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色琼羽：于非闇牡丹双鸽的富丽与生机

　　一花一羽见天地，工笔重彩写春秋

　　1959年，于非闇以七十一岁高龄创作了《牡丹双鸽图》，这幅162厘米×81.5厘米的绢本巨制，集中体现了画家晚年艺术的巅峰境界。画中牡丹娇艳欲滴，双鸽相依相伴，不仅展现了大自然的生机勃勃，更承载了深厚的文化寓意与时代的审美理想。

　　一、色彩的交响：富丽堂皇中的高雅格调

　　于非闇的牡丹几乎可以称“古今第一”，在他的绘画作品中，宋人高古的气韵、精到的笔法与色彩的艳丽并不冲突，不会因“艳”而显得“俗”。艳美之色与高古之意，整体地贯穿在于非闇的作品之中，是一种格调，也是识别其作品的根本。

　　《牡丹双鸽图》中，画家展现了非凡的色彩驾驭能力。牡丹花色丰富，有粉色、紫色、粉紫相间数色，变化奇异而和谐。花下的一对鸽子，羽色画成红色，也是画家的自我创造，借以与牡丹花上下辉映，不致显得突兀。

　　于非闇对传统颜料的研究极为深入，曾著《中国画颜色的研究》。在这幅画中，他运用层层晕染的技法，使牡丹花瓣呈现丰满滋润的质感，色彩柔婉鲜华。而双鸽的红色羽毛则与牡丹花形成呼应，整体色调既富丽堂皇又沉着典雅，体现了画家“艳而不俗”的美学追求。

　　二、构图与意象：传统与现代的完美融合

　　《牡丹双鸽图》的构图饱满壮丽，几乎完整地表现了一整株老牡丹的风姿。老干苍拙，枝叶繁花，十余朵花盛开，丰满壮丽。这种全景式构图突破了传统折枝花鸟的局限，赋予画面更为宏大的气势。

　　画中意象的选择深具匠心。牡丹被誉为“花中之王”，象征富贵吉祥；鸽子在20世纪50年代被赋予“和平”的新寓意，称之为“和平鸽”。于非闇将传统题材与现代寓意相结合，创造出既有古意又具时代气息的艺术形象，这也是他的花鸟画能够超越前人之处。

　　尤为精妙的是，画家将“春天之花、夏天之叶、秋后老干集于一身”，是其理想主义美学观的典型代表。这种超越自然时序的艺术处理，不仅展现了画家对物象的深刻理解，更体现了他对“理想美”的执着追求。

　　三、笔墨技法：工笔传统的现代转化

　　于非闇的工笔技法建立在对传统的深入研究上。他从明末陈洪绶入手，后学宋、元花鸟画，并着力研究赵佶手法。他曾在古物陈列所工作，接触到不少古画，并进行临摹，提高了画艺，汲取许多技法。

　　在《牡丹双鸽图》中，从茎干、枝叶到花头的用线严谨讲究，劲挺有力；蝴蝶、枝叶之墨与花卉设色形成对照，富贵典雅并具有装饰性。画家抓住了对象瞬间的动态特点，如蝴蝶似欲飞舞，动态极为准确传神。

　　于非闇晚年专攻宋徽宗创立的瘦金体，并以此笔法入画，使线条具有表现质感、体积感、空间感的丰富变化。画中牡丹枝干以篆籀笔法写就，中锋运笔，缓而凝重，展现出书法与绘画的完美结合。

　　四、写生理念与创作态度

　　于非闇的写生理念在《牡丹双鸽图》中得到充分体现。画上题款道：“去年再到各公园观赏牡丹，凡春天之花，伏天之叶，秋后之老干，仿佛别有所会，因成此图。”这表明画作源于对自然的深入观察。

　　于非闇主张恢复宋元花鸟的写生传统，同时在生活中他养花豢鸽、游园观展，在写生过程中融入了对身边生活的观察和感受。他走遍了北平的各大公园、花鸟市场，积累了大量的创作素材。

　　这种对物象物理、物情、物态的深刻体察，使他的工笔画既具博物图的精准，又饱含诗意的生机。论者认为于非闇的画有时代感，主要是他表现了一种丰厚壮丽的健康向上的理想美，与古人那种“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的愁怀不同。

　　五、历史语境与时代精神

　　《牡丹双鸽图》创作于1959年，正值新中国成立十周年。于非闇亲身感受着新中国成立后翻天覆地的变化，将自己激昂的精神注入笔端，笔下的花鸟更加趋于清新欢快、明亮雅健。

　　这一时期，中国工笔花鸟画创作呈现出了新的气象。大致可以概括为三点：强调写生、写实；提倡“为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令双勾与年画、连环画、宣传画靠拢；抛弃传统文人画清雅淡逸的所谓“旧趣味”。

　　于非闇在坚守工笔花鸟画笔墨根本的基础上进行大胆的实验变革，用传统的笔墨方式抒写新的时代精神，契合当时国家政治宣传的要求，服务于广大劳动人民，创作出了一大批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精品。《牡丹双鸽图》正是这一艺术理念的杰出代表。

　　六、艺术史上的永恒价值

　　《牡丹双鸽图》作为于非闇晚年的代表作，集中体现了他在工笔花鸟画领域的卓越成就。论者认为此画与1954年作的《牡丹蜂雀》最为壮观、完整，在工笔花鸟画的艺术处理上，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于非闇与陈之佛并称“南陈北于”，是近现代中国工笔花鸟画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他通过艺术实践和教育，把工笔花鸟画的精神和技巧继承下来并加以发扬光大，尤其对京派画家影响深远。

　　这幅作品不仅是中国绘画传统的辉煌延续，也是个人情感与时代精神的完美结合。当我们在博物馆中驻足于这幅画前，依然能够感受到那个时代的蓬勃朝气，那位七旬老人用颤抖而坚定的手，为后世留下了这永不褪色的富丽与生机。

　　画作注解：

• 瘦金体：宋徽宗赵佶创立的书法风格，于非闇晚年专攻并融入绘画
• 三矾九染：传统工笔画技法，多次渲染与固色交替进行，色彩厚重而通透
• 黄家富贵：五代画家黄筌开创的工笔花鸟画风，于非闇深受其影响
• 与古为徒：于非闇常用印文，体现其师法古人的艺术理念

  　　本文标题：丹色琼羽：于非闇牡丹双鸽的富丽与生机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mingxing/5232.html