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里的洪承畴之张道士：行嫪毐之祸，却改写了结局④

　　红楼梦故事中的情节堆堆叠叠，拼拼凑凑，只为堆叠出一个完整的故事雏形，只为拼凑一段散落人间无人敢拾起的历史。

　　如果说雨村偶遇娇杏，是洪承畴与大玉儿的初见；茗烟按住卍儿，是洪承畴被大玉儿地火勾动天雷的狂野；贾瑞堵截熙凤，是洪承畴对大玉儿绵绵相思无处诉的压抑；那么，张道士与贾母的三五便团圆，就是洪承畴与大玉儿功德圆满后的再续前缘。

　　五月初一这天，大玉儿来了，五月初一这天，张道士在清虚观门前翘首以盼。

　　01

　　四月二十六交芒种节，是满亲入关后对扬州华夏儿女开杀的第一天。

　　这一天，贾府在祭花神，宝玉在营救蒋玉菡，而皇宫里，当权者们也惴惴不安，元春借赐端阳节节礼之际，赐出一百二十两，叫贾府在清虚观从五月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

　　打平安醮，自然是天下不太平。面对如此残酷的杀戮，满狗也会害怕，也会希望死去的人的灵魂能得以安息。

　　而张道士，竟哈哈一笑道：

　　“前日四月二十六日，我这里做遮天大王的圣诞，人也来的少，东西也很干净，我说请哥儿来逛逛，怎么说不在家？”

　　张道士果然不凡，他既是当日国公的替身，又是先皇御口亲呼的“大幻仙人”，如今既掌“道录司”印，又被当今封为“终了真人”，致使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他为“神仙”，不敢轻慢。

　　洪承畴经过一二十年的苦苦运营，终于得享“老神仙”称号，天下血海滔天，不过是他为儿子挣下家业时的荣耀，不过是相思弦断情缘长的圆满。

　　对于洪承畴来说，过去的都过去了，说什么名节比命重，说什么忠义又遭算计，说什么寄人篱下厚脸皮，一切随这滚滚的血海奔流到无尽的大墟，化为乌有吧。

　　他与大玉儿，终于将坎坷之路踏为平地。他们三五便团圆，所以初一和十五，便是书中常提起的日子。

　　而这次五月初一，大玉儿还会给他惊喜，她带来了他们的儿子。

　　02

　　五月初一，贾母到得清虚观内坐定，张道士就进来了。

　　这张道士，刚向贾母问过好，就问起了儿子：

　　“托老太太万福万寿，小道也还康健。别的倒罢，只记挂着哥儿，一向身上好？前日四月二十六日，我这里做遮天大王的圣诞，人也来的少，东西也很干净，我说请哥儿来逛逛，怎么说不在家？”

　　果然男人看重的从来不是什么感情，而是血脉。洪承畴急切想见到儿子的心，在这一刻不能自抑了。

　　贾母只好一面回答，一面叫宝玉来见：

　　“果真不在家。”一面回头叫宝玉。

　　所以作者写下的贾母到清虚观打醮这一回，并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孝庄与洪承畴私会，而是大玉儿带儿子见父亲，既聆听教诲，又问计于国事。

　　我们见：

　　谁知宝玉解手去了才来，忙上前问：“张爷爷好？”张道士忙抱住问了好，又向贾母笑道：“哥儿越发发福了。”

　　张道士一看见宝玉就抱住了问，而他的关注点更是奇特：哥儿越发发福了。

　　一个道士，一上来就要求见一个来观里做法事的家里的孩子，本就奇怪，现在一见上就抱住了，而关心的是他瘦了还是胖了，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慈父看见了久未逢面的亲儿子呀。

　　所以，宝玉在这里充当的，是洪承畴与大玉儿的那个孩子——少年康熙。

　　贾母道：“他外头好，里头弱。又搭着他老子逼着他念书，生生的把个孩子逼出病来了。”

　　贾母这是纯纯的拉家常来了，一句与打醮祈福有关的话都没有，哪有什么打醮祈福的事？打醮祈福不过是个幌子。

　　张道士道：“前日我在好几处看见哥儿写的字，作的诗，都好的了不得，怎么老爷还抱怨说哥儿不大喜欢念书呢？依小道看来，也就罢了。”又叹道：“我看见哥儿的这个形容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同当日国公爷一个稿子！”说着两眼流下泪来。

　　这张道士，一个出家人，与贾母闲聊几句，竟能淌下热泪来，可见洪承畴为了这个孩子，他是忍受了多少人间冷暖和生死考验啊，现在见这个孩子一切安好，他该是多么的欣慰。

　　而贾母听说，也由不得满脸泪痕，说道：

　　“正是呢，我养这些儿子孙子，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玉儿像他爷爷。”

　　大玉儿与洪承畴叙起旧来，没完没了，三言两语竟热泪盈眶。

　　可见这一家三口，为了这来之不易的九五之尊，失去了多少人伦温情，在他们的心里，亲情永远是有缺撼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切真相，又不能公开一切真相，像一般夫妻父子那样称呼相处，就只能把这种缺撼深深地埋在心底。

　　康熙老年后回忆自己的一生，也有与上述两位几乎同样的行为，他说“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欢。此朕六十年来抱歉之处”，说的时候老泪纵横。

　　这次的清虚观打醮，张道士、贾母、宝玉会面，就这样惊鸿一瞥地将洪承畴、大玉儿、少年康熙秘见的场景，明晃晃地闪现在我们眼前，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现，却让我们记住了他们的真实情感流露。

　　03

　　然而镜头轻轻一晃，演员们又恢复了常态。

　　那张道士又向贾珍道：“当日国公爷的模样儿，爷们一辈的不用说，自然没赶上，大约连大老爷、二老爷也记不清楚了。”

　　说毕呵呵又一大笑，道：“前日在一个人家看见一位小姐，今年十五岁了，生的倒也好个模样儿。我想着哥儿也该寻亲事了。若论这个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造次。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说。”

　　这张道士惯用的伎俩就是呵呵一笑，如此一笑，他就恢复了演员身份。这时他装腔作势地为宝玉说起亲事来。

　　其实贾母不同意这门亲事，事实上就是张道士不同意这门亲事。因为孝庄和康熙的主都是洪承畴做的，而这次孝庄携康熙而来，显然不仅是父子会面，也是为国事来问计的。

　　我们看张道士向王熙凤承上巧姐的寄名符的动作，像不像大臣像皇上们献上自己的文书？

　　四月二十六日，悲惨的扬州十日开始，中原腹地血流成河，国事动荡，既要杀鸡给猴看又要安民心，自然是当权者们需要考虑的，而如此棘手的事，对于一帮刚入关的蛮夷来说，并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

　　而此时的洪承畴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中，除了与宝玉相见有些动情之外，那血流成河也一切在他的计划之中，因为这是他做的“遮天大王的圣诞”！

　　而贾母此次问计的结果是：

　　头一本《白蛇记》

　　第二本《满床笏》

　　第三本《南柯梦》

　　这三本的说法是：

　　《白蛇传》是汉高祖斩白蛇起义，而汉分两段，这里洪承畴的意思是康熙上位，仍用清之国号，而实际上是从此起，清为两段。

　　《满床笏》讲的是郭子仪七子封侯，八婿贺寿，孙子又中状元的故事。洪承畴上这部戏的意思就是，建议大玉儿让儿子康熙以孙子名义继顺治之大统。

　　《南轲梦》讲的是淳于棼梦至大槐安国，拜驸马，当太守，显赫一时的故事，这出戏的意思就是，洪承畴许给投清汉奸幽而复明的诺言，都是假的，他要的是让清制造一个太虚幻境般的梦境。

　　所以贾母看到贾珍呈上来的这三部戏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既神佛要这样，也只得罢了。”

　　贾母的这句话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但其实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只得依洪承畴的这么办了。

　　因此整个清廷下来，中国的老百姓都不知道洪承畴就是那个成功了的嫪毐，直到今天历史的真相一点点地揭开，我们才知道那个在历史书上并不太显眼的洪承畴，才是整个清廷背后的操盘手。

　　所以，洪承畴被他的皇室后代隐藏得很深很深，就像张道士一样深藏不露，既不计较别人对他的不屑，也不计较他献计献策的功名。

　　总结

　　洪承畴前期的卑微、纠结，都在成为张道士后，获得了释放。他在贾雨村遇到娇杏前，所坚守的那些名节、信仰，在他的后半生化为乌有。

　　他经历过背叛，也尝到了绝境处生存的艰难；他经历过情感与信仰的反复拉扯，也见识过骨肉相残的严酷；最后，他选择了随情绪的指引前行，放弃了他之前一直所坚守的。

　　雨村逢娇杏，茗烟淫卍儿，贾瑞缠凤姐，包括张道士会贾母，都不过是洪承畴一路背叛自己信仰，走过来的跌跌撞撞的风雨路，他可怜又可恨，为整个中华民族倾覆三百年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人生是割裂的，他的前半生是有志之士奋斗的榜样，是忠义之门愿意追随的标杆，但是，他的后半生如仓鼠一样肮脏，又如野鬼一样贪婪，失去了根的人，就只能为了私欲而活。

　　红楼里的洪承畴，是不被历史知晓的部分，更是不为人所熟知的另一面，所以作者不断在书中提醒我们，不仅要看正面，还要看反面。

　　因此，不仅看书，看人也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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