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画大家:画《白毛女》成名,直言全靠天赋
浙江一小镇上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天,一个割草的小孩路过城隍庙,见了庙里墙壁上腾飞的巨龙,脚就走不动了。
正好庙的院子正中有口井,井上放着九只缸,小孩眼见四下无人,捡起一块石头,在缸身上开始划拉。
晚上和尚出来打扫,眼神不经意飘到那几只缸上,一怔,早上还平平无奇的缸,现在齐刷刷出现了龙,九口缸,九条龙,与墙壁上的那条,别无二致。
第二天,庙里九条龙现身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小镇,城隍庙一天天的挤满了人,大家都说是神仙显灵了。
此时,真正的“神仙”躲在背后偷偷笑,他叫华三川,画《白毛女》的那个华三川。

1930年,华三川出生在上海一个穷人家庭。
可能真的是神童投胎,华三川自懂事以来,无师自通似的,爱上了画画,山川、人物、花鸟信手拈来,画得极为逼真。
但穷乡僻壤,凤凰要想飞出去,难度堪比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

家里没钱供他这个爱好,华三川也没有就此气馁,他自己想办法,给弄堂的人画门神、灶公赚钱。
后来,有人介绍他去戏院画布景,带他的是个老师傅,刚开始人还挺好的。
老师傅以前开过小卖部,卖香烟,那时候的香烟,包装盒都有些小图案,老师傅就一个个剪下来,凑成几大本画册。
收华三川为徒后,他慷慨把画册拿出来供小徒弟临摹学习。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我对你好,你可以过得很好,但你要是过得比我好,那就不行了。
关键华三川“好”得太快了,临摹那几本烟册,也没多长时间,他的画功进步神速,老师傅有危机感了,勒令华三川不能再画了。

让他不画,华三川就不画,手不能画,但眼睛是活的,在舞台布景的时候,华三川睁大眼睛,盯着台上的演员,观察他们的动作、神情。
不能明着画,他就背着画,每天等着师傅和其他人下班后,他马上躲起来画,从十二点画到天亮,没钱买纸,他就去捡废报纸,能画就行。
前期华三川就这样,寂寂无名地画,画完《七桂芝》,画《王孝和》,画到30岁考入上海少儿出版社,他已经画了几十本连环画,画稿摞起来比他人还高。
画稿越画越多,名气也越来越大。
华三川曾毫不避讳说,他就是有天赋的人,画画没有天赋不行。
不怕别人有天赋,就怕比你有天赋还比你努力,华三川就是既有天赋又用功。
《交通站的故事》获得第一届全国连环画二等奖后,上海人美社委托华三川以样板戏为范本,画《白毛女》。

他高声驳斥道,那种白毛女谁爱画谁画,反正我是不会画,我只会画中国土生土长的白毛女。
当时《白毛女》电影、话剧有几个版本,华三川全看了一遍,画了40幅,琢磨了一晚上,不满意,全撕了。
画要重画,而且要真真正正脚踏实地画,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
于是,在困难时期,肝肿大的华三川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他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要去河北平山县等老区体验生活,跟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
吃的是什么?
两个窝窝头配萝卜汤,说是萝卜汤,萝卜真的全下了是不可能的,必须循环利用,萝卜用细绳系着,挂在大锅半空,吊下来煮会拉上去,汤喝着喝着没味了,再吊下来蹚会汤汁沾个味。
萝卜汤没有萝卜味,羊油味倒冲得很,华三川一个南方人,喝不惯,喝不下汤,窝窝头硬邦邦没有汤,用力噎下去,像握着个生锈的锄头在犁一块荒了几年的地,远不如他真正下地去犁地来得轻松。
华三川就这样把自己完全融进农民生活,人进来了,真正的《白毛女》也就出来了。

虽然华三川是吃着糟糠菜“换”来的《白毛女》,但时隔多年,现在的我们返回去看《白毛女》,简直是吃上饕餮盛宴了,每一幅画、每一个动作,线条的疏密,恰到好处。
少东家黄世仁第一次驾着马车经过田地,马车的三个车窗窗帘飘的弧度,飘起时堆积的褶皱,都很有生活气息。
风本无形,但我们似乎看见了风。

镜头一转,车上的人掀开车帘调戏喜儿,这一幕华三川通过脸部线条阴暗处理,把主仆的身份表达得真实契合。
黄世仁下巴磕在扇子上,一脸看戏的样子,旁边的管家穆仁智堆着猥琐的笑。
看似发起调戏的是管家,但那笑分明是替主人伸出的钩子,没有主人潜在的纵容,狗腿子哪敢笑那么欢,人生世相,全在这两张脸上显了形。

马车上的竹帘、车厢内壁的篾席纹,更足以见华三川的功底。
最后,一行人准备走进“积善堂”,这时是远景,正在上台阶的黄世仁此时是看不清他的脸的,眼睛都没细画,无眼却有眼神,我们能感受到他的眼神死死衔着远处的喜儿。
当时华三川在画《白毛女》,贺友直埋头创作《山乡巨变》,两人就爱铆着劲儿比,华三川瞟到贺友直换了画法,立马推翻之前的画稿,研究新花样再画。
可以看出,《白毛女》就黑白两种颜色,华三川最绝在于有时候他的白色并非“画”出来的,是在上黑色时留白留出来的,这样的白线不会太死板,反而很有灵气。
所以,华三川仅凭对黑白的驾驭,就能让人物的神态、情感的递进甚至环境的氛围流转自然。
《白毛女》不仅是他画出来的,也是他“演”出来的。
当时,他一面画一面演,画活了人物是因为先演活了人物。

准备画黄世仁的娘时,华三川把笔一丢,破口咒骂:这个老太婆佛面贼心!
“心”字还没吐干净,却见他双眼微闭,左手搁在半空,做出拨动佛珠的动作,眼珠子转得比佛珠还快。
过一会他换了个模样,又是叉腰狂笑,又是凶神恶煞的表情,不用看,管家穆仁智上身了。
又画又演的,可把旁人看得大饱眼福了。
1981年,《白毛女》摘获第二届连环画一等奖,实至名归。

正如程十发曾说,画一本连环画,等于上一次大学,连环画创作向来耗费心力。
华三川从研读脚本、打小样到描线条、上色等等,整套流程走完,短则十多天,题材复杂甚至要拉长战线至几个月。
画连环画考技术考笔力,也考眼力,华三川在当学徒就开始画,画了几十年,名气越画越大,视力越画越差。
到后期,他的眼睛已经无法承担这么高强度的创作工作,他便转型画仕女。
气人不?
又给他画出了一个新高度。
华三川进军工笔仕女,一举肃清了仕女过去那种过分华丽的形象。
在他笔下,女性不再是一味的病怏怏状,可以雍容华贵,可以清新俏皮,亦可慵懒随意,非常清新脱俗。

看他的仕女画,如吃糖渍杨梅,甜而不齁,润而不腻,只会让人吃了一颗还想再一颗,吃到停不下来。
八九十年代,由华三川仕女图制成的挂历,经常是一上架就被抢空。
1979年的《红楼十二金钗》,1980年的《百花争艳》,1981年的仕女挂历收录了穆桂英、李清照、蔡文姬等传奇女子,更是让人疯抢。
不仅大陆人抢,台湾那边的人们也是通过各种渠道收藏华三川的仕女挂历,大家都以拥有一本华三川的仕女挂历为荣。

台湾艺术图书公司费尽心思,收集到华三川90幅仕女图,精印成《千娇百媚》和《浓妆淡抹》两册。
台湾《艺术家》杂志评价说,台湾人一提到华三川,没有人脑海里不立马显现他笔下的美女,温婉大方、绰约多姿。
九十年代,华三川曾前往马来西亚办展,展出的几十幅仕女画,卖到一幅不剩。

盛誉的背后,隐患也在悄悄扩散。
从前期的连环画到后期仕女画,数十年如一日的高强度创作,已经消耗掉他的健康。
晚年华三川患上糖尿病,即便这样,他还不减负,继续画。
2004年6月30日,他画了一早上,中午躺在藤椅上准备午休一会,结果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抢救,昏睡了足足半个月。
7月16日,华三川因脑梗引发心力衰竭溘然长逝。
这一天,恰好是他75岁生日,也是他从艺60周年纪念日。
参考资料:
1、人民艺术家杂志|华三川:一所交通站,一部好作品
2、连艺网|华三川
3、华三川讲述连环画创作经历
4、沈天祥|华三川其人其事
5、范生福|一辈子的坚持
6、聂秀公|为英雄造像
7、《白毛女》
华三川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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