋惜:“你啊……真是冥顽不灵。安总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我会亲自跟她说。”我轻声回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人事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偶尔有同事匆匆走过,看到我时,脸上都会露出疑惑的神情,低声议论几句,又匆匆散去。
我没有回自己的工位——那个靠窗的位置,我坐了八年,桌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我亲手摆放的,一杯用了五年的陶瓷水杯,杯身上还印着公司刚起步时的logo,一本翻到卷边、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笔记本,里面记着八年来每一个重要的会议纪要、每一个客户的喜好、每一次安悦儿交代的琐事,还有一张压在桌角的、我和父母的合照,照片上的我,还带着刚毕业时的青涩,父母的笑容,温暖而慈祥。
那些东西,承载了我八年的青春和心血,可此刻,我却没有丝毫想要回去多看一眼的欲望,仿佛那只是一个陌生的角落,藏着我八年的卑微和不甘。
我径直走向茶水间,脚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这八年的过往,一点点告别。
我早就知道,公司里没有秘密,尤其是关于我的消息——毕竟,我是安悦儿身边最亲近的人,是那个随叫随到、无所不能的齐特助,我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嘲讽。
果然,刚推开茶水间的门,里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安静得能听到开水壶烧水的“滋滋”声。
三个女同事正端着水杯,围在角落的桌子旁,手里的勺子还停留在杯子里,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傻子,一个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非要自寻死路的疯子。
我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在意,仿佛她们只是空气,只是这偌大公司里,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按下出水键,清澈的温水缓缓流入杯中,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指尖,却暖不了我冰凉的心。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震动的幅度很大,几乎要从口袋里跳出来,屏幕亮个不停,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弹窗密密麻麻,遮住了整个屏幕。
有公司的同事,有合作的客户,还有几个许久没有联系的朋友,所有人都在问我,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要放弃即将到手的副总职位,为什么要离开安悦儿,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还有人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却一条都没有回,甚至没有点开任何一条消息的欲望。
那些疑问,那些不解,那些幸灾乐祸,都与我无关了。
八年了,我一直在为别人而活,为安悦儿而活,为公司而活,为了那些所谓的名利和别人的眼光而活,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
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这里,结束这八年的卑微和执念,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过一段属于自己的生活。
就在我关掉微信弹窗,准备喝一口温水的时候,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安悦儿。
没有备注,只有这三个字,孤零零地出现在屏幕上,像她的人一样,冰冷、孤傲,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仿佛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轻易地牵动我的情绪,左右我的人生。
消息只有两个字,没有标点符号,简洁而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在哪?”
我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眼底泛起一丝疲惫和麻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只回了三个字,同样简洁,同样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茶水间。”
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弹出来,手机就立刻震动起来,是安悦儿的电话,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名字,铃声尖锐而急促,打破了茶水间的寂静,也打破了我心底那一丝短暂的平静。
我看着跳动的屏幕,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指尖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铃声戛然而止,茶水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那三个女同事,依旧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眼神里的嘲讽,又深了几分,仿佛在说,你看,连安总都留不住你,你迟早会后悔。
我没有理会她们,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我觉得,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那是常年陪客户喝酒、饮食不规律,落下的老毛病,安悦儿知道,却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只是在我疼得厉害的时候,扔给我一盒止痛药,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赶紧吃了,还有会议要开。”
就在我思绪飘远的时候,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还是安悦儿的电话,铃声依旧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发泄着她的愤怒和不满,仿佛我挂断她的电话,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依旧没有接,再次按下了挂断键,甚至下意识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以为,她会就此罢休,会冷静下来,会像往常一样,用微信给我发命令,让我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可我错了。
第三次,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是电话,而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人,依旧是安悦儿。
我点开消息,一行字,映入眼帘,带着扑面而来的怒气,带着她惯有的霸道和不容置喙的命令,仿佛要透过屏幕,将我吞噬:“齐远,你给我死在办公室,哪儿都不许去!”
我看着那句话,指尖微微颤抖,嘴角的苦涩,越来越浓,眼底的麻木,也越来越深。
八年了。
整整八年。
从公司只有三张桌子、一个破旧的小办公室,到如今市值几十个亿、占据整层写字楼的大型科技公司;从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连一碗泡面都要和我分着吃,到如今穿着高级定制的礼服、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高高在上的女总裁;从我刚毕业、青涩懵懂、一无所有,到如今手握实权、被无数人追捧的总裁特助。
八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太多,改变了公司的规模,改变了她的身份和地位,改变了我的处境,却从来没有改变过她对我的态度。
她对我说话,永远是这种命令的口气,永远是高高在上,永远是理所当然,仿佛我天生就是为她服务的,天生就是她的附属品,天生就该听从她的所有命令,无论那些命令,是否合理,是否会伤害到我。
以前,我总是天真地以为,这是她作为总裁的习惯,是她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子,我以为,等公司稳定了,等她卸下身上的重担,她就会看到我的付出,就会对我温柔一点,就会把我放在和她平等的位置上。
可现在,我才终于明白,我所有的天真和期待,都只是一场自我欺骗,一场卑微到尘埃里的执念。
她不是习惯了命令我,也不是身居高位养成的性子,她只是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我,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当成过可以依靠的人,甚至,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一个独立的个体。
在她眼里,我只是她最顺手的一件工具,一件随叫随到、无所不能、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有用的时候,就拿来用,没用的时候,就弃之如敝履,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吝啬给予。
我缓缓放下水杯,纸杯被我捏得微微变形,温热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可我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所有的感官,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转身,走出茶水间,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这八年的卑微,一点点告别。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同事们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敢抬头看我,没有人敢和我说话,仿佛我是一个洪水猛兽,生怕被我牵连。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有好奇,有疑惑,有惋惜,还有嘲讽,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却又无能为力。
我径直走向安悦儿的办公室,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退缩。
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该了断的,终究要了断,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我更加卑微,更加痛苦。
就在我走到安悦儿办公室门口,准备抬手敲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打破了走廊的寂静,也吓得外面工位上的同事,齐齐一哆嗦,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去,只见安悦儿,正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滔天的怒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将我吞噬。
她身上,穿着一件高级定制的香槟色长裙,裙摆轻盈,材质顺滑,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长发被精心打理过,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口红是我特意提醒她的豆沙色,和今天的裙子很配,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温婉,可此刻,那份温婉,却被她眼底的怒火,破坏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不容置喙的霸道。
这身打扮,我再熟悉不过。
是我亲手帮她订的餐厅,是锦宴楼顶层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环境优雅,是本市最顶级的相亲场所;是我在她出门前,小心翼翼地提醒她,口红的颜色和今天的裙子很配,头发可以挽起来,会更显优雅;是我看着她,穿着这身漂亮的裙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自信满满地走出公司,去和那个据说身家几十亿、年轻有为的男人相亲。
我以为,她现在,应该坐在锦宴楼顶层的包厢里,优雅地切着牛排,和那个男人谈笑风生,聊着彼此的兴趣爱好,聊着未来的合作,聊着那场所有人都看好的联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急败坏地冲到我面前,浑身都散发着怒火和戾气,狼狈不堪。
“齐远!你什么意思!”
安悦儿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滔天的怒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猛地抬起手,将手里的爱马仕包,重重地砸在我的办公桌上——没错,是我的办公桌,她竟然冲到了我的工位旁,而不是她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我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急促跑来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眼底那滔天的怒火,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仿佛眼前这个愤怒的女人,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和我没有丝毫关系。
我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绿植,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她刚才的动作震下来——那是一盆小小的绿萝,是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亲手种下的,八年了,它从一棵小小的幼苗,长成了如今枝繁叶茂的模样,就像我这八年的青春,一点点流逝,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丝毫的回报。
做完这一切,我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安悦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无奈的笑容,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字面意思,安总。我要辞职。”
“为什么!”
安悦儿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她往前一步,逼近我,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的怒气,一同袭来,那是一款我亲手为她挑选的香水,清淡而优雅,可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刺鼻,无比恶心。
“我对你不够好吗?”
她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解,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质问,仿佛她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仿佛我辞职,就是一种忘恩负义、不识好歹的行为。
“薪水,我给你全市同行业最高的;职位,我给你总裁特助,手握实权,整个公司,除了我,谁都要让你三分;期权,我也给你了,等公司再上一个台阶,你就是公司的股东,一辈子衣食无忧。”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眼神里的怒火,也越来越旺,“齐远,你告诉我,我哪样亏待你了?你为什么非要辞职?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解,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仿佛她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与我无关,仿佛她口中的那些薪水、职位、期权,都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精致却写满愤怒的脸,看着她那双曾经清澈明亮、如今却只剩下怒火和霸道的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八年前的画面,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温暖得让我心疼。
八年前,我刚毕业,揣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简历,在人才市场里,被人挤得东倒西歪,浑身是汗,简历投了一份又一份,却始终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录用我,那种迷茫和无助,那种不甘和失落,至今,我都记忆犹新。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扎着简单马尾辫、脸上带着青涩笑容的安悦儿,她站在人才市场最偏僻的一个摊位前,摊位很小,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一个简陋的牌子,上面写着“悦远科技,诚招合伙人”,字迹工整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服输的韧劲。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主动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没有丝毫的架子,轻声问我:“同学,想不想跟我一起,做一番大事业?”
那时候的她,没有现在的高高在上,没有现在的霸道冷漠,没有现在的精致妆容和高级礼服,她很普通,很平凡,却有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满是不服输的韧劲,那束光,照亮了我迷茫的前路,也照亮了我卑微的青春。
那时候,她的公司,还叫“悦远科技”,悦,是她的名字,安悦儿的悦;远,是我的名字,齐远的远。
她笑着告诉我:“齐远,这名字好,志存高远。我们俩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是我们的未来,就是我们公司的未来,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坚持,我们一定能闯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一定能让‘悦远’这两个字,响彻整个城市,响彻整个行业。”
我信了,我毫不犹豫地就信了。
我把那份精心准备的简历,双手递给她,也把我之后八年的青春,把我所有的热情和执念,把我所有的希望和期待,全都交给了她,交给了这家名叫“悦远科技”的小公司,交给了这个名叫安悦儿的女人。
一开始的公司,真的很苦,苦到超出了我的想象。
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不足二十平米,墙壁斑驳,地面粗糙,夏天没有空调,热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我们俩,穿着简单的T恤,满头大汗,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加班加点地工作,汗水浸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却没有人抱怨一句;冬天没有暖气,冷得直哆嗦,我们俩,裹着厚厚的棉袄,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依旧坚守在岗位上,哪怕手脚都冻得发麻,哪怕嘴唇都冻得发紫,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为了省钱,我们俩,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一碗泡面,都要分着吃,她吃一半,我吃一半,有时候,连一根火腿肠,都要你推我让,舍不得吃;为了省钱,我们俩,从来都不打车,无论去哪里,都是步行或者挤公交,哪怕要走几公里的路,哪怕要挤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也要坚持;为了省钱,她从来都不买新衣服,身上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都有些变形了,却依旧舍不得扔掉,我也一样,一件T恤,穿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洗得不能再洗,才舍得换一件便宜的新的。
有一次,为了拉一个重要的客户,一个能让公司起死回生的客户,我们俩,在对方公司楼下,硬生生等了六个小时。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倾盆大雨,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身上,冰冷刺骨,我们俩,都没有带伞,也没有地方躲雨,只能站在对方公司楼下的屋檐下,任由雨水打湿我们的衣服,淋得像两只落汤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雨水顺着我们的头发,顺着我们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冻得我们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可我们,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因为我们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是我们公司唯一的出路。
六个小时,整整六个小时,我们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像两尊坚定的雕塑,任由风吹雨打,任由寒冷侵袭,直到天黑透了,直到雨停了,那个客户,才终于从公司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们,看到我们淋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看到我们眼里的坚定和执着,被我们的诚意打动了,他毫不犹豫地,就和我们签了合同,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寒冷,都烟消云散了。
拿到合同的那一刻,安悦儿,抱着我,在雨里,又哭又笑,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笑得没心没肺,她的眼泪,混合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滴在我的肩膀上,冰冷刺骨,却又温暖无比。
她抱着我,一边哭,一边笑着说:“齐远,我们成功了!我们终于成功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吃泡面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受这种苦了!我们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有光,那束光,清澈而明亮,温暖而有力量,照亮了她的脸庞,也照亮了我的前路,照亮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我们的未来,真的会像“悦远”这两个字一样,美好而长远,真的会像她所说的那样,越来越好,真的会一起,闯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天地,真的会一起,走到最后。
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公司越做越大,规模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二十平米的小办公室,搬到了如今整层的写字楼;从一开始的三个人,发展到如今的几百人;从一开始的名不见经传,到如今的市值几十个亿,成为本市最知名的科技公司之一。
她站得越来越高,地位越来越高,成为了本市最年轻的上市公司女总裁,被无数人追捧,被无数人羡慕,她身边的风景,变了,身边的人,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和我分一碗泡面、和我一起在雨里等客户、和我一起吃苦受累的安悦儿了。
她是安总,是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是那个一个眼神就能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一个命令就能让所有人俯首称臣的女总裁,是那个穿着高级定制的礼服、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出入都是豪车接送、身边围绕着无数精英人士的女总裁。
而我,齐远,依然是那个齐远,依然是她的助理,依然是她的下属,依然是她最趁手的一件工具,依然是那个随叫随到、无所不能、可以为她挡酒、为她摆平所有麻烦、为她付出一切的齐特助。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我连仰望她,都觉得脖子酸,远到我连和她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一种奢望,远到我看着她,就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一个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人。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看着她那双曾经清澈明亮、如今却只剩下冷漠和霸道的眼睛,心里的疼,越来越剧烈,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疼得我浑身都在颤抖。
“我累了。”
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沉重而无力,那是我压抑了八年的疲惫,是我压抑了八年的委屈,是我压抑了八年的不甘,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安悦儿显然不信这个借口,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她惯有的审视和压迫,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不屑,仿佛我说的“累了”,只是一个敷衍她的借口,只是一个想要加薪升职、想要要挟她的手段。
“累了?”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声音尖锐而刺耳,“齐远,这个借口你用了八年了,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她往前一步,又逼近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能看到她眼底那滔天的怒火,能感受到她身上那强大的压迫感。
“每次让你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的时候,你说累了,但第二天早上八点,会议纪要,还是准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一字不差,一丝不苟;每次让你去摆平那些难缠的合作方,那些蛮不讲理的客户,你三天三夜没合眼,熬得眼睛通红,脸色苍白,也只会说一句累了,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退缩过一步;每次公司遇到危机,遇到麻烦,都是你冲在最前面,为我挡雷,为我铺路,为我解决所有的烂摊子,哪怕自己受了委屈,哪怕自己受了伤害,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眼神里的怒火,也越来越旺,“齐远,你现在跟我说累了?你现在跟我说要辞职?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安悦儿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说实话!到底为什么!”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滔天的怒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仿佛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我会离开她,很害怕我会彻底抛弃她。
我看着她,看着她咄咄逼人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愤怒的表情,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一根尖锐的针尖,狠狠扎了一下,又疼又麻,却又带着一丝麻木,那种疼,不是一时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长久的疼,疼得我几乎要窒息。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心底的情绪,努力压制住心底的疼痛和委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苦涩和自嘲的笑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一片死寂的麻木。
“安总,我爱的人,今天去相亲了。”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冷刺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异常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却又在不经意间,泄露了自己心底所有的卑微和不甘。
听到这句话,安悦儿脸上的怒气,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样,一点一点地碎裂开,脸上的愤怒和嘲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茫然,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仿佛她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仿佛我刚才说的话,不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似乎想质问我,似乎想追问我,那个我爱的人,到底是谁,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茫然,越来越浓。
那双平时总是锐利得像鹰隼一样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怒火和霸道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了一丝罕见的慌乱,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没有再看她,没有再看她那张写满震惊和茫然的脸,没有再看她那双充满慌乱和无措的眼睛,我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和这八年的过往,一点点告别。
一个用了五年的旧水杯,杯身上印着公司刚起步时的logo,杯口还有一丝细微的裂痕,那是有一次,我陪客户喝酒,喝醉了,不小心摔在地上,摔出来的裂痕,我一直舍不得扔,因为那是我八年青春的见证,是我和公司一起成长的见证。
一本翻到卷边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会议纪要,有客户喜好,有安悦儿交代的琐事,还有一些我不敢对别人说的心里话,一些我对她的喜欢和执念,一些我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那些字迹,从青涩到成熟,从工整到潦草,记录着我八年的青春,记录着我八年的卑微,记录着我八年的付出和不甘。
一张我和父母的合照,照片上的我,还带着刚毕业时的青涩,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父母站在我的身边,笑容温暖而慈祥,眼神里满是对我的期待和关爱,这张照片,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是我在无数个加班熬夜的夜晚,唯一能让我感到温暖的东西,是我在无数次受委屈、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支撑着我走下去的力量。
还有一支钢笔,那是安悦儿在我进公司三周年的时候,送给我的礼物,一支很普通的钢笔,不贵重,却被我珍藏了五年,我一直舍不得用,因为那是她送给我的唯一一件礼物,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她对我的一丝“在意”,哪怕,那份在意,或许只是出于对一个得力下属的赏识,或许,只是一种敷衍。
东西不多,很简单,也很廉价,一个小小的纸箱,就全部装完了,就像我这八年的青春,看似轰轰烈烈,实则卑微而廉价,没有丝毫的价值,没有丝毫的回报。
从始至终,安悦儿,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精美的雕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的震惊和茫然,一点点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慌乱,有无措,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深的失落,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收拾东西,看着我一点点剥离属于这家公司的一切,看着我一点点告别这八年的过往,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一个动作,都没有做。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沉重而灼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她很害怕,很害怕我会就这么走了,很害怕我会彻底抛弃她,很害怕我们之间,就这么彻底结束了。
可我,却没有丝毫的动摇,没有丝毫的留恋,收拾完东西,我抱起纸箱,纸箱很轻,却又异常沉重,承载着我八年的青春,承载着我八年的卑微,承载着我八年的付出和不甘,我转身,准备离开,准备彻底告别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告别这个让我卑微了八年的女人。
“站住。”
就在我快要走出工位区域的时候,安悦儿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霸道,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努力压制住心底的疼痛和委屈,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努力不让她看到我的脆弱和不甘。
“你要……回家结婚?”
她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很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深深的失落,仿佛她很害怕听到我的答案,很害怕我会亲口告诉她,我真的要回家结婚,真的要彻底离开她。
“谁都行。”
我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没有丝毫的情绪,仿佛我所说的“结婚”,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我要嫁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摆脱这里,摆脱她,摆脱这八年的卑微和执念,就好。
“一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人,一个能把我放在心上的人,一个不会把我当成工具、不会对我呼来喝去、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人。”
我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扎在安悦儿的心上,也狠狠扎在我自己的心上,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可我,却没有丝毫的后悔,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彻底死心,才能让我自己,彻底死心。
说完,我没有再停留,没有再看她一眼,抬腿,就朝电梯口走去,脚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这八年的卑微,一点点告别,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个全新的、属于我自己的未来。
“我不同意!”
安悦儿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滔天的怒火,带着一丝深深的绝望,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切,她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很大,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我眉头都皱了起来,可我,却没有丝毫的挣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抓着我的胳膊。
“齐远,你不能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恳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霸道和冷漠,只剩下一片脆弱和无助,“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辞职,你不能回家结婚,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
我终于回头,目光落在她抓着我的手上,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纤长,肌肤白皙,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豆沙色指甲油,和她今天的裙子很配,可就是这双手,刚才,却狠狠地将爱马仕包砸在我的办公桌上,就是这双手,八年来,无数次地对我发号施令,无数次地将我当成工具一样呼来喝去。
而我的手,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前天,我陪安悦儿去见一个醉酒的客户,那个客户,对安悦儿动手动脚,我为了保护她,为了挡开那个客户手里的酒杯,被酒杯划破的伤口,伤口不深,却很长,至今,还没有愈合,轻轻一碰,就会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一双手,精致白皙,保养得极好;一双手,粗糙干燥,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薄茧,那是常年加班、常年挡酒、常年处理各种麻烦,留下的痕迹。
两双手,放在一起,对比鲜明,刺眼得很,就像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就像我和她之间的身份,就像我这八年的卑微和不甘,一览无余,无处遁形。
“安总。”
我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员工了,我已经递交了辞职信,从今天起,我和你,和这家公司,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你也没有资格,阻止我做任何事情,包括,回家结婚。”
“资格?”
安悦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气得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带着一丝深深的绝望和自嘲,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解,“你跟我谈资格?齐远,你忘了你八年前,是怎么进公司的吗?你忘了你八年前,是什么样子的吗?你忘了,是谁,给了你机会,是谁,拉了你一把,是谁,陪着你,从一无所有,走到了今天吗?”
“我当然没忘。”
我收回思绪,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眼神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怀念,还有一丝深深的苦涩,“我怎么可能会忘,那些日子,那些辛苦,那些委屈,那些我们一起吃苦受累、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八年前,我刚毕业,一无所有,迷茫无助,是她,安悦儿,给了我一个机会,给了我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给了我一个可以追逐梦想的地方;是她,拉了我一把,让我从迷茫无助的深渊里,走了出来;是她,陪着我,一起吃苦受累,一起加班加点,一起在雨里等客户,一起在办公室里吃泡面,一起从一无所有,走到了今天。
那些日子,很苦,很累,很委屈,却也很温暖,很珍贵,很值得回忆,那些日子,是我这八年青春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唯一的美好。
可那些美好,那些温暖,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早就已经过去了,早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只剩下无尽的卑微,无尽的委屈,无尽的不甘,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那些回忆,守着那些执念,卑微地活着。
“所以,我用了八年来还。”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一片死寂的麻木,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沉重而无力,“八年,安总,整整八年,我陪你吃苦,陪你受累,陪你创业,陪你成长,我为你挡酒,为你摆平所有的麻烦,为你付出了我所有的青春,付出了我所有的热情,付出了我所有的真心,我用了八年来回报你当年的知遇之恩,回报你当年拉我的那一把。”
“八年,足够了,真的足够了,我不欠你了,我再也不欠你任何东西了。”
说完,我用力,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缓慢而坚定,每掰开一根手指,都像是在和这八年的过往,一点点告别,每掰开一根手指,都像是在剥离自己心底的执念和不甘。
她的手很凉,很凉,还在微微发抖,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到我的手上,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她很害怕,很害怕我会就这么掰开她的手,很害怕我会就这么走了,很害怕我们之间,就这么彻底结束了。
“你说的那个你爱的人……”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慌乱,有无措,有不解,有失落,还有一丝深深的嫉妒,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是谁?是我们公司的人吗?哪个部门的?我认识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割,一点一点地割,割得我心疼不已,割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割得我浑身都在颤抖。
是谁?
还能是谁?
那个让我心甘情愿付出了八年青春的人,那个让我卑微了八年、执念了八年的人,那个让我眼睁睁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的人,那个让我受了无数委屈、却依旧舍不得放弃的人,那个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穿着高级定制的礼服、去和别的男人相亲的人。
是你啊,安悦儿。
从我八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第一次听到你说“想不想跟我一起,做一番大事业”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从我和你一起在小办公室里吃泡面、一起在雨里等客户、一起吃苦受累的时候,我就深深地爱上你了;从我看到你在雨里抱着我、又哭又笑的时候,我就把你,当成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当成了我这辈子,想要守护的人。
我爱上了你八年,执念了你八年,付出了你八年,卑微了你八年,我把我所有的真心,所有的热情,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都交给了你,可你,却从来没有察觉,从来没有在意过,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爱上你。
我看着你,看着你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看着你那双充满探寻和复杂的眼睛,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你说,有太多太多的委屈,想要对你倾诉,有太多太多的不甘,想要对你发泄,我很想把这些话,全都吼出来,很想告诉你,我爱的人,就是你,就是你这个让我卑微了八年、执念了八年的女人,就是你这个今天去和别的男人相亲的女人。
可是,我说不出口,我真的我说不出口。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说了,只会让她觉得我可笑,只会让她看我的笑话,只会让她觉得,我这个她最顺手的工具,竟然爱上了她,竟然有这么卑微、这么可笑的执念,只会让她更加看不起我,只会让我自己,更加卑微,更加难堪。
自尊,是我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了,是我这八年,唯一没有被磨灭的东西,我不能,也不想,连这最后一点自尊,都失去。
“这不重要。”
我淡淡地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那个我爱的人,真的无关紧要,仿佛我所说的“爱”,真的只是一句随口说说的话,“是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了,要离开这里,要回家结婚,要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一段没有你,没有这家公司,没有这些卑微和不甘的生活。”
说完,我用力,终于掰开了她的手指,彻底挣脱了她的束缚,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依旧在微微发抖,指尖的温度,依旧冰冷刺骨。
我抱着纸箱,没有再看她一眼,没有再停留一秒钟,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脚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这八年的过往,彻底告别,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
“齐远!”
她在后面喊我,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丝深深的绝望,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急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齐远,你别走,你等等我,我们谈谈,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我给你加薪,给你升职,给你更多的期权,我甚至可以,不相亲了,我甚至可以,一辈子不结婚,只要你不走,只要你不辞职,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沙哑,越来越无力,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哀求,变成了哽咽,那是我认识她八年以来,第一次听到她哀求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如此无助,如此绝望。
我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疼得我脚步都顿住了,我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想要看她一眼,想要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我说的都是气话,我爱的人,就是她,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不会辞职,我不会回家结婚,我会一直陪着她,陪着她,走到最后。
可我,却没有回头,没有看她一眼,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回头,一旦我心软,一旦我放弃,我就会再次陷入这无尽的卑微和执念之中,就会再次被她当成工具一样呼来喝去,就会再次受无尽的委屈,就会永远都无法解脱,永远都无法为自己活一次。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样卑微地活着,与其这样痛苦地执念着,不如彻底告别,彻底放手,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地合上,一点点隔绝了她的视线,一点点隔绝了她的声音,一点点隔绝了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一点点隔绝了我八年的青春和执念。
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追了过来,她漂亮的香槟色裙摆,在奔跑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精致的妆容,因为焦急和奔波,微微有些花了,脸上满是慌乱和失措,满是绝望和无助,那样子,有点狼狈,也有点……可怜。
她踉跄着扑到电梯口,双手死死扒着即将合拢的门缝,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精致的豆沙色指甲油也崩掉了一小块,狼狈得早已没了往日女总裁的半分模样。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精心描画过的脸颊,不停地往下流,滴在昂贵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是我认识她八年以来,第一次看到她哭得如此狼狈,如此绝望,没有丝毫的伪装,没有丝毫的骄傲,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助和哀求。
“齐远!求你了,别走!”她的声音被电梯门阻隔,变得模糊而微弱,却依旧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把你当成工具,我不该对你呼来喝去,我不该忽略你的付出,我不该……不该去相亲的!”
电梯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眼,我看到她瘫软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透过门缝飘进来,微弱却刺耳,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我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缓缓闭上双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在怀里的纸箱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八年的执念,八年的卑微,八年的付出,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尽头。那些一起吃苦的温暖,那些被忽视的委屈,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那些绝望到极致的放弃,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我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像是在告别这八年的青春,告别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告别那个我深爱了八年,却终究无法拥有的人。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点点变小,就像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远,再也无法靠近;就像这八年的过往,一点点褪色,再也无法重来。我知道,安悦儿的悔恨,或许是真的;她的挽留,或许也是真的。可我更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无法拉近;有些执念,一旦放下,就再也不会拾起。
她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我的顺从,习惯了我把她放在第一位,却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想要被人珍惜,也会想要一段平等的感情。直到我真正转身离开,她才幡然醒悟,才懂得珍惜,可太晚了,真的太晚了。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热情和真心,再也没有力气,再去爱她,再去卑微地讨好她,再去守着一段没有结果的执念。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眼,反而带着一丝温柔的暖意,洒在我的身上,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挺直后背,抱着那个承载着我八年青春的纸箱,一步步走出电梯,走出这座承载着我八年欢喜与委屈的写字楼。
阳光落在我的身上,温暖而耀眼,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微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春天的气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些积压了八年的疲惫和委屈,那些缠绕了八年的执念和不甘,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那座高耸的写字楼,没有再想那个让我深爱了八年的女人。我知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些刻骨的伤痛,都会成为我生命中,一段难忘的过往,提醒着我,曾经卑微过,曾经付出过,曾经深爱过,也曾经,勇敢地放弃过。
抱着纸箱,我一步步往前走,脚步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在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一个没有安悦儿,没有这家公司,没有卑微和执念的未来。我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遇到那个能把我放在心上、能珍惜我的人,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一次勇敢地去爱。
但我知道,从走出这座写字楼的那一刻起,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卸下所有的疲惫,卸下所有的卑微,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温暖和幸福。
八年陪伴,终要转身。此去经年,不问归期,不念过往,愿我们,都能各自安好,各自奔赴,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全新的未来。而我,也终将放下所有执念,与过去和解,与自己和解,在往后的日子里,温柔以待自己,不负韶华,不负自己。
本文标题:我辞职,女总匆忙从相亲场赶回:你为啥要辞职!我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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