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只要你认了,刑满我娶你。”五年间,他从未探望。上
上篇

他红着眼说:“人是你撞的?”
我低头答:“是。”
“好。”他亲手给我戴上手铐,“只要你认了,刑满我娶你。”
五年间,他从未探望。
出狱那天,漫天大雪中,他的婚车等在监狱门外。
可我在狱中早已病入膏肓。
婚车在外等了三天,直到狱警出来:
“别等了,她永远不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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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致命车祸
初秋的夜,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又被疯狂摇摆的雨刮器仓促抹开,前路依旧模糊不清。苏晚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有些发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副驾驶座上,沈聿正闭目养神。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即使在睡梦中,那股疏离感也未减分毫。能让他这个工作狂提前结束应酬,亲自来接,苏晚知道,全托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的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家没有。苏晚瞥了一眼,没有回复。她贪恋这车内难得的、与他独处的静谧时光,哪怕彼此无言。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一道刺目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穿透雨幕,从对面车道猛打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迎面撞来!尖锐的刹车声撕裂雨夜,轮胎与湿滑地面摩擦出绝望的嘶鸣。
“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苏晚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栽,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沉闷地撞在胸口,震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边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以及金属扭曲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世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狂跳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
“沈聿……”她忍着眩晕和胸口的剧痛,慌忙侧头去看身旁的人。
沈聿也已经醒了,额角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渗出血迹,但他似乎并无大碍。他的眼神先是瞬间的茫然,随即立刻恢复清明,第一时间看向她,眉头紧蹙:“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晚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沈聿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查看情况。苏晚也赶紧解开安全带,跟着下去。冷雨瞬间浇透了单薄的衣衫,她打了个寒颤,目光落在两车相撞的惨状上——她的车头凹陷进去一大块,对方那辆黑色轿车更惨,驾驶座一侧几乎完全变形。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周围有被惊动的路人围拢过来,有人在大声喊着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
沈聿快步绕到对方驾驶座旁,试图查看司机情况。车窗玻璃早已碎裂,他只看了一眼,身形便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隔着迷蒙的雨帘,苏晚清晰地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在那一刹那僵硬如石,血色迅速从他脸上褪去。
那种表情,苏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
他猛地回头,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和冰冷的雨丝,牢牢锁在她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惊,里面有她读不懂的巨浪在翻涌。
“怎么了?司机他……”苏晚心头发紧,快步走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借着周围手机电筒晃动的光线,她终于看清了卡在变形驾驶座里的那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有鲜血蜿蜒而下,已经昏迷不醒。
而那张脸……苏晚呼吸一滞。
是宋清清。
沈聿放在心尖上多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宋清清。
第二章 他的选择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划破了雨夜的沉寂。现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又带着一种程序化的有序。警察迅速拉起了警戒线,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苏晚像一尊雕像般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不断流淌,冷意钻心刺骨。可她感觉不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蹲在变形的车门前,紧紧握着宋清清一只手的男人身上。
沈聿的背影绷得很紧,仿佛一张拉满的弓。他不停地对着昏迷的宋清清说着什么,声音低哑急切,带着一种苏晚从未听过的、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温柔。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宋清清。
原来,他并非天生冷情,只是那份炽热,从不曾为她苏晚绽放。
一股酸涩直冲鼻尖,她用力眨了眨眼,混着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怎么回事?谁开的车?”一个警察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离驾驶座最近的苏晚身上。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才是受害者,是宋清清逆行失控撞了过来,她只是没能完全躲开……
“是她。”
一个冰冷、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
苏晚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沈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转过身,正看着她。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额角的血迹被冲刷得淡了些,更显得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完全陌生的情绪,冰冷,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不,一定是她看错了。
警察的视线转向沈聿,带着询问。
沈聿的目光依旧钉在苏晚脸上,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警察先生,是她,苏晚,开的车。”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苏晚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看着他亲口将开车的罪名推到她身上。
为什么?
就因为驾驶座里的人是宋清清吗?
为了保护她,不惜让她苏晚来顶罪?
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感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她想要尖叫,想要反驳,想要告诉所有人真相!
可当她触及沈聿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那里面不仅仅是冰冷和决绝,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孤注一掷的、濒临绝望的疯狂。他是在用眼神告诉她,求她,认下。
警察看向苏晚,语气严肃:“小姐,请你配合调查。”
雨水模糊了视线,苏晚看着沈聿,看着他身后被救护人员小心翼翼从车里抬出来的宋清清,看着他那始终没有从宋清清身上移开过半分的、写满担忧的眼神。
心,在一片死寂中,沉入无边冰海。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第三章 锥心交易
警察局里,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衣物混合的沉闷气味。
苏晚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浑身湿透,冷得不住发抖。可再冷,也比不上心口的寒意。
做笔录的警察语气公式化,一遍遍询问着事故细节。
“苏小姐,请你再重复一遍,当时是你驾驶的车辆吗?”
苏晚低着头,看着自己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的手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每一次想要说出真相,沈聿那双冰冷又饱含恳求的眼睛就会浮现在眼前,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未散的湿冷水汽。
是沈聿。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额角的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贴上了纱布。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泄露了他此刻的疲惫与紧绷。
他对着做笔录的警察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警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晚,最终合上本子,暂时走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像不断上涨的潮水,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晚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一看到他,就会崩溃,就会反悔。
脚步声靠近,最终停在她面前。
他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与她平视。苏晚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气息。
“苏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她缓缓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里面情绪翻涌,太复杂了,她看不懂,也不想再看懂了。
“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你撞的?”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甚至连“真的是你开的车吗”都不问,直接定了她的罪。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放在心里珍视了五年,最终却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争辩,解释,还有什么意义?
他需要她认罪,为了宋清清。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所有的光芒,都在这一刻熄灭了。
她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那个注定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字:
“……是。”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两人之间。
沈聿蹲在她面前的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死死锁住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底翻涌着剧烈的、几乎要冲破堤坝的情绪。有痛楚,有挣扎,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但最终,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保护宋清清”的执念压了下去。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拥抱,不是安慰,而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好。”他盯着她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只要你认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给自己,也给她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一个空中楼阁般的希望。
“刑满……我娶你。”
第四章 亲手铐锁
“刑满……我娶你。”
这句话如同魔咒,又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苏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她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聿,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玩笑或者欺骗。
可是没有。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残忍的郑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浪潮,有痛楚,有决绝,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也无力深究的什么东西。
娶她?
用一场牢狱之灾,换一纸婚约?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的交易。
她爱他,从青涩懵懂的大学时代开始,整整五年。她追逐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心思,以为终有一天能焐热他那颗看似冰冷的心。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他的心不是冰,是石头,只为一个人柔软。
而现在,这块石头,要用一座监狱为牢,将她永远囚禁在他身边,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
手腕上传来他指尖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灼伤。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终究,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连最后的尊严,都要被他用“婚姻”这两个字,踩进泥泞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刚才离开的那名警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副冰冷的手铐。金属在刺目的白炽灯下,反射出令人心寒的光泽。
警察的目光在沈聿和苏晚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聿依旧紧握着苏晚手腕的手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沈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
苏晚手腕上那一圈被捏出的红痕赫然在目,像是某种无声的烙印。
警察走上前,将手铐递向沈聿,语气公事公办:“沈先生,手续已经办妥了。您看……”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明白了。他要亲手给她戴上这枷锁。用这种方式,来践行他那所谓的“承诺”,来彻底斩断她所有的退路和幻想。
沈聿的目光从苏晚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副冰冷的手铐上。他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手背青筋隐现。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终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副手铐。
金属入手,一片冰寒,直透心底。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苏晚。他的动作很慢,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两人之间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他抬起手,将那泛着冷光的金属圆环,缓缓凑近她纤细的手腕。
苏晚没有动,也没有挣扎。她只是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五年,此刻正亲手为她戴上镣铐的男人。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里面所有的光,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冰冷的金属,牢牢锁住了她左手的手腕。那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彻底冻结。
另一边,沈聿亲手将手铐的另一端,铐在了旁边冰冷的铁质椅背上。完成了这个将她彻底禁锢的动作。
他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五年。”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更像是在压抑着惊涛骇浪,“苏晚,我等你五年。”
说完,他不再看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晚低着头,目光空洞地凝视着自己手腕上那抹刺眼的银色。冰冷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刑满,他娶她?
呵。
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压抑的、破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呜咽,在空旷的审讯室里绝望地回荡。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手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无法温暖那彻骨的寒意。
五年。
一场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虚假的婚约。
一场他亲手为她构筑的,永无止境的噩梦。
从这一刻起,开始了。
第五章 五年一梦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让一座城市焕然一新,让一个品牌崛起又衰落,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学会奔跑说话。
五年,也可以什么都没有改变。
比如,苏晚对沈聿那份深入骨髓的爱,以及,随之而来的、蚀心腐骨的痛。
监狱的生活是刻板而灰暗的。高墙电网,切割出一片四方的、永远显得压抑的天空。每一天都在固定的哨声、口令和劳作中重复,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变得模糊不清。
入狱初期,苏晚是沉默的。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机械地完成着每日的规定动作,不与人交流,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地方,一望就是很久。
她总是在想,想那个雨夜,想沈聿那双布满血丝、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想他那句“刑满我娶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吊命的参须,在最开始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竟然真的给予过她一丝微弱的、可笑的支撑。她甚至幻想过,出狱那天,他会不会真的来接她?会不会真的兑现那个承诺?
然而,时间是最好的清醒剂。
五年,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沈聿,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探视,没有信件,没有任何只言片语。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只留下那句轻飘飘的、如今想来无比讽刺的“承诺”。
最初的支撑,渐渐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日日夜夜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是她太傻,竟然会对他,对那个为了另一个女人可以毫不犹豫牺牲她的男人,抱有一丝幻想。
现实用最残酷的方式,一遍遍打磨着她的认知。她所谓的爱情,在沈聿眼里,恐怕廉价得不如宋清清一滴眼泪。
心,在一次次的失望和清醒中,慢慢死去。
身体,也开始出现问题。
或许是那场车祸留下的隐患,或许是监狱里长期阴冷潮湿的环境,又或许是积郁成疾。入狱第三年的冬天,她开始频繁地咳嗽,胸口闷痛,有时甚至会咳出血丝。
监狱的医务室资源有限,医生只当是普通的支气管炎,开了些最基础的药。药吃了,症状却反反复复,并且有加重的趋势。
咳嗽越来越频繁,胸口闷痛的时间越来越长,咯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同监舍的人起初还会投来或同情或厌恶的目光,时间久了,也都习惯了她的咳嗽声,习惯了她的沉默,习惯了她的形销骨立。
她像一株失去水分滋养的植物,在不见天日的高墙内,悄无声息地枯萎。
偶尔,在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她会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意识模糊地想:如果她就这么死在这里,沈聿会知道吗?他会在乎吗?
答案,其实她早就知道。
那个雨夜,他亲手为她戴上手铐,转身决绝离开的背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五年刑期,是他给她的判决。
而病痛,或许是命运额外的“馈赠”,是为了让她更彻底地认清现实,了断那不该有的妄念。
她不再期待出狱,不再期待那个虚无的“娶你”。支撑她活下去的,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麻木,以及……一丝微弱的不甘。
她想亲眼看一看,五年期满,当那扇沉重的铁门打开时,外面,究竟会是什么在等着她。
是空无一人的荒凉?
还是他施舍般的、带着怜悯的“兑现承诺”?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而言,似乎都已无关紧要。
爱与恨,在日复一日的病痛和绝望的消磨中,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是,很累,很累了。
第六章 冬日落幕
深冬。
北风像是剔骨的刀,呜咽着刮过高墙,卷起地上残存的枯叶和雪沫,狠狠砸在冰冷的铁窗上,发出哐啷的轻响。监舍里即使门窗紧闭,那股子阴寒湿冷依旧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苏晚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只觉得浑身像是浸在冰水里,止不住地发抖。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牵动着肺部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咳嗽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无法摆脱的梦魇。此刻,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袭来,她猛地弓起身子,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她摊开手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看到掌心那一抹刺目的、惊心的红。
咯血,越来越频繁了。
她看着那抹红,眼神平静得近乎麻木。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认命感。
同监舍的人早已睡熟,或是对她的动静习以为常,并没有人被惊醒。只有角落里偶尔传来几声含糊的梦呓,更衬得这寒夜死寂。
苏晚艰难地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摇晃的黑暗。意识开始有些涣散,过往的片段如同破碎的胶片,在脑海中无序地闪回。
那个雨夜,刺眼的车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沈聿那双布满血丝、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他亲手为她戴上手铐时,指尖那滚烫而颤抖的温度……还有那句,曾让她生出过一丝可笑希望的——“刑满我娶你”……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转身离去,毫不留恋的决绝背影上。
五年了。
他没有来。
一次也没有。
那个承诺,果然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是为了让她乖乖认罪、稳住她的缓兵之计。而她,竟然真的傻到去相信。
冰冷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留下冰凉的湿意。不是因为悲伤,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为这荒唐的一生,做最后的告别。
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被抽空。寒冷和疼痛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疲惫。
她好像,看到了一丝光亮。不是监狱探视灯那种刺眼的白,而是温暖的,柔和的,像是小时候外婆家傍晚的灶火,又像是……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沈聿难得对她露出的、转瞬即逝的温和笑容。
是幻觉吧。
也好。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一直紧蹙的眉头,在这一刻,奇异地舒展开来。一直因忍痛而紧咬的下唇,也微微松开。
呼吸,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缓。
胸口那持续了太久的、刀割般的闷痛,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要挣脱这沉重躯壳的失重感。
外面,北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像是在演奏一曲凄厉的挽歌。
而在这间冰冷囚室的小小床铺上,那具饱受病痛折磨、瘦骨嶙峋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归于平静。
彻底的,永恒的平静。
她的唇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解脱般的弧度。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冬日寒夜,苏晚的生命,如同窗外那最后一片顽强挂在枝头的枯叶,终于悄无声息地,飘零、坠落。
沉入了再无痛苦的,永夜。
第七章 铁门内外
五年,弹指一挥。
又是一个冬天。天空阴沉得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随时都能拧出冰碴子来。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给这座矗立在郊外的灰色建筑更添了几分肃杀。
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沉闷而迟缓的嘶哑,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沈聿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如松,与五年前相比,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冷峻和威严。只是此刻,他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深邃的眼眸望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铁门,目光复杂难辨。
今天,是苏晚出狱的日子。
他身后,停着一列堪称奢华的婚车队。最前面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车头用鲜艳的红玫瑰拼凑成一个巨大的心形花盘,在漫天素白的雪景中,扎眼得近乎突兀。引得远处零星几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张望,窃窃私语。
“里面什么人出来啊?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来接人的,婚车呢!”
“婚车?在监狱门口接新娘?这……”
寒风裹挟着细雪,扑打在沈聿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扇越开越大的铁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五年。
他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来了,带着盛大的婚车队伍,来接她。
这五年,他几乎没有来探视过她。起初是不敢,不敢面对她那双可能充满怨恨的眼睛。后来,是公司事务繁忙,收购、上市、扩张……他让自己像个陀螺一样疯狂旋转,用无尽的工作麻痹自己,试图将那个雨夜,将监狱里的苏晚,彻底封存在记忆的角落。
他告诉自己,给她五年清净,也给自己五年时间。五年后,他会给她一个交代,一个盛大的婚礼,弥补她失去的自由,也……弥补他内心那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空洞与愧疚。
时间到了。
他来了。
铁门完全洞开,里面是昏暗的、看不真切的通道,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寒风卷着雪粒,呼啸着灌入。
沈聿微微眯起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迎接那个即将走出来的人。
他会看到她什么样?憔悴?苍白?还是带着五年牢狱磨砺出的沉静?或许,她会恨他。没关系,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去偿还。
他甚至在脑海中预演过她可能有的反应,冷漠的,哭泣的,愤怒的……他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冰冷的铁门内侧,那条昏暗的通道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雪沫,在里面打了个转,又寂寥地飘散出来。
没有预想中那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没有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
沈聿挺拔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蹙起眉,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旁边站岗的狱警。
狱警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仿佛对门口这盛大的阵仗和漫长的等待毫无所觉。
也许是手续还没办完?
也许是她在故意磨蹭,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不满?
沈聿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蹿起的不安,耐着性子,继续等待。
婚车队静静地停在风雪中,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压抑的喘息。车头上的红玫瑰,娇艳欲滴,却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显得有些无助和……刺眼。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天色愈发阴沉,雪也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在车顶、地面覆盖上薄薄一层白。
那扇敞开的铁门里,依旧没有任何人走出来的迹象。
只有风雪的呜咽,一遍遍掠过空旷的死寂。
沈聿笔挺地站在风雪里,大衣肩头已经落了一层雪。他脸上的那丝紧绷,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疑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所取代。
他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其看穿。
苏晚……
你为什么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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