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那会儿,汴梁城边上有个小村子,村里住着个汉子,名叫刘大年,年纪三十上下,身子骨不算壮实,但有一把子力气。

    他这家境,那可真是老鼠钻进了空粮囤——穷得叮当响。家里就他和一个瞎眼的老娘相依为命。

    老娘年轻时操劳过度,落下一身病,如今成天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刘大年是个大孝子。村里不少年轻后生都邀他一起出去闯荡,说是跑跑码头,做点小买卖,总比窝在这穷村子里强。

    可刘大年每次都摇头:“不去不去,我娘身子不好,跟前离不了人。我这一走,她要是渴了、饿了、摔了,谁管?”

    老娘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儿子,常常拉着刘大年的手,流着泪劝:“儿啊,你别管我这把老骨头了,出去寻个活路吧,娘不能耽误你一辈子啊!”

    刘大年总是憨憨一笑,给老娘掖掖被角:“娘,您说的啥话?有您在,这才叫家。您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伺候您,是天经地义。”

    这一天,老娘的精神头比往日好些,声音虚弱地说:“大年啊,娘这嘴里没味儿,前儿听隔壁张婶说,有道七鲜暖心羹,是用七样鲜物吊的汤,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肚肠,病都能好三分……”

    刘大年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老娘说的这汤,一听就不是寻常人家做得起的,那得是城里大酒楼的手艺。

    可家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满口答应:“哎!娘,您想吃羹汤啊?好说!儿子明天就去给您弄来!”

    他翻箱倒柜,把所有的家底儿都抖落出来,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十几个磨得发亮的铜板。

    这点钱,怕是连酒楼里最便宜的素面都买不起一碗。

    第二天一早,刘大年揣着那十几个铜板,心事重重地进了城。

    他想着能不能找个短工,先预支点工钱,或者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材料自己能凑合做。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城里最热闹的“醉仙楼”门前。

    正巧,这时候酒楼里一阵喧哗,连推带搡,滚出来三四个穿着流里流气、鼻青脸肿的汉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掌柜的站在门口,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呸!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到我醉仙楼来吃白食?也不打听打听!给我滚远点,下次再让爷看见,腿给你们打折嗳!”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又是这几个混混,专干这吃白食的勾当!”

    “该!打得好!想吃香的喝辣的,又不肯出力气挣钱,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大年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几个混混狼狈逃窜的背影,再听听“吃白食”、“挨顿打”这些话,脑子里像是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嗡的一声!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对呀!我要是也去“吃白食”,点一碗娘想喝的汤,完了没钱给,让他们打我一顿,这账不就抵了吗?

    我这身板,挨顿打……应该……死不了吧?为了娘,值了!

    刘大年把心一横,牙一咬:“为了娘,这张脸,不要了!这身皮肉,豁出去了!”

    他在酒楼外头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就走了进去。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那道七鲜暖心羹,又特意嘱咐:“伙计,我娘年纪大,牙口不好,口味清淡,这汤和菜,油都要撇干净些,盐也少放。”

    他还另外点了一碗软和的米饭,几个蒸得烂糊的素菜。

    这一顿饭,刘大年吃得是五味杂陈。

    汤很香,菜很软,可他心里堵得慌,根本尝不出滋味。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那些伙计,心里盘算着这顿打会有多疼。

    终于,吃得差不多了,伙计拿着账单过来:“客官,承惠,一共一百二十文。”

    刘大年站起身,脸上臊得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照着想好的词儿说:“那个……掌柜的,伙计大哥……我……我没钱。”

    伙计一愣,脸上的笑容立马没了:“啥?没钱?你没钱你下什么馆子?”

    刘大年低下头:“对不住,真没钱。你……你们打我一顿吧,就当抵饭钱了。”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听得真真的,气得鼻子都歪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刚赶走一拨,又来一个?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刘大年,见刘大年穿得破旧,但不像那混混流气,反而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嘿!真新鲜!还有主动找打的?你以为我这醉仙楼是开善堂的?打你一顿?打你一顿我的本钱就能回来?伙计们,给我好好‘招呼’这位好汉!让他长长记性!”

    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应声而上,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刘大年身上。

    刘大年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心里只念叨着:“为了娘,值得,值得……”

    好一顿痛打,直到刘大年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嘴角也破了,身上火辣辣地疼,掌柜的才喊了停:“行了行了,扔出去!别脏了我的地!”

    刘大年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浑身没一处不疼。

    他踉踉跄跄,却没往外走,反而对着掌柜和伙计,作了个揖,哑着嗓子说:

    “多……多谢掌柜的,伙计们。那个……这桌上的饭菜,我……我能打包带走吗?我娘……还没吃……”

    这话一出,连打他的伙计都愣住了。还有这种操作?挨完打还想打包?

    掌柜的更是气得乐了:“啥?你还想打包?美得你!吃白食还想连吃带拿?门都没有!要么,你现在就在这儿吃完,要么,就赶紧给我滚蛋!”

    刘大年忍着痛,对掌柜的说:“那……那我不打包了。我这就回去接我娘过来,趁热在这儿吃,行吗?”

    掌柜的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随你的便!赶紧的!”

    刘大年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浑身疼痛,一瘸一拐地,拼命往家跑。回到家,老娘正倚在床头。

    刘大年喘着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娘!娘!那汤得了!不过人家大师傅说了,这汤得趁热在店里吃,一打包带走,凉了就走味,不好吃了!我背您去店里吃!”

    老娘觉得儿子这主意有点奇怪,可听儿子说得急切,也就信了。

    刘大年小心翼翼地把老娘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忍着剧痛,又往城里走。

    一路上,老娘闻到儿子身上有股子血腥味,担心地问:“大年,你身上啥味儿?咋有股子腥气?”

    刘大年心里一紧,赶紧编了个理由:“哦,娘,没事!我刚在酒楼后厨帮了会儿忙,杀了只鸡,省点饭钱。沾了点鸡血,不碍事。”

    好不容易到了醉仙楼,刘大年把老娘安顿在座位上,把那碗还温热的汤和饭菜推到老娘面前。

  民间故事:吃白食

    瞎眼老娘摸索着碗筷,喝了一口汤,那鲜美的滋味让她布满皱纹的脸舒展开来:“嗯!好,好味道!大年,这汤真鲜!你也吃啊?”

    刘大年坐在对面,看着母亲满足的样子,身上的疼痛好像瞬间减轻了一大半,心里又酸又暖,连忙说:“娘,您吃,您吃,我在后厨帮忙的时候,吃过了,吃过了。”

    他哪敢吃啊,一动浑身都疼,只能看着老娘吃。

    这一幕,被旁边的伙计看在了眼里。

    这伙计就是刚才动手打人之一,他本来觉得这汉子莫名其妙,可见他挨完打不顾自己,第一时间跑回去背来个瞎眼老娘,还编谎话哄老人家开心,心里不由得一动,觉得这事不简单。

    他悄悄把看到的跟掌柜的说了。

    掌柜的听了,将信将疑,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瞅了瞅那对母子。

    只见那瞎眼老太太吃得香甜,一脸满足,那挨了打的汉子坐在对面,虽然鼻青脸肿,却眼神温柔地看着母亲,时不时还提醒一句“娘,慢点吃”。

    掌柜的做生意见的人多了,是真情还是假意,他能看出几分。

    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是个孝子?为了口吃的尽孝,才来挨这顿打?”

    他咂咂嘴,没说什么。

    第二天,快到饭点,刘大年又背着老娘来了。

    原来老娘自从昨天吃了那口汤,一直念念不忘,精神头也好了不少,直说还想吃。

    刘大年一看娘高兴,也忘了身上的伤疼,二话不说就又背来了。

    这回,掌柜的亲自过来了。

    他板着脸,对刘大年说:“嘿,你又来了?怎么,昨天的打没挨够?”

    刘大年赶紧站起来,赔着笑,作揖:“掌柜的,行行好,我娘……她就爱吃您这口的汤。我……我还是没钱,您要是觉得打一顿不够,我再让您打一顿?”

    掌柜的哼了一声,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心想:打你?打坏了还得给你治伤,我更亏!

    他龇牙咧嘴地想了个新招,指着后厨方向:“打你?我还嫌费力气呢!这么着吧,你要吃饭,就自个儿去后厨做。”

    到了后厨,面对一堆没见过的新鲜食材和调料,刘大年手足无措。

    但他有个最大的本钱——用心。

    他恭恭敬敬地请教灶上的大师傅,笨手笨脚,却极其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心里只想着:“这是给娘做的,一定要做好。”

    也许是孝心感动了天地,也许是他那份专注起了作用,他做出来的这碗汤,虽然比不上大师傅的手艺,但竟然也像模像样,香味扑鼻。

    当他端着这碗自己亲手做的七鲜暖心羹,颤巍巍地放到老娘面前时,老娘喝了一口,脸上笑开了花:

    “大年,这汤……好像比昨天的还好喝哩!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暖到娘心里去了!”

    刘大年看着母亲,笑了,笑得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掌柜的在一旁看着,尝了尝刘大年做的汤,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汉子真能做出来,虽然手艺稚嫩,但那汤里,确实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他这回摆摆手,算是认了。

    刘大年“挨打换汤”和“亲手做汤”孝敬老娘的故事,不知怎么的,就在市井间传开了。

    自然也传到了之前那几个真吃白食的混混耳朵里。

    那个混混头子,外号泼皮张,听了这事,把嘴一撇:“呸!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好汉呢!原来是个为了口吃的挨打的窝囊废!他这么一搞,倒显得咱们兄弟不仗义了?不行,得去找找他的晦气!”

    过了几天,泼皮张带着几个手下,晃晃悠悠地来到了醉仙楼。

    正好碰上刘大年又来给老娘点菜。这阵子他做了零工,挣了几个小钱,想正经给娘买顿饭。

    泼皮张一把拦住刘大年,斜着眼,怪声怪气地说:“哟!这不是那位‘大孝子’吗?怎么,今天有钱了?不用挨打了?”

    刘大年不想惹事,低着头想绕过去。

    泼皮张却不依不饶,推了刘大年一把:“别走啊!哥们儿跟你请教请教,这‘吃白食’怎么还能吃出个孝子名头?教教兄弟们呗?”

    刘大年被推得一个趔趄,他握紧了拳头,但想到老娘,又忍着说:“几位好汉,我是为了我娘,迫不得已。跟你们不一样。”

    “不一样?哪不一样了?”泼皮张哈哈大笑,“不都是不给钱吗?你比我们高贵在哪儿?啊?”

    说着,他手下几个混混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怒吼:“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一看,竟是醉仙楼的掌柜!

    只见他手里提着擀面杖,身后跟着好几个拿着菜刀、锅铲的伙计,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掌柜的用擀面杖指着泼皮张的鼻子,骂道:“泼皮张!你这泼皮无赖!还敢来我这儿撒野?赶紧给我滚!再敢来我醉仙楼惹事,我报官抓你们!”

    掌柜的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周围的食客们也纷纷指责泼皮张他们。

    泼皮张顿时怂了,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掌柜的转过身,看着一脸感激的刘大年,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以后啊,别再用那傻办法了。这样吧,我看你人也老实,手脚也勤快,要是愿意,就在我这儿后厨帮工吧,管你们母子俩一日三餐,我再给你开点工钱,你看咋样?”

    刘大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噗通一声跪下来就要磕头:“掌柜的!您……您真是活菩萨!谢谢!谢谢您!我愿意!我愿意!”

    掌柜的赶紧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快起来!我这也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好好干,把你娘接来附近住,也方便照顾。”

    从此,刘大年就在醉仙楼安顿了下来。他干活格外卖力,人也勤快肯学,慢慢地,还真在后厨学了不少手艺。

    他把老娘接到城里一个小房子里住下,每天都能让老娘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

    老娘的身体竟然一天天好了起来,虽然眼睛还是看不见,但脸上总是带着笑。

    而那醉仙楼的掌柜呢,也因为这事得了个“慧眼识孝子”的好名声,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

    人们都说,这醉仙楼的菜啊,不仅有味道,还有人情味儿。

  本文标题:民间故事:吃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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